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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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長仁住院部, 產科樓層。

沈嘉欣抱著粉色的餐盒,出了電梯直奔陳家岳的辦公室。

“那位女士,你找誰?”護士站的陳愛雲站起來把人叫住了。

沈嘉欣說:“我找陳醫生。”

陳愛雲打量她, 說陳醫生不在。

沈嘉欣:“那他什麽時候在?”

“不知道。”

“沒事, ”沈嘉欣拍拍懷裏的餐盒,“我把東西放他桌上就好了。”

陳愛雲說:“醫生辦公室是重地, 閑人不能隨便進的。”

沈嘉欣聽了不太樂意,這小護士的眼神不太友善,架子也不小。

“不好意思, 我不是閑人。我是陳醫生的朋友。”

“從年頭到年尾,自認是陳醫生朋友的不要太多。”

“你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

“你這人有毛病?當個前臺而已,咄咄逼人什麽?”

“我不是前臺, 我是專業的護士, 有責任維護病區的安寧。”

“我又沒吵,進去很快就出來的。”

“誰知道你, 陳醫生的辦公室連我都不能隨便進的。”

“你是你, 我跟你不一樣。”

“怎不一樣了?”

陶羨在病房裏聽見了吵聲, 出來看了看,皺眉責問:“吵什麽?都吵什麽?”

陳愛雲告狀似的把事情說了一遍,沈嘉欣馬上解釋:“昨晚陳醫生救了我, 我想答謝他而已。”

陳愛雲差點要翻白眼。

好一個“救”字。

誇大其辭。

陶羨看了看沈嘉欣手中的粉色餐盒, 告訴她:“陳醫生今天明天都休息。”

“啊……”沈嘉欣失望地瞪了眼陳愛雲,吱唔了幾下,她問陶羨:“我能不能把東西放他辦公桌上?”

陳愛雲冷笑:“陳醫生休息, 你聽不懂嗎?”

沈嘉欣反駁她:“我沒問你。”

“別吵了。”陶羨說, “你不介意東西可能會放壞的話,去吧。”

沈嘉欣進了陳家岳的辦公室, 護士站那邊陳愛雲抱怨道:“陶主任,你慣著她做什麽?”

“我不是慣著她。”陶羨說:“非原則問題沒有必要過分咬死。以後別為小事跟人爭執不下了,影響不好。”

陳愛雲不服氣,但沒再多說什麽。

她絕對相信陶羨一眼就看得出沈嘉欣的意圖,通俗些說,她們都是“情敵”。

可陶羨和陳家岳有過交往,倆人的感情有底子,身份又是“主任”,地位與陳愛雲的不一樣,自然無法代入陳愛雲的危機感。

沈嘉欣這種份量的對手對陶羨根本構不成威脅。

陳愛雲氣陶羨的“大方”,也氣自己的遜色。

明明近水樓臺,卻至今沒有把握到機會上位。

要怪就怪她只是一名小護士。

假如換一個角色,比如是手術室的護士,當陳家岳的左膀右臂,倆人合作無間心有靈犀,那今天這種場面她會不會更游刃有餘?

越想越覺得對頭。

陳愛雲掏出手機發了條微信:媽,我想進手術室當護士。

母上大人:有追求,閨女加油!

……

陳家岳的辦公室整齊幹凈,桌面簡潔。

沈嘉欣把餐盒放在正中間,太紮眼了,有點喧賓奪主,於是挪到了旁邊。旁邊好像不夠惹眼,萬一他太忙沒留意怎辦?又稍稍往中間移了移。

今明兩天他都休息,等到後天的話,餐盒裏面的食物都變質了吧。

唉,算了,總好過無功而返。至少他回到辦公室看到餐盒,能實實在在地知道她來過。

陶羨敲了敲門,人站在門口看著沈嘉欣問:“你身體沒大礙了吧?”

