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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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謝以淵是被人搖醒的,他睜開眼見到傅燈望那張臉,又是一陣心悸。

“做噩夢了?”傅燈望坐在他床邊,一臉好奇地盯著他笑。

“淦...”

“嗯?”傅燈望聽他嘴裏嘀咕了一堆自己聽不懂的話,看那表情貌似還很不待見自己,“嘀咕什麽呢?”

“你叫什麽名字?”謝以淵突然發問。

後者楞了幾秒,反問:“你說我叫什麽名字?”

謝以淵坐起身和他視線平視,鮮少的面無表情,他沒有回答,像是在等待傅燈望主動報上大名。

此時距離兩人睡下不過一個小時的時間,走廊上還能聽到同層的人的腳步聲。

傅燈望同他對視許久後突然起身走向了飲水機:“一樣的。”

“昂?”謝以淵挪動了一下身體,床板隨即發出“嘎吱”一聲響。

“你剛才那眼神和上次翻墻問我名字的時候,是一樣的”傅燈望背對著謝以淵,語氣平淡,“你該不會對我的名字有什麽執念吧?”

“有病吧你...我...我只是睡懵了好吧”謝以淵輕咳一聲道。

“睡懵了?那上次翻墻的時候也睡懵了?”

見這個借口圓不過去,謝以淵裝作不耐煩地附和他:“對對對,睡懵了!”見傅燈望倚在飲水機上喝水,才意識到自己早已口幹舌燥,“給我喝口。”

“你到底夢到什麽了,反應那麽大?”傅燈望將水杯遞過去。

“沒什麽”後者一骨碌喝完水倒頭就睡,留給傅燈望一個圓潤的後腦勺,“睡覺。”

“沒禮貌”傅燈望一臉無奈,關燈後躺回了自己床上。

夜裏格外安靜,謝以淵一閉眼就能看到那間昏暗的小屋,傷痕累累的少年從櫥櫃裏爬出來,血染紅了整片地板,他向謝以淵伸出手卻遲遲得不到回應......

謝以淵從被窩裏探出腦袋,大口呼吸著外面的空氣。他往傅燈望那看了一眼,見那人一動不動躺得筆直,輕輕嘆了口氣。

“睡不著嗎?”

傅燈望突然出聲,嚇得謝以淵一哆嗦,床板跟著發出一聲“慘叫”。

“…沒有。”

身後的傅燈望也不出聲了,正當謝以淵以為他睡著了時,他輕飄飄來了一句:

“我沒有把微信給她。”

——論怎麽用一句話把謝以淵逼瘋。

“你怎麽知道的!”謝以淵猛地翻身爬起,不可思議地瞪圓了眼睛。

“什麽?”傅燈望察覺到他話裏的不對勁,剛要下床就聽見謝以淵語無倫次地大喊起來。

“等等等...你站那!站那!”

“不對啊...怎麽會這樣...徐司名說過的......”

“不可能...難道真的會跑出來......”

傅燈望保持著半起不起的姿勢楞在床邊,“怎麽了?”

“假的假的假的......”

謝以淵自我欺騙似的縮回床上,將臉埋進臂彎裏,用從小應對外界危險的姿勢保護自己。

“老子又不認識你,跑來夢裏嚇我就算了,你TM還跑出來!太欺負人了”音量被被子削去了一半,傳到傅燈望耳朵裏像是小獸發出的低吟。

“謝以淵?”傅燈望緩緩向他靠近。

“夢裏都是假的,忘掉那個夢”他將謝以淵摟進懷裏,一下一下揉著他的腦袋,極盡溫柔。

謝以淵嗚咽著想躲開,還沒挪出去多少,又被傅燈望哄著拉了回來。

傅燈望的安撫很奏效,謝以淵原本躁動不安的心也漸漸平靜了下來,恍惚間,他好像回到了九年前那個夜晚,那天孫姨和老李叔遲遲沒有回家,他躺在床上獨自抵抗著高燒的折磨,半睡半醒間看到了遠在國外的媽媽。

她輕聲詢問著他的感受,又端來熱水和感冒藥餵他,感覺到對方要走,謝以淵迷迷糊糊伸手去抓,拽住一片衣角後死活不肯撒手,隨後,他得到了一個安全感十足的擁抱。

那個人會毫不嫌棄地替他擦去額頭的汗,會給他揉捏發酸的手指,會輕聲細語地和自己聊天,不論謝以淵能否給出答覆...

