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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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楚輕枝微微睜大眼睛, 驚詫之餘臉上不忘擠出幾分欣喜，就在澤玉以為她會答應的時候，他聽到她道：“哦, 還是算了。”
澤玉的面色有一瞬間的空白，以為他聽錯了。
但楚輕枝不會讓他有這種錯覺，道：“劍尊一定是在開玩笑吧？您德高望重，怕是看不上我, 我能混上你的徒孫就是修了八百輩子的福了。”
澤玉：“……”
想說什麽但又不知道說什麽。
他聲音淡淡：“你不願意？”
楚輕枝裝傻充楞：“我不配。”
很好，這天聊不下去了。
楚輕枝可不想和天衍劍宗綁定，當個外門弟子挺好的，來去自由，但如果被澤玉收為了徒弟，她以後跑路都麻煩。
她不願意，澤玉看著也沒想繼續這個話題。
他就堅持了不到三分鐘, 她都懷疑澤玉不是真心想收她為徒的。
當然，以上都是楚輕枝的猜測。
澤玉沒讓楚輕枝走，她也不敢走，所以在澤玉入定的時候, 她就在一旁掃掃地擦擦桌子。
但其實地上很幹凈，桌子也沒什麽好擦的。
楚輕枝做了做樣子, 後來看澤玉實在不管她就走到書架前拿了本書看。
比起她滿床底的話本，澤玉的書架上擺的都是修煉秘籍、陣法大全、鍛造法等一看名字就很高大上的書籍，一看就不符合她的胃口。但實在無聊, 楚輕枝選了本描寫三界風土人情的書翻看了起來。
一開始她是站著看的，後來覺得累就靠著書架看, 但靠得時間久了就覺得不舒服，漸漸地, 她的姿勢越來越隨意，最後直接坐到了地上。
反正地上很幹凈，她剛掃了。
楚輕枝看書看得津津有味，這幅模樣落到剛進來的裴雲溯眼裏顯得格外的美好。
“師祖。”
裴雲溯的聲音打破了平靜，楚輕枝下意識把書收起來，等她把書藏好後才意識到她根本就沒必要這麽做。
她擡頭，就對上了澤玉不那麽理解的眼神。
楚輕枝：“……”尬住了。
裴雲溯在澤玉對面坐下，聲音不大不小：“師祖，你為何下令放了屠冶？此人為修煉殺妻殺女，如今還妄圖用嬰孩的命煉丹，此等心狠手辣之人斷不可留。”
澤玉漠然冰冷道：“你在質疑我的判斷？”
“不敢，師祖自然不會放過心狠手辣之人，這件事一定和師祖無關。”裴雲溯道，“想必是執法堂辦事不力才讓屠冶從地牢裏跑了出去。”
澤玉沒說話，但面色卻不太好。
楚輕枝一看就明白了，這事澤玉怕是知道的，但裴雲溯先給他戴上了高帽，倒讓他無話可說。
澤玉冷冷道：“此事你不必管。”
“恐怕不行。”裴雲溯面色淡淡，卻是分毫不讓，“掌門已經將此事交由我處理。”
澤玉被氣笑了：“那你何必來問我？”
裴雲溯點頭：“下次註意。”
楚輕枝：“……”
五年不見，小裴嘴巴變得毒了。
澤玉目光冰冷地看著裴雲溯，裴雲溯面色自然，說完就要告辭。
楚輕枝連忙低頭，怕被他註意到。
裴雲溯瞥了她一眼，看向澤玉：“師祖，這人我能帶走嗎？”
澤玉瞇了瞇眼，視線在他和楚輕枝之間來回轉動，半晌才開口：“你們認識？”
“認識。”
楚輕枝真想讓裴雲溯閉嘴，但他的嘴更快：“我心悅她。”
楚輕枝：“……”
澤玉：“……”
楚輕枝都不敢看澤玉的表情了，他現在的表情一定是震驚加震驚，而她則是尷尬地滿地找頭。
澤玉沈默了良久，道：“你……說真的？”
“是。”
澤玉狐疑地看了楚輕枝一眼，似乎在看她身上有哪裏是值得裴雲溯喜歡的。
樣貌普通，脾氣也不好……也就修煉天賦還不錯。
