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晚自習結束，謝易跟在王卓和賀子豪身後，慢悠悠往宿舍樓而去。

初秋夜晚，微涼的風徐徐而來，掃去白天的悶熱。

行道樹在風中沙沙作響，伴隨著校道上來往學生的嬉笑打鬧，一副青春洋溢的畫面。

謝易漫步其間，總覺得自己格格不入。

太不適應了。

他從來沒像現在這樣，在晚自習後迎著晚風在校道上散步。

雖然周遭環境與記憶中的瑤城一中相差無幾，但謝易還是有種割裂感。

他像個誤闖者，跟這裏一切都不搭。

“對了謝易，你跟許揚怎麽回事？”

王卓的聲音把謝易從心不在焉的狀態拉回來。

他擡起眼：“什麽怎麽回事？”

“感覺你們認識，但關系好像不咋樣啊。”王卓如是說道。

今天謝易跟許揚之間那種強烈的氣場不合，是個傻子都能感覺出來。

謝易對此不置可否。

許揚對他的態度確實古怪，謝易自己都看不懂。

不知想到什麽，王卓忽然湊到謝易身邊：“謝哥，我想到一個可能性！”

“……”

聽起來就不靠譜。

謝易還是給了面子：“說來聽聽。”

王卓神秘兮兮道：“難道是因為你考了第一，許揚不高興了？”

謝易：“……”

賀子豪淡淡出聲：“許揚有高興的時候？”

王卓細細一想：“據我所知，沒人見過。”

所以問題不在許揚身上。

他恍然大悟，轉而看向謝易：“你們該不會是在偷偷較量吧？誰考第一這樣？輸了還有懲罰什麽的？”

“……”

槽點太多，謝易無從下嘴。

他撂下一句“都不是”，加快腳步甩掉王卓，走到賀子豪身邊。

在他靠近之後，賀子豪開口說：“許揚不住校。”

謝易跟他對視一眼，慢吞吞回答：“知道。”

賀子豪點點頭，接下來一路再沒怎麽出過聲。

如果換作其他人，謝易可能會覺得這話是不是有別的深層含義。

但賀子豪說出來，就真的只是告訴他“許揚不住校”而已。

他跟賀子豪交集沒有王卓深，但以前關系也不錯。

賀子豪跟王卓是兩極相反的存在，王卓有多吵，賀子豪就有多安靜。

不過他跟王卓有個共同之處：不愛拐彎抹角，想什麽說什麽。

所以謝易跟他們合得來，相處起來不費心思。

如王卓所言，“謝易”的宿舍跟他們只隔一堵墻。

到達宿舍之前，謝易預料過情況會超出想象。

但真的走進去，他還是陷入了沈默。

開學一個月了，“謝易”連行李箱都沒打開，隨意扔在了角落。

床鋪也沒怎麽收拾，再加上空著一個床位，說是沒人住估計都有人信。

這裏唯一有點生活氣息的居然是桌子。

上面堆著一摞高考模擬題集，謝易粗略算了算，至少得有七八本。

還真是睡覺都沒有學習重要的好榜樣……

謝易輕嘆一聲，老老實實開始收拾東西。

他翻出被褥把床鋪好，再把那些書塞到櫃子，才從行李箱拎出衣服去洗澡。

等謝易從浴室出來，已經無暇顧及任何事情了。

他三步並作兩步爬上床鋪，倒頭就睡。

經過一天課程的折磨，謝易徹底放棄掙紮。

此時此刻，他只想睡覺。

也確實睡得很踏實，一夜無夢。

-

早晨六點十分，學校的起床鈴聲準時響起。

謝易在驚天動地的音樂中醒來，癱在床上一動不動，滿臉絕望。

“我到底造了什麽孽……”

被迫體驗兩次高中生活，這是什麽人間疾苦？！

但是再怎麽痛苦哀嚎，他依舊得起床去做早操。

一天的好心情從睜開眼睛就散了個幹幹凈凈。

渾水摸魚熬完了早操，謝易直接一頭鉆進了北食堂。

他沒忘記要還許揚一份早餐，只是意料之外的，許揚同樣在北食堂。

謝易一眼看見端坐在角落的人時，還以為是看錯了。

換做其他時候，謝易絕對不會湊過去。

但他欠著許揚一頓飯……

謝易拎著豆漿雞蛋走上前，坐到了許揚對面。

“不是說我幫你買早餐？”

聽見他的聲音，許揚驀然擡起眼眸。

謝易敲了敲手裏的水煮蛋，跟他對視一眼：“問你話呢，看我幹嘛？”

“……”

“以為你是隨口一說。”許揚回答。

謝易皺皺眉：“我有這麽不靠譜嗎？”

許揚斂下眉眼：“沒有。”