房間裏洩進一束月光,碎鉆一般灑了一地。

傅燈望半跪在謝以淵床上,直到小腿麻出了陰影才緩緩停下手上的動作,索性哭泣的男孩早已進入了熟睡。

傅燈望:如果你一定要將自己藏進深淵的話,帶上我這盞燈吧。

-

“早啊淵哥、名哥”周文明頂著一頭“稻草”走進教室,難得見謝以淵神志清醒的坐在座位上和徐司名聊天。

“早”謝以淵朝他揚了揚下巴。

徐司名眼裏閃過一絲亮光,揪住對方校服扯出了裏面的T恤:“不錯啊你,SAAC家新款T恤誒。”

“嘿,你還別說,我花了三個星期零花錢才拿下的”周文明脫下外套,給他展示,“我就喜歡這大logo,很配我。”

謝以淵托著下巴看著那T恤上“大智若愚”四個字,說:“我怎麽感覺在哪見過這件衣服呢。”

“不可能,淵哥,這可是限量版,整個P中都找不出第二個有這件衣服的人”周文明挪到謝以淵面前讓他仔細看。

“哦,那大概是我記錯了吧”謝以淵摩挲著手裏的布料說。

“我敢保證這件衣服我獨一份”周文明得意的回了座位,剛坐下就吸引了不少人圍觀。

“誒,你接著講。”

徐司名在謝以淵面前打了個響指,拉回他飛走的思緒。

“昨晚差點沒給我嚇死,那手一把抓住我的腳脖子......”

謝以淵抑揚頓挫的給徐司名講起夢裏的劇情,話剛起了個頭就看見傅燈望插著兜面無表情地從前門走進來。

徐司名順著他的眼神轉過頭,咽了口口水,問:“你現在什麽心情?”

“毫無波瀾”謝以淵說完麻利地從窗戶翻了出去。

“他怎麽了?”傅燈望在位子上坐下,問斜前桌的徐司名。

“尿急”徐司名一本正經地回道。

“後門開著不走,他走窗?”

徐司名:“因為帥。”

-

班會課,平常“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班主任捧著一大份表格走了進來。

“誒誒誒,趴桌子上睡覺容易著涼,同桌互相叫一下”高二a班班主任韓老頭一直是P中“最受愛戴”的老師之一。

“班長,幫我把通知書發下去”韓老頭樂呵呵地環視教室,瞥見第一組最後“睡死”過去的兩人,慈祥地笑著道:“快叫一下最後那兩個小朋友。”

經過十多分鐘的整頓,高二a班終於全員清醒。

“咱們學校下周要搞個秋季運動會,咱們班呢,都是最有活力的小姑娘,小夥子,都來看看要參加什麽項目。”

韓老頭是個難得事事都自己安排的老教師,他拿著粉筆在黑板上寫下一排龍飛鳳舞的大字。

“什麽是青春?什麽是熱血?青春是操場上的你追我趕,熱血是賽道上的汗水奔騰,P中秋季運動會展現的是P中人的颯爽英姿,弘揚的是新一代青年的壯志豪情,今天我們迎來…”

韓老頭激昂頓挫地念著不知從哪找來的上屆運動會開幕詞,不羈的眉毛隨著演講開始舞動。

“小淵,你今年報哪個項目?”徐司名叼著水筆也是一臉的不羈。

“我就報個跳高好了”謝以淵朝他抖了抖眉毛。

“好像最少報倆”徐司名回憶了一下,說。

“那就…再報一個接力吧”謝以淵運動細胞還挺發達,高一的時候拿過不少獎。

“燈哥呢?”

“不報”傅燈望一只手撐著臉,一副沒睡醒的樣子。

“為啥?”謝以淵問他。

“不喜歡出汗”傅燈望。

“流血流汗才是一個男人該有的樣子好嗎,你是不是虛啊?”謝以淵賤兮兮地上下打量他,沒忍住跳了段眉毛舞。

傅燈望被他滑稽的表情逗得低頭笑起來,末了,湊到他耳邊輕聲道,“今晚早點回宿舍,我讓你看看我虛不虛”說完還不忘朝他耳朵吹了口氣。

“說什麽啊?講悄悄話不帶我”徐司名見謝以淵突然從脖子根紅到臉,好奇心瞬間被勾了起來。

“沒什麽”謝以淵推開他湊近的臉,又朝傅燈望氣勢洶洶地豎了個中指,“連運動會都不敢參加,弱雞。”

“不是”傅燈望無奈地勾住謝以淵的手指,笑得很寵溺,“我運動會那天有事,不在學校。”

“什麽事?”謝以淵嫌棄地推開他亂動的手。

傅燈望笑而不語。

“你們倆真是越來越不對勁了”徐司名見眼前這兩人一會兒貼著耳朵講悄悄話,一會兒勾個指頭輕輕晃,簡直沒眼看。

“你才不對勁”兩人異口同聲。

“嘖嘖,了不起”徐司名嘁了一聲轉過頭去。

-

時間來到運動會當天:

“男子一千米決賽現在開始檢錄。”