說不定他不在意外表什麽的。
澤玉這樣一想覺得倒也合理，修煉到他們這個程度的修士，在情愛上其實並沒有太大的欲望，修真界許多對道侶的關系比起夫妻其實更像是惺惺相惜的好友。
而且她的靈根和他的師尊一樣，或許有幾分移情在裏面。
澤玉倒沒有猜到楚輕枝還活著，畢竟以她的性子如果還活著，一定會報當日之仇。
但五年了，無妄海都被翻找了幾遍，但連她的一絲痕跡都沒找到。
她死了，一定死了。
澤玉眼眸微暗，心中無端升起了莫名的恐慌。
裴雲溯把楚輕枝帶出去，楚輕枝一開始還低著頭，等出去後就不耐煩地看著他。
“你在裏面瞎說什麽？”
她很生氣，張嘴就要教訓他。
“屠冶在煉制一種能讓人發狂的香。”裴雲溯冷不丁開口，楚輕枝眉頭微微一皺。
“他以人血為引煉制醉生夢死香。事情敗露後，天衍劍宗的弟子趕去救人，而後發現了半座山的屍體。”裴雲溯盯著楚輕枝的眼睛，向從她的眼睛裏看出些許波動。
但他的師尊偽裝太好了，眼中沒有半分波動。
“屠冶在後山種了花，那些屍體都被他當作了肥料，所以這些年都沒有人發現他的惡行。不只是他，清雲宗的長鶴長老半年前也被發現在煉制醉生夢死香，還有琉火宗的火澄長老……”
他一連說了一串人名，都是這五年來吸食了醉生夢死香的修士。
楚輕枝表面漠然，心裏卻很在意。
當初謝家被翻出醉生夢死香的時候她就知道這玩意怕不是九霜搞出來的，在她背後一定還有人，那本冊子上記錄的人怕只是被推出來當替死鬼的棋子，幕後黑手還沒冒出來。
謝家也是，都是其中的一枚棋子。
裴雲溯道：“屠冶逃了，今晚我會把他抓回來，要活口嗎？”
“要！”
楚輕枝說完一楞，連忙閉嘴。
完蛋，思考問題太認真，暴露了。
裴雲溯眼底劃過一抹淺笑，裝作沒聽到，道：“這幾日你就住在浮風崖。”
楚輕枝點頭。
這她倒是沒拒絕，住在浮風崖方便她煉器。
裴雲溯說完就給了她一塊令牌，告訴她拿著這塊令牌就能自由出入浮風崖。
楚輕枝：“……好。”
接下來的時間裏，在裴雲溯走了之後，楚輕枝很放心地和楚瞳一起在老地方煉器。
入夜，她掐著時間去崖頂找裴雲溯。
崖頂基本沒變化，楚輕枝瞥了一眼，就連歪脖子樹上的兩只鳥都還在。
比較可惜的是兩只鳥認不出她了，她伸手去逗，都很嫌棄地飛走了。
楚輕枝深深嘆了一口氣，憂郁了片刻氛圍就被突然出現的裴雲溯打破了。
砰——
一個血淋淋的人摔在了她的面前。
楚輕枝眨了眨眼，看著出氣多進氣少的屠冶，沈吟片刻道：“坦白從寬，抗拒從嚴，想怎麽死你選。”
屠冶逃了很久，本以為沒事了，卻不想還是被裴雲溯抓了回來，他受了重傷，五臟六腑幾乎要碎了，好幾次他都以為要死了，但裴雲溯就像是不想他那麽簡單的就死，硬生生吊著他一口氣。
這會兒人還沒緩過氣就聽到這麽氣人的話，他直接噴出了一口血。
楚輕枝嫌棄地玩旁邊挪了挪，看著屠冶很誠懇地重覆了一遍剛才的話，說完擡頭看了一眼：“你把他送給我了是吧？那我把他帶走了，過一會兒還給你。”
裴雲溯對上她的眼睛，盡管什麽都沒說，但彼此心照不宣。
很多事情說破不如保持現狀。
楚輕枝把屠冶帶走了，一番折騰後，楚瞳都看不下去借口去散步了。
裴雲溯回屋，半夜鳥兒叼著一張信紙飛進了竹屋。
[管殺管埋，人我處理了。]
他看了許久，最後說了聲好。
……
有裴雲溯護著楚輕枝，她這段在天衍劍宗的日子過得倒是滋潤，就是紫靈時不時給她傳訊，十句話裏九句都是在說“謝瑭知道她還活著”“她的身份暴露了”之類的話。
楚輕枝看了眼手裏的天霜劍，道：“別管他了，你專心辦好我交給你的事。”
紫靈頓了頓：“劍尊……此事結束後您會怎麽樣？“
楚輕枝：“我會走。”
紫靈忍不住道：“去哪？”
