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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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4

“醒醒!宋卉!醒醒!!……”

黑沈的夢境裏,宋卉正漫無目的地走著,忽然聽到有人在遠處喊她,那聲音由遠及近,最後直逼耳畔,她不堪其擾,側頭躲了一下。

“醒了醒了!”有人高喊了一聲。

宋卉的意識自黑暗中抽離,還沒等她睜眼,一雙溫暖寬大的手就落在了她的額上。

“周教授?”

“是我。”周珩撤開手。

“你怎麽……怎麽真的來錦城了?”

“剛好有點工作。”周珩言簡意賅,叫來醫生,“麻煩給她檢查一下。”

屋內的醫護人員立即圍了過來,宋卉這才發現自己正躺在一間病房裏,而同在病房的,還有坐在角落裏默不作聲的程璐母子。

宋卉瞬間沈默下來,一時間病房裏只有周珩和醫生的交談。

“她怎麽樣?”

“病人各項指標都很正常,沒有大礙。”

“那她之前為什麽昏睡不醒?”

“昏睡跟身體素質、勞累過度等都有關系,不一定是藥物導致的,家屬不必過分擔憂,不過……”

周珩沒有糾正對方關於“家屬”的說法,一直等醫生囑咐完畢才將人送出病房,而作為她真正的家屬,程璐和宋彬卻沒有任何反應。

宋卉覺得可笑。

她壓下翻騰的情緒,看向宋彬:“哥,你這是什麽意思?”

宋彬沒有回答。

宋卉又看向程璐,問:“你又是什麽意思?”

程璐抿唇,臉上閃過一絲混雜著些微惱怒的尷尬,但也沒有回答。

宋卉終於忍不住,厲喝出聲:“說話!你們知不知道你們在幹什麽?如果今天我出事了,你們……”

不等她說完,宋彬啞著聲音開口:“你現在,不是沒出事嗎?”

這話宛如一柄見血封喉的刃,宋卉瞬間沈默下來,程璐察覺不對,立即幫忙解釋。

“這事不怪你哥,他根本不知道那個江……”

“滾。”

“什麽?”被打斷的程璐一楞。

“我說滾。”宋卉指向門外,眼神漠然,“你和他,你們倆,都給我滾。”

程璐下意識地皺了皺眉,剛想說點什麽,卻見宋彬一臉沈默地起身走了出去。

她一楞,看了眼宋卉,又看了眼無意參與他們的周珩,暗自咬了咬牙,也起身追了出去,病房裏瞬間安靜下來,宋卉卸下力氣,整個人像是一尾快要涸死的魚,精疲力竭。

“不好意思,讓你見笑了。”宋卉說。

“沒有。”周珩回應。

宋卉笑了笑,盯著窗戶看了一會兒,說:“我有些累了,還想再睡一會兒。”

“睡吧,”周珩沒有戳破她,“晚飯時我再叫你。”

宋卉“嗯”了一聲,還埋著滯留針的手扯過醫院漿洗得發硬的被子,疲憊地將臉埋了進去,從周珩的角度,只能看到她散落在枕上的幾縷長發,以及一小截光裸而細瘦的冷白脖頸。

許久,又好像只有極短暫的一刻,周珩聽到了悶在被子裏壓抑窒悶的哭聲。此時窗外風起,周珩看著窗外被風吹刮著的樹葉,手背上青筋顯露,幾秒後,他動作艱澀地松開了手,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房間。

是夜,星幕微垂,周珩又一次走進病房。

已經是晚上七點了,但宋卉始終沒有醒來,自然也就沒有進食。

周珩猶豫了一會,走到窗邊拉開了簾子,窸窣聲響過後,清冷的月光從窗欞外透了進來,埋在被子裏的人也終於動了一下。

昏睡了整整一天,宋卉不僅沒覺得放松,反而有種莫名的困倦。

她起身,正準備拉開被子,周珩卻忽地扣住了她的手腕,但他很快就放開了,解釋道:“滯留針還沒取,當心。”不等宋卉反應過來,他又推過來一個木質托盤,“醒了就先吃點吧。”

那是三菜一湯,並一小盅還冒著熱氣的白粥。

宋卉只覺得心底像有什麽東西鼓了一下,像是蝴蝶振翅,又像飛鴻踏雪。

她迅速低頭,拿過筷子在餐盤裏掩飾性地撥弄了一下,這時她突然發現這幾道菜或清炒或燉煮,看起來都很清淡,只是葷素與色彩搭配得十分不錯,擺盤也尤為精致。

她不由好奇:“這是醫院的病號餐?”

周珩說:“是月子餐。”

宋卉懷疑自己聽錯了:“月子什麽?”

周珩卻很淡定:“醫生說你這幾天飲食須清淡,但營養要全面,月子餐正好合適。”

宋卉原本還有些混沌的大腦頓時清醒了不少,與此同時,她沈悶壓抑的情緒似乎也在悄然之間被撕開了一道小口。

“你怎麽會想到去定月子餐?”

“住院部樓上有合作的月子中心,正好看見了就定了。”

“醫院裏也有月子中心?普通病人也能定嗎?”