“咱們班是哪兩位小朋友?”韓老頭撐著一把大傘,將身後幾個女生罩在傘下,遠遠的看像朵老蘑菇。

“何邂和杜鳴竹。”

“他倆去了沒?開始檢錄啦”韓老頭歪頭夾住傘柄從口袋裏掏出一只保溫杯,“嘶溜嘶溜”地喝起來。

“已經過去了,操場上蹦噠最歡的那個就是杜鳴竹,他在第一批。”

“好,年輕人就該這樣朝氣蓬勃”他摘下眼鏡,砸吧著嘴裏的茶葉,又道,“今天這天兒真不錯,不知道學校給我退休申請批出來沒…”

身旁的同學對他這話已經見怪不怪了,畢竟把退休掛在嘴邊是韓老頭的日常操作。

九月下旬,P中操場微風陣陣,陽光照在身上像在撓癢癢,謝以淵仰頭伸了個懶腰,動作進行到一半卻突然瞥見坐在上面幾排的女生沖他舉起了相機…

“淵哥!”

周文明捧著四、五瓶冰水從草坪跑上看臺,看見謝以淵正仰著頭和隔壁班女生在打招呼,“你怎麽這個姿勢?”

“快快快,接一下”一股腦將懷裏的冰水扔給謝以淵及其他周圍幾個男生。

“你比賽在哪天?到時候我給你加油去。”

“今天下午兩點”謝以淵接過水朝他笑了笑,“謝啦。”

“客氣啥,誒,名哥呢?”周文明剛往看臺上一坐又站起來找人,突然看見一旁正在打瞌睡的韓老頭,朝眾人使了個眼色。

就見韓老頭歪著腦袋靠在一旁付強肩上睡得正香,他人有點胖,此時翹個二郎腿頗有動畫片裏小熊貓的感覺。

男生堆裏頓時爆發一陣笑聲。

周文明試圖阻止這群大嗓門的男生,撲過去和他們鬧做一團。

“拉屎去了。”

謝以淵躲開打鬧的眾人站起身趴在欄桿上往操場上看,今早他起床時傅燈望不在宿舍,看臺上呆了快一上午了,也沒見傅燈望半個身影,看來他真不在學校。

有點無聊啊…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麽一樣,周文明跑到他右邊扒著欄桿將手伸出去晃悠,嘀咕道:“怎麽也沒見著燈哥?”

“誰知道那家夥去哪鬼混了”謝以淵撇了撇嘴,無所謂地聳聳肩。

-

“砰~”

發令槍信號發出,看臺上頓時爆發出熱烈的呼喊聲,韓老頭被大家的熱情擊中,慢悠悠睜開眼,刺眼的陽光曬在臉上便不由的將眼睛瞇成了一條縫。

“杜鳴竹!加油!”周文明和謝以淵一直是班裏的“熱鬧小份子”,倆人大聲呼喊著完全投入進了緊張的賽事裏。

“加油~”班裏女生也跟著他們加油助威。

“咱們班的小朋友真不錯”韓老頭“呵呵”地笑著站起身走到欄桿旁,踮起腳尖試圖用自己的手機給杜鳴竹拍照。

“哢擦”一張,沒拍到。

“哢擦”呦,人像糊了。

“哢擦”再來一張,不錯…人像清晰。

“看看我拍的怎麽樣”韓老頭炫耀一般將手機遞給身旁的謝以淵。

“老韓,你是不是拍錯人了?”謝以淵瞅了半天也沒見著杜鳴竹的身影,疑惑地看向他。

“不可能,人不是在這嘛?”韓老頭笨拙的手指戳著屏幕上最中心那位面部扭曲的選手。

“我咋感覺這半條腿才是鳴竹兄”謝以淵將照片最右側半截入鏡的腿放大。

“我讚同以淵兄的看法”周文明湊過來看,對著韓老頭比了個大拇指,欠登登地說,“老韓你真牛,把咱們鳴竹健碩的小腿肌完美的抓拍下來了。”

“是嗎?”韓老頭頗不解地拿回手機,坐到看臺上,嘆了口氣:“真得退休了,眼睛都不好使了。”

杜鳴竹的“田雞”身材不負眾望的拿了第一名,韓老頭興沖沖地帶了幾人到草坪上給他“接風洗塵”去了。

看臺上的人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由於運動會期間“手機自由”,於是大夥兒一個個頭也不擡地扒拉著手裏的手機。

謝以淵靠在周文明大腿上百無聊賴地劃著手機,突然將面前的手機移開,盯起了周文明的臉。

周文明被他看的差點“老臉一紅”,他手動遮住謝以淵的眼睛,說:“淵哥,你別這麽看著我,讓燈哥看到了我不好解釋。”

謝以淵抓住他的手緩緩移開,含情脈脈地盯了許久才回了句:“我這個角度看你,特像母猩猩。”

“……”

周文明:終究是錯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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