楚輕枝沒回答，紫靈很快就反應過來他沒有資格問這個問題，更沒有資格讓她回答。
“劍尊……”
楚輕枝聽著他惶恐的聲音，半晌，輕嘆一聲：“好。”
翌日，楚輕枝還在和楚瞳討論天霜劍的新皮膚好看還是舊皮膚好看的時候，戚長厭就打上了門來。
轟——
戚長厭一副外貌與性格極端相反的模樣，看著走出來的楚輕枝，上下打量了一下，冷笑：“果然是你。”
楚輕枝唇角彎起：“彼此彼此，你這身衣服挺漂亮的。”
戚長厭如今還是燕燕的模樣，看著比楚輕枝還柔弱，他盯著她，並沒有生氣，冷聲道：“沒想到你還活著。”
如果不是感受到了天霜劍的氣息，他怕是都不知道她還活著。
對於他來說，楚輕枝活著是件好事，有她在，他才不會覺得無聊。
念及此，他周身的陰冷氣息弱了下去。
他一直知道自己是個病態且扭曲的人，表面上做的和內裏的想法是不一樣的，就比如現在，他想和楚輕枝痛痛快快打上一場，想讓對方牢牢記住，他是如何打敗她的。
但他卻虛偽地笑了：“你知道我為什麽入浮風崖這麽久了卻沒有絲毫動靜嗎？”
楚輕枝想了想，也笑了：“知道啊，這些日子你調查了不少東西吧？”
戚長厭皺眉：“你知道？”
楚輕枝：“對啊，我不僅知道，還會幫你。”
戚長厭真楞住了。這些日子他一直在調查天衍劍宗和魔族失蹤一事的關系，最後還真讓他查到了。
世人都知道，五年前輕鸞劍尊死後天衍劍宗就分裂成了兩大派系，一派以裴雲溯為首，對戕害過輕鸞劍尊和鮫人一族的修士進行審判，二是以澤玉劍尊為首，以維護正道和平為由反對裴雲溯的提議的一派。
害怕裴雲溯報覆的門派紛紛投入澤玉仙尊麾下，求他庇護。
有小道消息稱，澤玉劍尊和裴雲溯二人鬥法，但結果未知，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澤玉劍尊也突破到了化神境界，且實力不亞於裴雲溯。
執法堂就是那些修真門派搞出來的一個組織，名義上是秉公執法，暗地裏卻做了不少陽奉陰違的事。
在來天衍劍宗之前戚長厭就基本確定這事可能和澤玉有關，直到他不久前澤玉聽說他是楚輕枝的小徒弟，把他叫去見了一面。
他剛進去就感覺到了澤玉身上濃濃的魔氣。澤玉偽裝的很好，但那張佛面之下卻藏著一張魔氣森森的臉。
戚長厭身懷魔骨，體內魔氣純正，對駁雜的魔氣感知很敏銳。
澤玉體內的魔氣不僅濃郁，還很渾濁，聞得直叫他惡心。
看情況都不知道吸食了多少魔的魔氣。
戚長厭作為魔尊多少還是要為族人做些事的，他想殺了澤玉，但單憑他一個人怕是夠嗆。
可楚輕枝突然說會幫他，澤玉可是她師尊，她瘋了？
楚輕枝沒有理會戚長厭質疑的目光，她等這一天等很久了，就等著手刃澤玉。
一峰之上，衣袂翻飛，一出手，楚輕枝從袖中抽出天霜劍，戚長厭望了一眼，跟了上去。
楚輕枝先快一步，人已經閃至半空，她持劍一揮，出鞘的劍芒凝聚天雷之意，一劍朝著後山劈了過去。
砰——
砰砰——
砰砰砰——
幽藍色的劍光中破出了一道青色的劍氣，煙灰散去，澤玉浮於半空中和楚輕枝對視。
“你還活著？”
“我活著……很失望嗎？”
楚輕枝反問，視線滑向他的背後：“我還活著，你在害怕嗎？”
澤玉冷笑：“你都記起來了？”
“沒有。”楚輕枝搖頭，在澤玉驚詫的目光下拿出了一個冊子，那是素娘交給她的冊子，十年裏她翻看了許多遍。
一開始看的時候她根本就沒看懂，因為裏面寫得東西很雜，雜到除了她外沒有人能看懂。
因為這是一本日記，記載了秋晚穿越到這個世界後都經歷了什麽。
秋晚寫日記的時候用上了許多現代的詞匯，甚至還有其他國家的語言，楚輕枝在系統的幫助下終於看懂了。
