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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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楚輕枝無暇顧及澤玉在知道她搞的鬼後有多生氣, 早在澤玉打傷她之後，她就被被趕來的謝瑭給抱住了。
謝瑭的聲音沈沈的：“師尊。”
楚輕枝喘了一口氣，道：“謝了。”
她瞇著眼看著謝瑭, 他嘴唇緊抿，神情古怪，欣喜之中還有股說不出來的壓抑感。
她一看就知道他生氣了，至於為什麽生氣, 大概是因為看到了她身上的傷痕，心裏難過得緊。
“行了，先帶我走吧，我渾身都疼，想睡一會兒。”楚輕枝閉上了眼，絲毫不擔心謝瑭會鬧脾氣，果然在她說完後謝瑭就帶著她離開了。
謝瑭看著懷中楚輕枝柔和靜謐的側臉, 心裏說不出的柔軟，他手臂微微收緊，把人更加的納入懷中。
他帶她回到了萬妖谷，一路上沒有引起其他人的註意, 回到棲梧宮後，早就等候在外的紫靈立馬把傷藥都端了上來。
謝瑭拿過傷藥, 想給楚輕枝上藥，可手剛放到她的衣襟上，突然想到了什麽, 耳根子紅了。
紫靈不明所以，還以為是謝瑭不會上藥, 便自告奮勇道：“殿下，不如讓紫靈來……”
“不用！”
謝瑭急急忙忙打斷他的話, 眼神上下飄忽，道：“這種事還是我來！”
師尊是何等尊貴的人，她怎可被他人隨意觸摸？而且現在情況特殊，也不能讓其他人發現師尊在萬妖谷。
他是師尊的徒弟，這種事自然是他來做。
謝瑭不知道他的臉都紅了，紫靈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心想殿下是不是上火了。
“你下去吧。”
謝瑭下令，紫靈點頭，離開前還在思索是否要給謝瑭煮一碗降火的湯藥。
屋內就剩下了謝瑭和楚輕枝二人，謝瑭解開楚輕枝的衣服，露出了她受傷的肩膀。
動作間傷口被摩擦到，楚輕枝輕哼了一聲，眉頭皺了起來。
謝瑭手抖得厲害，眼眶瞬間就紅了。
一起的旖旎想法在看到楚輕枝肩膀上猙獰的傷口後都煙消雲散，他沒想到師尊會傷得這麽重，翻滾的皮肉微微泛白，她顯然是忍了許久。
他想到了十年前，那時候師尊也被鎖鏈打傷了，傷得比現在還重，她該有多疼？
謝瑭傷完了藥，他的手上都是血，紫靈進來的時候看到他坐在榻邊，楞楞地看著楚輕枝，像是丟了魂。
紫靈沈默了半晌，自覺現在不是個開口的好時機，但情況緊迫，有件事他必須要告訴謝瑭。
“殿下，婆娑谷出事了。”
謝瑭眼睛眨了眨，示意他出去說。
紫靈會意，二人走了出去。
楚輕枝睡了好久，久到她醒來的時候都以為變天了。
她看向坐在一旁的楚瞳，揉了揉發酸的眼睛，道：“我睡了多久？你什麽時候來的？”
楚瞳道：“三天，你睡了三天，我昨晚來的。”
他可不是楚輕枝有謝瑭幫忙，澤玉知道她還活著後就猜到了她就是那個新來的冰靈根弟子，正滿山找她，而他作為楚輕枝名義上的弟弟，自然也在他的抓捕之列。
好在楚瞳是系統，他搞不過天道但逃命還是可以的。
楚瞳當晚就下了山，緊趕慢趕昨晚才趕到了萬妖谷。
楚輕枝聽完，點頭：“辛苦了。”
楚瞳：“呵呵。”
楚輕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道：“小裴呢？”
楚瞳道：“他還好，你擺了澤玉一道，小裴趁機救出了被他關押起來的鶴老，現在也算是沒了顧忌，徹底和澤玉鬧翻了。”
楚輕枝嘖了一聲，心想這傷沒白受。
先前遇見裴雲溯的時候她就覺得奇怪鶴老怎麽不在他身邊，以他如今的修為，為鶴老重塑身體應該不是難事。一開始她以為鶴老只是沒跟著他，後來到了宗門之後卻也沒見到他。
她怎麽想都不對，在原劇本裏鶴老可是個從頭到尾都跟著裴雲溯的角色，稱他為男二都可以，可他去哪裏了呢？
