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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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徐司名視角：
徐司名順手撈過右手邊的安全帶，還沒來得及拉開就被人從身後勒住了脖子，那是一雙強有力的手，擦過他鼻尖時留下了一股淡淡的香味。
徐司名尖叫一聲，條件反射地抓住那雙手就往前掰，奈何那手像粘在自己脖子上似的，怎麽也扯不開，見此情景，他毫不猶豫地張嘴咬了下去。
“哥，我疼。”
稚嫩而熟悉的少年音從身後傳來，那人鼻音很重，喘出的氣息灑在徐司名脖間激起了他一身的雞皮疙瘩。
徐司名立即停止了掙紮，扭頭看去，當即和徐辛柏來了個臉貼臉。
徐辛柏松開了鉗制住徐司名脖子的手，露出了一個可憐的表情。
“徐辛柏！你大爺的！”徐司名大吼一聲一把推開徐辛柏，轉頭去看謝以淵。
謝以淵視角：
謝以淵正要去取左手邊的安全帶，他指間剛碰到帶子邊緣便摸到了幾截冰涼的手指，隨即身旁的徐司名突然尖叫出聲，摸到手指沒來得及做出反應的謝以淵反而被一旁徐司名嚇了一大跳。
謝以淵猛一回頭，對上一雙笑意盈盈的桃花眼，那雙眼睛註視著他，澀氣滿滿地半瞇著，抖動的眼睫毛長而卷翹，說不出的性感。
後座那人弓著背從座位上站起來，半跪在第二排兩個座位中間的空隙間替他系上了安全帶。
男人個子很高，手臂修長，拉安全帶時能看到他手臂上流暢的肌肉線條，謝以淵懵逼地看著傅燈望出現，為自己系好安全帶，又坐回位子上，全程沒有表現出被丟下的生氣與難過，正常的好像一個“日常接妻子下班的丈夫”。
謝以淵：好TM詭異。
“好玩嗎，傅燈望？”
空氣一時間降到了冰點，漆黑的車內偶爾閃過沿途路燈的餘光。四人兩兩相對，誰也沒打算先開口。司機無聲地駕車駛向徐司名在外的住處，對車內的情況視若無睹。
“你們倆怎麽到一塊兒去的？”
徐司名終究抵不過自家弟弟的“死亡射線”，第一個打破了尷尬。
“朋友。”
徐辛柏想摸一下他稀碎的頭發，被徐司名不耐煩地推開了。
“在學校遇到的朋友就是徐辛柏嗎？”謝以淵接著話茬問。
“不對啊，徐辛柏不和我們一個學校。”
“不是。”
徐司名和傅燈望同時開口，謝以淵得到答案後淡淡地點了點頭。他突然有些不知所措起來，猶豫著要不要問問傅燈望剛才的事情經過，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徐司名搶去了話頭。
“你們什麽時候認識的？”
“一年前。”
徐辛柏可以說是有問必答，一句廢話也不多說。
“……”
後座的兩人跟兩臺人工智能似的，有問才答，謝以淵和徐司名默契地交換了個眼神，選擇了保持沈默。
鬧了這麽一場烏龍時間也不早了，幾人便在徐司名的住處住下。
-
謝以淵很喜歡看著夜景發呆，放空大腦的同時還可以數一數公路上駛過的車輛，以此來打發時間。
夜晚總是寂寞和熱鬧矛盾的，他希望自己能身處在熱鬧的氛圍裏，可惜，每當他回過頭時，看到的只有冷清的房間和孫姨擔憂的臉。
距離上次見到父母已經八年零六個月了，他猛然意識到原來已經過去了那麽久。
