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這幾天我有些疲勞。”岳然放下杯子站起來，“上班時間我盡量不喝酒，放心，不會破壞店規。”他的臉部肌肉似乎不經意抽動了幾下。

“你同意的話明天就開始。我固定每周三四兩天去文禧咖啡上班。”岳然說完，靜靜地等著她的回答。有時候人做一個決定是跟隨直覺，剛才的失言讓他對自己非常惱怒。

夏芷晴望著他，轉頭跟小林說：“請你也給我一杯。”

“有點冷啊。”她站起來走到壁爐邊，“坐在這裏談好嗎？暖和些。”

岳然錯愕地張了張嘴沒說出什麽來，走了過去。

“其實，無論有沒有今天這個好消息，我都要感謝你。”夏芷晴笑了笑，“對我來說，一個家庭婦女貿然走出去是要付出代價的，而你的及時出現拯救了我。”

小徐樂顛顛又送來一杯，連同酒瓶也拿來了：“然哥，再來點？”

岳然心情舒緩了許多，緊繃的神經暫時放松。

“書店想要有一天做成文禧咖啡的規模比較困難。從現在起慢慢打好基礎穩定發展，就怕你接受不了我的理念。”岳然說，“現實與理想差距是大多數人過不去的坎，這時候需要被助力，需要蟄伏的耐心與等待。”

“我沒想過那麽多。”夏芷晴很坦然，“我不具備商業頭腦，只想從最簡單的事做起，學會獨立生活。”

“獨立？”岳然不經意地笑笑，“在你這個條件下，隨時隨地都可以。”

夏芷晴註視著他：“我說的是真正意義上的獨立。算了，這個你們男人不懂。”

“你覺得男人和女人在獨立問題上有區別？不，其實都一樣。”岳然松了口氣似的，“這個問題我深有體會。”

“我從小在軍紀嚴明的家庭裏長大，父親嚴苛，母親寵溺。說起來，算是悲催了。”岳然慢慢地喝著酒，“他們給我規定的所有事都不是我希望的，所以，大學一畢業我就離開了家。”

夏芷晴饒有興味地傾聽，不敢隨便打斷他，也不想提問題。

“我父親認為我想做的事，對他是莫大的侮辱。”岳然笑了笑，笑得有些淒慘，“雖說人各有志，但我的舉動算是不孝。”

夏芷晴輕輕地說：“我覺得父母親還是對子女關愛的比較多。”

“你指什麽？”他不以為然。

夏芷晴想起來了，有些好笑：“你母親不是給你買了房子？準備什麽時候入住？”

岳然緊張地看了看周圍：“別說出來，給人知道了很丟臉。”

夏芷晴不信似的瞪大了眼睛：“什麽？丟臉？！”

