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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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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6

程外婆送宋卉下樓時,程璐和宋彬已經拿著贈與合同離開了。

程外婆摸著宋卉的臉,心疼道:“你媽做了這些事,沒臉叫你養老,照外婆的意思,那房子你就不該給她,你自己拿著做什麽都好。”

宋卉笑了笑,自老宋去世後,她第一次這麽毫不設防地露出眷戀的神色。

她閉眼在程外婆的手心裏蹭了蹭,說:“我不在意錢。”

程外婆道:“知道,外婆知道。”

她當然知道宋卉不在意錢,可她年事已高,在世時尚且幫不了她,日後百年了又能如何?而今天這所謂的見證,除了微弱的血緣約束,其實並不具備其他效力,畢竟贍養程璐是宋卉不可推脫的法定義務。

想到這裏,程蕓芝趁宋卉沒註意,擡眼看向周珩。

方才程璐與宋卉簽署贈與協議之前,她借口有事咨詢把這位周律師叫了出來。

她是老了,但她不傻,這位周律師喜歡她孫女,她一眼就看出來了。

只是這位周律師一看就出身不凡,和她的小孫女不管是在年齡還是門第上,都有諸多的不匹配,只不過她不忍心看小孫女日後無枝可依,所以想著他要是值得托付,那就不要錯過。

好在與周珩的談話並未讓她失望。

這是一個對待感情十分認真慎重的男人,更重要的是,在知道小孫女經歷的這些亂遭事後,他想到的不是麻煩,而是心疼。

這就夠了。

周珩與程外婆隔著夜色對視,誰都沒說話,但彼此懂得。

最後程外婆收回視線,也順勢放開了宋卉。

“我知道你不習慣來我這,但要是有空,你還是多來看看外婆,外婆想你,想多看看你。”

“我會的,我也想外婆。”宋卉說。

“知道你嘴甜。”程外婆笑笑,沖她揮揮手,“天不早了,去吧,回吧。”

宋卉咽下忽然湧上心頭的不舍以及一點隱秘的愧疚,與程外婆擁抱後迅速上了車,很快車子便匯入了洪洪車流中。

這時已漸近深冬,但淺嘯的北風並未攪亂錦城人享受夜生活的興致。

宋卉微側著身,靠在車座上專註地看著窗外,好似在欣賞外面的燈紅酒綠,只是她自上車起就是這個姿勢,這讓周珩有些擔憂。

又一次看了下宋卉的側影,周珩出聲:“想吃個宵夜嗎?”

忽然聽到聲音,宋卉忽地僵了一下,她微微側頭,窗外霓虹勾勒出她的側臉輪廓,帶著她自己都不曾意識到的美,低聲說:“不了,我不餓。”

周珩說:“那就陪我吃一點,剛才我沒吃太多。”

宋卉怔了一下,而後反應過來,說:“哦,好,那……那我請你?”

此刻車已到了醫院附近,周圍並沒有什麽餐廳,只有一家開在醫院樓下的便利店。

周珩想了想,把車開進了醫院裏。

幾分鐘後,周珩和宋卉並排坐在了便利店落地窗邊的長桌前。

“就吃這個真的沒關系嗎?”宋卉看著周珩手裏的紙碗,裏面是幾串關東煮,聞著是香,湯水也鮮亮,但只請他吃這個,宋卉總覺得有些冒昧。

“只是隨便吃一點而已,不用太講究,再說我確實也想嘗嘗。”周珩說。

“可你幫了我不少忙,我理應正式請你一次……”

“宋卉,”周珩忽然打斷她,“你聽過‘會哭的孩子有糖吃’嗎?”

宋卉怔了一下,周珩註視著她的眼睛,說,“對我來說,是你救我在先;對程女士來說,是她放棄你在前,所以你用不著愧疚,也不用覺得忐忑難堪,你要是願意甚至可以大哭一場,因為今天的你,值得被獎勵很多很多的糖果。”

不知是哪個字觸動到了她的神經,宋卉猛地顫了一下。

是的,她確實覺得愧疚,也覺得忐忑難堪。

難堪來自於程璐的偏心和老宋的行差踏錯,忐忑則來自於她和程璐的決裂,而這點難堪和忐忑在面對周珩時,不知為何變得尤為強烈。

至於愧疚。

其實來錦城前她就想好要與程璐決裂,江萬山的事只是讓她更加堅定了這個想法。只是程璐和她之間雖無母女之情,卻有母女之實,而她雖未在記憶裏找到過程璐愛她的證明,但程璐給了她生命卻是無可否認的事實。

不過周珩不知道的是,真正讓她愧疚的遠不止於此。

周珩不知道宋卉內心所想,見她陷入沈默,於是起身走向櫃臺,從琳瑯滿目的貨架上拿了一盒糖果回來。

“還是那句話,會哭的孩子有糖吃。作為朋友,我覺得你可以適當示弱。但我受人之托要好好照顧你,所以在我這裏,即便不哭,你也可以得到很多很多的糖果。”

