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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日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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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日子12

婚宴五時恭候六時入席,七點陸陸續續來賓客,快八點了,入席得差不多。

主持人拿著講稿來找陳家岳對流程,裘盼被姐妹團拉著在旁邊合影。

主持人問陳家岳:“哪首歌?”

陳家岳拿手機搜出歌名遞給看。

主持人邊抄邊說:“我們在歌庫找找。”

拍完了一波照片,裘盼湊過去聽他們聊什麽,看到主持人抄寫的歌名,詫異問陳家岳:“你要唱歌?”

時下婚宴很流行新郎或新娘深情演唱一曲,以歌抒情之餘又娛樂賓客。

裘盼拿眼瞧陳家岳,天啊,他也逃不過嗎?不敢想象!

陳家岳比較好奇:“你不喜歡?”

裘盼坦道:“我會很尷尬。”

不論唱得好壞,她都覺得這個環節尷尬壞了。

“我是問你喜不喜歡這首歌。”

“……我想不起來它怎麽唱。”

“那你等會聽清楚了。”

裘盼已經開始尷尬了,小聲嘀咕:“唱就唱,隨便你了,但上臺之後能不能別說太肉麻的話?”

陳家岳又好奇了:“什麽話算肉麻?”

裘盼:“……很難概括和形容……”

陳家岳笑:“那我們什麽都不說,就像木偶一樣在臺上杵著當背景板好了,一言為定。”

時間到了,要行禮。

裘盼換上了一字肩的白色大拖尾婚紗,兩個四五歲的孩子做花童,幫她在身後托紗尾。

她的父親有跟沒有一樣,所以通常由父親挽著進場的環節將會由她自己一個人完成。

陳家岳起初不支持,說要找一位合適的長輩代替她父親的角色功能。

裘盼覺得沒必要,沒有就沒有,不用裝有。

陳家岳溫聲勸:“我怕你一個人不自在。”

裘盼把不該說的都說了:“我以前就那樣。”

她和顧少揚結婚行禮的時候,就是自己一個人進場的。

陳家岳這才作罷。

儀式要開始了,人都進去了宴會廳,廳門關上。

盛裝的裘盼站在門外,等著門往兩邊一開,她就要壓軸登場了。

化妝師和姐妹團幫她做最後的整理,保證她此時此刻完美無瑕,秒殺一切。

好事多磨,頭紗的扣不知幾時松了,戴頭上沒法固定。化妝師和姐妹團趕緊給想辦法,想拿針線縫緊,針線卻在關鍵時候平地消失,硬是找不著影。

酒店經理拿著對講機過來說:“裏面好了,準備進場。”

女士們:“先別先別再等等!”

酒店經理跟對講機說:“等等,門外沒好。”

有姐妹從哪翻出一枚別針,勉強把頭紗固定住了。

酒店經理問:“好了嗎?他們在催。”

女士們:“再等等等等!”

別針尺寸大,露出來不好看,姐妹們把現場布置的洋桔梗摘下了好些花瓣,點點綴綴地扣在別針上,視覺上盡可能地隱藏了它。

酒店經理看著她們忙碌,直到她們比了個“OK”手勢,酒店經理跟對講機說:“可以了,開門。”

宴會廳大門緩緩地往兩邊打開,裘盼擡眼望向盡頭。

廳內關了燈,一片昏暗,只有在盡頭的禮臺才亮著柔和的光。

禮臺上立著高大筆直的身影,距離有點遠,看不清臉容五官,身上工整的黑色西裝西褲如一抹濃墨凝聚在光裏,沈靜有力且惹眼。

追光燈從禮臺上一路勻速掃到宴會廳門口,停頓在雪白的婚紗之上。

裘盼不動聲色地深呼口氣,目光遠遠地落在那抹濃墨上。這儀式簡單,等《婚禮進行曲》一響,她鎮靜地往前走就是了。

下一瞬,背景音樂響起。

她輕擡腳步,要走向禮臺,又稍稍頓住。

等等,背樂不太對。

“喜歡你,我最清楚這感覺……”

這不是《婚禮進行曲》。

而是哪首歌。

哪首來著?

