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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日子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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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日子6

抵達林宅時天已黑齊,林宅裏裏外外卻燈火通明,比別人家都要光亮。

踏入宅門,入目的是花園,各色繁盛的山茶花開得熱鬧,團團簇簇,濃香的微香的交替撲鼻,冬末初春的蕭瑟灰敗在這找不著影。

此仍其次,關鍵是花園裏裝置了兒童玩樂的滑梯和秋千。

上次來沒有這些玩意,裘盼跟裘母裘姥一樣詫異。

丁倩和林遠修出來迎客,林遠修笑道:“親家好。那滑梯和秋千是家岳媽媽今天特意催人上門來安裝的,她說怕小冬陽會悶,送給她玩。”

裘母裘姥朝他倆點頭:“親家好,多謝你們了,破費又花心思。”

“不破費,”丁倩內斂地笑:“就是不知道小冬陽喜歡不喜歡。”

裘母笑道:“她肯定喜歡,謝謝你。”

丁倩又高興又難為情:“不客氣的。”

出發來林宅前,裘盼跟倆老大致交代過陳家岳姐姐的事情,提醒她們在丁倩面前說話留意用辭,以免惹人傷心處,引起尷尬不快。

丁倩初為人母便痛失愛女,都是女人,都是母親,又都是生育女兒,裘母和裘姥的共情值達到頂峰,光是簡單地聽了幾句,已禁不住替丁倩惋惜和難過。

如今見人,更難以想象她當初是怎樣走出那種悲痛的,畢竟丁倩看上去不像是特別堅強的人。

她面相和善,眼裏有故事卻沒有心機,話聲輕柔,語速和舉止有些溫吞。

外人不知情的,會以為她有一個好爹,一個好丈夫兩個好兒子,一輩子被呵護備至,無憂無慮養尊處優。

或許她真的被呵護得很好,但越是受盡呵護的人,遇到傷害挫折時越容易一蹶不振。

裘母有些內疚,來林宅之前,她猜想這位新親家母說不定會是另一位顧母,精明強勢,好表面功夫,說話滴水不漏實則精打細算,你進一步她進十步,你退一步她進二十步,咄咄逼人。

現在看來,裘母開始擔心丁倩單獨出門的話會挨人欺負。

陳家岳抱著小冬陽走近滑梯和秋千,問她要不要玩。

小冬陽不僅想玩,還想瘋玩,只是礙於沒見過的環境和沒見過的面孔,她有點怯生,兩只小手扣緊陳家岳的脖子四處觀察不敢下地。

丁倩張望著兒子懷裏的小女孩,紮著小馬尾,別著彩色的小發扣,打扮得幹幹凈凈白白胖胖,大眼睛小鼻子小嘴巴的,哪哪都可愛。

她忍不住低臉擦了擦眼角,林遠修輕輕扶著她後背,跟裘母裘姥說:“親家,都進屋坐吧,晚飯準備好了。”又喊了聲:“家岳。”

陳家岳意會,與裘盼對視一眼,抱著孩子牽著她領倆老進屋了。

老丁坐著輪椅在客廳等候,見到親家進來,笑著相互問好還握了手,介紹身後幫他推椅的年輕人:“這是家岳弟弟,林友山。”

又一輪問好。

保姆過來說飯菜鋪好了,一眾人移師飯廳。飯桌上有一個特殊的座位,擺著別致的兒童餐具和高腳餐椅。

林友山說:“這餐具餐椅是我媽讓我去買的,我也不懂,不知道對不對,反正買了最貴的萬無一失,你們看管用不管用。”

管用不管用的唯一標準是孩子願不願意用。

陳家岳把小冬陽放高腳餐椅上,她不排斥,坐得挺穩,然後拿起跟前的兒童餐勺左看右看,再冷不丁地放嘴裏啃。

眾人被逗樂了,老丁又笑又急:“傻孩子,勺子有什麽好啃的。家岳,快給她夾個雞腿,雞腿比勺子好啃。”

陳家岳照做。

小冬陽對雞腿不感興趣,又或者是嫌棄它占著可愛的餐碗,“不要不要!”她徒手抓起雞腿,要往哪隨便扔。

裘盼趕緊拿碗去接,生怕她亂扔扔進湯裏濺一桌,惹人笑話。

小冬陽把雞腿遞到媽媽的碗邊,忽然手一調頭,雞腿被扔進了陳家岳的碗裏,她甜甜笑道:“給爸爸!”

眾人:“嘿喲!”

陳家岳虎摸小冬陽的腦瓜:“小冬陽乖。”

“吃,吃!”小冬陽拿勺子指著雞腿,指揮陳家岳。

陳家岳拿起筷子低頭吃,老丁又看笑了:“大家都吃,起筷起筷。”

丁倩依舊殷勤地給陳家岳和裘盼夾菜添湯,親家在,她連親家也照顧到。尤其是年邁的裘姥,聽說老人家之前心肌梗塞住院了,丁倩對她格外關切。

裘母裘姥和當初的裘盼一樣,有點不好意思要主人家如此侍候。

老丁說著跟上次類似的話:“家岳媽媽就這樣,你們多來幾次就習慣了。”

今晚的菜式有一味尖椒釀肉,丁倩給陳家岳和裘盼一人夾去一塊。

裘盼吃了口,咬了兩下,“嘶”了一聲。

“怎了?”旁邊陳家岳看她,“辣?”