後來在看到裴雲溯和澤玉的相處模式後，她隱約有了猜測。
裴雲溯似乎在忌憚著澤玉，在忌憚什麽呢？
她也不磨嘰，在處理完屠冶後就直接去問了裴雲溯，裴雲溯只告訴了她一個地方。
是後山的水牢。
所以才有了三日她算計澤玉一事，不僅僅是為了試探澤玉，還為了迷惑他以便裴雲溯救出鶴老。
謝瑭這邊則又牽扯到另一件事，在紫靈告訴她謝瑭知道她還活著後，她就知道她躲不掉了。
既然躲不掉不如面對他。
楚輕枝知道她之前耍了謝瑭，謝瑭心裏指不定有多生氣，所以她想了一晚上該怎麽哄謝瑭高興。可誰知謝瑭比她想象中還要好哄，她還沒說什麽他就哽咽了。
傳音符裏傳來他惶恐不安的聲音。
“師尊，是你嗎？”
“是我。”
楚輕枝頓了頓，語氣軟了下去，“多大的人了，別像小孩子一樣。”
謝瑭沒說話，但急促的呼吸聲在夜晚顯得格外的清晰。
楚輕枝心裏重重地嘆了口氣。
二人的對話很快就結束了，此後謝瑭沒再提起她欺騙他的事情，她也好似忘記了他的失態。
謝瑭進來的時候看見坐在榻上的楚輕枝，腳步下意識加快，走到她身前，伸手：“師尊，你醒了。”
他像碰一碰楚輕枝，但看到她的眼神就縮了回去，手臂背在身後，袖裏的指尖揉著，紅了一片。
謝瑭的眼睛濕漉漉的，讓楚輕枝想到了以前那只窩在她懷裏撒嬌的小狐貍。
看她不說話，謝瑭低聲道：“師尊，你餓了嗎？”
他記得師尊以前三餐不落，這幾天他不知道師尊何時能醒，便每餐都讓人備著，以便她醒來後能用。
楚輕枝本來不餓，一聽他說就餓了。
她點了點頭，謝瑭微微一笑，想要來扶她。
楚輕枝怔了怔，想說她自己可以，她傷的是手又不是腿。可謝瑭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黑沈的眼眸中有壓抑不住的惶恐。
她頓了頓，將手遞了過去。
謝瑭笑了起來，眼睛裏像是閃爍著星星，漂亮極了。
楚輕枝心裏又生出了些許後悔，她清楚謝瑭對她的心思，這種情況下她是不是保持點距離更好？
但她後悔已經沒有用了，謝瑭扶著她坐下，還給她夾菜。
楚輕枝悶頭吃，餘光瞥到楚瞳，他正捂著嘴笑話她。
楚輕枝：“……”
“師尊，你的傷……”謝瑭還是擔心楚輕枝身上的傷，鎖鏈上蘊藏了天道之力，普通的傷藥根本無法治愈她的傷，這三天過去，楚輕枝肩膀上的傷始終猙獰地盤橫在上。
謝瑭眼眸黑沈，殺了澤玉的想法愈發強烈。
楚輕枝感受了一下傷口，淡淡道：“沒事，你別擔心。”
小傷而已，又不是沒傷過，習慣了。
謝瑭被她無所謂的態度刺到，看向她道；“我怎麽能不擔心？你受了那麽重的傷，你知不知道我差點以為你……”
後面的話他不敢說下去，可巨大的惶恐還是如潮水般席卷了全身。
“……師尊，你能不能不要……就算是可憐我……不要這樣說……”謝瑭伏在楚輕枝的腿上，低聲哀求，那一瞬間楚輕枝覺得他像是一只精美的瓷器，上面爬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痕，要是她在說一句，他就要碎了。
楚輕枝的腿被壓得有些酸，她動了動，動不了。
半晌，謝瑭聽到頭頂響起一聲幽幽的嘆息，然後一只溫柔的手就摸上了他的頭頂。
楚輕枝的聲音輕輕落下：“對不起，為師不該那麽說。”
謝瑭眨了眨眼，心裏酸疼不已。
他的眼眶漲漲的，抓著她的手臂無聲地嗚咽了一聲。
謝瑭很怕，他真的很怕。
十年前親眼目睹了楚輕枝身死，無妄海上的一幕幕就像是噩夢一樣跟隨著他，日日不得安眠。
他恨那些逼迫師尊獻祭的修士，所以他把他們都殺了。
他恨裴雲溯，如果不是他，師尊是不是不用死？
他還恨自己，恨自己晚了一步，為什麽他每次都晚了一步？
他恨……師尊，恨她為什麽能那麽輕易地舍棄他們，在她心裏難道重要的只有天下蒼生，他們不重要嗎？
她沒看見他絕望哀求的臉嗎？
她看見了，可還是選擇了去死。
