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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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楚輕枝驚得心尖發顫, 好半晌嘴裏顫巍巍道：“認錯了，認錯了……”
然而她說了沒用，她忽然聞到到空氣中傳來一股淡淡的香氣, 還沒反應過來是什麽，雙眼沈沈地閉上了。
昏過去的前一秒——
她想，等她醒了，一定教謝瑭什麽叫做尊師重道！
楚輕枝倒下, 被謝瑭緊緊抱在懷裏，就在他要走的時候，只見天際黑沈被一道劍意撕開。
他擡頭，一柄遮雲蔽日巨大的靈劍在上空浮現。
七殺劍！
謝瑭眸色一暗，現在不是和裴雲溯糾纏的時候，也不能讓他把師尊帶走。
但好在他也不是沒有準備。他一個旋身，骨鞭對上七殺劍的同時, 他周身湧現出一片磅礴的妖力，天地感召，黑沈的濃霧中一對赤紅雙眸睜開。
那是他在斷厄山中收服的兇獸，實力也達到了元嬰大圓滿, 離化神只有一線之隔，對上裴雲溯一劍, 給他爭取了足夠多的遁走時間。
“砰——”
一股龐大的能量呼嘯開來，整個天衍劍宗都感覺到了這不同尋常的動靜。
暗色的光芒在裴雲溯眼裏流轉，他面色沈凝, 似風雨欲來的前兆。
“你分神了。”
一顆棋子落下。
澤玉淡淡道，面色一如往常般平靜。
他也聽到了那響聲, 但他好似一點都不在意，慢悠悠地下著棋, 看似隨意卻一步步把裴雲溯的棋逼到了死路。
“師祖棋藝高超，雲溯甘拜下風。”
裴雲溯放下手中棋子，“雲溯還有事在身，就不打擾師祖靜修了。”
說完他起身離去。
澤玉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眼神逐漸暗了下去。
楚輕枝很快就醒來了，醒來的時候她還躺在謝瑭的懷裏，動彈不得。
楚輕枝清楚她昏迷的原因。
無非就是這小狐貍給她下藥了。
楚輕枝有些疑惑，謝瑭是怎麽知道她的身份，又是怎麽知道她在天衍劍宗的？
距離他們第一次見面都過去這麽久了，要是當時就認出來了不至於現在才找到她，謝瑭的反射弧沒那麽長。
還有……他要帶她去哪裏？
楚輕枝很快就知道了。
“師尊，你醒了？”
謝瑭驚喜地看著楚輕枝，情緒還算穩定。
楚輕枝看了他一眼，推開他，翻身下榻。
她掃了一眼四周，這眼熟的房間布置，是棲梧殿。
她又來了。
一回生二回熟，她熟練地自己倒了杯水。
謝瑭遠遠地看著她，想走上前，但被她一個冷漠的眼神定在了原地。
“師尊——”他的語氣有些委屈。
楚輕枝嘴角一抽：“……”
這都多大人了？
還來撒嬌這一套？
楚輕枝無視他的灼熱的視線，淡淡道：“我不計較你對我做了什麽，但你要放我出去，我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自覺自己還算講理，這番話說得也不算太傷人心。
當然，如果道理講不通，她不介意采取暴力手段。
說實話，楚輕枝有些生氣，心裏的燥郁都要翻到臉上了。
她本以為在她的幹預下，謝瑭不會變成劇本中，也就是大謝的模樣，更不會耍和大謝一樣的招數，可事實上呢？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往大謝靠攏。
她的小謝呢？
那麽乖那麽大的一個小謝呢？
五年時間他都學了什麽？
不是告訴過紫靈要好好照顧他的嗎？紫靈人呢？
楚輕枝知道這五年來謝瑭過得很辛苦，她既然選擇了拋下他們，也就沒了評判他們的資格，但看到謝瑭做出這種行為，她還是覺得不爽。
就好像從小帶大的小孩子長歪了。
楚輕枝有些上頭。
而且，她並非不知道謝瑭的心思，早在五年前她就知道了，只不過那個時候她連自己的人生都無法掌握，又合談去面對他們的感情？
再者，謝瑭喜歡的人真的是她嗎？
他最初心動是在年少時，生死之際被原主救下，那驚鴻一面在他的心裏刻了整整十年。她和謝瑭相處不過短短數月，真的敵得過藏在他心中的十年之久的白月光嗎？