謝以淵捧著半個西瓜在懷，動作緩慢地挖了一大勺塞進嘴裏。
聽著隔壁徐司名和徐辛柏兩人“拆房子”般的爭吵，無奈地搖了搖頭。
“還沒睡嗎？”
門外傳來了傅燈望的聲音。
謝以淵起身去開門，只見傅燈望穿著一件寬大的睡袍，頭發半幹，帶著一點洗完澡的霧氣。
謝以淵腦海中一閃而過之前林簌簌給他看的漫畫8塊腹肌的霸總形象，條件反射地視線下移，結果被睡袍擋了個嚴嚴實實。
“你怎麽知道我沒睡？”他淡定地移開視線，問。
“門縫漏光啊”傅燈望倚靠在門框上，斜著眼睛看他，一副似笑非笑的樣子。
謝以淵背著光亮，黃色的暖燈光裹挾著他蓬松的卷發，從傅燈望的視角看，好像一只嬌憨的小獅子。
“噢”謝以淵心不在焉地點著頭，頓了頓還是將憋在心裏的話說了出來，“剛才面店…我和徐司名兩個人相處慣了，就…忘記拉你了。”
傅燈望無所謂地搖搖頭，視線落到了房間裏桌子上的西瓜上，“我理解。”
“你理解就行”謝以淵見對方那麽大氣，也就放心了。
“早點休息”傅燈望站直身子，像是無心地問了一句，“西瓜需要幫你拿出去丟掉嗎？”
“我才吃了一口”謝以淵。
“晚上吃多了容易積食”今天傅燈望的聲音莫名給人一種想無條件聽從他的魔力，他只是伸出手，謝以淵便乖乖地捧來西瓜遞給了他。
“真乖”傅燈望捏小雞仔一樣撚了撚謝以淵翹起的卷毛，低聲道，“明天見。”
“明天見。”
謝以淵這次沒有因為被摸頭而炸毛，此時他整個人正處於一種微醺的狀態裏。
一夜無夢。
昨晚徐司名和徐辛柏的“罵戰”不知結束在幾點，謝以淵下樓吃早餐時便看見徐司名冷臉玩著手機，對面的徐辛柏無聲地將果醬塗在面包上遞了過去。
“小淵，早”徐司名啞著嗓子向他問好。
“早，你嗓子怎麽了？”謝以淵看著他，驚訝之餘給自己嘴裏塞了個包子。
“昨晚沒休息好”徐司名無視了自家弟弟遞過來的果醬三明治，冷淡得不像謝以淵認識的那個徐司名。
謝以淵默默嚼著嘴裏的包子，看徐辛柏抓過徐司名的手把三明治塞到對方手裏，又看徐司名不好氣地將三明治丟回去，兩人一來一回兩個回合後，散了架的三明治便被徐司名一掌拍進了謝以淵盤子裏。
謝以淵：......
看來這對兄弟的矛盾比小時候更激烈了。
早讀鈴聲結束的前一秒，有三人姍姍來遲，分別是昏昏欲睡的徐司名、神采奕奕的傅燈望以及半死不活的謝以淵。
徐司名困還能理解，畢竟吵架這種事實在是很廢體力的，然而昨晚連夢都沒做的謝以淵仍舊覺得眼皮子沈重，他無視了守在自己桌旁的周文明，倒頭就睡。
“燈哥，你們昨晚沒回來嗎？”周文明自從見識了傅燈望“敢於與惡勢力做鬥爭”的樣子，便給傅燈望在心裏安排了個“燈哥”的形象。
“沒”傅燈望冷淡地回了個字。
周文明嬌憨地點了點頭，翹起的發絲隨著動作顫抖了幾下，又道：“還好昨晚我發現得早，給你們找借口瞞過去了。”
“多謝”傅燈望朝他笑了笑，低頭搗鼓起了自己的新手機。
“燈哥牛啊，新手機這麽快就安排上了。”
班裏人大多玩得熟，見周文明喊傅燈望“燈哥”，其他人也跟著這麽喊他。
“還行”傅燈望又是敷衍地回了句，心思顯然不在他們身上。
“淵哥，你別睡了，我給你講件事”周文明蹲在過道上，不知怎麽想的，他竟然趴下去將腦袋塞進了謝以淵懷裏，仰頭去看謝以淵埋在臂窩裏的臉。
“你有事嗎......”
