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對許揚撂下話，謝易直接從玻璃圍欄翻了過去。

看臺高度不低，但對於一個將近一米八的男生來說，翻過去綽綽有餘。

謝易單手撐著圍欄，手臂線條流暢又漂亮，手背用力繃緊浮顯出淡青。

接著他輕輕一躍，眨眼間跳下看臺，穩穩站定在球場上。

行雲流水的動作，再配上那個樣貌身段，引來周圍不少驚呼。

許揚看著他朝自己大步走來，薄唇一點點抿緊。

謝易在半途撈了顆籃球，站定在許揚幾步外。

他神色自若地問：“單純比賽太無聊了，輸的得有懲罰吧？”

謝易盡量讓自己表現得稀松平常，目的性沒那麽強。

但許揚垂下目光，不答反問：“沒扭到腳？”

剛耍完帥的某人差點沒站穩：“……”

謝易嚴重懷疑許揚是不是故意的，非要損他一句。

他手腕使勁，把球丟過去：“比不比？”

許揚接住，同時淡淡出聲：“不用那麽覆雜。”

“？”

“你想讓我幫什麽忙，可以直說。”

“……”

這句直球簡直打得謝易措不及防。

他還不能反駁，因為確實存著別的心思。

在這之前，謝易其實跟許揚打過一次球。

雖然高中沒什麽交集，但校運會他們代表班級上場過。

意外的是，那一次許揚跟他配合居然格外默契。

謝易丟出的每一個球，無論角度多刁鉆，許揚都能接住，也始終可以精準地把球投到他手裏。

謝易也是那時候才知道他會打籃球，而且看起來球技不錯。

當然，這個時空裏就不一定了。

謝易端詳著許揚那身規矩的校服，默默心想。

成績不敢說，但籃球他還是敢跟許揚叫板的。

-

看臺區。

幾乎所有人都在打量球場上最顯眼的兩個身影。

但王卓敢肯定，絕大多數看的是謝易。

不說別人，跟謝易天天待著的王卓，看見他一躍而下的身手都沒忍住抓著賀子豪嗷嗷叫。

差點被扯散校服扣子的賀子豪：“……”

他薅開肩膀上的手掌，語氣危險：“再碰我，你腦袋就是他們手裏的球。”

王卓往後退開：“豪豪，說話不要這麽嚇人。”

“……”

“牛逼，我謝哥是真的牛逼！”

“……”

賀子豪白他一眼，對這句感嘆恍若未聞。

“他這一手，還沒比已經贏了。”王卓一邊說，一邊掃視著看臺區的人。

賀子豪目不斜視，重新將註意力放到場上。

與此同時，一道哨聲吹響。

球場上，三班這群男生已經分成了兩撥隊伍，其中一個繞到了場外充當裁判員。

那聲哨響正是他吹的，提醒兩個隊伍做好熱身準備。

在此之前謝易已經打過半場，渾身還存著勁。

他甩動兩下手臂跟腳踝，眉眼之間皆是隨意。

提出比賽的是謝易，可他反而是場上最漫不經心的那個人。

而事實證明，好看的人無論做什麽都賞心悅目。

謝易只是垂眼翻看手中的球，也吸引了無數偷看的視線。

但身為引人註目的人，謝易卻對這些目光完全不敏感。

他拍拍球，確定沒跑氣又順著投了出去。

籃球在空中劃出一道漂亮弧線，穩穩落入籃框再砸向地面。

一個完美的三分球。

“漂亮！”

“手感不錯啊謝易～”

“看來贏定啦！”

跟謝易一隊的幾個男生開始歡呼，引得另一隊失笑反駁：“餵餵，還沒開始呢！”

“謝易打得好，不代表帶得動你們啊！”

“就是哈哈哈……”

在歡聲笑語中，一聲長哨響起。

比賽開始。

籃球被向上拋的那一刻，謝易跟許揚同時躍起。

謝易確實手感好，第一個球率先得手。

他立即帶球過人，飛快靠近對方籃框。

過程居然格外順利，謝易幾乎是沒什麽阻礙就到達二分線，在最穩妥的位置投球。

毫無意外，他們隊伍領先得分。

謝易將劉海往上撩開，笑容耀眼：“不會吧，你們是在放水嗎？”

“這叫友好比賽，先讓你一個球。”另一隊的郭征陽笑著回答。

謝易眉梢一揚：“那可不行啊，你們得認真點。”

許揚站在他面前，將下一句話聽得清清楚楚。

“萬一輸了，許揚可是要被懲罰的。”

“……”

這話非常有歧義，偏偏說的人好像根本不覺得。

幾個男生楞了半秒，開始打趣：“什麽懲罰？”

“咋回事，難道許揚是招惹你了？”

“那怎麽辦，我是幫理還是幫親啊？”

許揚神色如常，語氣平靜：“幫理。”

謝易一楞，擡眼間撞上許揚的目光。

……什麽意思啊？

明著讓隊友給他放水？

僅僅兩個字，引得一群男生開始揚聲起哄。

娛樂賽，而且都是同班同學，他們本就沒有多認真。

充當裁判的陶明盛甚至大笑著問：“要不許揚你認輸算了？”