……

傅亦誠的辦公室。敞亮開闊，俯瞰整個T城的最佳視角。當初選擇這裏，整整挑選了一周，前後左右全部考量過，最終才決定下來。

辦公桌上除了電腦和文件，最顯眼的是一張幸福洋溢的全家福。

那是希希一周歲生日時候的合照，夏芷晴抱著女兒，面露甜蜜的笑容，而他，儼然是家庭的保護神角色，將女兒和妻子一把統統攬在了懷裏。

傅亦誠坐在辦公桌前，看得出了神。

又是周三。上次跟她說過了，換房間，照例去等他。

有些後悔自己的心軟。這個女人明顯動機不純，也許她計劃了很久，只為了在那個夜裏與他“偶遇”。而他，就那麽不明真相一頭就栽了進去——關於這個，很讓人惱火。

沒法承認這一點。對她的癡迷和依賴，像是上了癮。

林芳菲出門前，對著鏡子細細端詳了自己一番。

從頭到腳無論哪一處，鏡中的人都絕對配得上傅亦誠。——她得出結論，人生的陰差陽錯讓夏芷晴搶了先。

幾年前的一次朋友聚會，散場時候傅亦誠來接夏芷晴，電話打過之後夏芷晴有些羞澀地跟大家說：“我先走了，男朋友來接我。”之後匆匆離去。

林芳菲好奇地跟在後面多看了幾眼。遠遠望去那時候的傅亦誠雖然年輕，卻有一種沈穩成熟的氣質。

林芳菲突然感到莫名的煩惱與失落。

如果有個人也能這麽愛自己，付出什麽都是值得的。那晚，望著絕塵而去的車子，她暗暗地下定了決心。

大概是天意，居然讓她在幾年後的冬天，那個滴水成冰寒風呼嘯的夜裏，廣場上再次遇見了他。他當然不知道她是誰——可她認出他之後興奮地差點暈過去。

那天他喝了很多酒，身上酒味很重。說話也不大利索。而那天，她依然姿色十足，足夠在一番交談之後讓他請她去喝一杯熱的巧克力。

一切都來得那麽快那麽不可思議卻又順理成章。

事後他沈沈睡去，就在她身邊，那是他們的第一個晚上，她激動得整晚沒睡。

終於等到了，等到他了。

望著他熟睡的樣子，她流下了眼淚。之前所有的苦心和等待，他永遠不會知道。

……

2216房間。新的約定地點。她準時到了，心裏有些忐忑。

他的脾氣不好揣摩，有時候喜怒無常，話也不多。只是對和她的那件事孜孜不倦。這也讓她喜憂參半——她當然希望是自己的魅力讓他欲罷不能，那就簡單了。她知道如何取悅他。

房間比之前的還要大，套房內安靜地讓人想睡覺。雪白的床單，柔軟的枕頭，明亮的浴室，廳內茶幾上的水果盤——如果這是個家該多好。她呆呆地，猜測他今天來了之後的表現。

半小時過去了，沒有動靜。

他們每次幽會的時間在四個小時左右——殘酷的時間，絲毫不給她一點點餘地，哪怕是多一個小時也好。他總是心事重重地，一完事就看時間，洗過澡之後換上幹凈的衣服，喝杯茶就走了。關門的聲音哪怕再輕也會刺痛她的心。

為什麽這個男人不是她的？

四十分鐘過去了。沒有電話沒有短信也沒人來。倒是夏芷晴發了個信息來：“菲菲，什麽時候帶上男朋友，我帶上老公，咱們好好吃頓飯？上次送你回家還沒正式介紹過，找個機會彌補一下。你不用覺得尷尬。”

她皺皺眉，這個閨蜜每次在她面前炫耀都不顧及別人的感受。著實可恨。

“好吧，不過最近不行，他出差了。下次他回來再說，到時候我約你。”林芳菲敷衍了一番。

掛掉電話再看，又是十五分鐘過去。

她悵然若失在房間裏來回不安地踱著步，猜測著他的心思。

說暫時不見了，之後很快又改口，而且換了新地方——難道他有苦衷？

她心裏一緊，對他的思念和愛戀瞬間倍增——這個男人是她的，就該是她的！

門開了。他走了進來，一如往常帶著風和香水味，還有隱藏的只有她才能感受到的那種急切。

她猛地沖上去，顧不得他會發怒或者什麽其他，——緊緊抱住他。

傅亦誠確實嚇了一跳：“你這是……”話沒說完，已經低頭從側面看到了她臉上成串的淚。不再言語。

“我以為你不來了。再也見不到你了……”平日裏夏芷晴所了解的那個林芳菲，與現在這個如水般的女人簡直判若兩人。

傅亦誠輕輕吻了吻她的頭發，聲音低低地：“不是改主意了嗎？怎麽樣，這裏還不錯吧？”

她才懶得看，只顧緊擁著眼前的愛人。

“房子我不要了，還給你。我只要你，行不行？”她抽抽嗒嗒，悔恨莫及。

傅亦誠笑笑：“傻話。那些小事不要再提。以後還要什麽，告訴我。”

她從他懷裏擡起頭，妝也花了，眼中帶著驚喜：“真的？！”

傅亦誠在這一刻突然意識到，有些東西早就不可更改地發生了，而且無法補救。

……

回到家一進門，夏芷晴正忙著給希希擦嘴，晚飯吃得差不多了。

“這麽晚？吃過飯了？”夏芷晴看了他一眼，“每個周三都很忙嘛。”

“例會，有什麽辦法。要是都像黃有雲一樣就省心了。”傅亦誠嘆了口氣，“我在公司吃了簡單的，先去洗澡。”

他脫下外套，轉身走向浴室。

當然已經洗過了。從酒店出來不洗不行，滿身的男女混雜的荷爾蒙氣息會引起別人的註意，太過明顯。現在還得沖一把，洗掉那個酒店房間裏特有的沐浴露的味道——也許她的味道還在。

蒸汽很快伴著水聲朦朧了整個浴室，他前幾天緊繃的神經在下午的三小時內最大程度上得到了緩解——不是只有她在惶恐，其實他也一樣。這種離不開的粘合狀態究竟是什麽，他也很想知道。

但那肯定不是愛情。也許只是欲|望沖昏頭腦之後的一味索取。他確信他愛的，是家裏這個。

但眼前似乎還是和她糾纏的場面，雪白的肌膚，豐滿的碰觸感……身體很快又有了反應——他伸手摸了摸自己，低聲咒罵了一句，嘴裏含混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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