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關燈
第二十七章

白光漸漸黯淡下來,數十秒後雙眼終於適應了光線,謝以淵擡眼望去,入眼是一張胡子拉碴的老臉。

這世界可真TMD小。

開學初面店遇到的墨鏡大哥此時正拽得跟二五八萬似的坐在一輛電瓶車上,他在一眾小弟的擁簇下將手裏的核桃盤地咯吱帶響。

電瓶車、鋼棍、十幾個小弟,好家夥,半個小時前剛聽完這位哥的事跡,現在人就直接出現在他們面前了,他們是有多背啊。

“正哥!您來了怎麽不通知小弟一聲呢?!”葛大強“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謝以淵聽著那清脆一聲響下意識皺緊了眉頭。

“怎麽回事兒啊,小強?”墨鏡大哥挑起一邊的眉毛,“這倆學生...”

“他倆是來送貨的,剛到的和田玉,我正要給您捎去呢”葛大強搶先開口,忙不列顛地從包包裏掏出了那塊和田玉遞過去,“您看看,好東西。”

“喲~平時也沒見你拿東西孝敬我啊”站在他身邊的國字臉將那塊和田玉接過去,遞到墨鏡大哥眼前。

“嘿,難得的好貨,新疆淘來的?”墨鏡大哥扶了扶墨鏡,視線投向了被葛大強擋住了一半身子的兩人。

謝以淵明知道墨鏡大哥在問自己話,就是不搭理他,反而低頭看向跪在地上的葛大強:“你是他小弟?”

“編外的...”葛大強有些窘迫。

這倆小孩聽故事的時候還怕得不行,這會兒遇到本人了,怎麽反而膽子大起來了?

“現在進黑澀會都要考編了?這麽卷?”謝以淵撅著嘴看向傅燈望,後者雲淡風輕地聳了聳肩,“好好學習,天天向上,不然連黑澀會都看不上你。”

墨鏡小弟中的大高個見自家大哥被忽視,罵道:“能不能講點禮貌?我大哥問你們話呢!”

謝以淵:幹黑澀會的你跟我講禮貌?

謝以淵將視線轉移到墨鏡大哥身上,耷拉著眼皮,像是不屑看他:“我不和畜生講話。”

“你TM什麽意思?!”

“c你MD小鱉孫兒,你再罵句試試!”

“**&**&*。”

幾乎是他話說完的那一秒,一眾小弟皆汙言穢語地罵了起來,看那肢體動作像是隨時要沖過來揍人一樣。

“誒,別那麽暴力嘛~”墨鏡大哥突然笑起來,沙啞地公鴨嗓在晚上的小巷子裏綿延開去,很是瘆人,“嘖~不是我說,他這小嘴兒~抹了蜜似的,含著不得爽死?嗯~嘿嘿嘿”,墨鏡都掩蓋不住他那呼之欲出的流氓勁。

“哈哈哈哈哈”、“是啊”、“就是啊”附和聲緊隨其後。

謝以淵被看得渾身不自在,他想報警,可手剛動了一下就被一旁“國字臉小弟”盯住了,那人扯了扯嘴角,一雙倒三角眼猛然瞪大,看似無意地搖晃著身體,實則不經意間露出了別在腰間的鋼棍。

“鋼棍捅進那男孩皮燕子裏...人都電花了眼...那嘴巴一股一股地往外冒白沫...”,葛大強之前說的話還在耳邊縈繞。

謝以淵臉色慘白,他感覺喉嚨幹得要命,胸口更是悶得喘不過氣,猶豫再三終是沒敢再動。

他本就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何況平日裏被身邊的人照顧的太好,以至於遇到這種緊急情況,大腦一片空白,被對方一恐嚇便蔫兒了個徹底。

謝以淵:真廢啊謝以淵,剛才多嘴什麽!現在沒得跑了吧。

雖聽不懂對方話裏的意思,但見那群小弟都笑得合不攏嘴,還互相做著猥瑣的動作,倒也能猜出點大概意思來,可惜這麽一琢磨,被惡心到的還是他自己。

“咕唧”一聲響,葛大強變換跪姿時皮鞋底碾到了腳邊的石子,當即僵住了動作,心道“完了完了,這一趟賠了夫人又折兵啊”,他哭喪著臉跪在那,抖得一身肥肉跟著顫。

此時氣氛詭異,傅燈望緩慢地擡腿往謝以淵身前一擋,沖他們傲慢地揚起了下巴,一雙桃花眼警惕地瞇起,好像一匹防備狀態下的野狼:“你敢動他一下,我拆了你。”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的有些詭異,與其說是威脅,倒不如說是通知,就好像憑他一個毛頭小子真的能做到讓這群混混後悔今天的行為一般的。

“......”墨鏡大哥止住了嘴角的笑意,十分不屑地往電瓶車上一坐,語氣懶散,“三分鐘。”

不等兩人做出反應,那群小弟已經圍了上來。

謝以淵這人吧......學習不好,是個典型的學渣,但是同他學習能力一樣差勁的是他的動手能力,這一點就得怪他那佛系的性格了,他不愛動手的原因有兩點:一是他懶得和別人吵,二是他覺得意氣用事的打架太蠢了。