還沒見謝以淵給出反應，就聽一邊的傅燈望冷颼颼地飄來一句話，那語氣頗有一種咬牙切齒的感覺。
周文明被他突然的發言嚇到了，收回腦袋看他時有些狼狽：“嚇我一跳，燈哥你不是玩手機呢嘛~”
傅燈望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又將視線投到周文明抓著謝以淵手臂上的手。
周文明總算是明白了什麽，連忙松開手，並和謝以淵保持了距離。
-
謝以淵發現了一個規律：一旦白天和傅燈望沒有太多的交流，晚上就註定會夢到那個瘋批，而且夢裏的東西和現實總有些沾邊。
某天放學，林簌簌帶著她那幫小姐妹來班裏堵傅燈望，她讓人堵住前後門，質問傅燈望為什麽不加自己朋友的微信。
傅燈望冷著一張臉：“沒那個必要吧。”
林簌簌當時氣得就要蹦起來，尖著嗓子喊他：“加一下又不會怎麽樣！是不是男人啊你，那麽小氣！”
傅燈望黑著臉沈默了好一會兒，突然跟變了個人似的，挑眉一笑：“誰要加？自己過來說。”
林簌簌被他這突然的變臉驚了個措手不及，“唰”得一下白了臉，隨即將縮在身後的白一諾推上前：“諾諾，快。”
後者憋紅了臉，不敢擡頭看傅燈望。
“說話啊”林簌簌又把人往前推了一把，白一諾險些撞進傅燈望懷裏，索性後者向後撤了一步躲開了。
“我…”白一諾低著腦袋半天也湊不出一句話，班裏不少被攔在教室裏的人沒了耐心，紛紛抱怨起來：
“有病啊，讓她說話也不說。”
“就是啊，堵在這裏浪費我們的時間。”
“也不看看自己長什麽樣，白蓮花。”
林簌簌趕忙出來維護：“堵的又不是你們，要出去就出去唄，又不是沒長腿。”
班裏人半是嘲諷半是調侃地走了一大片，謝以淵急著回宿舍洗澡便沒等傅燈望。
當天晚上，謝以淵就夢到了自己被瘋批少年堵在小巷子裏。
“跑什麽？”
少年撐著手臂將人堵在自己與墻壁之間，他垂著腦袋靠在謝以淵頸窩上，噴出的熱氣仿佛一條靈活的舌頭舔舐著他敏感的頸窩......
這幾次夢下來，少年的行為越來越放肆，謝以淵當然不慣著他，揪起對方頭發，咬牙道：“你真的是有病，給爺起開。”
“疼～”少年吃痛地彈開，揉著腦袋看他，語調軟軟的像在撒嬌。
謝以淵頗有些驚訝：夢裏這個瘋批居然也有兩副面孔......
傅燈望該不會真是從夢裏跑出來的吧！？
“我問你，你叫什麽名字？”謝以淵勾住對方脖子翻身將人抵在墻上，調換了位置後感覺自己氣場都強大了不少。
“……”少年像是故意的一樣，緊閉著嘴唇，睜著無辜的大眼睛看他。
“快說。”
謝以淵裝作不耐煩，一拳捶在墻上，粗糙的墻壁摩擦了手背讓他有些吃痛。
少年嘴唇張了張，謝以淵還沒來得及聽清，畫面一轉，眼前早已不是那處熟悉的小巷子了。
昏暗的房間只有窗戶角落漏出幾絲亮光，灰塵在那幾縷光線裏翻騰、湧動，精靈一般。謝以淵聞到了一股發黴腐敗的氣味，可仔細一聞卻又不知具體是從哪發出的，他走上前試圖打開窗簾。
手剛一接觸到窗簾便感受到一絲異樣，他一把抓住窗簾翹起的一角，黏糊糊、冰冰涼的手感給他激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那哪是窗簾，明明是一張人皮！
“我靠！”