沈嘉欣笑笑:“沒事了,多謝關心。”

厲害,她昨晚暈了一下,就幾乎全醫院都知道了。

陶羨說:“你血糖比較低,不建議過度節食了,身體要緊。”

沈嘉欣有自己的考量,跟陶羨客氣了兩句就走了。

辦公桌上的粉色餐盒跟四周冷硬肅穆的辦公氛圍格格不入,那不是陳家岳會欣賞的顏色。

不過既然是沈嘉欣送來的,他應該不會太排斥。

陶羨嘆了口氣,出去把門關上了。

……

昨晚便利店的職員突然暈倒,陳家岳“英雄救美”地把人公主抱到急救科。今天醫院上下包括信息科都在八卦這件新聞。

裘盼關心問:“哪個職員?”

“就是那個,食堂那個呢。好像姓沈。”

裘盼又問:“什麽時候的事?”

“昨天很晚了,十點?還是十一點?差不多吧。”

有人說:“很正常嘛,哪個醫生遇到了都會出手相助。”

“他倆之前就關系挺近。”

“我聽急救科的人說,陳醫生等她醒了才走的。”

“好像還送她回家了。”

裘盼默默聽著,難怪陳家岳昨天那麽晚才到家,救人要緊。

“唉,原來陳醫生喜歡便利店小可愛的那一掛。”

“什麽小可愛,那收銀員的年紀比陳醫生還大。”

“哦,所以他喜歡禦姐?”

“看上去清心寡欲像老幹部,沒想到口味這麽新潮哈哈哈……”

裘盼:“……”

不知想哪了,臉有點燙,怕被同事看出來,她低著頭進去了茶水間。

開冰箱找了瓶冰鎮的礦泉水貼著臉滾,感覺恢覆自然了才敢回到座位上。

將近中午時,陳家岳給她發微信:中午回家嗎?

裘盼藏著掖著手機屏幕,萬一被看見了,同事們茶餘飯後的八卦女主角就會變成是她。

名正言順倒還好。問題是裘盼覺得自己名不正言不順,與陳家岳的關系純粹是始於沖動,續於需求,將來會怎樣收場,心裏始終缺底。

她回覆他:不回。

陳家岳:晚上幾點下班?

裘盼想了想,回覆:5點半,回家吃飯陪孩子什麽的,一般要忙到十點後。

言下之意,如果要見面,晚上十點之前都不可能的。

陳家岳應該是看明白了,回了一個“嗯”字。

裘盼往上往下拉了拉對話框,寥寥數語,倆人的交流就結束了。

她左劃,想刪掉聊天記錄,可不知怎的又不想刪,可又糾結怕被人發現……

換個策略,她把陳家岳的微信名改為“微信客服小秘書”。

幸好陳家岳沒有用真人頭像,他沒時間也沒興致去設置,所以用的頭像是微信自帶的默認圖案,裘盼的聯系人列表裏僅他如此,識辨度第一。

傍晚下班,裘盼在小區附近看到陳家岳的車停在路邊,他的車早上的時候就已經停在那個位置了。第二天上班下班,車依然停在那裏,仿佛沒有動過。

老小區沒有自己的停車場,外面路邊的收費停車位都是先到先得的,位置不固定。

裘盼有些感慨。同樣的一段上班下班的路,在之前,她沒有碰見過陳家岳的車。

他的車款很特別,假如碰見了她一定認得出。

現在倒是上班下班昨天今天都碰見了。

好比她懷孕的時候會發覺周邊的孕婦特別多。她拎鉑金包時,又幾乎到處都是拎鉑金包的。

這叫什麽效應來著?

晚上過了十點,等家人都睡了,裘盼悄咪咪地出門去三樓。

陳家岳在家穿得隨意,一件T恤上衣加一條長筒睡褲了事,簡單卻很減齡。裘盼挺願意看他這種家居裝束的,也許是人長得好看,穿什麽都順眼,西裝白大褂睡衣,各有各風味。

陳家岳收拾了一袋垃圾,裘盼來了後他下樓去扔。

客廳地上放著兩副啞鈴,裘盼好奇,想拿起來舉一舉。

呃……巨沈,文絲不動。

陳家岳回來了,覺得啞鈴擋路,一手一副拎起來把它們放到角落去了。

裘盼欽佩,問他是不是在家這樣鍛煉的。

陳家岳說是,又道:“不鍛煉怎麽抱得起你。”

裘盼在心裏數,他抱過她幾次了?數著數著,覺得自己不正經,剎停換話題:“你這兩天休息都沒出去過嗎?”

