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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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5
宋卉並無大礙，但是周珩定了三天的月子餐，她也就暫時住在了醫院裏。
至於周珩。
他在錦城有不少工作，但之前為了照顧宋卉都先壓了下去，現在宋卉醒了，他便拜托跟自己同來錦城的方正幫忙照看宋卉，也替宋卉在刑警來調查時做好應對，自己則先忙去了。
“……情況我們都已經清楚了，”來調查的刑警說，“我們會盡快立案偵查的。”
“謝謝。”方正說，“宋彬先生那邊，如果可以，還希望你們能再努努力。他是本案中最熟悉嫌疑人的人，也是他邀請嫌疑人來參加飯局的，他的證詞十分重要。”
警員很爽快，說：“行，那我們就先走了。”
方正起身將他們送出病房，回來時她不動神色地觀察了下宋卉的神色。
她只見過宋卉一面。
印象中的宋卉明艷、大方，比起餘秋寒的活潑開朗，她似乎更沈穩冷靜，做事也更游刃有餘。她想這樣一個女孩，應該來自於一個臻於完美的家庭，卻不想情況截然相反。
不過眼前的這個宋卉也不賴就是了。
雖然遭遇了許多，但她的臉上看不出絲毫的挫敗與頹唐。
她仍舊是那個沈穩冷靜，做事游刃有餘的宋小姐，只是這位宋小姐並非如她所想般是朵養在溫室裏的玫瑰，而是一株在荊棘叢裏野蠻生長的薔薇。
“今天的事，還有這兩天，真是麻煩你了，也謝謝你，方正姐。”宋卉說。
“你跟我客氣什麽！”方正道，“跟著周珩去辦事可沒有在這兒輕松，所以我樂意得很呢！好了，你先休息一會兒吧，我也先回去睡個午覺，下午再來陪你。”
宋卉頷首，再次道謝，起身送方正出門，等方正離開病房後，宋卉拿出手機，猶豫了幾秒後，她撥通了程外婆的電話。
宋卉原計劃在見完程璐的第二天去看程外婆，但事出突然，她又不想讓程外婆擔心，於是只發了條信息告訴她行程有變，改天再去看她，但現在看來，她該去看看程外婆了。
電話響了好幾聲，就快自動掛斷時，程外婆接了，那是個聽著頗為年輕的老太太。
“餵，是卉卉嗎？”
“是我。”宋卉應聲，“外婆中午好，吃飯了嗎？”
“吃了，你呢？”
“我也吃了。”
宋卉猜測程璐並沒有把這兩天發生的事情告訴程外婆，於是寒暄了幾句後她直接切入了正題。
“過兩天我就要回去了，所以晚上想來看看您，順便麻煩您幫我約一下程璐和宋彬。”
“約他們？”程外婆不奇怪她直呼其名，只奇怪她突然想約他們。
“你們還沒見面嗎？怎麽想起約他們了？”程外婆問。
宋卉低垂著眼，窗外冷冽的寒風卷過她未束的頭發，發絲飛揚間蒙住了她半邊臉，她沒有伸手撥開，就以這個垂首盤坐的姿勢把那天發生的事如實告訴了程外婆。
“不像話！太不像話了！！”程外婆聲音氣得發抖，“那你現在怎麽樣，身體沒事吧？你吃了藥會不會有什麽後遺癥？你啊你，發生這麽大的事你怎麽不告訴外婆啊！”
“我沒事外婆。”宋卉笑了笑，說，“之前不說是怕您擔心，但我想了想，宋彬雖然沒有參與，可這件事要說跟他完全沒有關系，卻也說不過去。今天我請您幫忙約見他們，是因為您是我唯一的長輩了，我想請您替我做個見證。答應給他們的房子我照給不誤，但從今以後我跟他們橋歸橋、路歸路，除日後養老所需，否則我跟他們永不再見。”
電話那邊沈默了許久，宋卉並不奇怪，畢竟在程外婆看來，一家人還是和和美美的好。
但宋卉也不害怕，因為印象中的程外婆，是個比程璐更通情達理的人。
果然，程外婆沈默了一會兒後長長地嘆了口氣。
“晚上想吃什麽，外婆給你做，你外公你爸他們雖然不在了，但外婆就是你的後盾。”
宋卉本以為自己不會有所觸動，但真聽到程外婆的回答時，她的眼眶還是不由一酸。
她沒有強行克制自己，用帶著一點鼻塞的聲音點了幾道菜。
“我想吃水煮牛肉和油燜大蝦，有清炒山藥或清炒藕片就更好了。”
“行！外婆都給你做，你就敞開肚子吃！”
