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0 D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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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0 DT

裘母洗完澡出去客廳, 見裘盼站在陽臺踮著腳尖往外看,過去問:“看什麽?”

她順便也往外張望探個究竟。

外面的路燈把街道照得橘黃橘黃的,已經夜了, 來往的行人和車輛零零星星。

有什麽好看的?

裘盼笑笑:“吹風而已。”

裘母:“……”

夏天的風又悶又熱, 越吹越傻。

“快睡吧,十一點了。”

“嗯。”

裘母進臥室後, 裘盼又看了眼手機。

備註為“陳醫生”的電話號碼除了在白天發來了一條地址信息,再也沒信。

他說他會忙到晚上,十一點了, 該忙完了吧。

難道又要值夜班,on call 36小時?

裘盼從衣兜掏出陳家岳的眼鏡,舉至額前細細地看。

黑色的金屬鏡框纖細柔韌, 又輕又巧, 質量不一般。

這估計是一副近視眼鏡,度數不深, 所以鏡片很薄很薄。透過清沏的鏡片看世界, 景物有細小的變形, 久看之後腦袋有一點點的暈眩。

裘盼閉閉眼甩甩頭,把陳家岳的眼鏡小心地收起,放回衣兜裏。

十一點半了。

他是不是事情未處理完?

抑或路上遇到意外?

不會是把早上的約定給忘了吧……

怎麽連一聲招呼都不給呢。

唉。

裘盼回到客廳, 雖不想承認, 心裏淡淡的喪氣仍令她無法忽略。

算了,睡覺算了,不等了。

她甚至要關掉手機。

關機那一瞬, 新短信來了。

陳醫生:下班了。

裘盼:“……”

她跑回陽臺踮起腳往樓下看。

看不見什麽。

捧起手機回覆, 不知怎的變文盲了一樣,話不會說, 字不會打了。

內容編了刪刪了編,最後只回了一個字:嗯。

陳醫生:你住哪?我來接你。

裘盼回他:不用,我住得近。

她住得近,離他很近,近到裘盼不可思議了半天。他倆住的房子同一戶向,同一格局,在同一幢樓裏。

只不過她住7樓,他在3樓。

陳家岳到家門口時,見裘盼從樓上下來,挺驚訝:“怎麽從天而降了?”

裘盼聽了想笑,心裏不那麽緊張了,豎起食指往天指了指:“我住在7樓。”

“真的?”

“真的。”

陳家岳笑了:“果然近。”

他推開家門,打亮燈,請人進屋。

裘盼進去看了看,不由自主地誇:“你家好整潔。”

都是這幢老樓的老房子,但房子跟房子不一樣。裘盼租的頂樓那戶是名副其實的老破小,陳家岳這戶則像當年開發商精心打造的樣板間,放到時下依然看得出硬裝的質量和軟裝的品味。

陳家岳脫下西裝外套掛到衣架上,開了空調,給裘盼遞去一杯飲品:“凍鴛鴦,解熱。”

裘盼認得那是醫院便利店的紙杯,搖頭:“我怕睡不著。”

陳家岳看了看墻上的擺鐘,說:“對不起,臨時有事所以晚了。”

“沒關系。”裘盼低頭從衣兜掏出眼鏡,還給了他。

陳家岳讓她坐會,自己進去廚房了。

裘盼沒坐也沒亂走,眼睛四處瞧了瞧。客廳的墨綠色真皮沙發好像古董,能坐人嗎?能躺人嗎?沙發角幾擺了一副相框,只見側面,看不清正面,旁邊是一小尊……姆明??

裘盼走過去彎腰看,真是姆明啊,才拇指般大小很可愛,哪買的?

正想著,廚房“嘭鏘”一響,打爛東西了。

陳家岳洗了些草莓,端盤子時手滑了,陶瓷盤子摔地上碎成了大大小小的幾片,草莓散落了一地。

他半蹲著一片片一個個地撿,裘盼進去蹲下幫忙,他笑話自己:“丟人了。”

裘盼心想,他昨天值夜班,遇上了事,今天又忙到現在,超過24小時沒有休息了。換作是她的話,早就神志不清,連路都不會走了。他才摔了一個盤子,不丟人。

都撿完了,裘盼打亮手機的手電筒功能,掃描似的斜著角度照射地面。

她解釋:“這樣能看清楚有沒有小碎片遺留。”

真照到了,裘盼用指腹將它們輕輕拈起再扔掉。

陳家岳賞面地拍了拍掌:“見識了,跟神探一樣。”

裘盼笑了:“經驗而已,家裏有孩子,凡事要格外小心。”

“除了這個,你有沒有其它經驗?”

