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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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雖然江行沒有對帶走吳連翹一事進行任何掩飾，但對她的安置卻十分嚴密。
江行沒有攜帶下屬，領著高烈七拐八拐地走到官司府一處偏院。說是偏院，離主屋的絕對距離不遠，只是道路迂回，位置隱蔽，顯然是經過設計的。
也不知道他最初在府中設置這樣一個偏院究竟有何用意。眼下用來藏匿要人倒是恰好。
院子裏不見陽光，高烈覺得有幾分陰冷，之前在臨劍樓地下被燒傷的胳膊冷不丁地開始泛疼，她忍不住用手捂了捂，沒想到反而因為碰到傷口，更加疼了。
“嘶……”她小聲抽了一口氣。
江行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沒什麽。”高烈擠出一個笑臉，示意江行趕緊開門。
屋子沒有窗，門上掛著鎖。既是防止裏面的人逃跑，也是避免居心不良的勢力來搶人。
冬官司從腰帶上取下一串鑰匙，未經辨認便擇出其中的一把，插進鎖眼，輕輕一轉，鎖開了。
因為沒有門窗，屋內光線昏暗，僅有墻壁上鑿出的幾個洞眼透光。屋中有桌椅床鋪等家具一式，臉盆痰盂等用品數件，空氣略微潮濕，但並無異味，必是派人定期清掃。
吳連翹正雙手抱膝，坐在床榻的一角，神情呆滯，看到來人，眼裏才稍稍泛了一絲光。
親眼看到她沒事，高烈終於暗暗松了一口氣。
“殿下可是有話問她？”江行說。
高烈搖了搖頭。她不過是聽聞吳連翹出事，才匆忙趕來，眼下她既然無恙，她也就沒什麽好擔心的。人在江行這裏，她放心。
但隨後她又點了點頭：“要說問題，原是沒有的，但現在有了。”
她轉頭看向江行：“江官司，劫她之人到底是誰，又是為何要劫她，你可有頭緒？”
江行楞了一下。他問的不是吳連翹，而是自己，這必然是有原因的。
“你若沒有頭緒，為何會料到大赦之日，會有人在途中劫她，並提前布置好人手將她救下？”
如果不是有所預料，且有所準備，吳連翹肯定早就被那幫黑衣人給帶走了。
“江官司，關於醫官吳連翹誤診一案，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麽，卻沒有告訴我？”
一身靛色衣裝的皇長子自暗處看著他，眼神直勾勾的，如同審訊犯人。江行覺得自己的心跳似乎漏了一拍。
大厲皇長子高烈，原延王世子，性情頑劣，不拘小節。但那都是旁人說辭。
從大赦審閱的那些卷宗之中，那清晰整潔的字跡之中，他應該早就知道，這位皇子並非世人眼中的紈絝子弟。他聰慧、機敏、認真、細致。怎麽可能看不透事物之間如此明白的關節。
——他對他有所隱瞞。他未將左相之嫌如實相報。為什麽？是因為他覺得左相不可能圖謀不軌，還是因為，他擔心將他卷入此事，從此萬劫不覆？
母親……若你在世，將如何指引我？
一串冷汗自江行的後背滑過。他在官場早已習慣如履薄冰，卻還是第一次感受到如芒在背。
“唔……”正當他左右為難，不知如何應對，眼前的皇子突然原地一個趔趄，身形一晃，直直向後倒去。
他快步上前，托住他的後背。
身體癱軟，失了意識。中毒？傷病？
江行有些急躁。新皇疼愛長子，若高烈在他府上出事，他定難辭其咎，將受帝王之怒。
“吳先生，”他急於尋找對策，猛然間想起自己面前便有一位醫官，“吳先生，可否為他診脈？”
吳連翹的眼神飄忽了一陣，落在高烈面上，漸漸聚焦，表情突然變得柔和起來：“延王世子……”
江行連忙將高烈扶至榻前：“幾日前新皇登基，這位如今身份是皇長子殿下。”
女醫緩緩伸出手，並未急著把脈，而是撩起高烈左臂的袖子。靛色錦繡之下，竟是一大片暗紅深褐的傷疤。
“皮膚是身體隔絕病源的第一道屏障，皮膚受損，病氣毒氣便容易鉆入身體，引發病癥。”女醫語氣沈緩地解釋道，“此地陰冷，大抵是傷處著了冷氣，影響血脈運行，若著急，可先讓廚房備些姜湯，再用藥物調理。”