“嗯！謝謝外婆。”
“你個傻孩子，謝什麽？”程外婆說，“外婆等你。”
電話掛斷，宋卉握著手機低著頭，眼淚隨之滾落，就在這時，一雙手猛地握住了她，她就這麽突然地撞進了一雙不掩關切的黑色眸子裏。
幾分鐘後，恢覆平靜的宋卉還有些不好意思。
當然，誤會她出了什麽意外的周珩也有些不好意思。
兩人相對而坐，最後宋卉告訴了周珩晚上去見程璐母子的打算，周珩聽完，只提了一個要求。
“晚上我陪你去。”
傍晚五點十分，周珩接宋卉出了醫院。
這個點的錦城已經逐漸落下了黑幕，雖然遠處天邊還有一線留白，但城市裏的路燈已然次第亮起，晚高峰的車輛逐漸匯入各大交通要道，或紅或橙的尾燈在城市高架上拉起一道又一道的飛虹，整座城市像是陷進了一個五光十色的夢裏。
周珩的車在這場絢爛的夢裏行駛了大半個小時，成功在晚飯前抵達目的地。
宋卉已經提前告知過程外婆會帶一位律師朋友去，因此程外婆在看見周珩時並不意外，但比他們早一步抵達的程璐母子卻有些驚訝。
宋卉權當沒看見這兩個人，招呼周珩在餐桌邊坐下。
“水煮牛肉和油燜大蝦是我外婆的拿手菜，周教授您吃，不要客氣。”
程蕓芝也笑著招呼了他一聲，接著拉過宋卉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番，眼裏是不加掩飾的心疼，不過她什麽都沒說，安排宋卉落座後喊來程璐和宋彬。
“你們也坐，先吃飯，吃完我有話要問你們。”
程璐聞言，下意識看了看宋卉，卻見宋卉沒有絲毫表情。
她不由拉了拉宋彬，但宋彬在見到宋卉之後便陷入了沈默，並沒有應她，程璐既心虛氣短，又有一種說不上來的胸悶，只得先乖乖坐下。
這頓飯就在這場無盡的沈默裏結束了。
飯後，宋卉主動把碗筷端進廚房，等她出來時，程外婆拉著她坐到了自己的身邊。
“前幾天發生的事情，”程外婆開口，聲音裏透著一股威嚴，“我都已經知道了。”說罷，她看向宋彬，宋彬一直垂著頭，沒有說話。她又看向程璐，程璐不自在地動了動，接著把自己往沙發裏縮了縮，也沒有應聲。
程外婆頓覺失望，握著宋卉的手不由地緊了緊。
宋卉自然感受到了，她反握住程外婆的手，悄悄用力，以做安撫，程外婆這才繼續。
“你們倆，一個是卉卉的媽媽，一個是卉卉的哥哥，小宋走後，你們應該是這個世界上最疼卉卉、最要保護好卉卉的人才對，尤其是你，程璐！”
程外婆看著自己的女兒。
“可你是怎麽幹的？卉卉剛出生時你就不樂意抱她，小宋說你是產後抑郁，讓大家理解你。好，我們理解。但後來你看了病，吃了藥，病情已經控制下來了，可依舊看卉卉不順眼，後來更是在小宋那麽困難的情況下把卉卉一個人丟在那邊，以至於小宋去世時卉卉都不願意告訴你，自己一個人處理完了親爹的後事……這世上有你這麽當媽的嗎？！”
程璐想要辯解，但她剛說了個“我”字，程外婆便喝道：“你給我閉嘴！”
程璐頓時一臉灰敗。
她出生在一個高知家庭，相貌、學識等都是同齡人中最為出色的。
她這一生風光過，也肆意綻放過，即便後來嫁做人婦，宋為璋對她的珍重和愛護也給足了她瀟灑恣肆的資本，甚至就連產後抑郁的那段時間她也風光依舊。
可現在，程蕓芝居然當著她這一對兒女和一個外人的面這麽痛斥她，簡直讓她無地自容。
程外婆一眼就看出了程璐的想法，對坐在一旁的周珩說道：“周律師，真是不好意思了，都說家醜不外揚，但今天卻讓你看了這麽大一個笑話。不過卉卉說你是她請來處理財產和權益訴訟方面事宜的律師，所以煩請您多留一會兒，謝謝了。”
周珩沒有馬上說話。
其實程蕓芝說的這些事他都知道，只是沒有這麽的清晰和赤.裸。現在他知道了全部，只覺得心裏發悶，想側頭看看宋卉，卻又不敢有所動作，於是他禮貌而克制地回以一笑，說：“您言重了。”
程外婆的視線微不可察地在他身上頓了一下，而後挪開去，仍舊看向程璐。
“程璐，你別覺得不好意思，我要說的還有呢。小宋死後，高利貸來要錢，你作為‘前妻’是沒義務替小宋處理，但你作為母親，對女兒起碼的關心得有吧？她才幾歲啊，前腳剛處理完親爹的後事，後腳就被人找到學校逼債，可你明明知情卻冷眼旁觀，讓她一個人去聯系買家，拋售庫存，去處理淘汰下來的機器，去東拼西湊地把本金給還了，既然如此你何必生她？！”
