凡煙小說

chapter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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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2

閆松唯倒沒有多少意外,只是表情稍滯一瞬,便恢覆如常,隨意揚揚手示意保鏢出去,:“六哥倒是看人看得挺緊,我怎麽聽說……人家小姑娘說和你沒關系?”

沈暮晨心頭一跳,先去看了眼莫希,而後迅速轉向許遙,惴惴的模樣怎麽也掩飾不住,從她的眼神裏跳出來,真切分明。

許遙低頭笑了一聲,偏過頭與她的視線對上,微微勾起的唇角俱是玩世不恭的涼薄:“怎麽,昨天才把我趕出門,今天連關系都不認了?”

明明是句假話,卻聽得她心驚,壓根不知道該給什麽反應,因為他暧昧不明的話而漲紅的臉頰看起來,更像是羞澀。

就連辯解也顯得欲蓋彌彰:“我……沒有。”

閆松唯瞧他們一來一往宛若耍花腔,聲音更冷了幾分:“我爸知道你女人是做什麽的嗎?”

“當年你媽知道你爸是幹什麽的嗎?”他絲毫不介意在閆氏太子爺見不得人的弱點上捅刀,“男人之間的事,別把女人牽扯進來。”

“許遙!”閆松唯撕下溫文爾雅的面具,騰地站起身,“別以為得我爸幾分倚重你就不把我放在眼裏。他信得過你,我可信不過!”

“你要是信不過我就沖我來。”許遙也站起來,目光鋒利如刀刃一般,“別再讓我知道,你往我身邊伸手。”

“我如果非要動呢?”

莫希眼看場面不對,趕緊扯了扯閆松唯的袖子:“你們兩個都冷靜點,別……”

“閉嘴!”

許遙冷眼看著,將沈暮晨拉起來拽到自己身後,不甘示弱的架勢:“你試試看。”

閆松唯看著他一副保護者的姿態,突地冷笑:“行啊,既然六哥口口聲聲說是你的人,那就好好勸勸你的人,幫忙把岳青的卷宗拿出來。我想看看,到底有沒有集團的人……”

“出賣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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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遙面色平靜,唯有捏在沈暮晨腕間的手緊了緊,語氣冷得如同來自冰窖:“閆少不如直接說是我出賣了岳青。整個集團都知道我和他之間兩不對付,懷疑我的人也不少你一個。”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岳青被抓的時候你也被警察追捕,還中槍受傷,要不是我爸派人找到你的窩,你小子就死在裏面了。”閆松唯慢條斯理的開口,“不過那又怎麽樣,苦肉計連環計反間計,誰知道你用的是哪一計。今天你可以帶這個小姑娘走,不過……找不到我想要看的東西,就別怪你自己沒有24小時把她拴在身上。”

這是明晃晃的威脅。

沈暮晨此時已經顧不上許遙的反應,她在看清閆松唯掩藏之下的真實面目時,第一反應是緊張地去看莫希。

她究竟知道多少,是被男人騙了還是身不由己?是否來得及抽身,又能不能保護自己?

莫希死咬著嘴唇,摳在桌子邊沿的手指微微發顫,雙眼通紅,開口說出的話甚至已經有些嘶啞:“暮晨,我……”

“好。我去找!”沈暮晨突地開口。她正視閆松唯,“你不必為難任何人,我去找。”最後三個字,她幾乎是吼出來的,眼眶裏已然暈了一片紅。

不管是誰的卷宗,她想辦法去找來就是了。

許遙陰沈著臉沈默不語,閆松唯笑容陰鷙:“好,那我靜候佳音。”

“我們走。”許遙拽著她離開,從出門到進電梯再到上車,始終一言不發,臉黑得如同鍋底一般。沈暮晨更是緊張得動都不敢動,默默地朝門邊挪近了些,甚至拉上了門頂的把手。

他瞥見,才冷著臉開口:“剛才膽子不是很大嗎,現在倒是怕我?”

她惴惴地放下手,不敢吱聲。

見小姑娘惶惑不安的模樣,許遙有些心情煩躁,右手打著方向盤轉了個急彎:“我不是告訴過你,如果勸不動莫希,就不要和她走的太近嗎?”

“她和我打聽幾許酒吧的案子,反常得根本不像她,我總不能置之不理吧。我昨天查過,這家公司現在的法人是閆松唯,但我沒想到他會這麽直接,連裝都不裝了。”

是她想簡單了。

許遙忍不住輕哼了聲:“你不是挺能猜的嗎?”到現在為止,大概把他的身份猜了個七七八八,楞是沒能瞞過這小姑娘的眼睛。

“我只是想當面勸勸莫希,不要和閆松唯牽扯太多。”她有些委屈,“恐怕現在也來不及了。”

莫希那個樣子,恐怕早就是撇不清楚了。

許遙開著車,目光通過左側的後視鏡觀察著後方情況。他眉峰微蹙,打著方向盤將車子開入了假日車流匯集的繞城高架,轉了七八個路口才重新調頭駛向郊區。

沈暮晨後知後覺地發現他是在繞路,不由地又繃緊了身子,幾乎貼在了副駕駛門邊上。

他總不會,是真的要把她拐去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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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馬人在市郊的印刷廠廠房前停下,許遙開門下車,又繞到右方:“下車。”

她緊張地四下張望:“你帶我來這裏做什麽?”