謝以淵猛地向後退去，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摸索著向後挪了一屁股，撐在地板上的手卻沾上了一層黏糊糊的液體，謝以淵擡起手借著細微的光亮看見了自己被染了色的手指，胃裏止不住的一陣“翻江倒海”。
誰TM把痰吐這了？！
他罵罵咧咧地將手上的液體盡數蹭回了地板，心虛地不敢去看那片地，其實心裏早就知道了地上的這攤液體並不是一口老痰這麽簡單。
“我沒有！”
還沒搞清楚狀況呢，耳邊突然傳來了少年聲嘶力竭的哭喊聲，那聲音從右耳進入，像是走錯了路一般，直擊謝以淵心臟。
他的心臟劇烈跳動起來，像是不滿意自己這個軀殼一般，掙紮著要出來……
黑暗中，謝以淵蜷縮成一團使勁按壓住心臟，劇烈的不適伴隨著撕裂感逐漸從心臟蔓延至全身每個器官，好像有無數個小人在他身體裏狂歡，試圖將其分食殆盡。
“呼～呼～”
不知過了多久，房間裏寂靜的只剩下了他沈重的呼吸聲，機體的疼痛也削弱了許多。
很好，謝以淵，冷靜下來…
他不斷安慰著自己，直到異樣完全消失。
再擡起頭時汗水和淚水已經糊了一臉，謝以淵緩慢地從地上坐起來，四周仍舊和剛開始一樣昏暗無光，只是房間裏似乎多了些什麽東西。
“有人嗎？”
他輕輕出聲，聲音傳出去又碰到墻壁反彈回來。
“有人嗎~~~有人嗎~～人嗎~嗎～”
回音在房間裏擴散開來，像是電影裏女鬼的低吟。
謝以淵抱著腦袋縮在原地，心中一萬匹草泥馬奔騰而過。
日了狗了！到底什麽情況啊？！
這房間並不大，估計不足200平米，謝以淵透過手臂縫能看到四周有模糊的黑色物體，大概是一些家具，那些家具的數量不少，雜亂的擺放著占了二分之一的面積。
回音……
家具……
不對！擺了那麽多家具的房間怎麽可能會有那麽大回音？！
謝以淵猛地僵在了原地，一瞬間感覺身上爬滿了多足小蟲子一般，他忽然察覺到了來自四面八方的惡意視線，那些黑色物體好像……不是家具。
寂靜…
房間裏沒有一絲聲音，甚至連他自己的呼吸聲都消失了。
“我沒有！”
“啊！”
少年淒厲的哭喊聲再次傳來，謝以淵使足了力氣跟著大喊，試圖蓋住對方的聲音，兩個聲音疊在一起一時間竟分不清誰更慘一些。
十秒後，又是一片寂靜。
“嘀嗒…嘀嗒…”
身後傳來細微的響聲，謝以淵一嗓子沒嚎出去，硬生生被嚇得打起了嗝。
“嗝。”
謝以淵捂住嘴，淚流滿面。
“嘀嗒…嘀嗒…”響聲仍在持續。
“嗝。”
鼻涕泡從指縫裏冒了出來。
“嘀嗒…嘀嗒…”聽起來像是水龍頭沒擰緊。
“g…”
謝以淵憋住了這個嗝，屏息凝神，試圖聽清聲音的遠近。
他感覺自己真是快瘋了，居然感覺到肩膀上摸上來了一只手…
謝以淵僵硬著扭過頭去，入眼是少年近在咫尺的臉，那張臉像被動物啃食了一般，上面只剩下零星一點肉沫，其餘部分白骨森森，剛才的“嘀嗒”聲正是他嘴角滴落的液體砸到地面發出的。
“我沒有。”
“我真的沒有。”
好似亡靈的吟誦，少年沒有張嘴，黑洞洞的眼睛只剩下兩個窟窿，裏面還在不停的翻出液體來，空靈的聲音自動灌入謝以淵耳中，重擊其心臟。
肩膀上那雙手突然變成了利爪狠狠紮進了謝以淵的皮膚裏，疼痛感隨即而至。
“你到底沒有什麽啊！？”
他哭喊著推開那只怪物，雙目失明一般手腳並用著向前爬去，誰知那雙手死死地掐住了他裸露在外的腳踝，將他一點點拖了回去…
“我沒有！”
“我真的沒有！”
