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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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在皇長子宮中沒有發現異狀?”左知如一手托頭,一手托著煙鬥,神色淩厲,盯著來報之人。

“恕在下直言,大人何以見得那是一件物什,吳連翹也極有可能只留下一句話語,若是如此,再如何搜查,也不可能有所成效。”

畢竟,又不能把高烈的腦袋撬開,看看裏面究竟裝進了什麽。

左知如面色一冷。

這探子的話說的不錯。但總讓她覺得無法釋懷。

冬官署收押吳連翹一整年,她曾探視一次。吳連翹的精神顯然已經在這十餘年的牢獄生活中失去正常了,太守觀止應該早有預料才對,她不可能冒著線索被永遠埋葬的風險將秘密口述於她。

一定,一定留下了什麽才對。

高撥雲不是一個簡單人物,她已經對自己的舉動有所懷疑,有必要的話,或許應該將計劃提前……

高烈、高熾。

高撥雲是一個厲害的女人,但萬幸,上天還給她留了兩個弱點。

左知如擺了擺手,示意探子可以離開。

桌案旁的屏風後面傳來一陣微不可聞的響動,接著,整個房間就此安靜了下來。

宰相府的正間中築有密道,是左知如開府之初便設計好的,專門留與那些不可正式登門的江湖中人往來。

而這江湖中人,自然指的是崔嵬閣派來的殺手。

左知如與崔嵬閣的往來已經長達二十年有餘,兩者之間可以說是相當穩定的合作關系,閣主甚至慷慨地將一部分權限讓渡給了這位當朝宰相,好讓她在調遣人手方面更加便利。

這也是探子們不得不將左知如視為半個主人,隨時聽候她差遣的緣由。

但她終究不是他們真正效命的對象。

就比如這名探子就沒有將此次在西宮探查到的一件事告知左相。

他在西宮見到了打扮成宮女的鹿葒。她對崔嵬閣的探子會出現的事情並沒有感到很意外,也沒有多加阻攔,就將他放了進去,甚至還主動擔當起把風的職務。

也正是多虧鹿葒的照應,他才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將守備森嚴的西宮搜了個遍。

不過在他兩手空空的離開時,這位大小姐千叮嚀萬囑咐,讓他不可以將她躲在西宮的事告訴左知如。

此事好辦。

在他心裏,閣主千金的囑托要比左知如的吩咐有分量得多。

*

登基大典和皇子大婚轉眼便過去一月有餘,朝中局勢漸漸出現穩定清朗的氣象。

承永皇帝將自己信賴的人手提拔到身邊,同時鏟除了一些有謀反之嫌的異己,剩下那些搖擺不定的墻頭草也終於定了心,暫時不再有他想。

沈瓊被調至西北戍邊,沈聿霖自然也跟著她一起去了,意外的是,冬官官司江行也向皇帝上書,請調西北。

此事引起了左相的註意,她私底下派了人手前往西北,調查江行的動靜。

“什麽!你要讓我去西北?!”鹿葒聽到高烈的委托,一雙眼睛差點瞪得從臉上掉下來。

高烈捂了捂耳朵:“這不是沒有其他合適的人麽?你身手好,江湖上的路子廣、面子大,我思來想去,也找不到比你更加合適的人選。”

鹿葒這姑娘吃軟不吃硬,聽高烈這一通誇,頓時有點飄飄然:“說的倒也是。雖然西柳和銀邊已經經歷過朝廷的肅清,但樂陽可是根硬骨頭,沒那麽好啃,一般人去,估計也吃不消。”

高烈露出了“對吧”的表情。

“那你說說,突然要我去西北,具體打算讓我做什麽,又能給我什麽酬勞?”小姑娘立馬就有了應下的心思。

“沈聿霖不是去西北了麽,我怕他在那邊陲之地過得無聊,所以想讓你過去陪他玩玩。他功夫不錯,你也好跟著他長長能耐。”高烈說得一本正經。

鹿葒惱道:“別瞎不正經,到底想做什麽?”

高烈懶洋洋地看她:“其實也沒什麽。江行跟著沈聿霖去了西北,我想讓你盯著那位江官司。”

“他?你什麽時候對他有興趣了?”鹿葒眨巴著眼睛。

游夢龍從外間進來,端著一盆洗好的葡萄。看到鹿葒正和高烈商量事情,不由有些驚訝,而聽兩人談及江行,心中也難免在意。

高烈見他來,立刻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到門口相迎,順手幫他端住了果盤,笑意盈盈:“這些事情,怎能勞妻主大駕。”

游夢龍對她淡淡笑笑:“在聊什麽?”