“從前你是你,從前我是我……”

裘盼恍然,想起了主持人記下的歌名,原來那首歌是這樣唱的。

“新娘進場啊快進場!”酒店經理在門後看不見的地方低聲催促。

“盼盼進去啊進去!”姐妹團也躲在一邊焦急地催,恨不得上前推她一把。

裘盼回過神,邁步進場。

追光燈追隨著她的腳步,於昏暗中開辟出一條光路。

她被什麽推著往前走一樣,一雙腿不像在聽她的使喚,她也沒使喚,心思全落在於宴會廳裏回蕩的一段段歌聲。

“想你一生也愛我一個,想你心意屬我……”

“期望你跟我,長路也走過……”

背樂放的是男聲原唱,裘盼把歌詞仔細聽著,明白這是某人在唱給她聽。

某人立在禮臺上,面朝著她,雖然遙遠,她卻清楚他在定定地看著她,等著她。

裘盼的每一步走得穩當,看上去從容鎮靜,儀態端莊大方。

心裏卻有些後悔。

假如聽從他的建議,有人挽著她進場壯膽與扶持,那她大概不會像現在這樣,也許是激動又也許是緊張地渾身微顫。

追光燈與她形影不離,隱於昏暗中的賓客無不在欣賞她,一臺臺被舉著拍攝的手機帶著一點點光源,似無序散落的晚星。

從宴會廳門口到禮臺,這一段兩邊鋪滿洋桔梗的路比預料的漫長。要優雅地獨自從頭走到尾,如果背樂只是《婚禮進行曲》,那會容易許多。

“準我一生也愛你一個,準我相信直覺……”

“請將一生的幸福也付托給我,常在你心裏,愛著我……”

裘盼淺舒口氣,離禮臺依然有著距離,但總算近了一些,她能看清禮臺上的那個人了。

禮臺上的陳家岳微微笑著,微微仰臉,負手而立,溫柔的目光與她安靜地對視。

他實在奸狡,盡放一首歌替自己把話都說了,懶得可惡。

裘盼於心裏默默吐槽,眼睛不爭氣地濕了。

陳家岳忽然動身,從臺上走到臺下,大步大步地朝她而去。

走到她身旁了挽起她的手,剩下的那段路他將陪她走完。

他小聲問著:“眼睛紅了?”

明知故問,裘盼也小聲說:“不是要唱歌嗎,偷懶。”

“人多免了。我只唱給你聽。”

“五音不全,誰稀罕聽。”

“腦袋上怎麽長花瓣了?施肥了?”

倆人你一句我一句的,眨眼路走到頭了,上禮臺,雙雙轉身,面朝大家微笑。

主持人也跑上臺了,一番熱情洋溢的套路開場白後,把麥克風遞給陳家岳,要新郎發表新婚感言。

陳家岳握著麥克風,眼看裘盼。她擺著警惕的臉色,暗示他別說肉麻話。

陳家岳輕輕嘆氣,對著麥克風說:“剛才儀式要開始的時候,宴會廳的門遲遲不打開。我心想這門怎了,卡住了?好卡不卡,我結婚才卡,拆了得了。”

臺下哄笑,裘盼楞了楞,也聽樂了。

“工作人員說不是門的問題,是新娘沒準備好。”陳家岳往下說,“我心想還要怎麽準備?明明我進來之前都準備好了,難道趁我不在有人搞事?揍了得了。”

臺下又笑。

陳家岳:“工作人員說沒外人,只是新娘和姐妹團在整理婚紗。我卻想,會不會是新娘臨時改變主意,不想嫁了,找各種理由鬧別扭,姐妹團正在哄她做思想工作,”看著裘盼問:“是不是?”

裘盼哭笑不得。

陳家岳笑道:“我跟自己說,再給三十秒,不,二十秒,二十秒還不進場,我就出去找人了。必要的話,搶也要搶。這麽一想,我寧願只是門卡住了。”

臺下以為他純粹地笑,甚至是開玩笑,裘盼卻察覺到他眼底有淡淡的苦意,她不舍地握住了他的手。

“等待太過煎熬。幸好,”陳家岳松了口氣,“新娘終於進場了,我這婚能結了。”

裘盼忍不住心疼地低聲說:“一點耽誤而已,不要胡思亂想。”

陳家岳放下麥克風,只用她聽得見的音量問:“換你你會不會亂想?”

裘盼訝然,低臉承認:“會。”

陳家岳笑了,重新拿起麥克風,對著她說:“在此,我陳家岳很慶幸能娶裘盼女士為妻。她的優點我知道,她的缺點我也知道,優點缺點,過去將來,我都接納。從前沒有交集,你是你,我是我。從此有你有我,不分彼此,一起過關斬將,細水長流。”

裘盼怔怔聽著,還沒消化完,陳家岳就搶了主持人的對白,問她:“新娘你呢?”

麥克風遞到她唇邊,她啞了啞,淺聲哽咽:“好肉麻,回家再跟你算賬。”

臺下又哄笑,陳家岳也失笑,抱著她用力摟了摟,在她耳邊說:“任你處置。”

“喜歡你,我最清楚這感覺……”

“從前你是你,從前我是我……”

“想你一生也愛我一個,想你心意屬我……”

“期望你跟我,長路也走過……”

“準我一生也愛你一個,準我相信直覺……”

“請將一生的幸福也付托給我,常在你心裏,愛著我……”

——《一生愛你一個》鄭伊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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