周珩頓了頓。

可以自然是可以的,只是月子中心的看護長以為宋卉是他意外小產的妻子,還特地安慰了他一番,而在法庭上向來以言辭犀利著稱的他卻可疑地詞窮了一瞬,而後才開口解釋。

周珩不想讓宋卉察覺到自己那點卑劣的小心思,只說:“可以的。你先吃吧,我出去一趟。”

宋卉自然點頭同意,等周珩離開後,她揭開保鮮膜嘗了一口。

白粥溫熱,雞湯熨帖,口味雖然清淡,卻並不難吃。

宋卉的心底又悄然鼓動了一下。

似亂花飛濺。

似淺草沒蹄。

宋卉不是很有胃口,因此很快就停了筷,她正想著要怎麽聯系人來收盤子,月子中心已經主動派了一個大嬸過來。

“呀你醒啦!”大嬸跟她寒暄。

“嗯,這麽晚還要麻煩你們來收盤子,辛苦了。”

“我們都習慣了,不辛苦,倒是你的朋友,”大嬸說,“他才辛苦呢!上午來試了菜,又改定了食譜,接著就在我們中心的休息室忙了一天,我過來的時候看見他正在醫院食堂那邊吃飯呢,現在的年輕人啊……”

宋卉沒想到會聽到這些,不由怔在了原地。

大嬸笑道:“你朋友沒跟你說吧?”

宋卉怔怔搖頭:“沒有……”

“你那個朋友啊,一準喜歡你。”大嬸說,“男人嬸子我可見的多了,你那朋友是真的不錯,要是哪天你們成了,生娃的時候可以來定我們的月子中心,我們月子中心……”

大嬸的聲音逐漸遠去,宋卉心裏某個角落卻在怦然作響。

意識到這點後,她猛地頓住了。

大嬸很快就離開了病房,宋卉虛捂著胸口,面朝窗戶,坐著發呆。

大約過了五分鐘,宋卉看見一道黑影從樹影環繞的花園小徑走來,正是周珩。

天已經有些冷了,宋卉之前沒有細看,現在借著遠處的燈光和天上的月亮,才發現周珩仍是襯衫西裝的打扮,只是他的西裝外套換成了羊絨材質的長款,襯得他更為頎長。

周珩逐步穿過窗外的花園小徑,不一會兒就沒進了住院樓裏。就在這時,宋卉的手機響了,她摸過手機打開,是她們組建不久的室友群。

功到自然陳女士:呼叫呼叫,錯過航班了嗎?怎麽還沒到?

順理成張女士:同呼叫,怎麽沒到+1

擒賊先擒王女士:+10001,以及,一切都好嗎?

功到自然陳女士:@擒賊先擒王女士為什麽不是+10086?

宋卉覺得好笑,心底也漫上一股暖意。

想了想,她打字回覆:出了點小意外,但沒有大礙。歸期暫緩。

功到自然陳女士:需要幫忙嗎?

順理成張女士:是啊,學院那邊需要幫你請假嗎?

順理成張女士:說起來,我聽說隔壁政法學院那個長得特別帥的客座教授也請假了,原本說只請一周,但今早他的課代表說他下周也不回來了。

擒賊先擒王女士:@順理成張女士嚴重跑題了啊,得批評!

功到自然陳女士:批評+10086

順理成張女士:我錯了+身份證號 @宋

宋卉笑著看她們在群裏瞎聊,但看著看著,她的笑意便漸漸地淡去了。

宋卉沒有回覆,她看著對話框裏“嚴重跑題”四個字,忽然覺得這才是她跟周珩之間關系的最好詮釋,畢竟他們一個是聲名在外的優秀律師,一個是喪父失親的倒黴學生,哪裏會是什麽匹配項?喜歡她?別自作多情了。

宋卉黑睫微垂,就在這時,周珩推門進來了。

他在更深露重的夜裏往返奔走,進門時好似帶回了一場小小的風雪。

宋卉收起手機,聽到他說有一個壞消息跟一個好消息。

“好消息是,”周珩說,“你攝入的藥物中除了氟硝.西泮等安眠鎮定成分外,並沒有其他成癮性的不良成分,因此你隨時都可以出院。至於壞消息……”

壞消息是,由於“江總”並未對她實施犯罪,眼下也沒有證據表明他下藥是為了實施犯罪,因此他極有可能僅以欺騙他人吸毒罪論處。

短短幾天的時間裏,先是餘秋寒,再是她,她忽然覺得十分諷刺。

“但是,”周珩說,“司法會給你公正。”

宋卉靠坐在床上,垂眸沈默了一會兒,一會兒後她問:“我……宋彬他有沒有參與?”

“據我目前所知,沒有。”

宋卉點了點頭,只是她原本覺得自己會輕松一點,可實際卻沒什麽波瀾,看來她已經徹底放下了程璐母子,想著她問:“周教授,這個案件,江萬山被判刑的可能性大嗎?”

“我說過,”周珩看著她的眼睛,“司法會給你公正,而我……們律所也會隨時給你支持。”

“那我就,等著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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