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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樂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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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樂園

不是每一份痛苦都能被完整的闡述出來,謝玦是這麽認為的。

他只是緊緊的抱著方衍,直至世界寂靜到只能聽到兩人間的心跳。

小聲的抽泣逐漸停止正如這雨,驟然降臨又片刻間歸於平靜,方衍在謝玦的肩膀上怎麽都不肯擡頭,兩個人就這麽僵著。

謝玦很明顯的感受到緊貼著自己的那張臉滾燙無比。

“方衍?”謝玦試探性的開口。

“我不要起來。”

嘖...這人跟小孩子賭氣似的,謝玦不禁想到。

“不丟人,你發燒的時候還哭著抱著我叫媽媽呢。”

方衍立馬挺直腰桿:“什麽?!”

臉肉眼可見的連帶著耳朵變得通紅,眉頭緊皺很是覺得這話不可信。

原來很早的時候就丟過人了...他心想。

“籲,真不記得了。某些人哭哭啼啼的叫媽媽還不讓我走,打針的時候還要別人幫忙蒙眼睛。”

方衍一把捂住謝玦的嘴巴,臉漲的通紅,他們時不時就和小學生吵架一樣,蜜裏調油,樂此不疲。

手挽手走在街上時謝玦總覺得這目光在他的臉上沒有移開過。

“看我幹嘛?”

“你為什麽不依靠一下我?”方衍果斷的說出口。

“什麽意思?”

“那天的發布會,你不讓我去,處理網上的事情,不讓我插手,你好像很多事都不會給我說。”

方衍朝著他湊近一步,那雙眼望了過來,謝玦懷疑自己產生錯覺了。

他的眼底為什麽是訴說著祈求?

“可以多依賴依賴我嗎?我是你的愛人,我們是獨立的個體但是可以互相依靠,這不影響你的自由不是嗎?”

看著謝玦回避著的神色,方衍更為執著接著說:“我想了解你的過去,我不要什麽都做不了的待在你的身邊。”

一字一句落入了謝玦耳朵裏,每一下的停頓,每一個字都敲擊著他的心臟。

“以後會的,以後...一定!”謝玦慌亂的錯開了視線 。

“真的嗎?”方衍半信半疑,他捏緊了謝玦即將松開的那只手。

謝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垂下眼,纖長的睫毛遮蔽住了他所有的情緒。

他不是很懂方衍說的意思。

“戀愛不就是為了開心嗎?知道那些不開心的事情幹嘛。”

風中只有樹葉被吹動的聲響,方衍陷入了沈默,似乎是妥協的嘆了口氣。

“慢慢來吧,我們慢慢來。”

方衍松開那只手,他們之間的距離被拉開,只是那一瞬間謝玦的手中沒有了那溫柔的觸感,就像是這條街就只剩下一個人了。

“方衍。”他追了上去,重新握住那只手。

感到謝玦的手在輕微的發抖,方衍有些疑惑的回頭:“怎麽了?”

謝玦揉了揉眼睛,將那湧起的酸意壓了下去。

“去游樂園嗎?”方衍揮了揮手中的兩張票。

原來他松開手是去買票去了...謝玦被牽引住的心終於安了下來。

“你不害怕嗎?”

“怕啊,但是總要面對,不是嗎?”方衍重新握起了那只有些冰涼的手:“手怎麽這麽冷。”

謝玦看著他捧住自己的手揉搓,暖意拂去了他心中的不安。

這是謝玦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強烈的不安,像是眼前這個才質疑過他的人松開手就再不會回頭了。

但是他只是去買了兩張游樂園的票,重新牽起了他的手。

方衍到了游樂園又開始犯怵,連著玩了好幾個兒童項目。

這是兩個人坐在一個茶杯裏轉來轉去的第三圈了。

“你到底行不行啊?”

“我肯定行!偶爾玩一點這種唯美浪漫的,換一換口味而已。”

這人的嘴巴比茅坑裏的石頭都硬,謝玦不禁笑出了聲,他搖了搖頭,放在以前早就嘲諷回去了。

方衍明顯是被這個笑刺激到了,他站起身:“走,試試!”