“什麽其它?”

倆人在廚房裏半蹲著,陳家岳比她高出大半個頭,他看著她說:“比如有些人離過婚了,就不會再接受新感情。你會不會?”

裘盼看向他,很快又低下眼,努力地平靜說:“我不知道。”

“為什麽?”

“不確定遇到的是什麽人,到最後又是什麽結果。”

陳家岳:“如果那人是我,你的答案會不會不一樣?”

裘盼心裏敲著鼓,再次看向他。

他靜靜地與她對視,似乎有無限的耐心等待她的回覆。

還眼鏡只是幌子,有些事情他沒有提前說,裘盼卻早已猜測了整整一天。

他問得不算直接,又挺直接,可好像差了點什麽,心裏不太踏實。

裘盼說:“我離婚了才幾個月。”

陳家岳:“我不介意。”

裘盼:“……”

她想說,她介意。

低聲道:“我們並不了解對方。”

陳家岳說:“那晚之後,我想我應該是了解你的。”

裘盼楞了楞:“哪晚?”

“東市那晚。”

裘盼擔心自己聽錯:“你說東市那晚?”

“是。”

裘盼:“……”

東市那晚有什麽特別?以至於一晚他就覺得了解她了?

因為睡了一次?

就因為這樣?

請問他從中了解到她什麽了?

曾芷菲帶她去GIVE ME BAR時說過,男人消遣女人,和諧的話會想長期消遣……

似是那種調調了。

裘盼一下子消沈。

難怪差了點什麽,原來問題出在這裏。

她不認為現在是適合開始的時候,但他若出於這種理由,那什麽時候都不是時候。

事情變了味,是她之前想得太美好了。

裘盼耿耿於懷地看向別處,發現手機的電筒仍然亮著,強烈的光束聚焦於地板某處,多費電啊,她趕緊把它關掉。

之後站了起來,很累似的扶住竈臺,深深嘆了口氣,擠出個笑容說:“盤子都碎了,這草莓就不要吃了。”

陳家岳也站了起來:“盤子是盤子,碎了跟草莓沒有關系。”

裘盼聽得心裏發堵,什麽叫沒有關系,他是不是有弦外之音的暗示?

裘盼說:“盤子摔了,草莓跟著掉地,不是同樣遭殃嗎?”

陳家岳:“這個品種的草莓挺硬的,不易摔壞,你嘗嘗看。”

他朝她遞去一顆。

裘盼不接:“我刷過牙了,不吃。”

陳家岳笑了:“再刷一次,不費功夫。”

“怎麽不費?”裘盼忽然惱道,“很費!費心費力費時間,費水費電!”

陳家岳歪頭看她:“怎麽了?”

裘盼回過神,低頭握住雙手,懊悔了。

她真糟糕,這樣子很不好,人家又沒有欠她的。

不過是她想多了想歪了而已,怪人家做什麽?

裘盼道歉,接著無力地說:“我們住在同一幢樓裏。”

於茫茫人海,這叫有緣。

“但從來沒有遇見過。”

擦身而過,這叫無份。

陳家岳說:“排班時間不固定,沒辦法。我住這裏有十年了,跟其他鄰居也很少碰面。”

裘盼搖頭:“我敲過你家門,沒人應。”

“什麽時候?”

“挺久之前了。”

“可能值班,可能在睡覺,我一個人住,有時候聽不見也正常。”

不正常。

就是天意。

陳家岳問她:“你為什麽來敲門?”

裘盼說:“孩子有件衣服掉你家陽臺了。”

衣服就鉤在他家的陽臺防盜網上,她當時來了三樓敲門,沒收獲。那衣服小冬陽穿得好,她沒想放棄,第二天第三天過了幾天,又來敲了幾次門,都沒收獲。

她懷疑三樓的這一戶沒住人。後來鉤在防盜網上的衣服不見了,大概是又被風刮走了。

陳家岳:“什麽樣的衣服?”

裘盼:“一件黃色的小背心,見過嗎?”

肯定沒有。

陳家岳想了想,說見過。

他去了臥室,沒一會從裏面傳出問聲:“是不是這件?”