說著，又換成右臂，將四指平放在高烈的手腕內側。
才片刻，吳連翹臉上忽的覆上一層驚恐表情，像是見到了什麽可怖事物，手下的病人好似成了什麽燙手山芋，她唰地將手收了回來。
江行見情勢不對，皺眉問道：“可有問題？”
吳連翹咽了口唾沫，不做言語。半晌，才對江行說道：“還請官司現在便向廚房吩咐一聲。”
江行有些猶豫，他不知是否能將高烈留在此處。吳連翹眼下看著頭腦清醒，但不知何時就會陷入臆癥，到時候，不知會對高烈做出什麽事來。更何況，她方才那副神情，分明有詭異。
“官司。”吳連翹又喚了一聲，“官司不放心，可將房門上鎖。延王是好人，我不會對她的子嗣不利。”
江行有幾分奇怪，這吳連翹難道與延王也有關聯？
“我去一趟廚房，很快回來。”他說。
冬官官司為政清廉，府邸不大，來往廚房和偏院，同下人吩咐一聲，也不過須臾而已。
等江行再次打開偏院門鎖，高烈已然醒來，側坐在榻前，似乎正在與吳連翹交談。但一聽到門口響動，兩人便都不再說話。
江行遲疑地走進屋內，行至榻前，才聽吳連翹開口：“我方才刺激穴位，將殿下強行喚醒，這不過一時之計，還煩請官司速速帶殿下離開此處，喝湯藥調養。”
高烈也看向他，微微頷首：“看來今日不是好時候，我還是趕緊回宮歇息吧。”
離開偏院，江行突然問起高烈燙傷之事。他不是多管閑事之人，但此時卻無端憂心。
靛衣的皇子擺了擺手：“前些日子隨齊思樂查訪風月街，遇上臨劍樓走火，不小心被困在火裏了。”
“可會影響大婚？”江行道。登基大典結束，大赦也已完成，新帝需要契機整理朝野內外的雜物，穩固自己的勢力，皇子大婚是一個很好的機會。
皇長子求嫁樂陽郡主的消息已經傳遍不周城，眼下城中已經充滿了迎接天家大喜的氣氛。
高烈身形一僵，猛地一拍腦門：“哎呀！”
大婚之夜，竟要讓她心尖上那位美人看到這副不成樣子的手臂。
羞也，羞也。
*
送走高烈，江行心中莫名感到不安。
他在臥室盤桓數刻，翻了幾頁最寡味無聊的律法書冊，始終無法使情緒平靜下來。
讓下人煮的姜湯並沒有派上它原本的用場，等小侍將那碗湯茶端上來的時候，皇長子都已經走了有一會兒了。
江行索性自己喝下那姜湯，倒是讓他腹中的不適全然止歇。
是了，吳連翹讓他去廚房，為的分明就不是姜湯，她不過是想支開自己，得到片刻與高烈私談的時間，否則也不會刺激穴道，將昏迷過去的高烈強行喚醒。
她與高烈說了什麽？為什麽是高烈？
吳連翹與左相存在糾葛一事本就讓他煩惱不已，現在又加入高烈和新皇一系，事情眼看變得愈發覆雜……
在屋內糾結許久，他決定再度拜訪那名醫官。想不通的事，問便是，這是幼時母親曾教他的處事法則之一。他不是多嘴多舌之人，並不代表他不善言談。
官至冬官司，即便不動刑罰，他也能讓人開口說話。
又一次來到偏院。太陽已經西斜，原本就不亮敞的地方變得更加暗沈。他持了一盞提燈，打開偏房的門鎖。
一片昏暗的室內死氣沈沈，一條巨大的黑影自房梁懸下，像是一條被囚困在方匣之中的大鯤。江行將提燈擡高一些，照亮了屋內的影子。
吳連翹的身體像一塊破布一樣垂在半空，腳尖正對他的雙眼。
在獄中被囚十二年的女醫官，在新皇登基、大赦天下這一日，懸梁自盡。
*
“死了？”左知如的臉上難得露出了不安穩的神情，“怎麽死的？”
吳連翹就這麽死了？她怎麽可以就這麽死了？
“自盡。”通風報信的線人垂首答道。
這是在冬官司府上幹活的下人——不過是表面上的身份。內裏其實是左知如安插在江行身邊的探子。
江行是她一手提攜上來的人，對她向來感恩戴德、敬重有加，但左知如不會沈醉在這種“愚忠”的幻覺裏。正因為她知道江行從何而來，所以也知道江行是怎樣的人。
他對她的敬重和愛戴是有前提的，那即是她必須是他的價值觀中，屬於正義一方的人物。
他只奉行自己所堅信的事。而這種堅信，早在遇見她之前就已經形成了，不是她隨便施一點恩就能扭轉的。
“最後見到她的人，是江官司？”左知如問道。
“是。”傳信的下人如此回答。