從日記上來看，秋晚也是穿越的，且比她早了幾百年。可惜她的運氣沒有她好，她本想庇佑歸墟一族，卻還是被害了。
“它？”澤玉似乎不明白，不過楚輕枝也不指望他明白。
因為……她會打到他明白。
話落，一道耀眼的劍芒把天空和大地都照得通亮，狂風將空氣撕碎，整座山都動搖了起來。
此時楚輕枝的身上已經脫去了偽裝，一頭長發隨風飛揚，她高高舉起手，握劍的手白皙雲亭，揮劍的那一瞬整個人都好像和劍融為了一體。
“天罰。”
一聲極輕的聲音，落到人的耳朵裏卻重若萬鈞，楚輕枝和戚長厭被什麽東西壓得動彈不得，而就在一瞬間，天空裂開了一道口子，無數金色的鎖鏈湧出。
楚輕枝被鎖鏈纏住，戚長厭皺著眉，神色凝重萬分。
這是？
他怎麽能召出這些東西？
楚輕枝被縛住，卻沒有慌，她看著宛如神明的澤玉，笑道：“果然是你。”
澤玉沐浴在金光中，眉間一點紅，聖潔到不似凡人。
他確實不是人。
“天道大人，好玩嗎？”楚輕枝笑盈盈道。
她看上去絲毫不慌，這一副穩操勝券的模樣看得澤玉皺眉，他冷眼看去，眨眼間楚輕枝的肩頭就被鎖鏈貫穿，血花濺在衣衫上。
“你若求我，我或許會放你一命。”
澤玉臉上的表情依舊溫和，哪怕到現在他還願意給她一次機會。
求？
不用。
她從不求人。
楚輕枝微微一笑，無視肩頭的傷口朝著澤玉疾射而去，血液淋淋落了一地，天霜劍染血變紅，揮出了凜冽的殺意。
澤玉半點未動，他的眼中有憐憫、失望、無趣……
“哢嚓——”
突然地，一聲極輕的聲響出現在了他的背後，越來越大。
澤玉眼裏的金光閃過，回身卻愕然的發現楚輕枝狡黠的微笑的臉。
她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不，這不是她！
“楚輕枝”在他攻擊前就退出了十裏，她舔了舔嘴角，眼中紅光一閃一滅。
“好重的魔氣。”
“好好吃。”
澤玉臉色難看，他已經看出來了這玩意是什麽，她是楚輕枝的心魔。
心魔的掌心還抓著一團魔氣，她大口大口地撕咬吞咽，澤玉的臉色則越來越難看。
楚輕枝輕笑出聲，道：“真有意思，天道大人的身上怎麽會出現魔氣呢？”
戚長厭飛身落在楚輕枝的身旁，替她擋開鎖鏈的攻擊，他心中的疑惑有許多，但很顯然現在不是個問話的好時機。
澤玉在楚輕枝戲謔譏諷的目光中僵了僵，他不留痕跡地皺了皺眉，下一秒成千上萬的鎖鏈朝楚輕枝攻擊去。
攻擊比上一次還要的猛烈，楚輕枝或攻或退，不斷重覆這個過程。
“轟——”
楚輕枝摔在地上，吐出了一口血。
澤玉淡淡一瞥，道：“你輸了。”
楚輕枝低頭不語，澤玉眼眸微閃，走近了幾步。
“你若……”
“滾開！”
她突然暴起，一劍破空，卻不是沖澤玉去的。
巨劍臨空而下，直接把後山劈開，轟隆聲後，一個巨大的血陣出現在了眾人眼前。
澤玉臉色微變，楚輕枝掙開鎖鏈，兩道身影糾纏在一起。
哢嚓——
楚輕枝被踹在了地上，臉擦過地面，滾了幾圈，在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血痕。
澤玉眼中殺意閃現，他真的動怒了，真的想殺了她。
天罰將至，那道身影不閃不避，任由鎖鏈把她心臟貫穿粉碎。
澤玉如神般俯瞰地上的汙血，半晌卻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那是……
他蹙眉，五指一抓，周圍的一切如鏡般碎裂。
哢嚓哢嚓——
嘩啦啦——
眨眼間他就回到了洞府裏，方才的一切好似都是他幻想出來的。
澤玉怔然。
幻境。