記得徐司名還調侃過他,除了一張臉所有技能點都為負數,一句話讓他無語了好幾天。

謝以淵彎腰躲開了傅燈望揮過來的拳頭,下一秒站在自己身後的一個小弟來不及躲閃頓時鼻血四濺,黏糊糊的血沾了他一衣領,被他一腳踹飛了一米遠。

傅燈望將謝以淵護在身後,一雙冷眸警惕地徘徊在一眾摩拳擦掌的小弟間,此時的境況對兩人而言弊大於利,被包圍在中間,不僅沒辦法逃脫,而且隨時都有可能遭到偷襲。

僵持之中,不遠處的電瓶車燈沒有預兆地突然熄滅,唯一的光亮便只剩下了慘淡的月光,傅燈望心叫不好,他緊緊拽住謝以淵哆嗦的手,試圖用摩挲手背的方式安慰對方。

奈何人處於黑暗中安全感驟降,謝以淵的恐懼隨著緊握的手掌傳達給了傅燈望,搞得他越發著急。

如果這時候取出手機報警,這群人肯定破罐子破摔,到時候能夠脫身的概率不超過20%。

他想到可以按電源鍵給傅歇奎發送緊急求助信號,可還沒等他摸到口袋裏的手機,就見圍在外邊的十幾個小弟突然轉起了圈,被這麽一迷惑,兩人方寸大亂,下一秒便被猛撲上來的幾人扯開了牽著的手。

傅燈望脖頸結結實實地挨了一鋼棍,刺激的電流瞬間蔓延了全身,他大腦短暫的空白了一秒,隨即跪倒在了地上。

靠,麻了......

他抱頭抗下幾人的拳打腳踢,本意看向謝以淵卻和一旁仍跪在原地的葛大強對上了眼,借著月光,他看到葛大強在接觸到他的目光後迅速轉回了腦袋。

而另一邊謝以淵正揮著他那棉花拳頭一通亂打,雖然戰鬥力不高,但好逮沒人近得了他的身。

“棍子收起來!人電壞了我怎麽玩?!”墨鏡大哥喊住了一個沖謝以淵揚起鋼棍的小弟,謝以淵楞了一秒,羞憤感瞬間在腦中爆炸。

“玩你大爺的!你也配?老子把你鳥兒割下來餵狗!”謝以淵罵罵咧咧地撿起地上的土塊砸向墨鏡大哥,就因為這一下便被人鉆了空子,圍在他周圍的人蜂擁而上將他徹底按在了地上。

謝以淵一倒下,傅燈望便急紅了眼,他聲嘶力竭地沖葛大強喊:“葛大強,幫他!”

葛大強埋頭在兩膝之間,瘋狂地撓著頭皮,不敢轉頭看他。

他在心裏衡量這兩方的勢力:如果幫了這倆學生,自己保準得被劉功正給玩死了,可是要是不幫,憑著倆人非富即貴的家世,就這麽讓人被帶走,自己照樣得玩完,c!怎麽橫豎都是完......

傅燈望見叫不動那裝死的胖子,咬牙抗下最後幾腳便伏在地上不再動彈,趁圍毆他的幾人誤以為把人打暈了要離開時,他猛然起身,發狠地勒住其中兩人的脖子,又踢開折返回來的其他幾人,一個甩手將人扔向了壓制著謝以淵的幾人。

傅燈望連滾帶爬地沖向被人反壓著胳膊按在地上,嘴裏卻喋喋不休罵臟話的謝以淵,誰知側面襲來一股風,轉眼間他被一人的掃堂腿鏟倒在地。

“傅燈望!A....&**%**”謝以淵眼睜睜看著對方後腦勺著地磕在了一處突起的土坑上,又被六、七個人圍著猛踹了十餘腳,痛苦和憤怒壓抑著他喊不出完整的音,只能發出些類似小獸地哭嚎。

他掙紮,哭喊,試圖用卑微的聲音喚起這幫人的憐憫,乞求他們停下此刻的暴行,可回應他的除了傅燈望痛苦的悶哼外只剩下那幫人發出的粗鄙之語。

“別打了!別打了!我跟你們走!放過他...求你們......”謝以淵掙紮著向傅燈望爬去,又被人拖回了原位,手臂和膝蓋皆擦破了皮,他像沒有感覺到一樣,淚水劃過破了皮的傷口淌到地上,沾了土的臉上只剩下絕望。

黑的...

傅燈望的白襯衫上全是黑色的。

全都是血!

他害了傅燈望...

傅燈望還想起身,被一人揮下的鋼棍直擊頭部,伴隨著謝以淵撕心裂肺的哭喊聲,終是直挺挺倒在了地上。

“傅燈望!傅燈望!啊!!!求求你!求求你!別留我一個人...”

“啊啊啊!!!都怪我!都怪我...”

都怪他。

如果不是他一意孤行想從葛大強這邊套線索,傅燈望就不會出事。

如果他多留點心眼兒,傅燈望就不會出事。

如果他能控制一點自己的情緒,傅燈望就不會出事。

都怪他......

少年悲痛欲絕的哭聲響徹了整個小巷,可惜今天的風好大,吹散了的哀嚎終是繞不出這條小巷。

就好像兩片被困在漩渦裏的樹葉,明明只隔著一汪水,卻在旋轉中迷失了方向,一旦沈入大海,便再也無法相見。

劉功正不耐煩地嘁了一聲:“嘖,賤骨頭”他顯然不想再等了,“把他解決了,這個帶走。”

“滾開!別碰我!滾...唔。”

謝以淵被堵住嘴巴,捆上了手腳擡到了電瓶車後座上,一雙滿是繭子的短手撫過他稚嫩的臉龐,蹭掉了掛在眼角的淚水,劉功正放肆地大笑起來,慢悠悠地哼著小調騎上了電瓶車。

“走吧~”電瓶車燈光在小巷子裏逐漸遠去,傅燈望奄奄一息間向謝以淵離開的方向伸出了一根手指,可惜這一次,兩人的影子沒能重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