左知如一手托腮，沈思片刻，才說：“明日當讓冬官官司來我處一趟。讓我見見我那養不熟的狼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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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江行沒有對帶走吳連翹一事進行任何掩飾，但對她的安置卻十分嚴密。
江行沒有攜帶下屬，領著高烈七拐八拐地走到官司府一處偏院。說是偏院，離主屋的絕對距離不遠，只是道路迂回，位置隱蔽，顯然是經過設計的。
也不知道他最初在府中設置這樣一個偏院究竟有何用意。眼下用來藏匿要人倒是恰好。
院子裏不見陽光，高烈覺得有幾分陰冷，之前在臨劍樓地下被燒傷的胳膊冷不丁地開始泛疼，她忍不住用手捂了捂，沒想到反而因為碰到傷口，更加疼了。
“嘶……”她小聲抽了一口氣。
江行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沒什麽。”高烈擠出一個笑臉，示意江行趕緊開門。
屋子沒有窗，門上掛著鎖。既是防止裏面的人逃跑，也是避免居心不良的勢力來搶人。
冬官司從腰帶上取下一串鑰匙，未經辨認便擇出其中的一把，插進鎖眼，輕輕一轉，鎖開了。
因為沒有門窗，屋內光線昏暗，僅有墻壁上鑿出的幾個洞眼透光。屋中有桌椅床鋪等家具一式，臉盆痰盂等用品數件，空氣略微潮濕，但並無異味，必是派人定期清掃。
吳連翹正雙手抱膝，坐在床榻的一角，神情呆滯，看到來人，眼裏才稍稍泛了一絲光。
親眼看到她沒事，高烈終於暗暗松了一口氣。
“殿下可是有話問她？”江行說。
高烈搖了搖頭。她不過是聽聞吳連翹出事，才匆忙趕來，眼下她既然無恙，她也就沒什麽好擔心的。人在江行這裏，她放心。
但隨後她又點了點頭：“要說問題，原是沒有的，但現在有了。”
她轉頭看向江行：“江官司，劫她之人到底是誰，又是為何要劫她，你可有頭緒？”
江行楞了一下。他問的不是吳連翹，而是自己，這必然是有原因的。
“你若沒有頭緒，為何會料到大赦之日，會有人在途中劫她，並提前布置好人手將她救下？”
如果不是有所預料，且有所準備，吳連翹肯定早就被那幫黑衣人給帶走了。
“江官司，關於醫官吳連翹誤診一案，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麽，卻沒有告訴我？”
一身靛色衣裝的皇長子自暗處看著他，眼神直勾勾的，如同審訊犯人。江行覺得自己的心跳似乎漏了一拍。
大厲皇長子高烈，原延王世子，性情頑劣，不拘小節。但那都是旁人說辭。
從大赦審閱的那些卷宗之中，那清晰整潔的字跡之中，他應該早就知道，這位皇子並非世人眼中的紈絝子弟。他聰慧、機敏、認真、細致。怎麽可能看不透事物之間如此明白的關節。
——他對他有所隱瞞。他未將左相之嫌如實相報。為什麽？是因為他覺得左相不可能圖謀不軌，還是因為，他擔心將他卷入此事，從此萬劫不覆？
母親……若你在世，將如何指引我？
一串冷汗自江行的後背滑過。他在官場早已習慣如履薄冰，卻還是第一次感受到如芒在背。
“唔……”正當他左右為難，不知如何應對，眼前的皇子突然原地一個趔趄，身形一晃，直直向後倒去。
他快步上前，托住他的後背。
身體癱軟，失了意識。中毒？傷病？
江行有些急躁。新皇疼愛長子，若高烈在他府上出事，他定難辭其咎，將受帝王之怒。
“吳先生，”他急於尋找對策，猛然間想起自己面前便有一位醫官，“吳先生，可否為他診脈？”
吳連翹的眼神飄忽了一陣，落在高烈面上，漸漸聚焦，表情突然變得柔和起來：“延王世子……”
江行連忙將高烈扶至榻前：“幾日前新皇登基，這位如今身份是皇長子殿下。”
女醫緩緩伸出手，並未急著把脈，而是撩起高烈左臂的袖子。靛色錦繡之下，竟是一大片暗紅深褐的傷疤。
“皮膚是身體隔絕病源的第一道屏障，皮膚受損，病氣毒氣便容易鉆入身體，引發病癥。”女醫語氣沈緩地解釋道，“此地陰冷，大抵是傷處著了冷氣，影響血脈運行，若著急，可先讓廚房備些姜湯，再用藥物調理。”
說著，又換成右臂，將四指平放在高烈的手腕內側。
才片刻，吳連翹臉上忽的覆上一層驚恐表情，像是見到了什麽可怖事物，手下的病人好似成了什麽燙手山芋，她唰地將手收了回來。
