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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姐弟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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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姐弟分離

自古奴籍可堪賤籍, 一輩子被人瞧不起,生下來的孩子日後也是奴籍,子子輩輩都翻不了身;母親拼死生下來的小弟,她唯一的小弟怎麽能成為奴籍!

可謂是恨透了自己那薄情寡義的父親, 絞盡腦汁想了許多也沒半點辦法子, 直到看見穆蘇出現在舀水村, 她便開始謀劃,小弟跟著這樣一個知書達理有身份、有地位且家境富裕的至少有吃有穿。

自己又在他面前求得同情白贈與他一個幹活兒的,不曾與他立下字據;待以後小弟長大了便可悄悄離開, 尋一處地界自己謀生,便能徹底活出個人樣;她也能去向母親交代了。

可現在……一切都被戳穿了。

“夫人方才說穆某還算是個品行端方之人, 若是夫人信得過此時便交給穆某人處理吧。”忽然, 穆蘇又開口了, 魏氏擡眸看向穆蘇,不知道穆蘇要幹什麽,可事到如今已沒有比現在更差的局面了,心下決定賭一賭。

“夫人可在前方帶路, 就去…………夫人生父家中。”穆蘇說完,上了馬車;徒留站在原地的魏氏姐弟楞了許久, 魏氏才攥著弟弟的手向舀水村走去。

馬車轉頭,緩緩跟在魏氏姐弟身後。

很快, 馬車便重新駛回了舀水村,村中眾人都發現了這不常見的馬車,好看熱鬧的人便跟著馬車去了魏氏姐弟的家。

“穆公子,已經到了。”魏氏開口對馬車內說道, 心裏越發的不安,不知道穆蘇究竟要幹些什麽, 但為了小弟的命運她只能賭。

得榮掀開馬車車簾,穆蘇緩緩從車上走了下來,隨後讓得榮上前敲響了魏氏姐弟的家門;不消片刻門便被打開了,魏老六見門外站滿了人,還有一輛馬車,昨日在裏正家中的那個舉人也在,頓時有些慌張,不知道為何聚在他家門口。

想起昨日知縣老爺的一頓懲罰,以為自己是不是犯了什麽事兒,連忙哭求:“舉人老爺,我昨日可沒有去打架鬥毆,平日裏也是老實巴交的,什麽違法的事都不敢幹。”

“魏老爺不必如此,穆某登門拜訪只是聽聞魏夫人說魏老爺有意將這孩子賣去富戶人家,恰巧穆某身邊還缺一個跑腿的小廝,同這孩子也算有些眼緣,便想著問問魏老爺可否將令郎交於穆某。”穆蘇微微額首,隨後將自己的來意告知。

見穆蘇不是來找自己的麻煩,魏老六這才松了口氣,捏著袖子擦了擦方才嚇出來的冷汗;但面對穆蘇這樣的舉人老爺還是有些心慌,顫顫巍巍開口問:“那當然是這小子的福氣,只是不知舉人老爺覺著多少價錢合適?”

穆蘇微微一笑,很是溫和:“這自然是看魏老爺的。”

魏老六哪敢同舉人老爺叫價錢,試探的說出了一個比人販子開出低些的價錢:“十五兩銀子不知舉人老爺覺得是否合適?”聞訊跟來的魏老六繼室一聽心中滴血,接著袖子遮掩掐了一把魏老六,心有不甘,這可是比人販子說的少了整整五兩銀子。

兩人的小動作自是瞞不了穆蘇,淡淡一笑並未回答,只示意身後的得榮;只見得容上前一步拿出一百兩銀子的銀票遞給魏老六,魏老六看著這樣大的銀票一時楞住了,只瞪大了眼睛;跟來看熱鬧的的村民也是不曾見識過,低聲驚呼。

率先反應過來的還是魏老六身旁的繼室,麻利的一把將得榮手上的銀票接了過去,小心翼翼的拿在手裏看著,雙眼冒著精光;不用想也知道定是滿腦子的金銀珠寶;反應過來的魏老六一把搶過繼室手中的銀票,迅速揣進了自己的袖中。

只當未曾看見魏老六同其繼室的失態,接著說道:“一百兩銀子將令郎買下做我穆某的小廝,只是還需麻煩魏老爺留個字據或是手印,穆某才好去官府將令郎的戶籍改了。”

“應當的應當的,只是我鄉下粗人大字不識一個,只能蓋個手印做憑據。”魏老六從未見過這許多銀子,生怕穆蘇這冤大頭反悔,連忙說道。

“不妨事。”穆蘇微微笑道,隨後示意身後的得榮。

得榮從袖中拿出方才在馬車內穆蘇便擬好了的字據,還有準備好的印泥,走去上前去;魏老六很是配合的按下了手印,站在一旁的魏氏眼裏徹底絕望,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沒站穩腳跟。