那一刻，謝瑭是恨的，他恨世上所有人，他不是師尊，心裏裝不下蒼生，他想要的就只有師尊一個人而已，可就是這樣一個小小的願望都無法實現。
謝瑭念了楚輕枝五年，也恨了她五年。在知道她還活著的消息後，他曾想過把她抓住關起來，他現在能保護她了，只要她一直在他的身旁，她就不會死。
可當見到楚輕枝那一刻，他就知道完了。
他輕易地就原諒了她，連絲毫怨恨都不敢表露出來。
這五年他看似成長了，人人都說他的手段和修為已經遠超妖王，但其實他很清楚，他還是那只喜歡在楚輕枝懷裏撒嬌的小狐貍。
他還困在五年前，永遠都是浮風崖上的小狐貍。
所有的怨恨都在楚輕枝輕聲的道歉中煙消雲散，他真沒用，卻甘之如飴。
楚輕枝安撫著謝瑭，腦袋都大了，心想要不她還是滾吧。
她她她……招架不住小狐貍啊，還是一個會哭的小狐貍。
真是要命。
和澤玉在一起都沒現在讓她這麽手足無措過。
尤其是楚瞳還在一旁幸災樂禍，一副看戲的表情，她都要氣死了。
楚瞳在這裏，謝瑭還是要臉的，他很快就擡起了頭，不過眨眼就穩住了情緒。
楚輕枝見狀問了問他這三天發生的事情，他想了想，沈聲道：“澤玉所圖甚大，這些年他用醉生夢死香控制了各大宗門，各宗為了能得到醉生夢死香，都紛紛投靠了他，裴雲溯雖是正道領袖，但到底資歷淺，威懾和底蘊不足，再加上澤玉已經向三界公布他突破到化神期的消息，各宗如今都以他馬首是瞻。”
楚輕枝點頭，這個情況在她預料之中，澤玉籌劃這麽久，裴雲溯自然是搞不過他。
“不久前澤玉要求廢黜裴雲溯正道領袖的身份，不過……”謝瑭頓了頓，“天衍劍宗內絕大部分的弟子都公開反對澤玉，風一白和五峰長老頂撞澤玉，被澤玉廢除了掌門和長老之位。”
楚輕枝楞了楞，沒說話。
她的心情有些覆雜，師兄師姐……
她還以為——
謝瑭心裏有數，等楚輕枝緩了一會兒，他才繼續說下去：“裴雲溯那邊暫時不用擔心，澤玉顧不上他了。前天魔尊向天衍劍宗問責，要求澤玉為死去的魔族償命。人族派了修士去交涉，但……魔尊把人皮扒了，掛在兩族交界處，上面還寫了羞辱澤玉的話。”
“澤玉大怒，兩族不歡而散，魔族蠢蠢欲動，或要攻打人族。”
澤玉被戚長厭攪得心煩，哪裏還有工夫管裴雲溯。
在他眼裏裴雲溯不過是一個天賦不錯，幸運得到了楚輕枝全身功力的人罷了，根本不值一提。
如果他不是楚輕枝的徒弟，他早就被殺了。
楚輕枝聽完心裏沈了沈。
戚長厭可真勇，他明明知道了澤玉的身份，卻還敢這麽囂張，真不怕死。
不過……怕死就不是他了。
楚輕枝眼底閃過一絲笑意，揮了揮手。
“走吧。”
“去哪？”
“自然是療傷。”
小裴、小謝還有燕燕都這麽努力，她自然也不能讓他們失望。
楚輕枝去的地方是血池，她的傷口之所以那麽難愈合就是因為攻擊裏摻雜了天道之力，想要愈合就只有祛除天道之力，或是壓制住它。
天道之力來自哪裏？
來自天道。
天道是誰？
是澤玉。
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麽變得那麽弱，但對她來說可是好事情。
簡言之，只要她的修為強過澤玉，那麽他就別想用天道桎梏住她。
如今她是妖，那麽血池便是她最佳的修煉場所。
她可是……一次洗禮都沒有受過，真好奇洗禮結束後她會強大到什麽地步。
有謝瑭在，無人敢阻楚輕枝進入血池，謝瑭甚至親自為她護法，保證她洗禮過程中不會受到危險。
楚輕枝如今是化神中期的修為，澤玉能壓著她大，修為怎麽也有化神後期。
至於渡劫期……
楚輕枝能感覺的出來澤玉如今還沒到達那個境界。
或許還差一線，不然當時她連他一招都接不下。
……
最近幾天萬妖谷裏都在傳一件事。
“什麽？小殿下又發瘋了？”
“救命啊，他在哪發瘋？我要躲躲。”
“小殿下又是怎麽了？不久前不還是好好的嗎？”
一開始眾妖都以為謝瑭犯瘋病了，妖妖自危，沒辦法，實在是謝瑭之前發瘋給他們留下了心裏陰影，他們不得不防。