江行見情勢不對，皺眉問道：“可有問題？”
吳連翹咽了口唾沫，不做言語。半晌，才對江行說道：“還請官司現在便向廚房吩咐一聲。”
江行有些猶豫，他不知是否能將高烈留在此處。吳連翹眼下看著頭腦清醒，但不知何時就會陷入臆癥，到時候，不知會對高烈做出什麽事來。更何況，她方才那副神情，分明有詭異。
“官司。”吳連翹又喚了一聲，“官司不放心，可將房門上鎖。延王是好人，我不會對她的子嗣不利。”
江行有幾分奇怪，這吳連翹難道與延王也有關聯？
“我去一趟廚房，很快回來。”他說。
冬官官司為政清廉，府邸不大，來往廚房和偏院，同下人吩咐一聲，也不過須臾而已。
等江行再次打開偏院門鎖，高烈已然醒來，側坐在榻前，似乎正在與吳連翹交談。但一聽到門口響動，兩人便都不再說話。
江行遲疑地走進屋內，行至榻前，才聽吳連翹開口：“我方才刺激穴位，將殿下強行喚醒，這不過一時之計，還煩請官司速速帶殿下離開此處，喝湯藥調養。”
高烈也看向他，微微頷首：“看來今日不是好時候，我還是趕緊回宮歇息吧。”
離開偏院，江行突然問起高烈燙傷之事。他不是多管閑事之人，但此時卻無端憂心。
靛衣的皇子擺了擺手：“前些日子隨齊思樂查訪風月街，遇上臨劍樓走火，不小心被困在火裏了。”
“可會影響大婚？”江行道。登基大典結束，大赦也已完成，新帝需要契機整理朝野內外的雜物，穩固自己的勢力，皇子大婚是一個很好的機會。
皇長子求嫁樂陽郡主的消息已經傳遍不周城，眼下城中已經充滿了迎接天家大喜的氣氛。
高烈身形一僵，猛地一拍腦門：“哎呀！”
大婚之夜，竟要讓她心尖上那位美人看到這副不成樣子的手臂。
羞也，羞也。
*
送走高烈，江行心中莫名感到不安。
他在臥室盤桓數刻，翻了幾頁最寡味無聊的律法書冊，始終無法使情緒平靜下來。
讓下人煮的姜湯並沒有派上它原本的用場，等小侍將那碗湯茶端上來的時候，皇長子都已經走了有一會兒了。
江行索性自己喝下那姜湯，倒是讓他腹中的不適全然止歇。
是了，吳連翹讓他去廚房，為的分明就不是姜湯，她不過是想支開自己，得到片刻與高烈私談的時間，否則也不會刺激穴道，將昏迷過去的高烈強行喚醒。
她與高烈說了什麽？為什麽是高烈？
吳連翹與左相存在糾葛一事本就讓他煩惱不已，現在又加入高烈和新皇一系，事情眼看變得愈發覆雜……
在屋內糾結許久，他決定再度拜訪那名醫官。想不通的事，問便是，這是幼時母親曾教他的處事法則之一。他不是多嘴多舌之人，並不代表他不善言談。
官至冬官司，即便不動刑罰，他也能讓人開口說話。
又一次來到偏院。太陽已經西斜，原本就不亮敞的地方變得更加暗沈。他持了一盞提燈，打開偏房的門鎖。
一片昏暗的室內死氣沈沈，一條巨大的黑影自房梁懸下，像是一條被囚困在方匣之中的大鯤。江行將提燈擡高一些，照亮了屋內的影子。
吳連翹的身體像一塊破布一樣垂在半空，腳尖正對他的雙眼。
在獄中被囚十二年的女醫官，在新皇登基、大赦天下這一日，懸梁自盡。
*
“死了？”左知如的臉上難得露出了不安穩的神情，“怎麽死的？”
吳連翹就這麽死了？她怎麽可以就這麽死了？
“自盡。”通風報信的線人垂首答道。
這是在冬官司府上幹活的下人——不過是表面上的身份。內裏其實是左知如安插在江行身邊的探子。
江行是她一手提攜上來的人，對她向來感恩戴德、敬重有加，但左知如不會沈醉在這種“愚忠”的幻覺裏。正因為她知道江行從何而來，所以也知道江行是怎樣的人。
他對她的敬重和愛戴是有前提的，那即是她必須是他的價值觀中，屬於正義一方的人物。
他只奉行自己所堅信的事。而這種堅信，早在遇見她之前就已經形成了，不是她隨便施一點恩就能扭轉的。
“最後見到她的人，是江官司？”左知如問道。
“是。”傳信的下人如此回答。
左知如一手托腮，沈思片刻，才說：“明日當讓冬官官司來我處一趟。讓我見見我那養不熟的狼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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