是鮫人一族的天賦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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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輕枝微微睜大眼睛, 驚詫之餘臉上不忘擠出幾分欣喜，就在澤玉以為她會答應的時候，他聽到她道：“哦, 還是算了。”
澤玉的面色有一瞬間的空白，以為他聽錯了。
但楚輕枝不會讓他有這種錯覺，道：“劍尊一定是在開玩笑吧？您德高望重，怕是看不上我, 我能混上你的徒孫就是修了八百輩子的福了。”
澤玉：“……”
想說什麽但又不知道說什麽。
他聲音淡淡：“你不願意？”
楚輕枝裝傻充楞：“我不配。”
很好，這天聊不下去了。
楚輕枝可不想和天衍劍宗綁定，當個外門弟子挺好的，來去自由，但如果被澤玉收為了徒弟，她以後跑路都麻煩。
她不願意，澤玉看著也沒想繼續這個話題。
他就堅持了不到三分鐘, 她都懷疑澤玉不是真心想收她為徒的。
當然，以上都是楚輕枝的猜測。
澤玉沒讓楚輕枝走，她也不敢走，所以在澤玉入定的時候, 她就在一旁掃掃地擦擦桌子。
但其實地上很幹凈，桌子也沒什麽好擦的。
楚輕枝做了做樣子, 後來看澤玉實在不管她就走到書架前拿了本書看。
比起她滿床底的話本，澤玉的書架上擺的都是修煉秘籍、陣法大全、鍛造法等一看名字就很高大上的書籍，一看就不符合她的胃口。但實在無聊, 楚輕枝選了本描寫三界風土人情的書翻看了起來。
一開始她是站著看的，後來覺得累就靠著書架看, 但靠得時間久了就覺得不舒服，漸漸地, 她的姿勢越來越隨意，最後直接坐到了地上。
反正地上很幹凈，她剛掃了。
楚輕枝看書看得津津有味，這幅模樣落到剛進來的裴雲溯眼裏顯得格外的美好。
“師祖。”
裴雲溯的聲音打破了平靜，楚輕枝下意識把書收起來，等她把書藏好後才意識到她根本就沒必要這麽做。
她擡頭，就對上了澤玉不那麽理解的眼神。
楚輕枝：“……”尬住了。
裴雲溯在澤玉對面坐下，聲音不大不小：“師祖，你為何下令放了屠冶？此人為修煉殺妻殺女，如今還妄圖用嬰孩的命煉丹，此等心狠手辣之人斷不可留。”
澤玉漠然冰冷道：“你在質疑我的判斷？”
“不敢，師祖自然不會放過心狠手辣之人，這件事一定和師祖無關。”裴雲溯道，“想必是執法堂辦事不力才讓屠冶從地牢裏跑了出去。”
澤玉沒說話，但面色卻不太好。
楚輕枝一看就明白了，這事澤玉怕是知道的，但裴雲溯先給他戴上了高帽，倒讓他無話可說。
澤玉冷冷道：“此事你不必管。”
“恐怕不行。”裴雲溯面色淡淡，卻是分毫不讓，“掌門已經將此事交由我處理。”
澤玉被氣笑了：“那你何必來問我？”
裴雲溯點頭：“下次註意。”
楚輕枝：“……”
五年不見，小裴嘴巴變得毒了。
澤玉目光冰冷地看著裴雲溯，裴雲溯面色自然，說完就要告辭。
楚輕枝連忙低頭，怕被他註意到。
裴雲溯瞥了她一眼，看向澤玉：“師祖，這人我能帶走嗎？”
澤玉瞇了瞇眼，視線在他和楚輕枝之間來回轉動，半晌才開口：“你們認識？”
“認識。”
楚輕枝真想讓裴雲溯閉嘴，但他的嘴更快：“我心悅她。”
楚輕枝：“……”
澤玉：“……”
楚輕枝都不敢看澤玉的表情了，他現在的表情一定是震驚加震驚，而她則是尷尬地滿地找頭。
澤玉沈默了良久，道：“你……說真的？”
“是。”
澤玉狐疑地看了楚輕枝一眼，似乎在看她身上有哪裏是值得裴雲溯喜歡的。
樣貌普通，脾氣也不好……也就修煉天賦還不錯。
說不定他不在意外表什麽的。
澤玉這樣一想覺得倒也合理，修煉到他們這個程度的修士，在情愛上其實並沒有太大的欲望，修真界許多對道侶的關系比起夫妻其實更像是惺惺相惜的好友。