裘盼點頭,勉強把嘴裏辣乎乎的尖椒肉咽下去,拿起水噸噸噸地灌。

陳家岳咬了口自己碗裏的那一塊,把它夾給裘盼:“我這塊不辣。”再把她碗裏辣的那塊夾給自己:“辣的我吃。”

裘盼嘗了嘗他的那塊,嗯,確實不辣。

丁倩奇怪了:“明明都是一起買的,應該都不辣的才對。”問林遠修:“你吃辣嗎?”

林遠修夾了一塊嘗了口:“是有點辣。”

林友山也夾了塊吃:“我的不辣啊!”

老丁裘母和裘姥也跟著嘗,結果是有辣有不辣。

丁倩:“……”

謎一樣的辣椒。

席間氣氛和諧,搞事的只有小冬陽一個。

她好像不餓,誰給她夾什麽菜盛什麽湯她都沒興趣,通通要大人們全部回收,她只專心啃勺子。

既然她安安靜靜的,啃勺子就啃勺子吧,不強餵了。

都以為她會持續到最後,沒多久卻喊餓了,要吃飯飯。

給菜不要,只要米飯,吃了兩口,又嚷著要吃蒸雞蛋。

丁倩馬上起來去廚房給她做,攔都攔不住。

蒸雞蛋來了,小冬陽又不要了,連米飯都不願意吃了。

裘母皺眉批評她:“平時吃飯都好好的,怎麽今晚這麽多事?”

小冬陽扁了扁嘴,委屈巴巴的要哭。

丁倩看不得,連聲安撫:“沒事沒事,不哭不哭,小冬陽不哭。”

在這個場合弄哭孩子確實不合適,裘母順著臺階說:“看看……”

卻卡詞了。

看看什麽?

按理說,小冬陽應該管丁倩叫“奶奶”的。

就像陳家岳自自然然地稱她為“媽”,稱裘盼姥姥為“姥姥”。

可是,萬一當事人沒準備好呢?一聲陌生的“奶奶”會不會把人唐突了?

裘母作為親家,左右認為不宜張這個嘴,但話起了開頭不往下說,又過於生疏明顯。

裘盼和裘姥有所感覺是怎麽回事,正糾結窘迫……

“看看連奶奶都誇你了,”陳家岳平常地接了茬,“小冬陽不哭的。”

丁倩楞了楞,眉開眼笑:“對的,奶奶在,小冬陽想吃什麽?奶奶給做,不哭的乖。”

裘母松了口氣,感激又誇讚了看了眼女婿,他言談自若的一句話給解決了老多問題了。

女婿有功不自知,如常吃飯,給老婆夾菜。

提了第一回“奶奶”,像破局了一樣,席間陸續地出現了好幾回“奶奶”,接著又有“爺爺”,“叔叔”,“太姥爺”,水到渠成。

小冬陽不知道自己在經歷什麽重要的時刻,把餐具往前一推,不要了不吃了,要下地去花園玩滑梯。

裘盼陪她出去,陳家岳跟著。

外面冷,小冬陽一點都不怕,蹦蹦跳跳地一遍遍爬滑梯玩滑梯,滑夠了去蕩秋千,興致很高。

陳家岳幫她推秋千,她不要,扒拉他的手,就要自己蕩。起初擔心她蕩不穩有危險,守了一會,發現多慮了。

裘盼頻頻回頭往屋內望,陳家岳問她看什麽。

她實說:“不知道他們會聊什麽。”

陳家岳:“多半是我們結婚的事。”

裘盼:“肯定的,然後呢?”

證他們領了,但餘下的環節不少,需要做許多的決定。

陳家岳說:“然後婚期儀式你決定,婚房我倆決定,彩禮小冬陽姥姥決定。”

裘盼看著他沒回話,陳家岳:“有異議?提。”

裘盼搖頭,走上前抱住了人。

原本以為會很覆雜棘手的問題,被他簡簡單單地列明了要素,分工一目了然,瞬間輕松了許多。

陳家岳任她摟抱,把她雙手放進他外套的兩邊衣兜搓著取暖。

倆人相偎相依,他低頭吻她的鼻尖,她擡臉回吻,若無旁人……

屋內的家長商量著他倆的婚事,結論安排跟陳家岳說的一致,大家都滿意。

飯吃得差不多了,保姆送上甜品,林友山做跑腿,被吩咐出來喊哥嫂進屋吃湯圓。

人走到客廳門口,往花園一看。

我去,幸虧飯吃飽了,不然又被強塞一肚狗糧。

後來是小冬陽不幹了,跳下秋千奔過去抱著倆大人的腿,“爸爸媽媽”地喊,倆大人才松開,陳家岳彎腰抱起小冬陽,都進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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