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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山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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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山城

多吉與葛瑪頭一次感覺到通往神山的路途那麽漫長,一切只是因為旅途中多了個話本播報機。

多吉表示這輩子沒見過這麽聒噪的人,葛瑪也是震驚於文正小小年歲是怎麽看過那麽多話本的,而且還都能繪聲繪色地講出來。

沒辦法,日日前行便意味著一點點遠離了倉予,文正腦子裏總是回響著景彥那句“你若死了,我必不會獨活”,自己失蹤太久的話,景彥會不會想不開?就這樣越想越焦灼,文正只好讓自己忙起來轉移註意了。

然而趕路途中能有什麽事好忙呢?那便讓嘴忙起來吧,於是文正開始給多吉和葛瑪講“話本子”,頭一出,便講了薛平貴和王寶釧的故事,愛情故事總是最能打動姑娘家,葛瑪聽得十分入神。

“那王寶釧對薛平貴情深義重,苦守寒窯十八載,才終於等到情郎回歸,但那薛平貴自己停妻另娶本就有愧私德,竟然還擔心王寶釧不守婦道改嫁他人,多番言語羞辱試探,簡直就是個渣男,哦,就是不負責任的狗男人,後世竟然還有人歌頌他功成名就後不忘發妻,要我說,王寶釧才是一等一的好女子。”文正搖頭感嘆道。

葛瑪聞言卻搖搖頭:“什麽好女子,我看就是個傻女子!那個臭男人丟下她一走十八年杳無音訊,她竟然還傻等著,那男人若是看重她便不會扔下她一走了之,她就該改嫁了才是。”多吉在一旁聽了笑出聲來,但也讚同的頻頻點頭。

文正瞠目結舌,但一想葛瑪說得竟也有些道理,但還是強行反駁道:“那如果,如果薛平貴並未另娶他人,十八年後衣錦還鄉依然對王寶釧一心一意呢?那她等這十八年也值當吧。”

葛瑪繼續搖頭:“那個薛平貴為了功名利祿丟下夫人遠走他鄉十八年,還有臉叫人家等他?不要臉。”

文正急忙回道:“誰說的!那男人若是被逼無奈無法還鄉,他夫人與他鶼鰈情深,自然也是甘願等著的,這叫愛情你懂不懂?相愛之人哪怕關山遠隔,也是心心相依、繾綣羨愛的。”

葛瑪撇撇嘴嘟囔道:“一走便是十八年,誰知道她夫君是死是活,傻子才一直等著呢。”

文正一時氣惱,回懟道:“胡說!夫妻同心,自然有所感應,別說十八年,等一輩子的都大有人在,人間自有真情在,你個小丫頭片子懂什麽?難道你的小情郎若是三年兩載不見人,你就要移情別戀麽?”

葛瑪臉色漲得通紅,連忙駁斥道:“你胡說什麽!我才沒有情郎!哦,我知道了,你是怕自己在外久不回家,你的夫人跟別人跑了吧?哈哈哈哈。”

文正哼了一聲:“我才不怕呢!我夫人對我一往情深,一定會等我回去的。你這個小丫頭忒不懂人世間的情愛世故了,來來來我在給你講幾個話本子,讓你學習學習,免得將來被騙。”

文正嘴上這樣說著,心中有幾分自信就不得而知了,此時只想對這個小丫頭進行一番深刻的思想教育,於是開始講起了陳世美與秦香蓮,講完還不過癮,陸陸續續把前世了解的古今中外所有負心漢都講了一個遍,直到葛瑪罵出了那句經典的“天下男人沒有一個好東西”,才心滿意足地停下來。

這一路上講了一整天,文正嗓子啞得不行,第二天文正便重新調整了方針策略,每講一段故事,便停下來歇歇嗓子,掏出短笛吹上一段,每天下來除了文正在睡覺,其他時間就沒斷過聲響。