但很快就有妖來澄清了。
“沒事沒事！小殿下沒發瘋，他在發呆。”
具體來說是謝瑭喜歡在血池入口坐著，他也不進去，也不讓其他妖進去，就光坐著什麽也不做。
這件事把妖王都驚動了，妖王去看了謝瑭，謝瑭只說讓他別來煩。
“你你你——”
妖王被氣走了，謝瑭還守在那。
久而久之就有妖傳血池裏藏了個女子，她是小殿下的心上人，所以小殿下才守著血池不讓人進去。
“女子？”
“心上人？”
“這個時候在血池裏……在洗禮，一定在洗禮！”
“……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妖，真想看看……”
楚輕枝完全不知道她已經變成了妖族口中的“小妖”，還被冠上了小妖王後的稱號。
血池裏，血水變得滾燙，楚輕枝站在池中心，渾身被浸得通紅。
好熱，好燙！
汗水從她的額頭滑落，脖頸上的青筋浮動，猙獰的可怕。
她已經泡了十日了，在此期間已經經過了兩輪的洗禮，她能感覺到血脈中的雜質被洗去了一部分。
但不夠，還不夠。
還不夠強大，遠遠不夠。
楚輕枝將妖力盡數收起，不再抵抗血水的入侵，漸漸地，她沈了下去。
滾燙黏膩的血水將她浸沒，觸碰著她的肌膚，入侵她的身軀，她像是燒了起來，血液在沸騰，渾身如烈火焚燒，要將她燒得一幹二凈。
楚輕枝掙紮了幾下，但無形之中有股力量縛住了她，讓她不得動彈。
良久，楚輕枝蜷縮著身軀，在池底沈沈睡去。
池外，謝瑭還在等著楚輕枝，楚瞳散步走到這，頓了頓。
“你無聊嗎？”
謝瑭看了他一眼，搖頭。
楚瞳挑眉，在他身旁坐下。謝瑭沒管他，他差不到楚瞳的來歷，但他既然是楚輕枝看重的人，自然不會傷害她。
只要不傷到師尊，其他的都不重要。
謝瑭不覺得等楚輕枝是件無聊的事，但楚瞳覺得無聊，他看了看謝瑭，道：“你是不是喜歡她？”
這個“她”不言而喻。
謝瑭睜大了雙眼，訝異地看著楚瞳。
楚瞳說得太直接了，這讓謝瑭怎麽接話？
不過楚瞳心裏早就有了答案，自顧自道：“你就是喜歡她！”
謝瑭沒說話，但耳朵紅透了。
楚瞳嘆了口氣，心想男主怎麽一個個都喜歡楚輕枝？
她哪裏好了？
也就長得漂亮些，修為高了些，為人好了些……
打住打住！
再說下去，楚瞳都要喜歡上楚輕枝了。
這不行！
一人一統相愛是沒有未來的。
而且楚輕枝一看情商就很低，是單身一輩子的命。
楚瞳想到裴雲溯，又想到謝瑭，還有個燕燕……他好像對楚輕枝的感情也挺覆雜的。
真是的，這破任務怎麽這麽覆雜？
怎麽不包售後的？
他頭要禿了。
楚瞳是謝瑭的顏粉，目前很滿意謝瑭的臉，不打算脫粉，所以作為粉絲他覺得自己還是有必要提醒他一句。
“你別等她了，沒結果的。”
不是他誇大其詞，楚輕枝這女人真的沒心。
沒有戀愛心。
喜歡她無異於判刑。
單身一輩子的刑。
“是嗎？”謝瑭輕笑了下，“我怎麽會不知道呢？我一直都知道。”
“那你還……”
楚瞳皺起了眉，他還是難以理解太覆雜的感情，這對他來說太難了。
“這是我的事。”
謝瑭涼涼地瞥了楚瞳一眼，意味不明。
楚輕枝是他的師尊，是那天邊月、水中花。她不知道這世上有多少人傾慕著她，多少人幻想著摘下她這顆月亮。
他不過是那些人中的一位，他是一廂情願，可那又如何？
她願意垂首一顧，便是他幸。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這一點，因為早在拜師之前，那等待她的十年裏，他就明白了。
她不喜歡他。
他痛苦，卻也慶幸。
沒有人摘下她，她永遠高高在上，如無上的神祇。
謝瑭無言，默默感受著心尖湧上來的酸澀。
楚瞳被他那一眼給嚇到，面無表情地決定要脫粉。
脫粉！現在就脫！
脫一分鐘！