被這麽圍著鬧，謝易有些恍神。

因為這個場景在原本的時空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

且不說謝易跟這些同學在另一個時空壓根不熟悉，他跟許揚也從來沒被這麽堵在一起鬧過。

直到此刻，他才真的覺得自己存在於不同時空。

……

所以，他更要把成績擡回去了。

謝易簡直不敢想，下一次考試排名的盛況。

他無視男生們的打鬧，徑直問：“還打不打？”

許揚思索片刻，緩緩啟唇：“打。”

-

球鞋與地面的摩擦聲此起披伏，籃球與籃板不斷發出碰撞聲響。

王卓撐著玻璃圍欄，眺望正對面的計分板——35:37。

左邊是謝易隊伍的得分，右邊是許揚那一隊，雙方分數追得很緊。

他剛看完，計分板就再次刷新——37:37。

謝易一個三分球，直接把比分追回。

此時比賽已經接近尾聲，再過五分鐘都要打下課鈴了。

王卓閑不住碎碎念：“這還有希望贏嗎？他們打球都這麽厲害嗎？”

半場下來，分數一直是你來我往的膠著狀態。

一方剛得分，下一球就會被對方投進他們的球框，比分始終沒有拉開。

明明是一場鬧著玩的友誼賽，楞是打出了正式賽的氣氛。

也正因如此，接近下課時間看臺區還人滿為患。

最初不少人是看見謝易或許揚才逗留的，後來得知他們在比賽之後又都開始好奇誰輸誰贏。

現在這場比賽，還有最後五分鐘。

謝易投完三分之後，許揚又很快補了個兩分拉開。

眼看結束時間近在咫尺，謝易越打越兇。

甚至險些絆倒，還是許揚眼疾手快將他拽住才幸免於難。

“很想贏？”

謝易站穩時，聽見許揚低聲問。

他們幾乎全程在跑，氣息早就亂成一團。

但不知道為什麽，許揚總有種這個年紀不該有的沈穩。

即使是奔跑到滿頭大汗，呼吸繚亂，他的神情也仍然平淡。

謝易輕聲道了謝，然後肯定地回答：“想贏。”

有某一刻，他居然找回當初不停挑戰許揚的那股勁。

“嗯，不用這麽拼。”

許揚慢慢松開他：“你會贏的。”

“……”

嗯？？

謝易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面前這個人是許揚吧？

按照以往，他敢保證許揚絕對會接一句“拼也贏不了”。

在謝易楞神之際，許揚跟他拉開一段距離。

“還有兩分鐘。”他說。

聞言，謝易轉頭看向計時器——還剩1分48秒。

同一時刻，遠處的隊友喊了一聲。

緊接著，籃球朝著他傳了過來。

謝易擡手接住，毫不猶豫地轉身。

其實已經累得要命，呵出的氣息格外滾燙，雙腿也有些無力。

但他奔跑的速度卻半分未減，期間還來回傳了三次球。

轉瞬間，謝易到達對方籃板之下，籃球也再次傳到他手中。

謝易直接起跳，手腕用力一翻扣了個籃下。

下課鈴聲響起，計時器變為0分0秒，計分板同時刷新——

41:39。

謝易的隊伍得分更高，為勝方。

看臺歡呼一片，球場累倒一排。

王卓帶著水瓶飛奔而下，以最快的速度沖向謝易。

一邊沖，他還一邊高聲吶喊：“謝哥牛逼！！”

靠坐下來的謝易：“……”

等人沖上前，他立即啞著嗓音說：“你好蠢，別靠過來。”

王卓：“？”

他舉起手中的水，口吻威脅：“給你一次重新開口的機會。”

謝易雙眼一閉：“渴死算了。”

“……”

“我服氣。”

王卓忍住打人的沖動，正打算把水遞過去。

下一秒，他的左側突然出現一只健瘦手臂。

“起來喝水。”

許揚的聲音在近處傳來，謝易緩緩掀開眼皮。

率先映入眼簾的是一瓶水，以及拿著水的手。

他接過許揚手裏的水瓶：“謝了。”

嗓子幹得仿佛要冒煙，嘶啞得不成樣。

謝易沒多話，徑直擰開蓋仰頭喝完水。

一旁的賀子豪打量著他，開口問：“還好嗎？”

謝易起身去丟空瓶：“沒事，我只是渴。”

等他丟完回來，周圍的人也走得差不多了。

一起打球的幾個人還在，正跟王卓他們商量著午飯吃什麽。

許揚也沒離開，察覺到謝易靠近便擡起了雙眸。

剛打完球，謝易額前碎發一片汗濕，被他往上撩開，露出精湛的眉眼。

謝易自己大概不知道，但凡他不是刻意看著誰，眼神就會很隨意散漫。

仿佛一抹清風自顧自撩過，不計後果。

許揚凝眸看著他走近，眼底晦暗不明。

謝易停下來，正想問許揚要不要一塊去吃飯。

但是接下來，一件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許揚擡起手，掌心不輕不重按在他頭上。

而後在謝易震驚的目光中，許揚撚起幾縷揉開。

“頭發亂了。”

謝易聽見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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