“嗯。不想動。”

“那在家幹什麽?”

“沒幹什麽。”陳家岳說:“也就歇一歇,睡一睡。鍛煉看書,翻些電影。然後等天黑,等你來。”

裘盼心肝顫了顫:“把我說得跟蝙蝠一樣,大半夜才出沒是吧?”

陳家岳笑了出聲,拉開自己的衣領,歪脖露出了一片頸項,問她:“蝙蝠姐姐,你要不要吸我的血?”

裘盼不爭氣地接不上話了。

男人的頸項幹凈修長,線條結實,突起的喉結有著最原始的標識。

裘盼是蝙蝠的話,她有尖牙的話,保證瞬間能把他的血吸幹吸凈。

……

在家休了兩天,陳家岳整頓好自己重新去上班。他說早上要載裘盼一程,以後正常排班輪值,就不一定能湊得巧一起上班下班的了。

裘盼回覆微信:不用了。

微信客服小秘書:用。

盼盼PANDA:我沒準備好。

又來一句:不想被人知道。

過了好一會,微信客服小秘書:隨你。

……

上午後勤部開例會,午飯時間過了會議才結束。裘盼和設備科的同事收拾好投影儀等器材,商量著食堂應該還有剩飯剩菜,一起去碰碰運氣。

“裘姐,管後勤部的副院長姓付,跟社工辦的付社工是親戚嗎?”路上設備科的同事問。

裘盼沒研究過這個問題:“我不太清楚。”

設備科的同事嘆氣說:“我弟弟念社工專業,畢業了才發現很難就業,要麽工資賊低。長仁有社工辦,聽說工資還行,我想幫弟弟打聽打聽。”

裘盼說:“付社工人挺親切,也挺健談的,你可以去問問他的意見。”

設備科的同事點著頭,忽道:“看,一說曹操曹操就到。”

她們在食堂看見付朝文了,設備科的同事趕緊上去打招呼。

裘盼正要跟上去,付朝文身後冒出了陳家岳。她頓了頓,轉身走了。

逃跑得太明顯,付朝文看出了什麽,問身邊的陳家岳:“你幹什麽壞事了?人家見你就調頭跑。”

陳家岳看著那個逃遠的身影說:“她是見了你才調頭跑。”

……

走得急,連飯都沒有打,裘盼只好去便利店買了個速食盒。

劃價收銀的是沈嘉欣,她看上去氣色不錯,應該沒有大礙了。

途經門診大堂時聽到吵鬧聲。望過去,頂著酒紅色爆炸頭的Jam Jam被一位老太太拽著不放,Jam Jam哭喪著臉,就差叫救命了。

午休時段門診大堂幾乎沒人,裘盼過去問怎麽回事。

Jam Jam叫道:“我被碰瓷了!”

老太太指控她:“你這個當義工的不幫老人家,我要投訴你!”

Jam Jam喊冤:“大嬸,我說了上百遍了,我不是義工!”

老太太不聽,一邊嚷嚷著讓她幫忙操作自助機掛號。

這是小事,舉手之勞。但問題是,Jam Jam不懂怎麽操作機器。

“我幫你。”裘盼問老太太要了身份證,在自助機邊按邊問掛什麽科,掛哪個醫生,幾點看病。

弄好後取了掛號紙,裘盼連同身份證一起還給老太太,說:“阿姨,我們醫院穿紅色馬甲的才是義工,這位同事穿黃馬甲,是社工,她有其它任務的。”

老太太辦成事了心情自然豁達了許多,她松開Jam Jam說:“原來如此,不好意思啊小姑娘,我是見你頭發夠紅夠紮眼,好認好找。”

Jam Jam:“…………”

裘盼又跟老太太說:“醫生下午兩點半上班,你先回家吃飯休息吧。”

“不了,來回走很麻煩,我在這裏等就行。謝謝你了姑娘,謝謝啊。”老太太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翻出自帶的饅頭幹著吃。

Jam Jam小聲嘀咕:“死老太婆,拽死我了他媽的。”

裘盼聽見了,皺眉看她:“你怎麽回事,自助機不會操作嗎?”