蓋完手印,立下字據,此事也算告一段落;穆蘇轉身上了馬車,得榮帶著剛買來的魏家小弟跟上,這時魏老六才有些許反應自己兒子日後再也不是自己兒子了,便是人家的奴才了,看著兒子的背影開口喚了一聲自家兒子的小名,待兒子轉過身來又只簡單說了一句:“日後自個兒照顧自個兒。”

魏家小子沒說什麽,冷冷看了一眼自己的父親,轉身上了馬車。

馬車重新駛出舀水村,車後魏氏麻木的墜在車後一直跟著,不曾停下腳步,雙眼無神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沒發現馬車一直不曾加速,不緊不慢的讓魏氏能跟在車後。

行至舀水村村口,馬車忽然停了;穆蘇從車上走了下來,看向不遠處的魏氏,魏氏見馬車竟停了下來,腳步加快走上前去,看著穆蘇也不開口。

穆蘇也不曾開口,從袖中拿出方才立下的字據,身後得榮會心遞上火折子,穆蘇接過湊近字據,字據很快便燃了起來,扔至地下,瞬時便只剩灰燼。

“這樣令弟不會成為奴籍,夫人回村中也無任何麻煩。”

過了半響才理解了穆蘇的用意,魏氏瞬間掩面大聲痛哭起來,滾燙的淚珠自蒼老又有許多汙垢的雙手指縫中溢出;半響後隱隱約約聽見魏氏低聲喃喃道謝:“謝謝,謝謝。”

魏家小子早早跑到自己姐姐身旁,用幹枯瘦弱的雙臂抱住自己姐姐,也不吭聲,面上也不曾流下一滴眼淚;許是心裏早已千瘡百孔,眼裏再也流不出淚水。

馬車再次啟程,這次不再慢悠悠的而是飛快地行駛著,吹起車簾露出窗外的明媚晨光;得榮撩開簾子看了眼坐在車轅上的魏家小子,又輕輕放下了,撇了撇嘴,面上不喜的表情一覽無餘。

“癟嘴做什麽?”穆蘇淡淡看了一眼得榮開口詢問。

得榮憋了一肚子火氣,終是有地方宣洩了:“那魏家娘子這樣算計少爺您本是極可惡的,還好少爺聰慧一眼便識破了,這些便不說了畢竟那魏娘子也是個可憐人,一心為弟;可這……”得榮說著還斜了一眼馬車外:“可這小崽子竟然一滴眼淚都沒留,他阿姐可是跟了馬車十來裏地,為他費盡心血。”

“傷心時可淚流滿面,喜悅時亦可喜極而泣,皆是情緒使然;心若痛時,合該是心裏流淚故外人不可見。”穆蘇笑笑說了些玄而又玄的話,得榮不是很理解,不再開口。

漣水縣衙門,一聲高呼充斥廳堂:“什麽!走了?”

“是,方才衙役才回來稟告,今日辰時那穆舉人便乘馬車離去了,此時恐怕早已離開漣水縣了。”師爺頂著自家知縣老爺的怒火,硬著頭皮回話。

常知縣不死心繼續詢問:“不知道他去了哪裏?”

“聽聞是要去北方繼續游學,應當是不會在漣水縣逗留。”這話徹底將常知縣的如意算盤給打落了。

昨日常知縣見穆蘇油鹽不進,仔細瞧著又好像是個不通俗物的死腦筋,用晚膳時盤算許久,想了個妙招,將自己三姨太生的女兒,自己的庶女下嫁給穆蘇,這樣便能拉近他們二人的關系;進而打通柏江書院的關系。

並不是胡亂來的,穆蘇年僅十七便已是舉人,女兒嫁給他不虧,以後至少是個官太太;自己的女婿是個舉人,日後還能在仕途上幫襯他;這是一樁極劃算的買賣。

因而才有昨日常知縣邀請穆蘇去知縣衙門暫居的事兒,不曾想給穆蘇拒絕了;魏裏正也是個不懂眼色的,只好先擱置,今日一早常知縣便派人前去舀水村想要將穆蘇給請去府衙,結果卻撲了一場空。

見自己知縣老爺面色鐵青,師爺連忙開口安撫:“不過,下面的人還打聽了一件事。”

“什麽事兒?”常知縣面色不好,連帶也並不十分好,語氣有些沖。

師爺早已習慣,陪著笑臉回答:“今晨穆舉人花了一百兩銀子買了舀水村裏一戶人家的孩子做小廝,若是要改戶籍定是要來衙門的。”

聞言,常知縣面上終於有了些許笑意,隨後又道:“萬一他去了其他地方呢?”

“不會的,那孩子是漣水縣的人,來漣水縣縣衙改戶籍是順順當當的事兒;若是去了別處且有的麻煩;況且富戶人家買了奴才都是第一時間便要落戶,日後用著才能安心。”

“嗯,說的有理。”常知縣點了點頭,可心裏總覺著不大安心。

到底等沒等著穆蘇,那自是不用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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