“我真的沒有加她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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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司名視角：
徐司名順手撈過右手邊的安全帶，還沒來得及拉開就被人從身後勒住了脖子，那是一雙強有力的手，擦過他鼻尖時留下了一股淡淡的香味。
徐司名尖叫一聲，條件反射地抓住那雙手就往前掰，奈何那手像粘在自己脖子上似的，怎麽也扯不開，見此情景，他毫不猶豫地張嘴咬了下去。
“哥，我疼。”
稚嫩而熟悉的少年音從身後傳來，那人鼻音很重，喘出的氣息灑在徐司名脖間激起了他一身的雞皮疙瘩。
徐司名立即停止了掙紮，扭頭看去，當即和徐辛柏來了個臉貼臉。
徐辛柏松開了鉗制住徐司名脖子的手，露出了一個可憐的表情。
“徐辛柏！你大爺的！”徐司名大吼一聲一把推開徐辛柏，轉頭去看謝以淵。
謝以淵視角：
謝以淵正要去取左手邊的安全帶，他指間剛碰到帶子邊緣便摸到了幾截冰涼的手指，隨即身旁的徐司名突然尖叫出聲，摸到手指沒來得及做出反應的謝以淵反而被一旁徐司名嚇了一大跳。
謝以淵猛一回頭，對上一雙笑意盈盈的桃花眼，那雙眼睛註視著他，澀氣滿滿地半瞇著，抖動的眼睫毛長而卷翹，說不出的性感。
後座那人弓著背從座位上站起來，半跪在第二排兩個座位中間的空隙間替他系上了安全帶。
男人個子很高，手臂修長，拉安全帶時能看到他手臂上流暢的肌肉線條，謝以淵懵逼地看著傅燈望出現，為自己系好安全帶，又坐回位子上，全程沒有表現出被丟下的生氣與難過，正常的好像一個“日常接妻子下班的丈夫”。
謝以淵：好TM詭異。
“好玩嗎，傅燈望？”
空氣一時間降到了冰點，漆黑的車內偶爾閃過沿途路燈的餘光。四人兩兩相對，誰也沒打算先開口。司機無聲地駕車駛向徐司名在外的住處，對車內的情況視若無睹。
“你們倆怎麽到一塊兒去的？”
徐司名終究抵不過自家弟弟的“死亡射線”，第一個打破了尷尬。
“朋友。”
徐辛柏想摸一下他稀碎的頭發，被徐司名不耐煩地推開了。
“在學校遇到的朋友就是徐辛柏嗎？”謝以淵接著話茬問。
“不對啊，徐辛柏不和我們一個學校。”
“不是。”
徐司名和傅燈望同時開口，謝以淵得到答案後淡淡地點了點頭。他突然有些不知所措起來，猶豫著要不要問問傅燈望剛才的事情經過，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徐司名搶去了話頭。
“你們什麽時候認識的？”
“一年前。”
徐辛柏可以說是有問必答，一句廢話也不多說。
“……”
後座的兩人跟兩臺人工智能似的，有問才答，謝以淵和徐司名默契地交換了個眼神，選擇了保持沈默。
鬧了這麽一場烏龍時間也不早了，幾人便在徐司名的住處住下。
-
謝以淵很喜歡看著夜景發呆，放空大腦的同時還可以數一數公路上駛過的車輛，以此來打發時間。
夜晚總是寂寞和熱鬧矛盾的，他希望自己能身處在熱鬧的氛圍裏，可惜，每當他回過頭時，看到的只有冷清的房間和孫姨擔憂的臉。
距離上次見到父母已經八年零六個月了，他猛然意識到原來已經過去了那麽久。