“當然這些都是舊賬，我不再提，可這次你做得也太過分了！‘虎毒不食子’，你連這點基本的感情都沒有嗎？”
“媽！”這次程璐終於插上了話。
“我沒有，這次的事，我跟彬彬真的不知情，不信你問……”
“彬彬，彬彬，你就知道彬彬！”程外婆喝道，“不患寡而患不均，這是自古以來應有的為君之道，也是為父為母之道，你的心真的太偏了！至於你，宋彬……”
程外婆看向始終垂頭不語的青年，“外婆對你實在是太失望了，你不配做卉卉的哥哥。”
程璐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但還是閉了嘴。
這時一直不曾說話的宋卉開了口。
“今天我喊你們來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當著外婆的面把事情掰扯清楚。”
“首先是江萬山。我不會對他出具諒解書，不論這是否會影響到你們，也不管你們願不願意作證。其次是先前答應過戶給你們的房子……”她頓了頓，看著程璐，“我照舊給你們，等會周律師會幫忙擬寫贈與合同。”
程璐的眼神裏有一瞬的茫然，像是不敢相信。
宋卉忽地笑了。
“爸爸一生重諾，只在人生的最後幾年行差踏錯，作為妻子，你選擇及時止損、離婚分家，是人之常情，我即使身為子女也無權指摘。只是江萬山的事，雖然你們強調自己什麽也沒做，但‘什麽也沒做’已經足夠傷害我，所以……”她說著，扭頭看了看窗外。
窗外燈火煌煌，家人閑坐，但宋卉知道，自今天起，她不會再有一屬於她的燈火。
“程璐，如果未來你需要我養老，我會負責，但除此之外，我希望我們再也別見。當然，如果可以，希望你從此以後便別再來找我，畢竟我能給你的，也就這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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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卉並無大礙，但是周珩定了三天的月子餐，她也就暫時住在了醫院裏。
至於周珩。
他在錦城有不少工作，但之前為了照顧宋卉都先壓了下去，現在宋卉醒了，他便拜托跟自己同來錦城的方正幫忙照看宋卉，也替宋卉在刑警來調查時做好應對，自己則先忙去了。
“……情況我們都已經清楚了，”來調查的刑警說，“我們會盡快立案偵查的。”
“謝謝。”方正說，“宋彬先生那邊，如果可以，還希望你們能再努努力。他是本案中最熟悉嫌疑人的人，也是他邀請嫌疑人來參加飯局的，他的證詞十分重要。”
警員很爽快，說：“行，那我們就先走了。”
方正起身將他們送出病房，回來時她不動神色地觀察了下宋卉的神色。
她只見過宋卉一面。
印象中的宋卉明艷、大方，比起餘秋寒的活潑開朗，她似乎更沈穩冷靜，做事也更游刃有餘。她想這樣一個女孩，應該來自於一個臻於完美的家庭，卻不想情況截然相反。
不過眼前的這個宋卉也不賴就是了。
雖然遭遇了許多，但她的臉上看不出絲毫的挫敗與頹唐。
她仍舊是那個沈穩冷靜，做事游刃有餘的宋小姐，只是這位宋小姐並非如她所想般是朵養在溫室裏的玫瑰，而是一株在荊棘叢裏野蠻生長的薔薇。
“今天的事，還有這兩天，真是麻煩你了，也謝謝你，方正姐。”宋卉說。
“你跟我客氣什麽！”方正道，“跟著周珩去辦事可沒有在這兒輕松，所以我樂意得很呢！好了，你先休息一會兒吧，我也先回去睡個午覺，下午再來陪你。”
宋卉頷首，再次道謝，起身送方正出門，等方正離開病房後，宋卉拿出手機，猶豫了幾秒後，她撥通了程外婆的電話。
宋卉原計劃在見完程璐的第二天去看程外婆，但事出突然，她又不想讓程外婆擔心，於是只發了條信息告訴她行程有變，改天再去看她，但現在看來，她該去看看程外婆了。