而且她的靈根和他的師尊一樣，或許有幾分移情在裏面。
澤玉倒沒有猜到楚輕枝還活著，畢竟以她的性子如果還活著，一定會報當日之仇。
但五年了，無妄海都被翻找了幾遍，但連她的一絲痕跡都沒找到。
她死了，一定死了。
澤玉眼眸微暗，心中無端升起了莫名的恐慌。
裴雲溯把楚輕枝帶出去，楚輕枝一開始還低著頭，等出去後就不耐煩地看著他。
“你在裏面瞎說什麽？”
她很生氣，張嘴就要教訓他。
“屠冶在煉制一種能讓人發狂的香。”裴雲溯冷不丁開口，楚輕枝眉頭微微一皺。
“他以人血為引煉制醉生夢死香。事情敗露後，天衍劍宗的弟子趕去救人，而後發現了半座山的屍體。”裴雲溯盯著楚輕枝的眼睛，向從她的眼睛裏看出些許波動。
但他的師尊偽裝太好了，眼中沒有半分波動。
“屠冶在後山種了花，那些屍體都被他當作了肥料，所以這些年都沒有人發現他的惡行。不只是他，清雲宗的長鶴長老半年前也被發現在煉制醉生夢死香，還有琉火宗的火澄長老……”
他一連說了一串人名，都是這五年來吸食了醉生夢死香的修士。
楚輕枝表面漠然，心裏卻很在意。
當初謝家被翻出醉生夢死香的時候她就知道這玩意怕不是九霜搞出來的，在她背後一定還有人，那本冊子上記錄的人怕只是被推出來當替死鬼的棋子，幕後黑手還沒冒出來。
謝家也是，都是其中的一枚棋子。
裴雲溯道：“屠冶逃了，今晚我會把他抓回來，要活口嗎？”
“要！”
楚輕枝說完一楞，連忙閉嘴。
完蛋，思考問題太認真，暴露了。
裴雲溯眼底劃過一抹淺笑，裝作沒聽到，道：“這幾日你就住在浮風崖。”
楚輕枝點頭。
這她倒是沒拒絕，住在浮風崖方便她煉器。
裴雲溯說完就給了她一塊令牌，告訴她拿著這塊令牌就能自由出入浮風崖。
楚輕枝：“……好。”
接下來的時間裏，在裴雲溯走了之後，楚輕枝很放心地和楚瞳一起在老地方煉器。
入夜，她掐著時間去崖頂找裴雲溯。
崖頂基本沒變化，楚輕枝瞥了一眼，就連歪脖子樹上的兩只鳥都還在。
比較可惜的是兩只鳥認不出她了，她伸手去逗，都很嫌棄地飛走了。
楚輕枝深深嘆了一口氣，憂郁了片刻氛圍就被突然出現的裴雲溯打破了。
砰——
一個血淋淋的人摔在了她的面前。
楚輕枝眨了眨眼，看著出氣多進氣少的屠冶，沈吟片刻道：“坦白從寬，抗拒從嚴，想怎麽死你選。”
屠冶逃了很久，本以為沒事了，卻不想還是被裴雲溯抓了回來，他受了重傷，五臟六腑幾乎要碎了，好幾次他都以為要死了，但裴雲溯就像是不想他那麽簡單的就死，硬生生吊著他一口氣。
這會兒人還沒緩過氣就聽到這麽氣人的話，他直接噴出了一口血。
楚輕枝嫌棄地玩旁邊挪了挪，看著屠冶很誠懇地重覆了一遍剛才的話，說完擡頭看了一眼：“你把他送給我了是吧？那我把他帶走了，過一會兒還給你。”
裴雲溯對上她的眼睛，盡管什麽都沒說，但彼此心照不宣。
很多事情說破不如保持現狀。
楚輕枝把屠冶帶走了，一番折騰後，楚瞳都看不下去借口去散步了。
裴雲溯回屋，半夜鳥兒叼著一張信紙飛進了竹屋。
[管殺管埋，人我處理了。]
他看了許久，最後說了聲好。
……
有裴雲溯護著楚輕枝，她這段在天衍劍宗的日子過得倒是滋潤，就是紫靈時不時給她傳訊，十句話裏九句都是在說“謝瑭知道她還活著”“她的身份暴露了”之類的話。
楚輕枝看了眼手裏的天霜劍，道：“別管他了，你專心辦好我交給你的事。”
紫靈頓了頓：“劍尊……此事結束後您會怎麽樣？“
楚輕枝：“我會走。”
紫靈忍不住道：“去哪？”
楚輕枝沒回答，紫靈很快就反應過來他沒有資格問這個問題，更沒有資格讓她回答。
“劍尊……”