Jam Jam:“不會就不會,關你屁事!”

裘盼:“……”

Jam Jam把黃馬甲脫了下來,不穿了,惹事的圍裙。她把黃馬甲往裘盼懷裏一扔:“你愛當你當個夠。”

裘盼猝不及防。

“咦?你姓裘?”Jam Jam動作間瞥見了裘盼掛身上的工作牌,問都不問就伸手拿起它看。

裘盼謹慎地把工作牌收了回來,應了聲“是”。

Jam Jam:“這姓挺少見的。我見過兩次。”

聽得出她為此而自豪,裘盼隨口回了句:“在哪見的?”

Jam Jam驕傲地攏了攏發型:“請我吃雪糕,姐就告訴你。”

她自來熟地搭住裘盼的肩膀推著她往便利店走。

裘盼:“……”

在便利店Jam Jam精準地挑了款最貴的雪糕,還沒結賬就拆開了吃。裘盼挑了瓶礦泉水。

結賬時沈嘉欣接過Jam Jam遞的雪糕包裝袋劃價。這爆炸頭經常跟姓付的社工一起來,每次都必定挑最貴的東西買,每次都不用她自己掏錢。

沈嘉欣多看了眼裘盼,這回不是付社工,哪又是誰做爆炸頭的提款機?

收銀臺前Jam Jam邊咬雪糕邊說:“那個姓‘裘’的是陳醫生想找的人。”

裘盼邊付款邊問:“哪個陳醫生?”

“產科那個帥哥。”

沈嘉欣遞小票的動作緩了緩。

裘盼也楞了楞,問道:“找來做什麽?”

“不知道,沒找著。”

“什麽時候的事?”

“忘了。”

“……”

Jam Jam挺得意的:“不過陳醫生照樣請我吃了一個月的飯,爽歪歪。”

說這話時她和裘盼已經走出了便利店,裘盼不禁問:“陳醫生這麽閑嗎?”

他忙得連自己的飯都未必吃得上,何來美國時間請人吃飯還一個月?

Jam Jam:“給錢就行,我還管他閑不閑?神經。”

裘盼:“……”

之前拽Jam Jam的老太太仍坐在門診大堂的角落幹吃饅頭,Jam Jam奪過裘盼手裏的礦泉水,扔下一句“借來用用”就跑了。

她跑到老太太跟前:“老太婆,吃饅頭不喝水,咽死你。”

老太太擡頭,見一瓶水在眼前左晃右晃的,她伸手接:“謝謝啊謝謝。”

Jam Jam把水藏到身後:“謝你妹!誰說給你的?”

老太太:“……”

Jam Jam心裏舒坦了,把水又拿出來放進老太太懷裏:“拿去拿去,記得多謝我,我叫Jam Jam,姐的大名。”

老太太:“賤賤?小姑娘怎麽起這樣的名字啊?”

“是Jam Jam!不是賤賤!”

“賤什麽?”

“#¥%#%#%……”

裘盼看笑了,沒再管,往辦公室回去。

那瓶礦泉水她本意就是給老太太買的。

……

又忙了半天,陳家岳坐下來喝口水歇會。想起在食堂那個逃跑的身影,他翻出手機查微信,“盼盼PANDA”的頭像是一個胖乎乎的熊貓背影,又憨又圓,安安靜靜。

他給熊貓發去了一個:?

她大概在忙,沒馬上回覆。陳家岳也要繼續忙,直到天黑了再看微信,有回覆了。

盼盼PANDA:[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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