他們沒再有對話，各自用著早餐。

那顆雞蛋不夠謝易兩口吞，他把蛋殼收拾掉，拆開豆漿有一搭沒一搭地喝著。

許揚面前是一碗粥，還冒著氤氳熱氣。

大概是怕燙，他吃得很慢。

王卓跟賀子豪過來時，這兩人便是這麽一副歲月靜好的模樣。

如果能忽略食堂嘈雜的環境，以及偷偷瞟向他們那些視線的話。

謝易遠遠就瞧見人，等他們靠近後出聲問：“你們跑哪去了？”

王卓一屁股坐到他身邊說：“還好意思問，你自己跑得倒快，我跟子豪一轉身連你人影都找不到。”

謝易被他逗樂，忍不住笑出聲。

王卓沒跟他計較，轉頭跟許揚打了聲招呼。

許揚輕輕頷首，眼神卻在笑著的人身上。

謝易只知道許揚情書收到手軟，卻似乎從來不在意落在他身上的視線。

在賀子豪坐下的同時，許揚重新垂下眼簾，慢慢喝著粥。

他目光停留的時間不長不短，沒有任何人察覺。

-

回到課室，許揚剛坐下沒一分鐘，又起身離開了。

王卓轉過身，小聲問：“哥，你給句準話，許揚跟你關系到底咋樣？”

他們倆太奇怪了，昨天好像關系不好，今天卻能坐著一起吃早餐……

“你這麽關心幹什麽？”

謝易從桌上那堆書裏抽出課本，漫不經心地問。

王卓理所當然：“他要是你兄弟，那以後也是我兄弟啊！”

謝易輕笑著：“怎麽，你打算跟他拜把子？”

王卓一噎：“那倒不是……”

開玩笑，許揚這性子看起來就不好接近。

眼看討論對象從後門拐進來，謝易開始趕人：“大男人沒事少八卦，腦袋轉回去。”

“不行！你要是不說，我得一整天抓心撓肺！”王卓低聲道。

謝易非常無情：“撓著吧。”

“……”

王卓撇撇嘴：“薄情寡義。”

許揚走近時，他們的話題恰好結束。

他只聽見王卓最後的話，順著看了眼謝易。

後者正在翻物理書，眉頭微微蹙著。

謝易把書本翻來覆去倒騰半天，楞是沒看明白一星半點。

書上的字他都認識，偏偏組成一句話就變成了陌生的樣子。

謝易掙紮到上課鈴響，終於接受自己無法“自力更生”這個事實。

他捏著筆桿轉圈，開始盤算該怎麽不留痕跡，攛掇許揚給自己補補重點……

不能太明顯，並且要有一個合理的原因。

謝易一心兩用，昏昏沈沈度過兩節課才有了點精神。

早上最後這節是一周裏難得的體育課，操場瞬間被朝氣蓬勃的藍白色占領。

跑道跟籃球場，以及供學生休息的看臺區最熱鬧。

賀子豪不怎麽好動，一到操場他就坐上看臺區，負責看手機去了。

謝易稍微活動幾下，轉身跟著王卓一起加入場上打籃球的隊伍裏。

奔跑、奪球、起跳、投籃……這兩天的煩亂心緒總算隨著揮灑的汗水一起蒸發。

半場酣暢淋漓的球賽打完，謝易頓時渾身舒坦。

反觀王卓，累得直接癱在賀子豪身邊大喘氣。

賀子豪給他們備了水，一人遞了一瓶。

王卓直接幹完一整瓶，轉頭就看謝易滿臉輕松愉快。

他忍不住嘆道：“謝哥，你之前不是最討厭體育課嗎？今天精力也太旺盛了！”

“……”

謝易擰開瓶蓋才回答他：“你自己虛，還要怪別人太精神？”

王卓一聽這話炸了，揚言要跟他繼續大戰三百回合。

賀子豪淡淡補刀：“承認自己不行沒什麽丟臉的。”

“？？？”

王卓徹底癱倒在地，滿臉受傷：“你們沒有心……”

謝易忍不住笑，仰頭喝完手裏那瓶水。

與此同時，賀子豪忽然說了句：“許揚。”

謝易垂下目光，才發現他不是在打招呼。

他順著賀子豪的視線回望，看到了慢步朝球場走來的人。

“哇，不是吧？難道許揚也會打球？”王卓偏著腦袋，語氣滿是不可置信。

謝易莫名其妙：“會打球有什麽好奇怪的。”

王卓一骨碌翻起身：“別人是不奇怪，換做你跟許揚就怪！”

“……”

“這也能有歧視？”謝易不輕不重踹了他一腳。

王卓嗷嗷叫喚：“你們上可刷題考第一，下可球場pk賽，其他人活不活了？”

謝易懶得搭理他，擡眼看向場上。

看臺比球場要高點，隔著一面玻璃圍欄。

許揚就停在看臺幾米開外，跟場上幾個三班的男生說著話。

他還是一身齊整校服，不太像是來打球的。

謝易看了幾秒，準備收回視線時忽然心生一計。

他傾身把手臂架在玻璃圍欄上，揚聲喊了句：“許揚！”

不遠處，許揚循聲望向看臺。

謝易勾著懶散笑容，遠遠對上他的目光。

他就這麽笑著問許揚，“下半場比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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