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永彬顯然還沒睡醒。

他撓撓頭，迷迷糊糊地問我：“這大晚上的，你讓我上哪兒去啊？”

“一套史明克顏料。”

“成交！”

章永彬立刻來了精神。

“你要去趟鄉下，帶一個人一起。”

章永彬有些緊張，“你讓我帶誰去？”

“霍麟。”

不由分說，拿上章永彬的外套，我強行拉著他下樓。

樓下還等著出租車師傅，我以三百元的價格租了車。

“走，我們去接霍麟，就算把他綁架，也要讓他上車！”

來到工作室，裏面還亮著燈。

從窗戶就可以看見霍麟的身影，這個時間，他還在用心雕刻自己的作品。

章永彬問：“我們一起進去綁架他？”

我搖搖頭，“我要是不告而別，我媽會擔心的。”

“你的意思是，讓我一個人去？”

我指了指窗戶裏的霍麟，“是你們兩個。”

“那我要找什麽理由把他弄過去？”

我拍拍章永彬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那就要看你了。”

霍麟當年之所以沒有見到老父最後一面，是因為來到燕市後沒有取得預期當中的發展，沒臉面對父母，一年多的時間裏，便幹脆斷了聯系。

倘若章永彬跟他實話實說的話，因為上次要買他作品的事情，以霍麟的謹慎來說，一準兒懷疑他在使詐。

章永彬很苦惱，撓著後腦想了想。

“有了，有個好辦法！”他猛地打了個響指，走下車去。

“一切都交給你了，隨時聯系。”

囑托好章永彬，我尋了個隱蔽又陰暗的角落隱藏起來。

原本還有些擔心來著，可不出五分鐘的工夫，霍麟就急匆匆地披上外套，跟著章永彬出門了。

出租車消失在雪夜裏，我站在原地，遠遠望著，心下升出幾分悵然。

回到家裏，免不了被老媽一頓臭罵。

可即使嚴厲的話語，在我看來，都是無比的幸福。

我挽住我媽的手，“媽，有你在，真好。”

“這丫頭，今天是怎麽了？”我媽無奈的笑笑，原諒了我。

……

早晨，收到章永彬的短信，只簡單的兩個字——搞定！

我這一夜都沒怎麽睡踏實，迅速回覆——你是怎麽把霍麟騙回去的？

“我跟他說，老家偶然發現優質的崖柏陳化料，霍麟當即就要跟我去瞧瞧。”

我暗道一聲“聰明。”

所謂的陳化料是指崖柏的樹皮、邊材在懸崖上已經完全風化朽光，只剩下了芯材部分。相比於生料跟老料，陳化料具有質地細膩，年輪細密，陳化到位，表面風化好，紋理奇特等等特征，無疑是最好的雕刻材料。

而崖柏陳化料，那更是求而不得，用作根雕的話，可以大大提高作品的收藏價值。

也怪不得霍麟會輕易上當了。

我在上課的時候，時不時會收到章永彬發來的短信。

“我跟霍麟已經順利到達他的老家。”

“冉冉，你真神了，怎麽會知道霍麟老父病重的？”

“霍麟現在很傷心，可他一直強忍著，甚至還強顏歡笑。”

“霍麟見到老母，終於掉了一滴眼淚。哎……不容易。”

章永彬是個話嘮，他每天獨自在租的房子裏創作，很少跟人溝通，見到人話就容易多。

三天後，章永彬終於獨自回來了。

他一臉疲憊地跟我匯報：“霍麟過幾天才會回來，要在老家陪陪母親。他一再對我表示感謝，弄得我怪不好意思的。有一次，他還追問我是怎麽知道的，我一時慌了，都想不出來要怎麽回答他。”

“你就裝傻，千萬不要把我的存在說出去。只說你的老板叫‘聞人’就好。”

章永彬性子單純，也沒多問。

我是擔心自己不過十五歲，又沒有雄厚的背景跟資本，難以取得別人的信服。

以‘聞人’為化名，將自己包裝成一個身份神秘的文化經紀人，無疑是目前最好的選擇。

過了一個星期以後，汪教授又一次邀請我去尹老的工作室。

讓我意外的是，竟然看到了霍麟。

“小徒昨天才剛剛回來，今天就堅持要繼續工作。”

對於霍麟的敬業，我還是很佩服的。

不過，從我剛剛跟汪教授進入工作室開始，就覺得氣氛有些奇怪。

霍麟總是偷偷瞄著我。

我主動走過去，跟他打招呼。

霍麟表情僵硬，好不容易才扯出一抹笑容。“駱冉冉同學，你也來了啊？”

相比以往，他明顯也有很大的收斂。

不遠處，尹老露出滿意的笑容。

為了證實霍麟對我的態度是不是真的改變了，我故意去摸百寶閣上他的一些習作。

霍麟並沒有像之前一樣，表現出緊張跟抵觸來，反而帶著僵硬的笑容問我：“你要是喜歡的話，我都可以送你，反正都是一些拙作，上不得臺面。”

我驚訝之極。

視線掃在他身上，問道：“上次你還因為我動了你的東西對我大動肝火，這次怎麽態度轉變的這麽快？”

霍麟很不好意思地笑笑，“實話跟你說，有個叫唯識的收藏家想要收購我的作品，他讓我對你提高警惕，說你是某些人派來的，會故意破壞我的作品，從而達到低價收購的目的，我對你的態度才會特別的惡劣……”

他小心看我一眼，繼續說：“可通過你的表現……上次救了我們師徒，跟師父兩個孫子的性命。我開始覺得，你不並不像唯識說的那樣，接近我懷有別的目的，而是單純的欣賞……怪我輕信人言，誤會了你。”

一席話說下來，霍麟看起來釋然不少。

而我，腦中轟鳴，強烈的感覺猶如鐵錘，猛擊胸口。

對於唯識二字我並不陌生。

這個神秘的收藏家就是我的主要競爭對手，要不是他的話，興許我已經買下了霍麟的作品。

他究竟是什麽來頭，竟然一開始就提醒霍麟，讓他註意我……

而他又知道多少？

或許，唯識已經知道化名為聞人的收藏家就是我？

這不可能。

肯定不可能！

除非，有人時刻監視我的一舉一動。

又或者，這個人能夠洞悉未來……

我眉心冰冷，腦際嗡鳴不止。

心底，似乎已經有了一個答案。

會不會是……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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