裘盼從廚房走到客廳,望著那邊臥室敞開的門口,無措了。

孩子的衣服她早就當作弄丟了,提出來只是當一個引子,引出她想說的“我們沒有緣分,並不合適”。

不管他出於什麽理由,他始終幫過她幾次,給雙方一個體面的下臺階,然後轉身離開了結一切,大家都不用難堪。

現在上半段交代完了,下半段卻有點跑偏,怎辦?

那邊臥室門坦然地敞開著,裘盼的視野只見到裏面的衣櫃門板,至於男人在裏面是站著還是坐著抑或躺著,她看不見。

該不該像那天晚上一樣悄然離開,還是應話進去?

那是他的臥室。

客廳可以坐客,洗手間可以借用,廚房可以參觀,唯獨臥室是私人地方,對外人來說不能隨便進出。

再等等吧,他會出來的,只要她不進去。

臥室沒再傳出聲響,那句“是不是這件”後,房子處於對峙般的靜默之中,臥室裏的人在等,客廳的人也在等。狀態膠著,空氣也不流動了。

裘盼看向沙發角幾上的姆明小像,恍然覺悟,陳家岳是不會出來的,要打破僵局唯有是她進去。

進去嗎?

不進了。

孩子的衣服真的早就丟了,她不相信他會撿到。

還是進吧。

直接走人說不過去,太無禮了。

就當作跟他正正式式說一聲再見。

裘盼游說著自己,遲疑地邁步,走走停停,面積不大的客廳她走了一個百年,到了臥室門口小心翼翼地往裏探看。

陳家岳就站在裏面,臉朝她,手上拿著一件黃色的小衣服,正是那天被風吹丟的小冬陽的小背心。

裘盼喜出望外,進去接過衣服。衣服幹凈整齊,被保存得很好。

“是不是它?”陳家岳問。

“是它!”裘盼失而覆得地把小背心看了又看,真神奇啊居然沒丟,太驚喜了。

她跟陳家岳說謝謝,擡眼時發現人不見了。

轉身找,見他站在臥室門口。

陳家岳眼看著她,反手扶著門板,緩緩地推著它去合上。

這是一種詢問。

裘盼若開聲,門會停下來。

但她沒有。

門合上了,“哢”一聲,落了鎖。

這成了一種宣告。

往後裘盼回憶起這個晚上,才敢說自己看著他關門落鎖,雖感意外,卻不害怕。深究的話,還有那麽一點點的縱容。

“你幹嘛?”裘盼本能地問。

陳家岳看著她:“焦急回家嗎?”

裘盼說:“焦急。現在就走。”

她拿著小背心往門口去,陳家岳背靠門板站著,沒有讓路開門的意思。

他說:“你住7樓,這麽近,不用焦急。”

不給她時間思考,他又說:“你其實不想走,對不對?”

裘盼驚訝地看著他,他從容地與她對視,唇邊掛著淺淺的笑意,眼睛仿佛在說“我都知道,你投降吧”。

既好看,又壓迫。

裘盼躲開了他的目光,不夠,又背過了身。只要他看不見她,或者她看不見他,她就不會狼狽緊張。

然後抵抗地說:“胡說八道。”

“是我胡說八道。”陳家岳的話音近了些,“那我認真問,你認真答,能不能不焦急走?”

他的體溫從背後接近,松木香味慢慢籠罩過來,觸發了無法言喻的微微的麻感。

裘盼吃力地冷靜:“怎樣算不焦急?”

“多處20分鐘,30分鐘,40分鐘……”陳家岳的話音近在耳畔,吐出的溫熱的氣息悄悄鉆進她的耳窩。

一雙手從背後而來,似有若無地搭住了裘盼的雙肩,似有若無地滑落了她兩條手臂,似有若無地輕輕扣住了她的雙手。

再游移至她腹間,話音在她耳邊低吟:“刀口我再看看。”

男人的指尖無聲無息地施著妖法,於所過之處留下細小的電流湧入她身軀。裘盼軟了,站不穩地往後微傾,下半秒,後背貼上了一副灼熱的胸膛。

她顫了顫,掙紮著轉過身後退了兩步,擡眼看向陳家岳。

他身上的襯衫紐扣如數解開,半遮半掩似熾鐵,裘盼碰了一眼,抵不住地融化成水。

她忽然覺得自己失去了立場,就像墻頭草,前一刻說著要走,這一刻卻想著投降。

投降就投降吧。

不了解就不了解吧。

沒結果就沒結果吧。

合不合適也就那樣吧。

眼前這副胸膛,她曾經在夢裏偷偷地看過很多次。

這些羞話又能與誰說。

認輸就認輸吧。

陳家岳朝她走去,裘盼擡手無力地擋了擋,她心中有許多話,說了至關鍵的一句:“你有沒有女朋友?”

