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芳菲沒有回家。

如同火星撞地球般的激情之後，最後一絲氣力也喪失了。不僅僅因為他今天興致尤為高昂，最主要，她感受到了他無意間流露的真實情感。

那是真的。——她沒有洗澡，閉上眼窩在被子裏——他的氣味還在，熟悉而誘人。如果沒有愛，他不會改口，更不會破天荒地許了個承諾——“以後想要什麽，告訴我。”

房子的手續早就辦妥。沒有他的資助無法實現。自己那點工資少得可憐，私房錢一旦拿出來就得節衣縮食哆哆嗦嗦過上好幾年。

而夏芷晴完全生活在天堂裏。一切應有盡有不說，現在還有了自己的事業，一個全新的開端，同時居然有人跳出來幫忙——而那個人也是個炙手可熱的男人……

還有沒有天理！林芳菲忽然心跳加速，一口氣直接憋到了胸口。

……

傅亦誠洗完澡換好衣服走出來，客廳已空無一人。可能都已經睡下了，傅亦誠松了口氣，直接走進書房。

今天有些沖動了。他感到後悔。清楚記得自己說過些什麽。

底線一旦被碰觸，情況必定會不可收拾。

應該沒事。他點了根煙，天太冷，不開窗，只開了抽風機。

自己的問題顯而易見，他疲憊地閉上眼，循環往覆著無休止，直到其中一個齒輪壞掉後遏嘎然而止。……

夏芷晴還沒睡著。其實全無睡意。很多天沒有陪女兒，剛才希希一直鬧著要媽媽陪著睡，她就索性躺在了邊上直到孩子睡著。

老公進門時的表情裏有一絲莫名的興奮，稍縱即逝，在擡眼往家裏看時就消失了。

她相信自己判斷準確——那種表情不屬於家庭不屬於工作，也不屬於她熟悉的任何一種狀況。

——那個女人。很久沒再出現任何蛛絲馬跡，短信電話甚至是老公話語中任意一個漏洞-——統統沒有，可今晚偏偏出現在了老公的臉上。

夏芷晴的心沈到了海底。

這不是杞人憂天。傅亦誠從浴室出來時那副心滿意足的面孔上清楚地記錄著在那個過程裏他的渴求與釋放——該就是剛剛發生過的。他在回味，深陷其中。

夏芷晴神經質地從孩子身邊起來走到門口向外望，書房的燈還亮著。

她從容穿好衣服走了過去。

一推門，傅亦誠回頭被嚇了一跳：“還沒睡？對不起我在抽煙。”他手忙腳亂摁熄了煙頭，“希希睡了？”

夏芷晴安靜地望著他：“你抽吧，沒關系。”

“不了，你知道我沒有煙癮，只是放松而已。”傅亦誠端起杯子喝了口茶，“你那邊怎麽樣？那個岳然還好嗎？”

“為什麽問他？他只是個員工而已。”夏芷晴坐下來，淡淡地說，“你呢？公司收購的事情進行得怎麽樣了？”

傅亦誠笑笑；“公司的事可不象你開店，一兩句話說不清楚。”他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來：“老婆，差不多就行了，別太認真。就交給那個人去做，你等著收錢。”

夏芷看看他：“那怎麽行？你給我的本錢總要賺回來吧……”

傅亦誠哈哈大笑：“賺回來？你先告訴我你投了多少進去？”他忍住笑耐著性子問。

夏芷晴吸了口氣，笑不出來。

傅亦誠一手摟住她的肩，輕聲說：“對不起我只是開玩笑。兩百萬只當給你試試手。別放在心上，好嗎？”

夏芷晴站起來，左顧右盼：“你的酒呢？給我一杯。”她竭力在掩飾憤怒和不安，焦躁和憂慮。明天的明天，會是怎樣的光景？

傅亦誠穩坐不動，頗有深意望著她：“什麽時候開始喝酒的？”說著，倒了一點點遞過去。

夏芷親看看杯子：“老公，我在你眼裏，究竟是什麽？”

傅亦誠早已感到了氣氛的變化，一臉愕然：“你是我最最心愛的老婆啊……”

“是嗎？”夏芷晴抿了一口，皺皺眉，“真難喝。”她站起身，“我先去睡了，你別熬得太晚。”