戀愛腦！真該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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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輕枝無暇顧及澤玉在知道她搞的鬼後有多生氣, 早在澤玉打傷她之後，她就被被趕來的謝瑭給抱住了。
謝瑭的聲音沈沈的：“師尊。”
楚輕枝喘了一口氣，道：“謝了。”
她瞇著眼看著謝瑭, 他嘴唇緊抿，神情古怪，欣喜之中還有股說不出來的壓抑感。
她一看就知道他生氣了，至於為什麽生氣, 大概是因為看到了她身上的傷痕，心裏難過得緊。
“行了，先帶我走吧，我渾身都疼，想睡一會兒。”楚輕枝閉上了眼，絲毫不擔心謝瑭會鬧脾氣，果然在她說完後謝瑭就帶著她離開了。
謝瑭看著懷中楚輕枝柔和靜謐的側臉, 心裏說不出的柔軟，他手臂微微收緊，把人更加的納入懷中。
他帶她回到了萬妖谷，一路上沒有引起其他人的註意, 回到棲梧宮後，早就等候在外的紫靈立馬把傷藥都端了上來。
謝瑭拿過傷藥, 想給楚輕枝上藥，可手剛放到她的衣襟上，突然想到了什麽, 耳根子紅了。
紫靈不明所以，還以為是謝瑭不會上藥, 便自告奮勇道：“殿下，不如讓紫靈來……”
“不用！”
謝瑭急急忙忙打斷他的話, 眼神上下飄忽，道：“這種事還是我來！”
師尊是何等尊貴的人，她怎可被他人隨意觸摸？而且現在情況特殊，也不能讓其他人發現師尊在萬妖谷。
他是師尊的徒弟，這種事自然是他來做。
謝瑭不知道他的臉都紅了，紫靈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心想殿下是不是上火了。
“你下去吧。”
謝瑭下令，紫靈點頭，離開前還在思索是否要給謝瑭煮一碗降火的湯藥。
屋內就剩下了謝瑭和楚輕枝二人，謝瑭解開楚輕枝的衣服，露出了她受傷的肩膀。
動作間傷口被摩擦到，楚輕枝輕哼了一聲，眉頭皺了起來。
謝瑭手抖得厲害，眼眶瞬間就紅了。
一起的旖旎想法在看到楚輕枝肩膀上猙獰的傷口後都煙消雲散，他沒想到師尊會傷得這麽重，翻滾的皮肉微微泛白，她顯然是忍了許久。
他想到了十年前，那時候師尊也被鎖鏈打傷了，傷得比現在還重，她該有多疼？
謝瑭傷完了藥，他的手上都是血，紫靈進來的時候看到他坐在榻邊，楞楞地看著楚輕枝，像是丟了魂。
紫靈沈默了半晌，自覺現在不是個開口的好時機，但情況緊迫，有件事他必須要告訴謝瑭。
“殿下，婆娑谷出事了。”
謝瑭眼睛眨了眨，示意他出去說。
紫靈會意，二人走了出去。
楚輕枝睡了好久，久到她醒來的時候都以為變天了。
她看向坐在一旁的楚瞳，揉了揉發酸的眼睛，道：“我睡了多久？你什麽時候來的？”
楚瞳道：“三天，你睡了三天，我昨晚來的。”
他可不是楚輕枝有謝瑭幫忙，澤玉知道她還活著後就猜到了她就是那個新來的冰靈根弟子，正滿山找她，而他作為楚輕枝名義上的弟弟，自然也在他的抓捕之列。
好在楚瞳是系統，他搞不過天道但逃命還是可以的。
楚瞳當晚就下了山，緊趕慢趕昨晚才趕到了萬妖谷。
楚輕枝聽完，點頭：“辛苦了。”
楚瞳：“呵呵。”
楚輕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道：“小裴呢？”
楚瞳道：“他還好，你擺了澤玉一道，小裴趁機救出了被他關押起來的鶴老，現在也算是沒了顧忌，徹底和澤玉鬧翻了。”
楚輕枝嘖了一聲，心想這傷沒白受。
先前遇見裴雲溯的時候她就覺得奇怪鶴老怎麽不在他身邊，以他如今的修為，為鶴老重塑身體應該不是難事。一開始她以為鶴老只是沒跟著他，後來到了宗門之後卻也沒見到他。
她怎麽想都不對，在原劇本裏鶴老可是個從頭到尾都跟著裴雲溯的角色，稱他為男二都可以，可他去哪裏了呢？
後來在看到裴雲溯和澤玉的相處模式後，她隱約有了猜測。