兩個人走到了跳樓機面前,方衍蹙起眉,可憐巴巴的開口:“看著試試會逝世的樣子,換一個。”

兩個人像是買了票專門來游樂園散步一樣,走到每一個項目前,方衍總能挑出刺。

“這個設施老化了,不安全,換一個。”

“這個上面的雨沒擦幹凈,冰屁股,換一個。”

“這個....”謝玦聽不下去了一把捂住他的嘴巴,他看著管理員。

“把門打開。”

幾乎是猝不及防懵著腦袋被謝玦壓在了過山車的椅子上,那管理員速度極快給兩人栓好。

他們坐的是第一排,方衍起初沒有任何反應,他冷著一張臉呆若木雞,無法接受自己挑三揀四後被推上了最刺激的過山車上。

“怕嗎?”

謝玦的聲音格外清晰回蕩在耳邊。

“不怕。”方衍將眼睛閉的死死的,這過山車似乎即將到達最高處,耳邊除了謝玦的聲音就只剩下一直呼嘯著的寒風了。

“阿衍。”

“你說。”

“睜開眼。”謝玦側過頭,看著城市的每一盞光亮都照映在男人的發絲上,熠熠生輝,睫毛輕顫著,暈在附近的光芒也在上下起伏著。

他額角冒出了點點冷汗,謝玦牢牢的握住那只手,他接著開口:“閉著眼會錯過很多風景的。”

方衍將眼睛睜開,腦海中那潔白沾染著血跡的裙擺,高達十幾米向上呼嘯的風一幀接著一幀閃過,但是他睜開眼了,眼前的一切讓他忘掉了所有。

古老的建築泛起橘黃色的燈光,所有的高樓大廈都像是一點一點的向後倒退,恍惚間,方衍覺得地面才是星海,那些星光藏進了他的雙眼,手中的溫暖將那顆瘋狂跳動的心臟撫慰了下來,穩穩的落在了地上。

他從未如此安心。

他們到達了最高點,方衍回望著謝玦,他肆意的開懷大笑張開雙臂迎著寒風,無所畏懼。

方衍拉起謝玦的手向上揚去,因為適應了失重感開始享受這片刻的刺激,嘴裏咋咋呼呼的喊叫著。

謝玦的淚水被寒風吹向後方,他閉上眼,抑制不住的笑意掛在嘴邊,兩個人在空中因為強烈的刺激感快活的大叫吸引了地面上不少人。

謝玦仰著頭看向雨過天晴後的那片晴朗的夜空,一顆星星懸掛在空中忽閃忽暗,在烏雲間躲藏。

但他的啟明星永不衰落,他一定會長明在謝玦的回憶中,心間裏。

“謝玦,你特別好!”耳邊那人高呼著快要將謝玦的鼓膜叫破。

“還有呢?”