初時父女二人覺得新鮮,旅途枯燥聽聽話本子也能解解悶,但是沒幾天便煩得不行了,可偏偏這人卻極有耐心,日日如此也不覺得膩,睜開眼睛那張嘴就叭叭個沒完,那支竹笛感覺都快被吹裂了。

多吉攥緊了手中的皮鞭,心想:若不是看你小子生得好看,瞧著順眼,早就把你仍在雪地裏了。

葛瑪無數次想要拿針線將文正嘴縫起來時,一見到文正那張人畜無害的笑靨,便在心中努力地說服自己再多忍忍。

歷時一個多月,文正一行人畜終於抵達了神山腳下,此時隊伍裏的獒犬見到文正都要瞪上兩眼後逃之夭夭了,也難為他天賦異稟,竟然還是一副亮堂的好嗓子。

這神山之下其實是一座不小的城池,各處建築全是石頭壘成,風貌與倉予大不相同,文正一進城便好奇地四處張望,這一路奔波他雖然已經很是註意躲避了,但還是風吹日曬地黑了不少,再加上此時圍著圍巾,打扮也與當地人沒什麽不同,倒是並未引起其他人註意。

到了神山城,三人便將一應家當在城外尋了個空處先安頓好了,由於神山城是信仰之地,他們完全不擔心會有行竊或搶劫一類的事發生,草原人是不會在神山腳下犯罪的。

多吉是他們那個部落專門負責馴養獒犬的,這次到神山進貢便是要獻上訓練好的這一批獒犬,於是交代了一番後便帶著那些寶貝獒犬去交差了。而葛瑪則是帶著文正到城內采購些生活必需品。

葛瑪帶著文正一路穿行,卻並未在哪處攤位前過多停留,走了好一陣才到了一處隱蔽的巷子口,葛瑪叫文正在一棵樹下等著,自己則是悄悄溜了進去,文正朝裏一看,原來葛瑪是去私會情郎了。

文正偷偷看了兩眼便倚靠在樹邊暗自神傷,人家與情郎恩恩愛愛的,自己與景彥卻天各一方,也不知何時才能再見。

文正自進城以來,感覺也穿越了大半個城池了,入目之下竟然一個倉予打扮的商人都沒見到,但是倒是見到了幾個金發碧眼的洋人,文正暗忖著神山城既然與番邦外族通商,那沒道理沒有倉予的商隊啊,這其中恐怕是有些故事的。

文正正玩著樹枝瞎琢磨著,便見葛瑪含羞帶怯地走了出來,她那情郎達瓦卻並未跟出來,文正上前好奇道:“我遠遠看著你那小情郎也算是一表人才,看衣著打扮家境應該也不錯,你阿爹為什麽不同意你嫁給他啊?”

葛瑪並未隱瞞,嘆了口氣說道:“達瓦的部落和我們部落是世仇,祖輩便立誓永不結親,而且他還是他們部落首領的兒子,以他的身份,盯著的人太多了,我們想私奔都不可能。”

文正驚訝萬分感嘆道:“謔!你倆這是羅密歐與朱麗葉啊,這愛恨情仇的也太精彩了。”

葛瑪滿臉疑惑詢問道:“你說什麽夜?”

文正擺擺手:“不重要,就是個話本子,羅密歐與朱麗葉是一對相愛的男女,和你倆一樣,兩家是仇敵,改天我再給你講,那你和達瓦打算怎麽辦啊?你救了我,若是用得到我的就說,我一定竭盡全力。”

葛瑪苦笑一聲:“不用了,達瓦說他會解決的,就在這幾日,你只要幫我保密就好了,否則我阿爹若是知道,定會打死我的。”

文正點點頭回道:“你放心好了,我會幫你保守秘密的,不過你阿爹那麽疼你,你若是要私奔,定要對他有個交代讓他放心,若是草原實在呆不下,便和我一同去倉予吧。”

葛瑪笑著斜撇一眼文正說道:“哼,雲生,你是想讓我們送你回倉予吧?想得美!你就在這乖乖等到春天積雪融化以後再想回倉予的事吧。”

文正無奈嘆口氣:“我是真心想幫你們,得!不信也罷,不過我有一事不明,葛瑪,咱們進城這麽久我怎麽沒見過倉予打扮的商人啊?他們是都換了你們草原的裝束了麽?可我看那些金發碧眼的老外怎麽都沒有換裝啊?”