一樓的印刷車間機器轟鳴,和風裹挾著濃重的油墨味道。男人站在車門前,單手抄兜,平素冷硬如利刃一般的目光稍顯柔和,帶著些逗弄的笑意:“滅口。”

沈暮晨下意識地看向旁邊正在敬業工作的車間,可是口氣倒很倔強:“你騙人!”

“你下來試試?”

小姑娘把心一橫,閉著眼睛下車。可是車身太高她身量又小,腳下踩空險些整個人撲倒在地。許遙就站在她面前,出於本能地伸手一撈,將她接了個滿懷。

熟悉卻又陌生男性氣息像他本人那般強勢,縈繞在她周圍。清冽的薄荷味道像是殘存在她的記憶裏,不那麽柔和,卻讓她心跳如鼓。

“沈小姐打算什麽時候放手。”

男人戲謔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沈暮晨條件反射地撒手,人往後退,卻腳底一歪,差點撞在車門上。

許遙伸手要扶,見她又穩住了,伸出去的手收回來,插回褲兜裏,依然看著她。

沈暮晨被他這麽看得心如小鹿亂撞,臉頰通紅。

許遙移開視線,註意到來自於辦公區二樓的審視眼神,頓時又換上那副副凍如冰山的冷漠模樣:“跟我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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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暮晨跟著他上了樓才發現這裏別有洞天,內部陳設只有在影視劇裏見過——而且還是那類懸疑燒腦的警匪片。

而坐在會議桌首位的那個男人,她更是有些眼熟,似乎在哪裏見過。

“成總。”許遙淡聲道,“人我帶來了。”

聽到這個稱呼,沈暮晨恍然想起自己曾經在行政大樓的會議廳門口見過他,而那時他穿的是……

警服!

“小姑娘記性不錯。”成暉明顯然是看出了她的意思,笑容溫和,“我們確實見過。”

“他們那次叫您……成副局。”

“這位是我們市局副局長,同時也是咱們緝毒總隊隊長。”周越霖從那一排電腦後面站起身,“所以我們一般叫他成總。”他滿是熟稔的口氣,“我們之前也見過了。我叫周越霖,他是應齊。“

應齊只是微微頷首,並未多說。

沈暮晨又轉向了許遙,他全程只是站在那裏,什麽都沒說,仿佛他們所說的一切都與他並沒有什麽關系。

“所以,你也是。”

“今天帶你來也是迫不得已。”許遙卻並不接話,甚至連目光也只停留了一瞬,就面向周越霖繼續說道,“卷宗的事你給她安排,我先走了。”

周越霖不樂意了:“你怎麽把人帶來就不管了,哎餵!”

“來的路上閆松唯的人跟著我。”許遙已經走到了門口,腳步略停卻並沒有回頭,“她要是和我在一起,對她來說不安全。”

成暉明也面有難色,似是想開口卻又忍住。

沈暮晨卻急得追了兩步:“可是你今天在閆松唯面前說,說我是……你的人。你如果一個人面對他,會不會更不安全?”

“我也是這個意思……”周越霖搶先開口,察言觀色之下又把剩下的話給咽了回去,“不過許遙的顧慮也有道理,你和我們不一樣。”

他們本就責無旁貸,而她只不過是個基層小法援,工作難度頂了天就是要和幾個矯治對象打交道,並不需要面對那些陰暗罪惡,甚至是血腥。

她看著這間辦公室裏四個男人,尤其是門邊那個始終背對著她的堅毅身影,無端地升起滿腔勇氣,看向成暉明時就像是個站前表決心的戰士:“我是警察子女,什麽都不怕。而且打擊獨品犯罪,是每個公民應盡的義務!”

成暉明沈默地凝視了她片刻,吩咐許遙:“等著。”隨後才對沈暮晨說,“你先和我過來。”

沈暮晨走了兩步,還擔心地看向許遙。周越霖笑道:“放心吧,成總發話了,他不敢走。”

許遙輕嘖了聲,從辦公桌上隨手抽了個藍色的文件夾,坐下來翻開看。沈暮晨才放心了,小跑著跟上成暉明,走往隔壁的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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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吧。”成暉明招呼她,語氣和藹,“當初我和你父親一起在雁市辦過案,也算得上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

沈暮晨稍一聯想,便明白了:“那您和許叔叔也……”

沈固是接替許亦去雁市的,說明成暉明和許亦也曾經共事過。

戰友犧牲這幾個字對於任何一個警察來說,都是難言的沈痛。成暉明沒有接她的話,而是說:“許遙向我匯報過你的情況,你之前被借調,也是我請示市局和你父親之後,才作出的安排。”

沈暮晨點頭:“我猜到了。”

“我們本來是希望通過借調,再加上岳青落網的機會,讓你暫時可以從許遙周圍避開。但是你同學莫希的情況,也讓我們很意外。所以現在……”

