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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日子7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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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日子7 修

飯後眾人在客廳聊天吃水果,丁倩把裘盼單獨叫到樓上房間,搬出好幾個大大小小的首飾盒子,逐一打開告訴她:“雖然還沒擺婚宴,但你跟家岳已經是正式的夫妻了。這些首飾我送給你,當作是見面禮。”

首飾盒裏有龍鳳鐲,珍珠項鏈,翡翠手鐲鉆石耳環等等等等,每一件都質量極佳價格不菲。

這是禮數,裘盼沒拒絕。

丁倩又說:“我們打算送你們一套別墅做婚房,就在這小區,離我們挺近的,改天一起去看看?”

剛才在飯席上裘母有提到婚房這個問題,也不是說要求些什麽,而是倆人結婚了住在哪怎麽住是個無法忽視的要素。

裘母說,如果要買新房,她們能拿出多少給分擔首付,她直道:“親家別嫌少,這是我們最大的努力了。”

這些錢是裘母裘姥的棺材本,倆人私下決定的,沒跟裘盼提過。如果跟她提,她肯定反對。

老丁當時就笑了:“親家是性情中人,豪爽是真的,想法我們也理解。但婚房你們不用操心,早在家岳上大學時我們就給他安排好了。就算他不接受,他憑自己的本事也能給盼盼一個家。你們盡管放心。”

早在陳家岳上大學時,老丁就讓在這區給他和林友山買了別墅。當時買不算貴,現在成了老牌豪宅區,業主非富則貴,新錢想買都未必能買到。

裘盼不確定陳家岳什麽意見,笑道:“謝謝媽,我跟家岳商量一下。”

丁倩也笑:“好,有什麽需要的盡管跟我提。”

到晚上九點多,小冬陽犯困了,裘盼她們要告辭,陳家岳自然也跟著走。

丁倩讓他們等等,匆忙上樓,下來時懷裏多了一只白色的毛絨熊。

“送給小冬陽的。”她把玩偶給裘盼。

人被陳家岳抱著的小冬陽本來聳拉著腦袋昏昏欲睡,聽見什麽關鍵詞了轉頭看了眼,立馬來了精神,爭著遞手要抱熊。

裘盼把熊給了她,她又要下地,自己抱著熊往外走。

毛絨熊跟她的個頭一邊大,她抱著挺吃力,看路要靠歪著脖子,走起路來介乎於穩與不穩之間。眾人以為她要摔了,她險險地沒摔。以為她穩了,她又出人意料地踉蹌了兩步,屁股往後一跌,連人帶熊坐地上了。

大人們當然心疼,也不妨礙他們覺得滑稽而發笑。

裘盼笑著上前把人扶起,小冬陽看大家都在樂,以為發生了什麽好事,也傻乎乎地跟著笑。

裘盼要幫她拿毛絨熊,免得她又摔。她不撒手,繼續危危乎地往外盲走。

這孩子越看越有意思,老丁說:“要不別走了,今晚留在這裏過夜,我們有客房。”

裘母連聲說:“不行不行,不能打擾你們。”

老丁:“不打擾,孩子都領證了,都是一家人。”

裘母一邊婉拒一邊看向女兒,拿眼催她發話。

裘盼說:“不了姥爺,明天還要上班。”

陳家岳這會跟著說:“改天再看情況,今天不了。”

除了老丁,丁倩也聽得有幾分失落,她試著問:“要不以後常來?”

裘母說:“會的,我們會常來。”

丁倩舒顏:“那太好了,我們約個時間。林醫生,”轉話跟林遠修說:“如果家岳沒空接她們,可以叫司機去接嗎?”

林遠修:“當然可以。”

老丁:“約什麽時間,下周就除夕了,索性親家你們除夕過來一起團年。”

除夕一起團年,這是超重量級的大事,裘母不敢輕易答應。

丁倩很讚成父親的提議,與林遠修一起勸裘母,連陳家岳也說:“媽,一起團年吧,人多熱鬧高興。”

都是誠心誠意地邀請,裘母應接不瑕,等著女兒表態。

見女兒點了點頭,裘母笑嘆:“那好吧,到時又要打擾你們了。”

等回到自己家,裘姥感慨了:“今晚這飯吃得好,看得出他們對盼盼是真心接納,對小冬陽也是真心喜歡。就連除夕團年都喊上我們,真沒把我們當外人啊。”

誰說不是呢,裘母也同樣感慨。

她打開了丁倩送給裘盼的見面禮一樣樣看,每一樣無不寫滿“心意”倆字。唉,都是當婆婆的,區別怎麽這麽大。

“文化人,知書達禮,開明又包容。”裘母不吝嗇地誇讚親家,替女兒放好那些首飾,說:“我們應該禮尚往來,回請他們吃飯。家裏太小了裝不下,得找個像樣的飯店請他們吃頓好的。盼盼,這事你負責落實,地點時間給安排好了。”

裘姥:“對對對,該這麽做。雖說是親家,該還的人情還得還。”

裘盼也同意:“我知道了。”

裘母又說:“我看你那位公公,正經斯文,跟家岳的氣質性格有點相像,不說的話還以為是親爹呢。”

裘盼說:“他7歲就跟繼父一起生活了,可能從小耳濡目染,多少有些影響。”

裘姥問:“他親爹是什麽樣的?”