葛瑪回道:“老外?你是說那些白皮客?神山城沒有規定一定要穿什麽,你沒見到是因為神山城壓根沒有倉予商人,因為神山之子,也就是兀風國主,他十分痛恨倉予人,對倉予人是見一個殺一個,怎麽可能還有倉予商人敢來神山城行商啊。”

文正大驚失色差點跳起來:“那你還說春天讓我跟著倉予商隊回倉予,你在騙我!”

葛瑪見文正反應如此劇烈噗嗤笑出聲來:“你急什麽!倉予人不敢來行商,但是神山城的商人會去倉予進貨啊,我可警告你,千萬不要表明你倉予人的身份,否則是要被抓去餵神鷹的。”

文正松了口氣,但又好奇道:“草原人都這麽厭惡倉予人的話,你們父女為何還要幫我啊?”

葛瑪左右看看然後低聲說道:“因為我阿娘就是倉予人,我身上也留著一半倉予人的血呢。”說完還朝著文正調皮地眨眨眼。

按照兀風國的習俗,冬日裏各部落都是會在距離神山城不遠的地方駐紮,等春天草長了再回到各自的領域繼續牧馬放羊,多吉與葛瑪所在的部落就在城外不遠。

一晃過了數日,不論是進貢還是登上神山朝拜,一應事務全部都處理好了,多吉便要帶著他們收拾行裝回到部落,但葛瑪尚未等到情郎自然是不肯的,一番爭執下來,多吉也明白了自己這女兒的真實意圖,於是氣得夠嗆,更是著急收拾東西。

沒等這父女二人爭出個結果,便見遠遠一隊騎兵趕來,為首一人走到近前一勒馬,便盛氣淩人地說道:“你們是戈隆部落的?這個野丫頭就是葛瑪?”

葛瑪一聽便要上前爭辯,卻被多吉連忙拉開,多吉走上前去小心回道:“這位大人,我們是戈隆部落的,這也的確是小女葛瑪,我們是來神山城進貢的,剛剛拜見過我們部落的柯吉路大人,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誰知馬上那人竟然直接一鞭子抽在多吉肩上怒喝道:“哼!你縱容女兒勾引我們首領的兒子,還敢拿你們戈隆部落的柯吉路來壓我,好大的膽子!今日我便來替你們首領教訓教訓你。”說著便揚起馬鞭想要繼續抽打。

文正剛要出手阻攔,便見一位大漢上前一把將那人薅下馬來,隨即一拳打得那人滿口牙碎了一地,口中還罵道:“你奶奶的!還敢出言不遜瞧不起我柯吉路?我便替你們首領教訓教訓你。”

他們同行的另一人聽這人自稱柯吉路便有些忌憚,連忙下馬行禮說道:“柯吉路大人,我們不是來找您的麻煩的,而是奉了首領之命前來鎖拿罪人,還請大人高擡貴手。”

柯吉路將那人甩在一旁不屑地說道:“哼,我們戈隆部落的人,你們卓奇部落說拿就拿了?你們剛剛所說我聽到了,竟然胡亂汙蔑我們部落姑娘的清譽,我們還要找你們算賬呢,你回去告訴你們首領,今夜兩家首領便在此處碰個面,當著神山說道說道。”

那幾人哪裏敢多說什麽,只好依言回去報信了,柯吉路看看多吉皺眉說道:“老夥計,這事你得有個決斷,若是被首領知道你女兒與卓奇部落首領的兒子攪和在一起,你們一家都別活了。”

葛瑪被嚇得臉色慘白不敢說話,多吉默默抽了一袋煙後眼神停留在文正身上,文正被看的渾身不自在,終於多吉敲了敲煙桿說道:

“雲生,你說了要報答的,這樣,你娶了葛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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