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8 章

關燈
第 38 章

該死……又不是第一次看了,怎麽又流鼻血了呢?高烈對此感到有些懊喪。

四年前,她就是因為在臨劍樓地下垂涎美色、流了鼻血,讓人嗅到血腥氣,才會一不小心丟了性命。看來她是真的死性不改。

不過。她轉念一想——正好。鼻血就鼻血吧。

她放任鼻血稀裏嘩啦地亂淌,無所顧忌地向美人的嘴唇發起攻擊。

游夢龍在她身下掙紮起來。看來是藥起效了。

高烈按著他的手臂,專心致志地在他口中探索。血的味道又腥又鹹。不多時,她覺察到有什麽東西鉆進了自己的喉嚨。

她松開嘴,眼神迷離地看著游夢龍,然後腦袋一歪,趴在他身上,沒了意識。

游夢龍心中擔憂,從床上坐起,將高烈攬在懷中。一張被鼻血糊花了的臉,淺淺地呼吸著,看樣子只是睡了過去?

他摸著她的手腕,試著診斷脈象,沒有發覺什麽異樣。大抵真的只是累了。

明明剛剛還如狼似虎的,怎麽這一會兒就偃旗息鼓了。還讓他喝了什麽壯陽的藥茶,自己倒先一步沈沈睡去。

不過好生奇怪。方才滾燙發熱、痛癢難耐的身體,如今卻像是潮水退去一樣,變得平和無比。

他將高烈安放在榻上,下床,用侍者提前備在房中的清水洗了一把毛巾,把高烈臉上的血跡擦幹凈,接著又給自己洗了把臉。

幫高烈褪去外衣,解開束胸。自己也將一身紅袍換下。收拾妥當後,吹滅燈燭,小心地上了床鋪。

他本以為自己定會徹夜難眠、輾轉反側,不想這一夜睡得格外安穩。

清晨被鳥鳴聲吵醒,醒來時面前是一張傻笑的臉。

高烈散著發,眉毛沒有特意描粗,淡淡的,看起來有幾分清秀可人,對襟之間是圓潤修長的脖頸,和纖細分明的鎖骨。

十指交叉,疊在尖細的下巴下面。

一張小女兒的面容,幾乎看不出她扮為皇長子時的風流英氣。

“妻主……”她悠悠喚著,“昨夜睡得可好?”

游夢龍伸手去摸她下頜處的那道長疤,她趁機歪過頭,一個勁地蹭他的手背。

“殿下……可還記得這疤是怎麽來的?”

高烈說:“我自己倒是不記得了,但母上說,是我四歲那年被賊人所傷,司明大夫花了好大力氣,才把我從鬼門關給拉扯回來。”

“這傷,本該由我來受。是我連累了殿下。”

高烈睜大了眼睛:“為什麽這麽說?”

游夢龍只是深深地看著那道疤,沒有說話。

高烈反手罩住他的手:“反正我們兩個已經不需再分彼此,由我替你受傷又有何不可?我八字硬得要命,算命先生說就算被殺了都死不透的。”

游夢龍用拇指堵住她的嘴唇。她忽然害羞起來,也不再大放厥詞。但很快又將他的手指挪開:“趕緊起床收拾吧,今天早上還要見一大堆人呢。”

婚宴的祝賀還不夠,花燭夜的翌日,前來道喜的人依舊源源不絕。畢竟是天家的喜氣,大家都想沾一沾。此時可來恭賀之人皆是有身份地位,至少官階可至登殿的貴人,不好怠慢。

接見完道賀的來客,還要去向皇帝請安奉茶,時間緊張,因此必須得起大早。

兩人互相幫助著拾掇完畢,拉拉扯扯走到西宮前廳時,有早來的客人已經在那裏等候了。

高烈看到那雙犀利的鳳眼,心說該來的總會來的。

“恭喜皇長子殿下,嫁得佳人。恭喜樂陽郡主,攀上貴枝。”

話說得帶刺,咄咄逼人。

高烈正想著怎麽嗆回去,猛然覺得心口一陣刺痛,直向四肢百骸滲去,背上登時滑下一串冷汗,腳底險些站不穩。

她吊著口氣,勉強站在那兒,但實在難撐,不得不倚在游夢龍的手臂上借力。

左相的神情有些古怪,轉了轉手中的煙鬥,指揮身後的下人將贈給新人的見面禮放下:“賀詞和禮物都送到了,我不多打擾,告辭。”

高烈冷汗涔涔地看著被擡進門的梨木大箱子,心想要是送禮的話,不如索性把母蠱送她得了。

她料想到這子蠱作妖時必定不會好受,但這也太折磨人了。

左知如的身影一消失在門外,她就身子一歪,跌進游夢龍懷裏,將剛泡了茶進來的鹿葒給嚇了一跳。

“哎,結了婚也不興一大清早就在這兒賣弄的啊。”這姑娘嚷嚷道。

“殿下。”游夢龍扶住高烈的肩膀,高烈則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五指力道極大,幾乎要將他的手腕掰斷一般。

鹿葒這才意識到不對,迅速將茶壺往桌上一放,抓起高烈的右腕一摸,很快就在手肘附近摸到一處凸起。

“子母蠱?怎麽到了殿下身上?”