謝以淵捧著半個西瓜在懷，動作緩慢地挖了一大勺塞進嘴裏。
聽著隔壁徐司名和徐辛柏兩人“拆房子”般的爭吵，無奈地搖了搖頭。
“還沒睡嗎？”
門外傳來了傅燈望的聲音。
謝以淵起身去開門，只見傅燈望穿著一件寬大的睡袍，頭發半幹，帶著一點洗完澡的霧氣。
謝以淵腦海中一閃而過之前林簌簌給他看的漫畫8塊腹肌的霸總形象，條件反射地視線下移，結果被睡袍擋了個嚴嚴實實。
“你怎麽知道我沒睡？”他淡定地移開視線，問。
“門縫漏光啊”傅燈望倚靠在門框上，斜著眼睛看他，一副似笑非笑的樣子。
謝以淵背著光亮，黃色的暖燈光裹挾著他蓬松的卷發，從傅燈望的視角看，好像一只嬌憨的小獅子。
“噢”謝以淵心不在焉地點著頭，頓了頓還是將憋在心裏的話說了出來，“剛才面店…我和徐司名兩個人相處慣了，就…忘記拉你了。”
傅燈望無所謂地搖搖頭，視線落到了房間裏桌子上的西瓜上，“我理解。”
“你理解就行”謝以淵見對方那麽大氣，也就放心了。
“早點休息”傅燈望站直身子，像是無心地問了一句，“西瓜需要幫你拿出去丟掉嗎？”
“我才吃了一口”謝以淵。
“晚上吃多了容易積食”今天傅燈望的聲音莫名給人一種想無條件聽從他的魔力，他只是伸出手，謝以淵便乖乖地捧來西瓜遞給了他。
“真乖”傅燈望捏小雞仔一樣撚了撚謝以淵翹起的卷毛，低聲道，“明天見。”
“明天見。”
謝以淵這次沒有因為被摸頭而炸毛，此時他整個人正處於一種微醺的狀態裏。
一夜無夢。
昨晚徐司名和徐辛柏的“罵戰”不知結束在幾點，謝以淵下樓吃早餐時便看見徐司名冷臉玩著手機，對面的徐辛柏無聲地將果醬塗在面包上遞了過去。
“小淵，早”徐司名啞著嗓子向他問好。
“早，你嗓子怎麽了？”謝以淵看著他，驚訝之餘給自己嘴裏塞了個包子。
“昨晚沒休息好”徐司名無視了自家弟弟遞過來的果醬三明治，冷淡得不像謝以淵認識的那個徐司名。
謝以淵默默嚼著嘴裏的包子，看徐辛柏抓過徐司名的手把三明治塞到對方手裏，又看徐司名不好氣地將三明治丟回去，兩人一來一回兩個回合後，散了架的三明治便被徐司名一掌拍進了謝以淵盤子裏。
謝以淵：......
看來這對兄弟的矛盾比小時候更激烈了。
早讀鈴聲結束的前一秒，有三人姍姍來遲，分別是昏昏欲睡的徐司名、神采奕奕的傅燈望以及半死不活的謝以淵。
徐司名困還能理解，畢竟吵架這種事實在是很廢體力的，然而昨晚連夢都沒做的謝以淵仍舊覺得眼皮子沈重，他無視了守在自己桌旁的周文明，倒頭就睡。
“燈哥，你們昨晚沒回來嗎？”周文明自從見識了傅燈望“敢於與惡勢力做鬥爭”的樣子，便給傅燈望在心裏安排了個“燈哥”的形象。
“沒”傅燈望冷淡地回了個字。
周文明嬌憨地點了點頭，翹起的發絲隨著動作顫抖了幾下，又道：“還好昨晚我發現得早，給你們找借口瞞過去了。”
“多謝”傅燈望朝他笑了笑，低頭搗鼓起了自己的新手機。
“燈哥牛啊，新手機這麽快就安排上了。”
班裏人大多玩得熟，見周文明喊傅燈望“燈哥”，其他人也跟著這麽喊他。
“還行”傅燈望又是敷衍地回了句，心思顯然不在他們身上。
“淵哥，你別睡了，我給你講件事”周文明蹲在過道上，不知怎麽想的，他竟然趴下去將腦袋塞進了謝以淵懷裏，仰頭去看謝以淵埋在臂窩裏的臉。
“你有事嗎......”
