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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魏氏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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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魏氏心思

不過很快魏裏正便聞聲而來, 免了魏家長子的窘迫。

鄉下人家起的早,睡的也早;本以為穆蘇這樣的貴客應當是要晚些時辰再起床的,不曾想卻是起的和自己差不多,魏家女眷也就加快了手中的動作;不一會兒便招呼開飯, 同魏家人用完早膳, 穆蘇正式提出告辭。

魏裏正客氣的挽留, 穆蘇推辭了一番,這才最終答應穆蘇離開。

“此番叨擾魏裏正了,穆某看魏裏正喜好喝茶, 恰巧穆某這裏有辛得了一些好茶,便贈與裏正以表謝意。”穆蘇說著, 身後站著的得榮拿出一罐茶葉走至上座, 放置在桌上。

魏裏正見狀連忙搖手推辭:“穆舉人這是哪裏的話, 區區粗茶淡飯,簡陋屋舍不值得穆舉人如此客氣。”不用細看,只看那裝著茶葉的茶罌便知此茶的珍貴。

茶罌,瓶頸為長方形, 鼓腹平底,內放絲質鑲繡的茶囊;如此方可防濕寒以及暑氣, 一般只裝些散茶,這可都是大戶人家甚至貴族才用的法子。

“魏裏正不必客氣, 這是穆某的一點心意。”穆蘇勸說著魏裏正,魏裏正才勉為其難答應了。

院門外,一輛馬車正停放著,白寒牽著馬車等候自家世子上車。

穆蘇向送至門口的魏裏正微微拱手行禮, 隨後上了馬車;遠遠只見馬車越始越遠,魏家人這才回了屋內;魏裏正回堂屋拿起桌上的茶罌, 輕輕捧著生怕摔壞了這珍貴的物件,小心翼翼地打開,看見裏面上好的絲綢茶囊,一旁的魏家眾人也是瞧見了,低聲驚嘆;魏裏正的老妻也看見了,只驚呼:“天哪,竟用絲綢裝茶,這是得多有錢?”

“粗鄙,婦人見識!”魏裏正橫了一眼自家沒見識的老妻,滿眼的嫌棄;手抖的輕輕拿起裏面的茶餅輕聲道:“這才是最珍貴的東西,上好的普洱茶,這點兒可值百兩銀子。”

聽聞魏裏正的話,屋內的眾人皆是心驚,一點兒茶葉竟然要百兩銀子。

這邊,穆蘇依靠在車璧上,微微闔眼;忽然,行駛的馬車停了下來,穆蘇緩緩睜開眼睛側頭看了一眼身旁的得榮,得榮馬上掀開車簾準備查看情況。

只見外面路上跪著一婦人,身旁還跪著一個約莫十歲的孩子,那婦人正是魏裏正家的兒媳婦,身旁跪著的孩子穆蘇也見過,正是昨日院中站著的那個瘦弱男孩兒;穆蘇微微蹙眉,下了馬車先開口讓二人起來:“魏夫人此舉折煞穆某了,還請起身說話。”

“公子,還是讓農婦跪著說話心裏頭才會受這些,今日此舉確實沖撞公子了,可農婦也是走頭無路了才如此莽撞行事;還請公子莫要怪罪。”說完便立刻撲通撲通磕了幾個響亮的頭,沾上了灰土也不甚在意,身旁的男孩兒看著魏家兒媳磕頭,自個兒也跟著撲通撲通的磕起了頭。

如此行徑讓穆蘇頗有些招架不住,吩咐得榮上前制止,這才讓兩人沒頭沒腦的磕頭停了下來。

“魏夫人有何事,直說便是。”

魏家兒媳側頭看了看身旁的男孩,眼中含淚說道:“這是我家小弟,如今已經有十三歲了。”

聽聞這孩子已有十三歲了,穆蘇倒是心下微驚,這孩子看著僅有十歲左右且極瘦弱,比之正常的十歲孩童還要不似些,竟已有十三歲了。

“我母親姓趙,同村結親嫁於魏家男子,也就是我父親;母親生下小弟兩三年便離世了,那時我剛剛嫁給我丈夫一兩年;後面我父親娶了繼室,我小弟日子並不好過,辛有我時常照顧;可後面繼母又生了兩個兒子,家中吃穿用度也就緊張了起來,趙家又霸占水源,致使年年收成不好,趙、魏兩族矛盾越發大了,繼母時常在我父親耳邊提及我母親乃是趙家人,小弟在家中的日子更是不好過了;前些日子已經商量要將我小弟賣給城裏的大戶做下人,換些銀兩。”說著說著,魏家兒媳潸然淚下。

“沒了娘就沒了家,我一個外嫁女也做不了父親家裏的主;與其讓父親和繼母如此糟踐我母親拼了命生下來的兒子,不如我這做姐姐的狠心一些;農婦這短短一兩日雖同公子接觸不多,但農婦看得出來公子是個品潔高尚之人,農婦想讓小弟跟著公子做個端茶送水,打掃屋室的小廝;不求其他,只求能有一口飽飯吃便好。”說完魏家兒媳同她小弟連連磕起頭來。