裴雲溯似乎在忌憚著澤玉，在忌憚什麽呢？
她也不磨嘰，在處理完屠冶後就直接去問了裴雲溯，裴雲溯只告訴了她一個地方。
是後山的水牢。
所以才有了三日她算計澤玉一事，不僅僅是為了試探澤玉，還為了迷惑他以便裴雲溯救出鶴老。
謝瑭這邊則又牽扯到另一件事，在紫靈告訴她謝瑭知道她還活著後，她就知道她躲不掉了。
既然躲不掉不如面對他。
楚輕枝知道她之前耍了謝瑭，謝瑭心裏指不定有多生氣，所以她想了一晚上該怎麽哄謝瑭高興。可誰知謝瑭比她想象中還要好哄，她還沒說什麽他就哽咽了。
傳音符裏傳來他惶恐不安的聲音。
“師尊，是你嗎？”
“是我。”
楚輕枝頓了頓，語氣軟了下去，“多大的人了，別像小孩子一樣。”
謝瑭沒說話，但急促的呼吸聲在夜晚顯得格外的清晰。
楚輕枝心裏重重地嘆了口氣。
二人的對話很快就結束了，此後謝瑭沒再提起她欺騙他的事情，她也好似忘記了他的失態。
謝瑭進來的時候看見坐在榻上的楚輕枝，腳步下意識加快，走到她身前，伸手：“師尊，你醒了。”
他像碰一碰楚輕枝，但看到她的眼神就縮了回去，手臂背在身後，袖裏的指尖揉著，紅了一片。
謝瑭的眼睛濕漉漉的，讓楚輕枝想到了以前那只窩在她懷裏撒嬌的小狐貍。
看她不說話，謝瑭低聲道：“師尊，你餓了嗎？”
他記得師尊以前三餐不落，這幾天他不知道師尊何時能醒，便每餐都讓人備著，以便她醒來後能用。
楚輕枝本來不餓，一聽他說就餓了。
她點了點頭，謝瑭微微一笑，想要來扶她。
楚輕枝怔了怔，想說她自己可以，她傷的是手又不是腿。可謝瑭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黑沈的眼眸中有壓抑不住的惶恐。
她頓了頓，將手遞了過去。
謝瑭笑了起來，眼睛裏像是閃爍著星星，漂亮極了。
楚輕枝心裏又生出了些許後悔，她清楚謝瑭對她的心思，這種情況下她是不是保持點距離更好？
但她後悔已經沒有用了，謝瑭扶著她坐下，還給她夾菜。
楚輕枝悶頭吃，餘光瞥到楚瞳，他正捂著嘴笑話她。
楚輕枝：“……”
“師尊，你的傷……”謝瑭還是擔心楚輕枝身上的傷，鎖鏈上蘊藏了天道之力，普通的傷藥根本無法治愈她的傷，這三天過去，楚輕枝肩膀上的傷始終猙獰地盤橫在上。
謝瑭眼眸黑沈，殺了澤玉的想法愈發強烈。
楚輕枝感受了一下傷口，淡淡道：“沒事，你別擔心。”
小傷而已，又不是沒傷過，習慣了。
謝瑭被她無所謂的態度刺到，看向她道；“我怎麽能不擔心？你受了那麽重的傷，你知不知道我差點以為你……”
後面的話他不敢說下去，可巨大的惶恐還是如潮水般席卷了全身。
“……師尊，你能不能不要……就算是可憐我……不要這樣說……”謝瑭伏在楚輕枝的腿上，低聲哀求，那一瞬間楚輕枝覺得他像是一只精美的瓷器，上面爬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痕，要是她在說一句，他就要碎了。
楚輕枝的腿被壓得有些酸，她動了動，動不了。
半晌，謝瑭聽到頭頂響起一聲幽幽的嘆息，然後一只溫柔的手就摸上了他的頭頂。
楚輕枝的聲音輕輕落下：“對不起，為師不該那麽說。”
謝瑭眨了眨眼，心裏酸疼不已。
他的眼眶漲漲的，抓著她的手臂無聲地嗚咽了一聲。
謝瑭很怕，他真的很怕。
十年前親眼目睹了楚輕枝身死，無妄海上的一幕幕就像是噩夢一樣跟隨著他，日日不得安眠。
他恨那些逼迫師尊獻祭的修士，所以他把他們都殺了。
他恨裴雲溯，如果不是他，師尊是不是不用死？
他還恨自己，恨自己晚了一步，為什麽他每次都晚了一步？
他恨……師尊，恨她為什麽能那麽輕易地舍棄他們，在她心裏難道重要的只有天下蒼生，他們不重要嗎？
她沒看見他絕望哀求的臉嗎？
她看見了，可還是選擇了去死。
那一刻，謝瑭是恨的，他恨世上所有人，他不是師尊，心裏裝不下蒼生，他想要的就只有師尊一個人而已，可就是這樣一個小小的願望都無法實現。