楚輕枝聽著他惶恐的聲音，半晌，輕嘆一聲：“好。”
翌日，楚輕枝還在和楚瞳討論天霜劍的新皮膚好看還是舊皮膚好看的時候，戚長厭就打上了門來。
轟——
戚長厭一副外貌與性格極端相反的模樣，看著走出來的楚輕枝，上下打量了一下，冷笑：“果然是你。”
楚輕枝唇角彎起：“彼此彼此，你這身衣服挺漂亮的。”
戚長厭如今還是燕燕的模樣，看著比楚輕枝還柔弱，他盯著她，並沒有生氣，冷聲道：“沒想到你還活著。”
如果不是感受到了天霜劍的氣息，他怕是都不知道她還活著。
對於他來說，楚輕枝活著是件好事，有她在，他才不會覺得無聊。
念及此，他周身的陰冷氣息弱了下去。
他一直知道自己是個病態且扭曲的人，表面上做的和內裏的想法是不一樣的，就比如現在，他想和楚輕枝痛痛快快打上一場，想讓對方牢牢記住，他是如何打敗她的。
但他卻虛偽地笑了：“你知道我為什麽入浮風崖這麽久了卻沒有絲毫動靜嗎？”
楚輕枝想了想，也笑了：“知道啊，這些日子你調查了不少東西吧？”
戚長厭皺眉：“你知道？”
楚輕枝：“對啊，我不僅知道，還會幫你。”
戚長厭真楞住了。這些日子他一直在調查天衍劍宗和魔族失蹤一事的關系，最後還真讓他查到了。
世人都知道，五年前輕鸞劍尊死後天衍劍宗就分裂成了兩大派系，一派以裴雲溯為首，對戕害過輕鸞劍尊和鮫人一族的修士進行審判，二是以澤玉劍尊為首，以維護正道和平為由反對裴雲溯的提議的一派。
害怕裴雲溯報覆的門派紛紛投入澤玉仙尊麾下，求他庇護。
有小道消息稱，澤玉劍尊和裴雲溯二人鬥法，但結果未知，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澤玉劍尊也突破到了化神境界，且實力不亞於裴雲溯。
執法堂就是那些修真門派搞出來的一個組織，名義上是秉公執法，暗地裏卻做了不少陽奉陰違的事。
在來天衍劍宗之前戚長厭就基本確定這事可能和澤玉有關，直到他不久前澤玉聽說他是楚輕枝的小徒弟，把他叫去見了一面。
他剛進去就感覺到了澤玉身上濃濃的魔氣。澤玉偽裝的很好，但那張佛面之下卻藏著一張魔氣森森的臉。
戚長厭身懷魔骨，體內魔氣純正，對駁雜的魔氣感知很敏銳。
澤玉體內的魔氣不僅濃郁，還很渾濁，聞得直叫他惡心。
看情況都不知道吸食了多少魔的魔氣。
戚長厭作為魔尊多少還是要為族人做些事的，他想殺了澤玉，但單憑他一個人怕是夠嗆。
可楚輕枝突然說會幫他，澤玉可是她師尊，她瘋了？
楚輕枝沒有理會戚長厭質疑的目光，她等這一天等很久了，就等著手刃澤玉。
一峰之上，衣袂翻飛，一出手，楚輕枝從袖中抽出天霜劍，戚長厭望了一眼，跟了上去。
楚輕枝先快一步，人已經閃至半空，她持劍一揮，出鞘的劍芒凝聚天雷之意，一劍朝著後山劈了過去。
砰——
砰砰——
砰砰砰——
幽藍色的劍光中破出了一道青色的劍氣，煙灰散去，澤玉浮於半空中和楚輕枝對視。
“你還活著？”
“我活著……很失望嗎？”
楚輕枝反問，視線滑向他的背後：“我還活著，你在害怕嗎？”
澤玉冷笑：“你都記起來了？”
“沒有。”楚輕枝搖頭，在澤玉驚詫的目光下拿出了一個冊子，那是素娘交給她的冊子，十年裏她翻看了許多遍。
一開始看的時候她根本就沒看懂，因為裏面寫得東西很雜，雜到除了她外沒有人能看懂。
因為這是一本日記，記載了秋晚穿越到這個世界後都經歷了什麽。
秋晚寫日記的時候用上了許多現代的詞匯，甚至還有其他國家的語言，楚輕枝在系統的幫助下終於看懂了。
從日記上來看，秋晚也是穿越的，且比她早了幾百年。可惜她的運氣沒有她好，她本想庇佑歸墟一族，卻還是被害了。
“它？”澤玉似乎不明白，不過楚輕枝也不指望他明白。