聽完魏家兒媳這一番話,穆蘇心裏倒有些欽佩這婦人,她這樣大膽的行為,若是被發現了自己父親那一家定是要上門找麻煩的,背著自己的親生父親賣了自己的親弟弟,任誰去說也是個違背綱紀倫常,大逆不道的女子;恐是要被人戳斷脊梁骨,若是夫家幫襯些還好些,不過卻是極麻煩。

可他看那魏裏正一家可不是什麽頂頂良善之家,這樣的麻煩事魏裏正恐是不願沾染身上;畢竟人家才是親父,賣的也是人家的親兒子,幫了就是惹上一身騷。

見穆蘇久久沒有回答,魏家兒媳忙開口為自己小弟美言:“不需穆公子勞心勞神,我家小弟吃得苦頭,什麽臟活累活都能做,別看他瘦弱,平日裏在家也是能鋤地耕田,有一把子力氣;只要能有口吃的便行了。”

穆蘇看了眼那小孩子腳底下已經磨損的鞋子,細想馬車已經駛離魏裏正家約有七八裏地了,已是看不到舀水村的村落了;方才用早膳時還見著魏氏,恐怕是匆忙去尋了自家弟弟追過來的,應當是抄了村中的近道。

“那夫人預備要多少銀兩?”穆蘇開口詢問。

聞言,魏氏一臉惶恐,連連擺手:“哪裏敢要穆公子的銀錢,只求穆公子發發善心帶我家小弟脫離這苦海,已是感恩戴德,不曾肖想其他。”

魏氏說完這番話,穆蘇不曾立時回話,若是他人聽聞白送一個幹活兒的小廝當是十分高興,立刻答應以免他人反悔;可穆蘇面上卻並無多少喜意,眼底劃過一道異光。等了半響,穆蘇才開口說道:“夫人如此,回了村中怕是有許多麻煩。”

“穆公子不用顧及這些,小弟只要走了,不在這漣水縣;他們尋不到過些時日便不會再管了,我是外嫁女,只要咬死不承認,說不知道小弟去了哪裏,且有夫家護著,父親與繼母也不能奈我何。”魏氏只以為穆蘇是因為顧慮這些麻煩,遲遲不願答應連忙開口將自己的一切盤算統統告知。

穆蘇想了想直言不諱道:“可今日夫人早膳後便不在家,想必魏家都知曉,令弟不在家想必令尊家中也盡都知道;況且夫人方才帶令弟尋了近道追上前來,村中眾人或有誰瞧見;若一鬧出來,眾人一說便無處遁形,夫人或得三思。”

一番有理有據的推斷,將魏氏頓時楞在了原地;後果她也曾想過,可是這是一個絕無僅有的法子,且錯過這一次日後恐是再也沒有這樣的機會了;她一個鄉下農婦,去的最遠的地方便是漣水縣縣城,認識的人也就這舀水村裏的人。

小弟絕對不可能跟著她去魏家,魏家人絕對不會同意,不僅是因為養一個外人,父親那邊鬧起來鄉裏鄉親也是下不來臺;留在村子裏日後的家產田地依照現在這模樣也不會分給小弟,且又有心思將小弟賣給縣城裏的富戶,便是被賣了日後小弟也擺脫不了父親一家,定是會時常上門去要小弟的月錢拿來供養家中其他幾個。

原本她只日日以淚洗面,哀痛小弟的命為何如此苦;直到看見了穆蘇,她心裏有了另一個盤算,只要小弟遠走高飛,這裏的骯臟事便再也尋不著他了;許久,魏氏眼神堅定開口了:“穆公子無需顧慮這些,農婦自有辦法應對。”

“夫人是個好姐姐,令堂天上想必是極欣慰的。”穆蘇輕聲道,為魏氏護弟之情動容;隨後笑了笑開口:“夫人不必同穆某隱瞞,夫人平白無故將令弟托付於穆某,想必不是簡簡單單白白贈送穆某一個小廝。”

一番無厘頭的話,卻是讓魏氏忽然擡起頭看向穆蘇,只見穆蘇面上仍是帶著淺淺的笑意,並無任何怒色;見魏氏擡頭,穆蘇接著說道:“不曾金銀交易,便不能立字據;令弟便永遠是自由之身,且並非奴籍不受主家轄制想走便走,身負良民籍戶何處皆可安家立命,便是官府裏當堂對質,也是這個道理。”

魏氏雙眼直楞楞的同穆蘇對視,只覺自己那些小心思、小算盤在這人面前無處遁形;雙眼迅速灰敗,是的,她這樣折騰一番不為別的,什麽受虐待,吃不好這些她都能勸小弟忍,只要日後長大了,有一把子力氣怎樣都能活下來,分不到田地也沒關系;可只要被賣了,成了奴籍一切就都無法挽救了。

這才是她最在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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