高烈從盤子裏摸了顆葡萄,用嘴一嘬,然後利落地丟出一張葡萄皮,連帶三兩顆葡萄籽:“我想讓鹿葒隨著江行去西北。江行此行必然沒有事先同左相言明,而左相也會因此對他起疑心,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麽突然要去那兒,姑且先讓鹿葒幫忙照看著。”

“怎麽還和左相有關了?!”鹿葒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她身為崔嵬閣的千金,當然知道左相和自家的牽連,那人與母親的淵源可比她的年齡還要長久。

高烈斜著眼睛看她:“怎麽,怕了?我都不知道,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崔嵬閣,什麽時候已經受了左相的掌控,成了朝野的走狗。”

“你別胡說!崔嵬閣和左相不過是合作共贏的關系,若是沒有好處的事,就算是左相親自囑令,我們也不為所動。”鹿葒雙手叉腰,一臉不服。

高烈點了點頭:“原來是這樣。”

又將腦袋湊到鹿葒跟前,神秘兮兮地說:“那萬一左相所行之事,對崔嵬閣有害,你又該如何應對?”

“當然是阻止左相!”鹿葒不假思索地說道。

高烈滿意地笑起來:“這就對了。左相心懷不軌,和她走得太近,最後只怕將你一家一同拖下水,還不如趁現在來得及補救,日後承永皇帝清掃左相一黨,你們還能從我這兒將功補過。”

“真的?”鹿葒睜大了她那雙可愛的杏眼。

高烈忍笑:“大厲皇子,一言九鼎。”

“我這就去準備行裝!”

“西宮有訓好的信鳥,你帶一只走,若有什麽情況,立馬傳書給我。”

“若沒有情況呢?”

高烈思索片刻,覺得以鹿葒這丫頭的性子,恐怕區分不出什麽叫有情況,什麽叫沒情況,於是說:“你將江行官司的行蹤記下,不管他去了哪裏。整理成條目,十日一次,匯報與我。”

“信鳥來得及嗎?”

“不然你帶兩只去?”高烈瞪她。

和江行親自通信或許會更直接有效,但考慮到他的行動很可能處於左相的監視之下,他的信件也極有可能遭到攔截,故而高烈不得不采用這種迂回的辦法。

鹿葒做事令人難以放心,但她的身份卻是一個極好用的道具。左相所派之人,多半是崔嵬閣的探子,有鹿葒在,便可以擋下許多事。

高烈在意沈聿霖與江行此行是有原因的。在大婚那日,她聽到沈瓊將軍的調動之所以會感到驚訝,是因為前世的這條時間線上,並未發生過這樣的事情。

一定是母後因為她之前的話,而提前開始提防敵夷。這樣,即便無法查到宰相通敵的確切線索,將她推倒下臺,至少也可以降低外敵入侵的風險,減少對大厲皇朝的損失。

*

承永二年三月。

不周已經是樹發新葉,候鳥歸還的仲春景象,而樂陽關外仍顯得蕭條肅殺。

江行以承永親封的監軍一職待在沈瓊軍中,處理軍中的文書瑣事。雖然目的是調查吳連翹牙中所藏地址,但身為冬官司,他按理不能輕易離開不周城,更不用說參與邊防軍務,所以才要向皇帝討要這個名義。

但即便是名義,既然給了他這個頭銜,他便要將分內的事做好。

他也知道左知如八成會派人監視他的行蹤,處理軍務則成了極佳的掩護。

“江監軍,今日如何,若是無事,不如陪我去樂陽郡內逛上一遭?”沈聿霖忽然自帳外探頭。

軍帳職位中少有同齡的夥伴,江行雖長他好幾歲,但已是年歲最為相近之人,是沈聿霖最愛叨擾的對象。。

“好。”江行放下筆,應了下來,爽快得讓這位將軍公子都感到有幾分吃驚。

他自己明白,隨意進入樂陽境內,只會打草驚蛇,驚動左相,但既是沈聿霖相邀,那顯然不好推辭。

三月的樂陽,正是準備開始新一季農忙的季節,城中有各種祝禱春播順利、風調雨順的活動,人流往來,倒有幾分不輸不周城的繁華。

沈聿霖是在邊關呆慣的人,但每每看到這番熱鬧,仍忍不住趕著上湊。

“哎,江監軍,你看——”他指著路邊酒肆門口的幡旗念道,“嘉南觀止湖祭典用品在售。”

“觀止湖那兒似乎有什麽祭典,我們看看去?”

倚鹿湖、觀止湖……這麽巧,這麽正好。江行有些慶幸地頷首,隨著沈聿霖往酒肆方向走去。

人群來往之中,他隱約感覺到有一雙眼睛似乎在追隨自己。

但是整條街人頭攢動,熙熙攘攘,根本無法細細辨認。

宰相的人?果然還是來了。江行從酒肆外的攤頭上撚起一件祭祀道具,幽然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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