“從這一秒開始,你就是。”

裘盼搖頭。

不應該是這樣的。

“你不想?”

“我……沒準備好。”

“隨你。”

說是隨她,卻半點不隨她。男人遞手,溫柔地扣住了她的後頸,低頭。

裘盼明白了什麽叫做身不由己,她閉上雙眼,貼上他的胸膛。

接觸是玄妙的,她和他不算太熟悉,也不太了解,卻像相識了許久,交流過許多,如魚得水。

裘盼回頭尋找男人的唇,咬上。

陳家岳回應她一個長長的吻,順著她的臉額到耳垂,至頸項……

情至濃處,陳家岳埋臉她懷裏,摟著她久久沈默,忽然低喃:“我好難過…”

他沒再說話,寬厚的雙肩也會微微顫抖,無聲的哽咽一再抑壓。

昨夜產科的意外,於外人早已過去,於他卻永遠不會過去。

生命就此流逝,初生的孩兒就此失去至親,他眼看著,卻無能為力,叫天不應,叫地不聞。

誰人知曉,鎮靜如他,心有多痛,手有多抖,呼吸猶如窒息。

裘盼低頭抱緊他:“我知道…”

她眼角濕潤,懷裏一片濕涼。

……

第二天裘盼起晚了,不吃早餐就要出門上班。

在客廳陪小冬陽玩的裘姥問她:“盼盼,你昨晚幾點睡的?”

裘盼彎腰穿鞋:“啊?”

裘姥說:“我半夜醒了,聽見有水聲,是不是你在洗澡?都快兩點了。”

“嗯,太熱了起來沖個澡舒服點。姥姥我走了,媽我走了,小冬陽拜拜。”裘盼說完就急忙忙跑了。

“媽……媽……媽……”小冬陽朝門口舉著手喊。

裘姥聽樂了,笑著教:“對對,叫‘媽媽’,‘媽媽’。”

小冬陽跟著學:“媽……媽媽……”

“小冬陽真棒!還有‘爸爸’,‘爸爸’……”

“‘爸……媽……媽爸……”

裘母從廚房出來,聽見後不悅了:“喊什麽爸爸?喊媽媽。”

裘姥說:“有什麽所謂,都要學的,小孩子這時候最容易學這倆詞了。”

裘母哼道:“喊爸爸沒用,人又不在,聽著煩。”

“不煩不煩,沒準喊著喊著,就真的把爸爸喊回來了。”

“呸!盼盼要跟她爸覆合的話,我第一個反對!”

顧少揚出軌就算了,他卻竟然是跟於嫣出軌。一個丈夫,一個閨蜜,試想女兒知道真相時會有多痛苦,虧她當初還隱瞞小三身份,默默承受傷害,又要面臨生產……回想種種,裘母既替女兒心痛,又替女兒服氣,她挺過來了,沒要生要死的一蹶不振,好樣的。

裘姥哼笑:“你真是閑的,當初他們結婚你反對,後來他們離婚你反對,將來他們覆婚你又反對,你有什麽是不反對的?”

裘母心想,她勸女兒別跟顧少揚結婚,女兒不聽,勸別離婚,女兒也不聽,勸別要孩子,女兒還是不聽,她女兒又有什麽是聽的?

“只要她聽我的,我就不反對。她才多大人啊,我吃鹽多過她吃飯。”裘母說。

裘姥摸著小冬陽的腦瓜:“她爸知道給買衣服玩具,證明有心思,早晚會來看孩子的。再說了,我們盼盼這麽好,重新找一個伴也不是沒可能的。對不對啊小冬陽?”