夜晚的醫院顯得尤為寂靜,櫃臺後收銀的店員也顯得十分困倦。

宋卉怔怔地看著周珩,窗外小花園裏的路燈將月光也一起灑進窗裏,把手持著糖果盒的周珩暈得像是一個美到不可觸碰的夢,然而就在這時。一陣突兀的鈴聲倏地打破了這一瞬的寂靜。

宋卉猛地回神。

她掏出手機,是宋彬的來電。

這個來電早在宋卉的預料之中,只是她沒想到會來得這麽快。

她沒有避開周珩,但接通後那邊遲遲沒有說話。

宋卉等了等,半晌後,她主動開口:“我說過我們今後最好不要聯系,你要是沒什麽事我就掛了。”

電話那頭,宋彬垂眼站在陽臺上,指間有一星紅點在風中明滅。

他在黑夜裏沈默著,就在宋卉準備掛電話時,他拖著沙啞的嗓子道:“江萬山的事,我會給你作證。掛了。”

宋彬的話音剛落,電話裏就傳來了長長的盲音。

宋卉毫不意外,收起手機,電光火石間,周珩明白了宋卉拜訪程外婆的真正用意。

“你是想刺激宋彬,讓他替你作證?”

“是啊,我只是想讓宋彬為我作證。”宋卉說著,望向窗外。

那天在病房裏她質問宋彬,宋彬竟難得的沒有回嘴,後來她叫他滾,他竟也沒有出聲。

宋卉不喜歡他,卻了解他。

她知道宋彬是個混蛋,但在那一刻,他應該是愧疚的。

宋卉從短暫的回憶裏抽離出來,回過頭來看向周珩。

“周教授,現在的我,還可以得到很多很多的糖果嗎?”

***

是夜,燈火明滅。

宋卉躺在病床上,手裏把玩著周珩在便利店櫃臺買的那一小盒糖果。

幾分鐘前,她跟周珩在住院部樓下分開。

周珩表示他在錦城的工作已經到了收尾階段,不日便可回程,而江萬山的案子,方正會全程關註,她也不必在錦城空等。至於她刻意叫來宋彬,先讓程外婆替她聲討讓其愧疚,再用房子做誘餌讓他最終決定給她作證的事,周珩表示她做得非常棒。

想象中的驚訝和鄙夷並未出現,宋卉一時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半晌,宋卉捏起糖盒搖了搖,金屬材質的糖盒子頓時發出了嘩啦啦的聲響。

“很多很多的糖果……”她說,“當我是小孩嗎?”

這一晚宋卉睡得異常安穩。

次日傍晚,方正帶來好消息,說宋彬主動向錦城的刑警大隊提供了證詞,而江山萬則再次被叫回警局調查,若一切順利,江萬山很快就會被刑事拘留。

宋卉向方正表示了感謝,這時月子中心的人送來晚餐。

“宋小姐,周先生定的月子套餐到今天為止已經全都配送完了,接下來還要再送嗎?”

“不了,這幾天辛苦你們了,等會你們來把碗筷拿走就行。”

月子中心的人應了聲,先行離開了病房,方正看了眼桌案上精致的月子餐,想到這是周珩的手筆,不免感嘆。

向來冷厲肅穆、不近女色的周律師居然會想到給女孩子定月子餐,這簡直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好嘛!

方正內心在土撥鼠尖叫,面上卻不顯,嘮家常似的問道。

“宋小姐準備今晚就回江城?”

宋卉說:“學院裏不能請太久的假,周教授也說我已經配合完調查,這邊又有你們看著,先回去也不要緊。”

方正忙說:“這個確實……那周律是跟你一起回去嗎?”

宋卉:“嗯,他說他在江城還有不少工作。”

方正連“哦”了幾聲,作為一個專業律師要始終保持的客觀冷靜已經被她拋到了腦後,此刻的她更像一個在瓜田裏明目張膽地吃瓜的小刺猹。

“其實我有一個問題,你跟我們周par……”

話未問完,周珩的身影突然出現在了病房門外。

“方par,時間不早了,你的那個案子怎樣了,案件材料什麽時候可以移交法院?”

“呃,我這就回去準備,明早提交!”

方正火速離開了病房,周珩看了眼手表:“離值機還有兩個小時,你先吃飯。”

宋卉問:“你吃了嗎?要不要一起吃點?”

周珩確實沒吃,當然飛機上會有餐點,但他向來敬謝不敏。

宋卉沒有錯過周珩這一瞬的停頓。

她抽出餐具包裏的筷子,把所有的餐品都分成了兩份,而後連筷子加碟子一起推到了周珩面前。

“你最後一餐了,你也嘗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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