方衍對著他做著口型,寒風吹過二人的臉頰間,都有些發紅。

他說:我——也——愛——你。

這是謝玦那天與他一起吃夜市時,謝玦隔著玻璃前對著他說出的話。

時隔了這麽些時日,方衍回應了那句話。

我也愛你,謝玦心中默默的念想,耳邊的風慢了下來,短短的一兩分鐘的失重感已經結束,方衍持續了六年的心魔也被徹底擊碎。

謝玦在一片冰天雪地裏時常常會回想這個時刻,在英國的每一天他們都很幸福。

方衍總會不耐其煩都給他吹頭發。

他的口袋裏總是放著檸檬糖。

厚衣服套在謝玦身上一件又一件。

還有那習慣性的捂上他的耳朵的手。

英國的每一天謝玦從來沒有因為睡覺不老實而感冒,起初他很奇怪,每一次冬天都會因為這個習慣發好幾次燒。

直到那天夜裏,他迷糊著睜開眼,看見那個身影撚手撚腳不敢出一點動靜,在地上撿起被子,小心翼翼的給謝玦掖著被角。

那天晚上謝玦哭了,淚水浸濕了一小片枕頭,至於為什麽會哭他也是後來才想明白。

原來這是他第一次用心去感受愛。

回到國內後因為項目組即將開工兩個人各自忙了一段時間,默契的眼隔著那扇玻璃窗對視上,相視一笑又繼續低頭忙著工作。

平凡的,日覆一日的生活中,他們遙遙相望卻又無比心安。

但是謝玦覺得方衍這段時間很怪,忽冷忽熱,以前一天能刷十幾二十條消息,和一臺人形監控器一樣。

開會時間久了,他說:出來喝水,給你泡了茶。

和小鄭待在一起討論時,他說:我在吃醋,你過來哄我。

和職員出去喝酒吃飯時,他說:為什麽不帶上我,我不是公司的人嗎?

那場聚會尷尬至極,所有人都正襟危坐,不敢吱一聲。

甚至謝玦中午沒吃飯,他都能敏銳的觀察到,發揮資本家的實力給全公司員工一人點了一份午餐,還給謝玦辦公室額外多放了一份。

因為他給方衍說了,在公司多少要避嫌。

可是這兩天,那人幾乎一條信息都沒發過來了,玻璃門簾一拉,什麽都看不到。

謝玦拿起手機又放下,心緒不寧,他並不開心,一顆心隨著方衍的舉動起起伏伏,像是在看別人的眼色。

自己未必敏感的過了頭,謝玦心想,他從未體驗過這種心情。

點開手機屏幕,有些猶豫的發了條消息。

-你怎麽了?

方衍:-?

謝玦:-?

對話就這麽結束了。

直到謝玦回到家中,方衍也沒有回覆他一句。

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陣響動,將困意驅散,謝玦打了個哈欠起身去開門,門才開了個縫,門外的人沖了進來,是方衍。

這人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抱住謝玦都不帶松手的,哭喪著一張臉,眉頭微微蹙起,啞著聲開始說:“你都不帶問我的。”

“什麽?”

“你每天都不問我,不問我在幹嘛,不關註我,不關心我。”

方小孩開始鬧脾氣了。

謝玦揉了一下太陽穴,他似乎是沒有做好,其實他很多時候很想主動的去問候,但他怕問的多了,就煩了,成了對方的枷鎖。

“我怕我這樣你覺得不自由,不痛快。”

“那你覺得你自己自由嗎?”

謝玦點了點頭,沒有覺得有半分不自在,甚至有些時候還很甜蜜,他對方衍的每一次問候都充滿著期待。

“那你答應我,必須每天都要多想想我,多來和我說話,天天在公司裏你都快黏在那個實習生身上了...”

方衍嘀嘀咕咕,臉陰沈了下來,他俯下身聞了聞謝玦上身上的味道,和條小狗似的。

“不好聞,快去洗澡。”

他指的是從小鄭身上沾染的味道,很敏銳的被捕捉到了。

謝玦才往浴室裏走過去,身後人緊跟著過來,他轉過身敲了敲門框把那蠢蠢欲動的人攔在門外,開口笑道:“我浴室小,只能一個人洗。”

“我不是人。”方衍快速的說出這句話,沒有一絲猶豫。

這人不要臉的功夫日益見長?!謝玦心想。

他死皮賴臉的一同進入浴室,這澡洗的格外漫長,茉莉香與木質香交織在一起,融合、交纏。

折騰了一夜,謝玦被一陣電話鈴聲吵醒,他在桌子上摸索了會,點開看見備註突然醍醐灌頂,瞬間清醒了,是宋弈宸。

電話接通後,那邊的聲音輕佻傲慢:“謝先生,很遺憾的通知你,於周天早上十一點來參加家弟的葬禮,你是他生前十分看重的朋友。”

被空調烘烤的有些幹熱的房間居然能讓謝玦心生冷意,他顫抖著聲開口:“你把文朗怎麽了。”

那邊的人無視了他的提問,宋弈宸突然笑了出來:“別太傷心,周天見。”

嗶——電話掛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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