謝瑭念了楚輕枝五年，也恨了她五年。在知道她還活著的消息後，他曾想過把她抓住關起來，他現在能保護她了，只要她一直在他的身旁，她就不會死。
可當見到楚輕枝那一刻，他就知道完了。
他輕易地就原諒了她，連絲毫怨恨都不敢表露出來。
這五年他看似成長了，人人都說他的手段和修為已經遠超妖王，但其實他很清楚，他還是那只喜歡在楚輕枝懷裏撒嬌的小狐貍。
他還困在五年前，永遠都是浮風崖上的小狐貍。
所有的怨恨都在楚輕枝輕聲的道歉中煙消雲散，他真沒用，卻甘之如飴。
楚輕枝安撫著謝瑭，腦袋都大了，心想要不她還是滾吧。
她她她……招架不住小狐貍啊，還是一個會哭的小狐貍。
真是要命。
和澤玉在一起都沒現在讓她這麽手足無措過。
尤其是楚瞳還在一旁幸災樂禍，一副看戲的表情，她都要氣死了。
楚瞳在這裏，謝瑭還是要臉的，他很快就擡起了頭，不過眨眼就穩住了情緒。
楚輕枝見狀問了問他這三天發生的事情，他想了想，沈聲道：“澤玉所圖甚大，這些年他用醉生夢死香控制了各大宗門，各宗為了能得到醉生夢死香，都紛紛投靠了他，裴雲溯雖是正道領袖，但到底資歷淺，威懾和底蘊不足，再加上澤玉已經向三界公布他突破到化神期的消息，各宗如今都以他馬首是瞻。”
楚輕枝點頭，這個情況在她預料之中，澤玉籌劃這麽久，裴雲溯自然是搞不過他。
“不久前澤玉要求廢黜裴雲溯正道領袖的身份，不過……”謝瑭頓了頓，“天衍劍宗內絕大部分的弟子都公開反對澤玉，風一白和五峰長老頂撞澤玉，被澤玉廢除了掌門和長老之位。”
楚輕枝楞了楞，沒說話。
她的心情有些覆雜，師兄師姐……
她還以為——
謝瑭心裏有數，等楚輕枝緩了一會兒，他才繼續說下去：“裴雲溯那邊暫時不用擔心，澤玉顧不上他了。前天魔尊向天衍劍宗問責，要求澤玉為死去的魔族償命。人族派了修士去交涉，但……魔尊把人皮扒了，掛在兩族交界處，上面還寫了羞辱澤玉的話。”
“澤玉大怒，兩族不歡而散，魔族蠢蠢欲動，或要攻打人族。”
澤玉被戚長厭攪得心煩，哪裏還有工夫管裴雲溯。
在他眼裏裴雲溯不過是一個天賦不錯，幸運得到了楚輕枝全身功力的人罷了，根本不值一提。
如果他不是楚輕枝的徒弟，他早就被殺了。
楚輕枝聽完心裏沈了沈。
戚長厭可真勇，他明明知道了澤玉的身份，卻還敢這麽囂張，真不怕死。
不過……怕死就不是他了。
楚輕枝眼底閃過一絲笑意，揮了揮手。
“走吧。”
“去哪？”
“自然是療傷。”
小裴、小謝還有燕燕都這麽努力，她自然也不能讓他們失望。
楚輕枝去的地方是血池，她的傷口之所以那麽難愈合就是因為攻擊裏摻雜了天道之力，想要愈合就只有祛除天道之力，或是壓制住它。
天道之力來自哪裏？
來自天道。
天道是誰？
是澤玉。
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麽變得那麽弱，但對她來說可是好事情。
簡言之，只要她的修為強過澤玉，那麽他就別想用天道桎梏住她。
如今她是妖，那麽血池便是她最佳的修煉場所。
她可是……一次洗禮都沒有受過，真好奇洗禮結束後她會強大到什麽地步。
有謝瑭在，無人敢阻楚輕枝進入血池，謝瑭甚至親自為她護法，保證她洗禮過程中不會受到危險。
楚輕枝如今是化神中期的修為，澤玉能壓著她大，修為怎麽也有化神後期。
至於渡劫期……
楚輕枝能感覺的出來澤玉如今還沒到達那個境界。
或許還差一線，不然當時她連他一招都接不下。
……
最近幾天萬妖谷裏都在傳一件事。
“什麽？小殿下又發瘋了？”
“救命啊，他在哪發瘋？我要躲躲。”
“小殿下又是怎麽了？不久前不還是好好的嗎？”
一開始眾妖都以為謝瑭犯瘋病了，妖妖自危，沒辦法，實在是謝瑭之前發瘋給他們留下了心裏陰影，他們不得不防。
但很快就有妖來澄清了。
“沒事沒事！小殿下沒發瘋，他在發呆。”