電話響了好幾聲，就快自動掛斷時，程外婆接了，那是個聽著頗為年輕的老太太。
“餵，是卉卉嗎？”
“是我。”宋卉應聲，“外婆中午好，吃飯了嗎？”
“吃了，你呢？”
“我也吃了。”
宋卉猜測程璐並沒有把這兩天發生的事情告訴程外婆，於是寒暄了幾句後她直接切入了正題。
“過兩天我就要回去了，所以晚上想來看看您，順便麻煩您幫我約一下程璐和宋彬。”
“約他們？”程外婆不奇怪她直呼其名，只奇怪她突然想約他們。
“你們還沒見面嗎？怎麽想起約他們了？”程外婆問。
宋卉低垂著眼，窗外冷冽的寒風卷過她未束的頭發，發絲飛揚間蒙住了她半邊臉，她沒有伸手撥開，就以這個垂首盤坐的姿勢把那天發生的事如實告訴了程外婆。
“不像話！太不像話了！！”程外婆聲音氣得發抖，“那你現在怎麽樣，身體沒事吧？你吃了藥會不會有什麽後遺癥？你啊你，發生這麽大的事你怎麽不告訴外婆啊！”
“我沒事外婆。”宋卉笑了笑，說，“之前不說是怕您擔心，但我想了想，宋彬雖然沒有參與，可這件事要說跟他完全沒有關系，卻也說不過去。今天我請您幫忙約見他們，是因為您是我唯一的長輩了，我想請您替我做個見證。答應給他們的房子我照給不誤，但從今以後我跟他們橋歸橋、路歸路，除日後養老所需，否則我跟他們永不再見。”
電話那邊沈默了許久，宋卉並不奇怪，畢竟在程外婆看來，一家人還是和和美美的好。
但宋卉也不害怕，因為印象中的程外婆，是個比程璐更通情達理的人。
果然，程外婆沈默了一會兒後長長地嘆了口氣。
“晚上想吃什麽，外婆給你做，你外公你爸他們雖然不在了，但外婆就是你的後盾。”
宋卉本以為自己不會有所觸動，但真聽到程外婆的回答時，她的眼眶還是不由一酸。
她沒有強行克制自己，用帶著一點鼻塞的聲音點了幾道菜。
“我想吃水煮牛肉和油燜大蝦，有清炒山藥或清炒藕片就更好了。”
“行！外婆都給你做，你就敞開肚子吃！”
“嗯！謝謝外婆。”
“你個傻孩子，謝什麽？”程外婆說，“外婆等你。”
電話掛斷，宋卉握著手機低著頭，眼淚隨之滾落，就在這時，一雙手猛地握住了她，她就這麽突然地撞進了一雙不掩關切的黑色眸子裏。
幾分鐘後，恢覆平靜的宋卉還有些不好意思。
當然，誤會她出了什麽意外的周珩也有些不好意思。
兩人相對而坐，最後宋卉告訴了周珩晚上去見程璐母子的打算，周珩聽完，只提了一個要求。
“晚上我陪你去。”
傍晚五點十分，周珩接宋卉出了醫院。
這個點的錦城已經逐漸落下了黑幕，雖然遠處天邊還有一線留白，但城市裏的路燈已然次第亮起，晚高峰的車輛逐漸匯入各大交通要道，或紅或橙的尾燈在城市高架上拉起一道又一道的飛虹，整座城市像是陷進了一個五光十色的夢裏。
周珩的車在這場絢爛的夢裏行駛了大半個小時，成功在晚飯前抵達目的地。
宋卉已經提前告知過程外婆會帶一位律師朋友去，因此程外婆在看見周珩時並不意外，但比他們早一步抵達的程璐母子卻有些驚訝。
宋卉權當沒看見這兩個人，招呼周珩在餐桌邊坐下。
“水煮牛肉和油燜大蝦是我外婆的拿手菜，周教授您吃，不要客氣。”
程蕓芝也笑著招呼了他一聲，接著拉過宋卉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番，眼裏是不加掩飾的心疼，不過她什麽都沒說，安排宋卉落座後喊來程璐和宋彬。
“你們也坐，先吃飯，吃完我有話要問你們。”
程璐聞言，下意識看了看宋卉，卻見宋卉沒有絲毫表情。
她不由拉了拉宋彬，但宋彬在見到宋卉之後便陷入了沈默，並沒有應她，程璐既心虛氣短，又有一種說不上來的胸悶，只得先乖乖坐下。
這頓飯就在這場無盡的沈默裏結束了。
飯後，宋卉主動把碗筷端進廚房，等她出來時，程外婆拉著她坐到了自己的身邊。
“前幾天發生的事情，”程外婆開口，聲音裏透著一股威嚴，“我都已經知道了。”說罷，她看向宋彬，宋彬一直垂著頭，沒有說話。她又看向程璐，程璐不自在地動了動，接著把自己往沙發裏縮了縮，也沒有應聲。
程外婆頓覺失望，握著宋卉的手不由地緊了緊。
宋卉自然感受到了，她反握住程外婆的手，悄悄用力，以做安撫，程外婆這才繼續。