小冬陽咯咯笑,露出了四顆白白的小門牙,伸手要揪太姥姥的白頭發。

……

上午十點多,丁倩換好衣服出門。

“太太,中午飯回來吃嗎?”保姆問。

“不回了。”

丁倩用林友山教的方法,在手機APP上叫了輛車,上車後說:“長仁醫院,走後門,謝謝。”

到達停車後,丁倩往外看了眼,說:“這是正門,麻煩你繞到後門。”

司機說:“老板,我按導航走的,而且趕時間跑下一趟,前門後門一樣的啦。”

丁倩:“……”

她下了車,擡頭望頂上“長仁醫院”四個大字。

夏日的陽光太過耀眼,心悸隱隱發作,她低下頭捂著胸口急步走進了醫院。

醫院是生離死別之地,對她來說更甚。即使過去了多少年,即使她在這裏生產了兩個兒子,可生的快樂依然無法抹掉死的悲傷。

丁倩甚少現身於行政樓,稍為年輕的醫護和職工認識她的不多。

院長樓層的保安攔住她的去路,問她找誰。

丁倩說:“我找林醫生。林院長。”

辦公室裏的秘書放下手頭的工作,問她有沒有預約。

丁倩:“沒預約……”

秘書:“那你找林院長有什麽事?”

丁倩:“就是……說些事……”

秘書和保安:“……”

秘書說:“林院長今天沒有時間,我幫你預約後天再來?”

丁倩:“後天?”

保安插話:“如果是找林院長看病就算了吧,你下一樓出門左拐去門診掛號,我們醫院有很多中醫師的。”

丁倩:“不是,我……”

秘書身後的院長辦公室門打開了,林遠修出來了,跟身後尾隨的梁思學交代事情:“先這麽定,不然人手不夠會影響病人……”

“林醫生。”丁倩朝他喊了一聲。

林遠修看見她了,有些楞然。

“師母?”梁思學走上前跟丁倩打招呼,“很久不見了,來找師父?”

丁倩笑笑點頭。

林遠修跟梁思學又吩咐了幾句工作,梁思學先走了,林遠修再領丁倩進去了辦公室。

秘書和保安面面相覷,傳說中林院長的妻子,丁老院長的獨女,產科陳醫生和信息科林經理的母親,就是她?

開眼界了。

院長辦公室裏,林遠修讓丁倩坐在他的院長辦公椅上,給她沖了杯紅茶,丁倩細抿了一口,水溫和茶味恰好。

林遠修站在旁邊扶著椅背低頭看她,丁倩不好意思了:“林醫生,你要是忙就不用管我,不要耽誤你工作。”

林遠修問:“怎麽突然來了?”

“我……”丁倩微微嘆氣:“聽說家岳出事了,我擔心。”

林遠修笑笑:“我就猜到。”他說:“不用擔心,已經跟產婦家屬解釋清楚了,他們當中有人是醫生,能理解。家岳也回家了,今天明天都不來。他看著沒什麽,但肯定會有打擊,他需要休息。”

丁倩松了口氣:“那就好。”

之後無話,辦公室安靜得有些尷尬。

直到林遠修說:“中午一起吃飯?”

丁倩又松了口氣:“好。”

林遠修看了看時間:“我要先去一趟放射科,你在這裏坐著等我。”

“嗯,你忙吧。”

林遠修幫她理了理耳側有點亂的發絲,走了。

丁倩獨自留在他的辦公室,靜靜地喝著茶。

林遠修的辦公桌很簡潔,除了工作文件,唯一的私人物品就是一張全家福照片。

照片裏丁老院長坐中間,丁倩和林遠修站在他身後,還是孩子的陳家岳和林友山分別坐在老人家的兩旁。

一家人看上去和睦優秀。

丁倩又看了看辦公室的四周。

最近的十多年長仁醫院發展得極快,新大樓新手術室新設備數不盡地推出,這院長辦公室卻數十年如一日,擺設和裝修都有些舊了。

過去她父親在這辦公室工作了幾十年,丁倩知道在林遠修眼裏,在長仁醫院所有人眼裏,她先是丁老院長的女兒,再是她本人。

娶了她,在長仁就約等於平步青雲。醫院裏人盡皆知的行情,她怎麽可能不了解。

是以由此,當年年輕有為的林遠修才沒有介意迎娶喪夫攜子的她吧。

丁倩拿起辦公桌上的全家福,默默地看,指尖劃過每一個人,最後停留在林遠修的臉上。

他為人謙和,細心斯文,相敬如賓地過了二十多年,她是幸運的。

能這樣過一輩子,丁倩很滿足了。雖然有時候心裏會隱隱的落空,但,只要不細想,就當它不存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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