因為……她會打到他明白。
話落，一道耀眼的劍芒把天空和大地都照得通亮，狂風將空氣撕碎，整座山都動搖了起來。
此時楚輕枝的身上已經脫去了偽裝，一頭長發隨風飛揚，她高高舉起手，握劍的手白皙雲亭，揮劍的那一瞬整個人都好像和劍融為了一體。
“天罰。”
一聲極輕的聲音，落到人的耳朵裏卻重若萬鈞，楚輕枝和戚長厭被什麽東西壓得動彈不得，而就在一瞬間，天空裂開了一道口子，無數金色的鎖鏈湧出。
楚輕枝被鎖鏈纏住，戚長厭皺著眉，神色凝重萬分。
這是？
他怎麽能召出這些東西？
楚輕枝被縛住，卻沒有慌，她看著宛如神明的澤玉，笑道：“果然是你。”
澤玉沐浴在金光中，眉間一點紅，聖潔到不似凡人。
他確實不是人。
“天道大人，好玩嗎？”楚輕枝笑盈盈道。
她看上去絲毫不慌，這一副穩操勝券的模樣看得澤玉皺眉，他冷眼看去，眨眼間楚輕枝的肩頭就被鎖鏈貫穿，血花濺在衣衫上。
“你若求我，我或許會放你一命。”
澤玉臉上的表情依舊溫和，哪怕到現在他還願意給她一次機會。
求？
不用。
她從不求人。
楚輕枝微微一笑，無視肩頭的傷口朝著澤玉疾射而去，血液淋淋落了一地，天霜劍染血變紅，揮出了凜冽的殺意。
澤玉半點未動，他的眼中有憐憫、失望、無趣……
“哢嚓——”
突然地，一聲極輕的聲響出現在了他的背後，越來越大。
澤玉眼裏的金光閃過，回身卻愕然的發現楚輕枝狡黠的微笑的臉。
她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不，這不是她！
“楚輕枝”在他攻擊前就退出了十裏，她舔了舔嘴角，眼中紅光一閃一滅。
“好重的魔氣。”
“好好吃。”
澤玉臉色難看，他已經看出來了這玩意是什麽，她是楚輕枝的心魔。
心魔的掌心還抓著一團魔氣，她大口大口地撕咬吞咽，澤玉的臉色則越來越難看。
楚輕枝輕笑出聲，道：“真有意思，天道大人的身上怎麽會出現魔氣呢？”
戚長厭飛身落在楚輕枝的身旁，替她擋開鎖鏈的攻擊，他心中的疑惑有許多，但很顯然現在不是個問話的好時機。
澤玉在楚輕枝戲謔譏諷的目光中僵了僵，他不留痕跡地皺了皺眉，下一秒成千上萬的鎖鏈朝楚輕枝攻擊去。
攻擊比上一次還要的猛烈，楚輕枝或攻或退，不斷重覆這個過程。
“轟——”
楚輕枝摔在地上，吐出了一口血。
澤玉淡淡一瞥，道：“你輸了。”
楚輕枝低頭不語，澤玉眼眸微閃，走近了幾步。
“你若……”
“滾開！”
她突然暴起，一劍破空，卻不是沖澤玉去的。
巨劍臨空而下，直接把後山劈開，轟隆聲後，一個巨大的血陣出現在了眾人眼前。
澤玉臉色微變，楚輕枝掙開鎖鏈，兩道身影糾纏在一起。
哢嚓——
楚輕枝被踹在了地上，臉擦過地面，滾了幾圈，在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血痕。
澤玉眼中殺意閃現，他真的動怒了，真的想殺了她。
天罰將至，那道身影不閃不避，任由鎖鏈把她心臟貫穿粉碎。
澤玉如神般俯瞰地上的汙血，半晌卻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那是……
他蹙眉，五指一抓，周圍的一切如鏡般碎裂。
哢嚓哢嚓——
嘩啦啦——
眨眼間他就回到了洞府裏，方才的一切好似都是他幻想出來的。
澤玉怔然。
幻境。
是鮫人一族的天賦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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