“你們倆，一個是卉卉的媽媽，一個是卉卉的哥哥，小宋走後，你們應該是這個世界上最疼卉卉、最要保護好卉卉的人才對，尤其是你，程璐！”
程外婆看著自己的女兒。
“可你是怎麽幹的？卉卉剛出生時你就不樂意抱她，小宋說你是產後抑郁，讓大家理解你。好，我們理解。但後來你看了病，吃了藥，病情已經控制下來了，可依舊看卉卉不順眼，後來更是在小宋那麽困難的情況下把卉卉一個人丟在那邊，以至於小宋去世時卉卉都不願意告訴你，自己一個人處理完了親爹的後事……這世上有你這麽當媽的嗎？！”
程璐想要辯解，但她剛說了個“我”字，程外婆便喝道：“你給我閉嘴！”
程璐頓時一臉灰敗。
她出生在一個高知家庭，相貌、學識等都是同齡人中最為出色的。
她這一生風光過，也肆意綻放過，即便後來嫁做人婦，宋為璋對她的珍重和愛護也給足了她瀟灑恣肆的資本，甚至就連產後抑郁的那段時間她也風光依舊。
可現在，程蕓芝居然當著她這一對兒女和一個外人的面這麽痛斥她，簡直讓她無地自容。
程外婆一眼就看出了程璐的想法，對坐在一旁的周珩說道：“周律師，真是不好意思了，都說家醜不外揚，但今天卻讓你看了這麽大一個笑話。不過卉卉說你是她請來處理財產和權益訴訟方面事宜的律師，所以煩請您多留一會兒，謝謝了。”
周珩沒有馬上說話。
其實程蕓芝說的這些事他都知道，只是沒有這麽的清晰和赤.裸。現在他知道了全部，只覺得心裏發悶，想側頭看看宋卉，卻又不敢有所動作，於是他禮貌而克制地回以一笑，說：“您言重了。”
程外婆的視線微不可察地在他身上頓了一下，而後挪開去，仍舊看向程璐。
“程璐，你別覺得不好意思，我要說的還有呢。小宋死後，高利貸來要錢，你作為‘前妻’是沒義務替小宋處理，但你作為母親，對女兒起碼的關心得有吧？她才幾歲啊，前腳剛處理完親爹的後事，後腳就被人找到學校逼債，可你明明知情卻冷眼旁觀，讓她一個人去聯系買家，拋售庫存，去處理淘汰下來的機器，去東拼西湊地把本金給還了，既然如此你何必生她？！”
“當然這些都是舊賬，我不再提，可這次你做得也太過分了！‘虎毒不食子’，你連這點基本的感情都沒有嗎？”
“媽！”這次程璐終於插上了話。
“我沒有，這次的事，我跟彬彬真的不知情，不信你問……”
“彬彬，彬彬，你就知道彬彬！”程外婆喝道，“不患寡而患不均，這是自古以來應有的為君之道，也是為父為母之道，你的心真的太偏了！至於你，宋彬……”
程外婆看向始終垂頭不語的青年，“外婆對你實在是太失望了，你不配做卉卉的哥哥。”
程璐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但還是閉了嘴。
這時一直不曾說話的宋卉開了口。
“今天我喊你們來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當著外婆的面把事情掰扯清楚。”
“首先是江萬山。我不會對他出具諒解書，不論這是否會影響到你們，也不管你們願不願意作證。其次是先前答應過戶給你們的房子……”她頓了頓，看著程璐，“我照舊給你們，等會周律師會幫忙擬寫贈與合同。”
程璐的眼神裏有一瞬的茫然，像是不敢相信。
宋卉忽地笑了。
“爸爸一生重諾，只在人生的最後幾年行差踏錯，作為妻子，你選擇及時止損、離婚分家，是人之常情，我即使身為子女也無權指摘。只是江萬山的事，雖然你們強調自己什麽也沒做，但‘什麽也沒做’已經足夠傷害我，所以……”她說著，扭頭看了看窗外。
窗外燈火煌煌，家人閑坐，但宋卉知道，自今天起，她不會再有一屬於她的燈火。
“程璐，如果未來你需要我養老，我會負責，但除此之外，我希望我們再也別見。當然，如果可以，希望你從此以後便別再來找我，畢竟我能給你的，也就這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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