“聽說脾性比較急躁,他也記得不多。”

裘姥:“那家岳這性格不像親爹啊,也許隨媽也隨了後爹。”

裘母:“隨媽不太可能,他媽媽太溫善了。我猜家岳是要麽不發火,一發火就誰都遭殃的水平。你品品,他姥爺他繼父都不是普通角色,卻明的暗的遷就著他。”

裘盼給小冬陽洗澡去了,洗完出來,倆老仍在討論和回味今晚這頓飯,話題不少,收獲也多。

給小冬陽穿好衣服準備哄睡,裘母過來接手了:“你下樓去吧,我來忙。”

裘盼說:“不了,明天都要上班。”

裘母皺眉:“所以呢,分開各睡各的?哪有夫妻領證第一天就分房睡?”

裘盼:“……”

裘母催促她:“帶上幾件換洗的衣服,該下樓下樓。好好維護這段感情,用點心去經營,媽希望你倆能像你公婆那樣,到了歲數了依然恩愛。”

丁倩和林遠修在人前沒有摟摟抱抱親親貼貼的舉止,可細看,能察覺到他倆的感情不一般。

之前陳家岳誤會林遠修出軌,一方面是因為林遠修當時拿不出合理的解釋,另一方面他對林遠修存在偏見,認為他對媽媽沒有愛。

直到在姥爺那裏聽了他們年輕時的事。

林遠修和丁倩從小是鄰居。

上高中時丁倩聽從父親的意見,想報考醫科大學,可惜功課太差,找鄰居哥哥林遠修給幫忙補習。

中醫世家出身的林遠修在那一帶是遠近馳名的學霸,丁倩卻是扶不起的阿鬥,學霸對著她基本上只能撫額無奈。

補習從高一補到高三,補了個寂寞,丁倩還是連本科都考不上,去念大專也幾乎門門掛科。

如此災難,她本人也沒顏臉見補習老師林遠修了。

林遠修大學畢業後放棄了去中醫院的機會,改去在當時未算有名的長仁醫院就職。

丁倩卻與陳勉閃電結了婚。

那時候丁倩經常去醫院等丈夫下班,偶爾會碰見林遠修,她就像學渣對老師自帶心裏陰影一樣不敢直視他,甚至試過調頭躲起來,心裏念咒林遠修看不見她看不見她。

有一回是意外,丁倩不小心弄丟了最喜歡的發圈橡皮筋,陳勉給她去找,遠遠看見林遠修把橡皮筋撿起來了,卻一直沒有還給她。

陳勉這才驚覺,原來林遠修藏得那麽深。

不過陳勉自信得很,妻子一心一意對自己,他從不把林遠修放在眼內。

但他病入膏肓的那段日子,他害怕了。

“林遠修,你是不是很想我死?”陳勉連說話都無力。

同在病房給他做檢查的老丁聽了這話,拿眼瞧了瞧這倆人。

林遠修平平靜靜:“從頭到尾想你死的人是你自己。”

陳勉虛弱地冷笑:“我懷疑你會在我的藥裏下/毒,我死了,你就可以接近小丁了是嗎?你這算盤響到對面馬路去了。”

林遠修說:“你死了,就算我能接近小丁,也接近不了她的心。你還是好好活著吧。”

離開了病房,老丁問林遠修怎麽回事,林遠修不說。

陳勉過身之後,老丁透露要替女兒再找一門親事,林遠修不再猶豫,自薦:“丁院長,讓我試試。”

丁倩向來聽父親的話,林遠修理解她之所以接受他,是受父親的影響。

她為人單純,愛也不覆雜,愛上陳勉了就會一直愛下去。對別人來說高難度的一生一世,對她來說反而是常規操作。哪怕陳勉不在世上了,仍永遠活在她心中。

林遠修對此不介意,夜深人靜時默默看著在身邊熟睡的她,又有一點點介意。

相敬如賓過了二十多年,繼子誤會他出軌,他沒料到丁倩會為之崩潰。

或許多年的相知相處,他在她心裏也有了一些份量。

追到雲南求信任,聽她淚流滿臉地吐露:“我知道你不愛我,你娶我是因為我是院長的女兒。我以為我不介意,也不該介意。但原來我做不到……”

她哽咽問他:“你是不是愛外面的女人?如果是,我成全你。”

林遠修半跪在她跟前,有所徹悟,反問:“你為什麽介意?”