夏芷晴放下杯子走出了書房。

……

岳然在周三的早晨出現在文禧咖啡的時候，幾乎所有在場的服務人員都發出了一聲歡呼 。小劉幾個高興得很，問題一直問個沒完。

“我只是臨時回來幫忙。”岳然看看四周，一切如常。

大廚也剛到，換好工作服看到岳然就一個箭步奔了過來：“你可來了！再這麽下去我就要被炒魷魚了。店長整天逼著我出新菜單，我哪來這麽大本事？就等著你來救命呢然哥！”

岳然又好氣又好笑：“說得跟我是大廚似的，你是幹什麽吃的？連個新菜也弄不出來？”

大廚楞了下：“怎麽跟店長說的話一模一樣？”

大家爆笑。

大廚把岳然拉到一邊，面露愁容；“然哥，這禮拜有三次外送，還是文華酒店。菜單到現在我還沒交給店長。據說對方公司來了個新的主管，要求很高，我正發愁呢。”

岳然問：“要求怎麽個高法？說來聽聽。”

“對方主管要求，以前出過的菜盡量不重覆，尤其是甜點。這幾天我們絞盡腦汁也沒想出新花樣。”大廚嘆了口氣，“然哥你說，這西餐吃來吃去也就那麽幾種，實在是變不出什麽花樣來。”

岳然笑了笑：“行了，待會兒就把菜單寫給你。沒事。”

大廚樂顛顛回廚房準備去了，岳然像之前一樣去後面換工作服。

這是個小小的雜物間，裏面是日常所需的物品堆放之處。除此以外專門安放了儲物櫃用來給員工放置私人物品。

走到門口，還沒推門，就聽到清晰的對話傳來：

“你說，然哥為什麽忽然又回來了？”

“不知道，可能是老板覺得他走了挺可惜的。……”

“我跟你說，可沒那麽簡單……”

“還能是因為什麽？外面景氣不好唄？”

“聽說，老板想把店長炒了，讓然哥當總經理……”

“不會吧？店長跟了老板很多年，關系很鐵的吧？”

“怎麽不會？然哥比她有本事，更適合管理工作，這誰不知道？……”

岳然聽不下去了，準備推門進去時，忽然覺得背後有人。一回頭，李梓淳一張慍怒的臉。

“你都聽到了？別信。”岳然笑了笑，“我只是來客串一陣子，早晚還得走。”

李梓淳幹咳兩聲，尷尬之意難掩：“……好久不見。”

……

周三這天，大廚按照岳然出的菜單順利準備好了所有原材料，興致勃勃按部就班正在做著那些讓人眼花撩亂的西式菜肴。按照雙方約定，擺放的餐具也盡數換過，並且與之前的方式不同。

幾個幫廚的年輕人邊做邊讚嘆：“這真不是開玩笑的，要不是然哥來幫忙，誰能弄得了？太覆雜了！烤個杏仁餅還只要蛋白不要蛋黃……”

岳然也忙得一身汗，聽到這話停下來一臉嚴肅看著他們：“做飲食必須要有耐心和嚴謹的態度，客人有要求很正常，你能否完成就是能力的問題了。”

大家慚愧之餘不禁真心佩服岳然的專業精神和態度，不敢再多說廢話，緊鑼密鼓張羅去了。

岳然看看表，半小時後該出發了。大部分食物早已準備妥當，即刻裝車就緒。

他滿意地吐出一口氣，準備換衣服。

“然哥有人找。”小劉跑進來，“快去，剛剛你做菜，人家等半天了。”

這時候會是誰？岳然換好衣服跑出去，夏芷晴坐在那兒手裏端著杯拿鐵。

“你來這裏幹嘛？書店有事？”岳然很意外，“今天我可回不去，跟你事先說好的。”

夏芷晴猶豫了下：“我想跟你去看看。”

“看什麽？”岳然一楞。

”看看你們外送食品的陣容啊，我沒見過，想學習一下。”夏芷晴不緊不慢地，表情很認真。

岳然沈默不語，心裏想著：“不會這麽快吧？……”

“怎麽，不行？”夏芷晴補充了一句，“我不會耽誤你們的，只是跟去看看，不然也可以自己過去，你告訴我地點，我自己去消費總可以吧？”

“這……可以，一起走吧。”岳然笑了笑，“車上很空。”

“你還是告訴我地址吧，我自己過去。”夏芷晴說，“這樣的話待會兒我可以自己開車先走。”

“也好。”岳然在心裏飛快地過濾了一下所有的可能性，“地址給你，你過去後等我。”

夏芷晴愉快地拿過地址去開車，心裏是充滿陽光的希望和寄托。也許自己可以通過現在的點滴努力在未來某一天實現那個看來遙不可及的理想，但是至少還是有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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