還沒見謝以淵給出反應，就聽一邊的傅燈望冷颼颼地飄來一句話，那語氣頗有一種咬牙切齒的感覺。
周文明被他突然的發言嚇到了，收回腦袋看他時有些狼狽：“嚇我一跳，燈哥你不是玩手機呢嘛~”
傅燈望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又將視線投到周文明抓著謝以淵手臂上的手。
周文明總算是明白了什麽，連忙松開手，並和謝以淵保持了距離。
-
謝以淵發現了一個規律：一旦白天和傅燈望沒有太多的交流，晚上就註定會夢到那個瘋批，而且夢裏的東西和現實總有些沾邊。
某天放學，林簌簌帶著她那幫小姐妹來班裏堵傅燈望，她讓人堵住前後門，質問傅燈望為什麽不加自己朋友的微信。
傅燈望冷著一張臉：“沒那個必要吧。”
林簌簌當時氣得就要蹦起來，尖著嗓子喊他：“加一下又不會怎麽樣！是不是男人啊你，那麽小氣！”
傅燈望黑著臉沈默了好一會兒，突然跟變了個人似的，挑眉一笑：“誰要加？自己過來說。”
林簌簌被他這突然的變臉驚了個措手不及，“唰”得一下白了臉，隨即將縮在身後的白一諾推上前：“諾諾，快。”
後者憋紅了臉，不敢擡頭看傅燈望。
“說話啊”林簌簌又把人往前推了一把，白一諾險些撞進傅燈望懷裏，索性後者向後撤了一步躲開了。
“我…”白一諾低著腦袋半天也湊不出一句話，班裏不少被攔在教室裏的人沒了耐心，紛紛抱怨起來：
“有病啊，讓她說話也不說。”
“就是啊，堵在這裏浪費我們的時間。”
“也不看看自己長什麽樣，白蓮花。”
林簌簌趕忙出來維護：“堵的又不是你們，要出去就出去唄，又不是沒長腿。”
班裏人半是嘲諷半是調侃地走了一大片，謝以淵急著回宿舍洗澡便沒等傅燈望。
當天晚上，謝以淵就夢到了自己被瘋批少年堵在小巷子裏。
“跑什麽？”
少年撐著手臂將人堵在自己與墻壁之間，他垂著腦袋靠在謝以淵頸窩上，噴出的熱氣仿佛一條靈活的舌頭舔舐著他敏感的頸窩......
這幾次夢下來，少年的行為越來越放肆，謝以淵當然不慣著他，揪起對方頭發，咬牙道：“你真的是有病，給爺起開。”
“疼～”少年吃痛地彈開，揉著腦袋看他，語調軟軟的像在撒嬌。
謝以淵頗有些驚訝：夢裏這個瘋批居然也有兩副面孔......
傅燈望該不會真是從夢裏跑出來的吧！？
“我問你，你叫什麽名字？”謝以淵勾住對方脖子翻身將人抵在墻上，調換了位置後感覺自己氣場都強大了不少。
“……”少年像是故意的一樣，緊閉著嘴唇，睜著無辜的大眼睛看他。
“快說。”
謝以淵裝作不耐煩，一拳捶在墻上，粗糙的墻壁摩擦了手背讓他有些吃痛。
少年嘴唇張了張，謝以淵還沒來得及聽清，畫面一轉，眼前早已不是那處熟悉的小巷子了。
昏暗的房間只有窗戶角落漏出幾絲亮光，灰塵在那幾縷光線裏翻騰、湧動，精靈一般。謝以淵聞到了一股發黴腐敗的氣味，可仔細一聞卻又不知具體是從哪發出的，他走上前試圖打開窗簾。
手剛一接觸到窗簾便感受到一絲異樣，他一把抓住窗簾翹起的一角，黏糊糊、冰冰涼的手感給他激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那哪是窗簾，明明是一張人皮！
“我靠！”
謝以淵猛地向後退去，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摸索著向後挪了一屁股，撐在地板上的手卻沾上了一層黏糊糊的液體，謝以淵擡起手借著細微的光亮看見了自己被染了色的手指，胃裏止不住的一陣“翻江倒海”。