“現在是不是需要我和許遙保持看起來是情侶的關系,避免讓閆松唯懷疑他,是嗎?”沈暮晨主動搶答,“雖然我可能沒有接受過你們的專業訓練,但我應該可以配合。”

“但許遙強烈反對。”成暉明也直言相告,“我想,這和他當初和你斷開所有聯系的出發點是一樣的,是希望保護你。”

當年的案子牽涉極廣,沈固在專案結束後,也從原單位調離。兩個隊長先後離任,刑偵支隊相當於經歷了一次換血。成暉明也是在那個時候調去刑偵,後來又主管禁毒的。

“有個問題我不知道該不該問。”沈暮晨猶豫片刻,還是問道,“許遙為什麽會成為警察?”

許亦犧牲的時候,許遙還在讀大三,但是據沈暮晨所知,他當時已經提前修完了剩餘的課程,在準備出國讀研。後來他沒有回過學校,她只是輾轉打聽到,許遙是順利通過考試拿到畢業證的,但之後去了哪裏,就無從得知。

非警校畢業生可以通過公開招考的形式加入警隊,但許遙是從什麽時候就開始準備的?是因為許亦嗎?

成暉明沒有說話,而是從抽屜裏取出了一個印有警徽的黑色皮套,展開後,推到沈暮晨面前。

是許遙的制服證件照,一杠二星的警銜。年輕的警官神情堅毅,藏藍色的警服幹凈挺括,左胸口的警號如同熠熠星輝,折射出閃爍的銀光。

那串代表共和國警察莊嚴身份的數字,屬於許遙的父親。

是傳承,亦是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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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暮晨從辦公室出來,發現許遙正站在走廊,他背靠著欄桿,低頭似是思索著什麽。黑色短風衣的衣襟敞著,露出了裏襯的黑色短袖。

他經常都是一身黑色,仿佛這樣就能影藏在黑暗裏。

成暉明也走出來,直接喊他:“跟我進來。”

語氣兇巴巴,像是要罵人的樣子。

許遙朝沈暮晨掃了一眼,沒說話,跟著成暉明走進去了,隨手,咣當甩上門。沈暮晨還沒離開,就聽到成暉明在裏頭一聲暴喝:“幹什麽,這門是招你了還是惹你了!”

她縮縮脖子,呃……成總這脾氣怎麽和許叔叔有點像。

周越霖過來安慰他:“放心吧,成總就是脾氣大,他又不吃人。再說了,六哥那硬骨頭,老頭兒咬了還怕硌牙呢。”

沈暮晨直覺自己不應該留在走廊“偷聽”,就進了隔壁周越霖他們的辦公室,等了沒多久,許遙就出來了,在門口敲了幾下,叫她:“走吧。”

沈暮晨蹬蹬蹬跑過來,略仰頭:“你挨罵了啊?”

許遙有點晃神,眼前這場景讓他想起小時候。他倆都屬於警局留守兒童,兩邊大人都沒空的時候,在市局大院裏進出蹭食堂,也是常有的事。他小時候淘氣,哪個屋都敢亂竄,他媽媽放檢驗標本的房間他都溜進去過,然後被親爹逮到,照著屁股拍兩下或者是訓一頓。

小姑娘那會兒就丁點高,等他爸爸罵完了,就邁著小短腿跑過來,小書包在背後一顛一顛地:“陽陽哥哥,你又挨罵了呀?”

跟現在幾乎差不多。

他的視線似乎放空,凝滯了幾秒,才收回到沈暮晨身上,神色漫不經心:“現在只是成總罵我,哪天等你爸知道,我怕他揍我。”

沈暮晨立刻表決心:“許遙,我可以的!”

許遙沒再說話,從她身邊走過,出門、下樓。沈暮晨趕緊跟上去,這次她主動跑到了副駕駛那邊,自己開門上去,拉上安全帶扣好,正襟危坐。

一連串動作行雲流水,倒把許遙看得楞了楞。

坐定之後,她一副匯報工作的架勢:“剛才周警官和我交代過卷宗的事了,他會把做好的東西交給我,借口也都編好了。之後就……都沒事了。”

“之後,司法局會因為你工作行為不當將你開除,在案件結束之前,你可能都不能回去。”許遙卻自動補充完她沒有說的那些話。

“你怎麽知道……”周越霖剛才說,那些安排許遙都不知情,因為他極力反對她涉入行動。

“因為如果你拿到那些卷宗卻沒有造成任何影響,閆松唯是不會相信的。”

他微微收緊手心,目光看似落在前方,語氣卻沈凝下來:“沈暮晨,這不是你憑一腔熱血就可以去做的事。”

“那如果按照你的想法,把我調離崗位離開錦市,我就會安全了是嗎?”

“對。”

他的回答毫不猶豫,她卻再次強調:“許遙,我也可以保護你!”

路口亮起紅燈,牧馬人緩緩停下。男人的聲音冷如冰刃,沒有半分情緒起伏。

“我的事,與你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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