說完立刻就想到了什麽,扯著高烈的胳膊叫了起來:“你為阿音引渡了?!你——”

游夢龍這下總算明白過來,昨夜高烈騙他喝的才不是什麽壯陽滋補的藥茶,而是誘使蠱蟲現身的引子藥。

而昨夜那個濃烈血腥的吻,亦不是什麽愛欲的產物。

“殿下……為什麽?”

十二年前,為什麽替他擋那一刀,十二年後,又為什麽替他受蠱蟲噬心之苦?就算她說夫妻同甘共苦,可為什麽每次都是她替他受苦?

蠱蟲發作了一陣,勢頭見衰,高烈的手指松了松,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別緊張,這玩意兒,只要等幹掉宰相,還怕解不開?”

“……大厲皇長子,總不能連這點能耐都沒有。”

鹿葒突然紅了一雙眼,握著高烈的手,情真意切地說:“殿下,我沒想到你竟然願意為阿音做到這個地步,先前是我誤會你了。雖然你是男人,不可能與阿音成為真正的連理,但對於只能女裝示人的阿音來說,殿下確為良配!”

“什麽只能以女裝示人?”一個有些耳熟的聲音自門外響起。是將軍家的大公子沈聿霖。

高烈剛剛才覺得蠱蟲的活動漸漸弱了下去,這會兒又感到頭痛不已。她早該料到,以鹿葒這說話不過腦子的性格,總有一天得出事。

她扶著腦袋,忍痛從游夢龍懷裏站直,一臉恨恨地指著鹿葒道:“這家夥其實是個男人,但幼年時得天師指點,說他這輩子只能以女裝示人,否則必將英年喪命!”

沈聿霖不敢置信地看向鹿葒,一副美夢破碎的表情。

鹿葒這回也知道自己差點捅了簍子,只好任高烈說過,連連點頭,還對沈聿霖躬身稽首:“還請公子千萬別教旁人知道。”

沈聿霖剛一對上她眼睛,又不好意思地別過頭,悻悻道:“你放心,我不是會亂說話的人。”

沈聿霖一身功夫少年英雄,但相比之下腦子就沒那麽靈活,性子豪邁,也不是個喜歡刨根問底的人,這事兒竟就真被高烈給糊弄過去了。

“欸,殿下,我同你說,昨兒個送來的是母親準備的禮物,今天這個是我準備的,你一定喜歡。”他親自揣著一只長長扁扁的盒子,一臉自信地塞進高烈手裏,“快打開看看呀。”

高烈眼下十分想回屋裏在床上躺一會兒,但也只能站在這兒雙腿打顫地把戲演完,她擠出一臉笑容,將盒子打開,裏面躺著一柄墨鞘的長劍——在看到那個盒子的形狀時高烈就猜到會是這麽一回事了。

她不想掃了幼時玩伴的興,提起寶劍,將劍身從劍鞘中抽出一段,寒芒照臉,興奮道:“這真是件稀罕玩意兒,你從哪得來的?”

“我娘不是馬上要調去西北了嗎,她前不久帶我去那兒走了一趟,我在一處邊境市場上淘到了這家夥。”

……

送走沈聿霖,還遠沒到可以歇息的時候。游夢龍讓高烈回房,他一人應對,但高烈卻道不能讓賓客以為她不滿這樁婚事,落下話柄,執意留在前廳招待來客。

等見過所有客人,已是巳時三刻。

原定要去向新皇請安,這回游夢龍說什麽都讓高烈回房休息,又留鹿葒在一旁照應,自己一人去禦書房見高撥雲。

高撥雲知道游夢龍的隱秘,也知道自己這個閨女有多偏愛樂陽郡主,倒不會因為游夢龍的單獨拜訪而有什麽說辭,但到底愛女心切,得知高烈身體抱恙,不免擔心。

“她看著不著調,卻從小是個識得大體的孩子,若是想要什麽,也會先忖度大局再做定論,那樣一個孩子,竟然會在朝堂之上,當著文武百官之面,向朕求這道婚旨。”

高撥雲單手托頭,面色柔和。

“她難得要求什麽,朕怎會不答應?”

“謝陛下成全。”

“你若傷她,朕必不饒你。也別在這浪費時間了,趕緊回去照顧烈兒吧。”

昨晚皇女問他,高烈對他,究竟是愛是憐。他覺得自己其實知道,但他不敢在高熾面前開口。

他不過僥幸而已,因而怎麽敢表現出恃寵而驕的模樣?

他怕自己一得意,這場夢就醒了。

他更怕醒來之後,映入眼中的又是那一片無底的深淵。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