丁倩淚目看著他,想說又最終沒說。

無所謂了,既然他出了軌,她介不介意都無所謂了。這眼淚流幹了就不會再流了。

林遠修說:“我沒有出軌,你要信我。”

他的語氣一貫沈穩與平靜,有著無法抵禦的威信。

丁倩不自覺地要信,又掙紮著告訴自己別信。

林遠修拉過她的手,從西裝內袋掏出什麽東西,輕輕套到她手腕上,說:“我娶你不是因為你的身份,而是因為你是你。”

丁倩低頭,看著套到手腕上的發圈橡皮筋,是她二十多年前在長仁醫院不小心弄丟的那一根……

後來倆人回憶,假如早知道陳家岳言指林遠修出軌的人叫雲佩珊,大概後面就沒有這些別扭與心聲了。

送走了裘盼她們,丁倩回到房間,在書房悄悄打開某端的櫃子。

櫃子裏放著各種各樣的孩子玩具,保存得極好,只是成色有些老舊。

她一樣樣拿出來仔細地看,看著看著笑,笑著笑著哭。

林遠修進來了,輕輕搭住她肩膀,沒說話。

丁倩像是跟他說,又像是自言自語:“我知道這樣很不好,但是看到小冬陽,總會控制不住地想起寶寶。”

櫃子裏有一份老病歷,封面寫著“病人陳家寶”,“年齡1歲10個月”。

丁倩不敢翻來看,裏面記錄的都是女兒生前的治療點滴。

作為長仁醫院的院長,當年父親是花了人力物力財力去救治外孫女的,遺憾能力實在有限,女兒年紀太小病情太覆雜,始終無力回天。

陳勉那時候說要帶女兒出國治療,傾家蕩產也要。父親勸他別天真,先不說出國看病有多難,即使真出去了,也不一定能治愈。倆人為此爭吵不斷。

丁倩感覺到陳勉是怨恨父親的,鉆牛角尖地怨恨。他又後悔,後悔自己沒有堅決去突破岳父的限制,沒有盡最大努力地帶女兒出國救命。他總認為女兒是可以救回來的,命不該絕。

丁倩第一次討厭自己,討厭自己太過笨。但凡她聰明一些,像父親和丈夫那樣當個醫生,那在女兒的病情問題上,她至少能發言建議,而不是木頭一樣只管流淚,什麽都幫不了。

丁倩翻出一件座機電話模樣的玩具,笑著說:“這是寶寶最喜歡的玩具,拿著話筒假裝打電話,自己跟自己可以玩很久。”

打電話給誰呢?她打給陳勉,對著玩具話筒一聲聲喊“爸爸爸爸”。

玩具裏也有一堆故事書,其中有一冊姆明漫畫。女兒最喜歡這冊故事了,就算書裏的字她一個都不認識,依然會很專心地一遍遍看。

丁倩有時候會想,女兒不是去世了,而是跟著姆明去當精靈了。

林遠修在身邊輕聲說:“明天我們去看她。”

丁倩點頭。

女兒的墓與她父親陳勉的挨著,正確來說,是陳勉的墓與女兒的挨著。陳勉去世時叮囑過,把他與女兒葬得近一些。

下周就過年了,來墓園拜祭的人寥寥無幾。

雲佩珊竟是其中之一。

她一身黑衫戴著墨鏡,盯著墓碑上那張黑白男人照,心有不甘地說:“你岳父全家都不是人!冷血無情,逼得我走投無路。你在天之靈還有人性的話快想辦法幫幫我!我愛你,但我也要吃飯啊,沒錢我拿什麽養你女兒?”

擡手指著旁邊的墓碑,“這個丁倩生的你如珠如寶,我生的呢?我也給你生了女兒,你倒是睜開眼睛看一看!你女兒現在不管我了,你能不能管一管?”

話尾有哽咽聲,墨鏡遮擋了半張臉,露出的又慘白無色,不見淚痕。

雲佩珊宣洩似的對著墓碑一翻吐槽,吐夠了,轉身走。見前面不遠處站著丁倩和林遠修,楞了楞,冷哼一聲,不情不願地調頭往另一邊走了。

丁倩與林遠修就像沒看見她一樣,如常給“愛女陳家寶墓”除草打掃,擺上鮮花和新買的玩具文具,再將旁邊陳勉的墓也一同除草打掃,擺上鮮花。

丁倩立在那裏看著女兒的碑,年紀太小了,碑上沒有貼照片,只放滿了一尊尊姆明小玩偶。

“寶寶,你在那邊好嗎?跟爸爸見面了,還是沒見面?你弟弟結婚了,有了一個女兒……”丁倩自言自語,沒一會,背身走到旁邊悄悄擦淚。

林遠修留在原地,跟陳勉的墓碑說:“陳勉,家岳知道你的事了。是我自私,沒辦法再幫你守秘密了。我們現在很好,家岳結婚了。你不用擔心。”

墓碑上男人的黑白照望著前方淡淡淺笑。

又過了一會,林遠修牽著丁倩離開墓園。

他說:“我們去看電影,春節檔有些喜劇,你應該看幾部放松一下。”

丁倩聽他的:“嗯。”

忽問:“你那天是怎樣勸走雲佩珊的?”

林遠修說:“她之前亂投資,虧了錢也騙過錢,我說你再不消停我就報警了,證據我有。”

丁倩:“……”

她轉頭看他,良久,微笑說:“林醫生,多謝你。”

林遠修也看向她,跟她一樣笑說:“我也多謝你。”

“多謝我什麽?”

“你多謝我什麽,我就多謝你什麽。”

丁倩聽笑了,回頭望陳勉的墓,相隔太遠,墓碑上先夫的模樣已經看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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