誰TM把痰吐這了？！
他罵罵咧咧地將手上的液體盡數蹭回了地板，心虛地不敢去看那片地，其實心裏早就知道了地上的這攤液體並不是一口老痰這麽簡單。
“我沒有！”
還沒搞清楚狀況呢，耳邊突然傳來了少年聲嘶力竭的哭喊聲，那聲音從右耳進入，像是走錯了路一般，直擊謝以淵心臟。
他的心臟劇烈跳動起來，像是不滿意自己這個軀殼一般，掙紮著要出來……
黑暗中，謝以淵蜷縮成一團使勁按壓住心臟，劇烈的不適伴隨著撕裂感逐漸從心臟蔓延至全身每個器官，好像有無數個小人在他身體裏狂歡，試圖將其分食殆盡。
“呼～呼～”
不知過了多久，房間裏寂靜的只剩下了他沈重的呼吸聲，機體的疼痛也削弱了許多。
很好，謝以淵，冷靜下來…
他不斷安慰著自己，直到異樣完全消失。
再擡起頭時汗水和淚水已經糊了一臉，謝以淵緩慢地從地上坐起來，四周仍舊和剛開始一樣昏暗無光，只是房間裏似乎多了些什麽東西。
“有人嗎？”
他輕輕出聲，聲音傳出去又碰到墻壁反彈回來。
“有人嗎~~~有人嗎~～人嗎~嗎～”
回音在房間裏擴散開來，像是電影裏女鬼的低吟。
謝以淵抱著腦袋縮在原地，心中一萬匹草泥馬奔騰而過。
日了狗了！到底什麽情況啊？！
這房間並不大，估計不足200平米，謝以淵透過手臂縫能看到四周有模糊的黑色物體，大概是一些家具，那些家具的數量不少，雜亂的擺放著占了二分之一的面積。
回音……
家具……
不對！擺了那麽多家具的房間怎麽可能會有那麽大回音？！
謝以淵猛地僵在了原地，一瞬間感覺身上爬滿了多足小蟲子一般，他忽然察覺到了來自四面八方的惡意視線，那些黑色物體好像……不是家具。
寂靜…
房間裏沒有一絲聲音，甚至連他自己的呼吸聲都消失了。
“我沒有！”
“啊！”
少年淒厲的哭喊聲再次傳來，謝以淵使足了力氣跟著大喊，試圖蓋住對方的聲音，兩個聲音疊在一起一時間竟分不清誰更慘一些。
十秒後，又是一片寂靜。
“嘀嗒…嘀嗒…”
身後傳來細微的響聲，謝以淵一嗓子沒嚎出去，硬生生被嚇得打起了嗝。
“嗝。”
謝以淵捂住嘴，淚流滿面。
“嘀嗒…嘀嗒…”響聲仍在持續。
“嗝。”
鼻涕泡從指縫裏冒了出來。
“嘀嗒…嘀嗒…”聽起來像是水龍頭沒擰緊。
“g…”
謝以淵憋住了這個嗝，屏息凝神，試圖聽清聲音的遠近。
他感覺自己真是快瘋了，居然感覺到肩膀上摸上來了一只手…
謝以淵僵硬著扭過頭去，入眼是少年近在咫尺的臉，那張臉像被動物啃食了一般，上面只剩下零星一點肉沫，其餘部分白骨森森，剛才的“嘀嗒”聲正是他嘴角滴落的液體砸到地面發出的。
“我沒有。”
“我真的沒有。”
好似亡靈的吟誦，少年沒有張嘴，黑洞洞的眼睛只剩下兩個窟窿，裏面還在不停的翻出液體來，空靈的聲音自動灌入謝以淵耳中，重擊其心臟。
肩膀上那雙手突然變成了利爪狠狠紮進了謝以淵的皮膚裏，疼痛感隨即而至。
“你到底沒有什麽啊！？”
他哭喊著推開那只怪物，雙目失明一般手腳並用著向前爬去，誰知那雙手死死地掐住了他裸露在外的腳踝，將他一點點拖了回去…
“我沒有！”
“我真的沒有！”
“我真的沒有加她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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