具體來說是謝瑭喜歡在血池入口坐著，他也不進去，也不讓其他妖進去，就光坐著什麽也不做。
這件事把妖王都驚動了，妖王去看了謝瑭，謝瑭只說讓他別來煩。
“你你你——”
妖王被氣走了，謝瑭還守在那。
久而久之就有妖傳血池裏藏了個女子，她是小殿下的心上人，所以小殿下才守著血池不讓人進去。
“女子？”
“心上人？”
“這個時候在血池裏……在洗禮，一定在洗禮！”
“……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妖，真想看看……”
楚輕枝完全不知道她已經變成了妖族口中的“小妖”，還被冠上了小妖王後的稱號。
血池裏，血水變得滾燙，楚輕枝站在池中心，渾身被浸得通紅。
好熱，好燙！
汗水從她的額頭滑落，脖頸上的青筋浮動，猙獰的可怕。
她已經泡了十日了，在此期間已經經過了兩輪的洗禮，她能感覺到血脈中的雜質被洗去了一部分。
但不夠，還不夠。
還不夠強大，遠遠不夠。
楚輕枝將妖力盡數收起，不再抵抗血水的入侵，漸漸地，她沈了下去。
滾燙黏膩的血水將她浸沒，觸碰著她的肌膚，入侵她的身軀，她像是燒了起來，血液在沸騰，渾身如烈火焚燒，要將她燒得一幹二凈。
楚輕枝掙紮了幾下，但無形之中有股力量縛住了她，讓她不得動彈。
良久，楚輕枝蜷縮著身軀，在池底沈沈睡去。
池外，謝瑭還在等著楚輕枝，楚瞳散步走到這，頓了頓。
“你無聊嗎？”
謝瑭看了他一眼，搖頭。
楚瞳挑眉，在他身旁坐下。謝瑭沒管他，他差不到楚瞳的來歷，但他既然是楚輕枝看重的人，自然不會傷害她。
只要不傷到師尊，其他的都不重要。
謝瑭不覺得等楚輕枝是件無聊的事，但楚瞳覺得無聊，他看了看謝瑭，道：“你是不是喜歡她？”
這個“她”不言而喻。
謝瑭睜大了雙眼，訝異地看著楚瞳。
楚瞳說得太直接了，這讓謝瑭怎麽接話？
不過楚瞳心裏早就有了答案，自顧自道：“你就是喜歡她！”
謝瑭沒說話，但耳朵紅透了。
楚瞳嘆了口氣，心想男主怎麽一個個都喜歡楚輕枝？
她哪裏好了？
也就長得漂亮些，修為高了些，為人好了些……
打住打住！
再說下去，楚瞳都要喜歡上楚輕枝了。
這不行！
一人一統相愛是沒有未來的。
而且楚輕枝一看情商就很低，是單身一輩子的命。
楚瞳想到裴雲溯，又想到謝瑭，還有個燕燕……他好像對楚輕枝的感情也挺覆雜的。
真是的，這破任務怎麽這麽覆雜？
怎麽不包售後的？
他頭要禿了。
楚瞳是謝瑭的顏粉，目前很滿意謝瑭的臉，不打算脫粉，所以作為粉絲他覺得自己還是有必要提醒他一句。
“你別等她了，沒結果的。”
不是他誇大其詞，楚輕枝這女人真的沒心。
沒有戀愛心。
喜歡她無異於判刑。
單身一輩子的刑。
“是嗎？”謝瑭輕笑了下，“我怎麽會不知道呢？我一直都知道。”
“那你還……”
楚瞳皺起了眉，他還是難以理解太覆雜的感情，這對他來說太難了。
“這是我的事。”
謝瑭涼涼地瞥了楚瞳一眼，意味不明。
楚輕枝是他的師尊，是那天邊月、水中花。她不知道這世上有多少人傾慕著她，多少人幻想著摘下她這顆月亮。
他不過是那些人中的一位，他是一廂情願，可那又如何？
她願意垂首一顧，便是他幸。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這一點，因為早在拜師之前，那等待她的十年裏，他就明白了。
她不喜歡他。
他痛苦，卻也慶幸。
沒有人摘下她，她永遠高高在上，如無上的神祇。
謝瑭無言，默默感受著心尖湧上來的酸澀。
楚瞳被他那一眼給嚇到，面無表情地決定要脫粉。
脫粉！現在就脫！
脫一分鐘！
戀愛腦！真該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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