他根本就不了解她，她和原主一點也不像，她只不過在扮演另一個人，他真的分得清喜歡的是她還是她扮演出來的原主嗎？
楚輕枝不懂情愛，但不代表她看不懂，謝瑭對她的喜歡有多少是出於對她的依戀和對原主喜歡的轉嫁？
她分辨不了，卻也不會冒險去試探。
感情對她來說不是必需品，真真假假，虐身虐死的情愛不適合她，也不想要。
楚輕枝對謝瑭還是存了幾分師徒之情的，有的事情擺在明面上太過傷人，所以在五年前她看破了卻沒有說破。
她冷淡瞥去，殿內玉石琳瑯數不勝數，奢靡華貴，她語氣微冷：“謝瑭，你不說話，難道是打算囚著我嗎？”
如果他說是，頭都給擰下來。
她輕飄飄地反問一句，眼眸中透著七分涼意，卻一下子讓的謝瑭無話可說，不可否認他確實存了這樣的心思，眼下被當眾點出來，他心裏是又慌又苦澀。
“師尊，我不敢……”
“你不敢什麽？你不敢還會對我用迷藥？”楚輕枝氣笑了，“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我是那麽教你的嗎？我看你敢得很！你真的讓我太失望了！”
謝瑭的臉色頓時變得無比蒼白，整個人像是受不了打擊一樣搖搖欲墜。
楚輕枝抿了抿唇，眼中閃過一絲後悔。
方才她一時情急說了傷人的話，但她確實生氣，氣的恨不得敲醒他這顆愚蠢的腦袋！
“你自己好自為之。”
楚輕枝冷漠道，“輕鸞劍尊已經死了，你我師徒關系從始至終也都是假的。如今你既然已回到妖族，就不要再執著過去，前塵往事不可追，若你還記得我的話，就好好當你的妖族儲君，不要再耍小孩子脾氣。”
長痛不如短痛，他是男主，是氣運之子，不該和她牽扯過深，她也不想再卷入那些理不清的劇情裏。
之前她雖是假死，但卻也確確實實的脫胎換骨了一次，她已經不是原來的那個楚輕枝了。
沒了她，謝瑭總會遇到他的真命天女的。
楚輕枝心裏悶悶的，說完看也不看謝瑭一眼就打算離開。
沒想到她剛轉身，後面就響起一道痛苦的哀叫。
“別走——”
她一回頭就看到謝瑭倒在了地上，半邊身子都被血染紅了。
！
楚輕枝臉色驟變，極快地扶起謝瑭，當感受到他微弱的呼吸後，她的心倏地崩緊。
受傷了？
怎麽傷得這麽重？
楚輕枝腦子亂哄哄的，也沒了走的想法。她本想拿出療傷的丹藥給謝瑭服下，一摸口袋空蕩蕩的才反應過來東西都在系統那裏。
“紫靈，進來！”
無奈之下她只能呼喚紫靈。
紫靈很快就來了，他的臉色有種不健康的蒼白，眼神驚疑不定地看著她，似乎在疑惑她為什麽會在這裏。
楚輕枝來不及和他解釋，道：“你快來看看，謝瑭受傷了！”
紫靈一驚。
楚輕枝道:“我看過了，都是陳年就傷，你告訴我這些年他都做了什麽？為什麽他會變成這樣？”
紫靈搖了搖頭。
楚輕枝：“你不知道？”
紫靈：“我不清楚。”
“應該說除了天衍劍宗那位劍尊，誰都不知道殿下身上發生了什麽……”
五年前，無妄海那場正魔大戰來的荒唐結束的也很荒唐，三界安好，唯獨輕鸞劍尊死了。此戰後天衍劍宗的弟子像是瘋了一樣要找當年那幾個罪魁禍首報仇，但都被裴雲溯和風一白攔了下來。
幾月後，就在各派老祖以為風波已經過去，卻不想裴雲溯和謝瑭打上了門來。
十天，他們僅僅用了十天的時間就把各門派的老祖都殺了個遍。
那是一片開闊的土地，城墻高而巍峨，橫亙在兩族交界之處，一塊長碑聳立，數十個人頭滾落在前，塵土飛揚。
各派都被這悚然的一幕嚇傻了。
裴雲溯和謝瑭就是瘋子，那些曾逼著楚輕枝獻祭的人都逃不過他們的追殺，最後以一種十分屈辱的方式曝屍荒野。
紫靈當初也只是聽說，並沒有親眼見過。
但那段時間謝瑭確實不在妖族，而他回來的那一天，身上都是傷，有幾道傷深可見骨。
再之後謝瑭就自請入了斷厄山歷練，練就了一身強大詭異的功法。
楚輕枝聽完沈默了很久。
她看著謝瑭，他哪怕睡著也看得出他很痛苦，原來這麽多年他一直都是這麽過來的嗎？
楚輕枝的心情很覆雜。
不能說不感動，不能說不心疼。
紫靈動作熟練地給謝瑭上藥，楚輕枝站在旁邊掃了一眼，在謝瑭的肩胛處看到了一片火紅的痕跡，道：“那是什麽？”
紫靈道：“是傷疤。”他解釋道，“當初殿下中斷血池洗禮，受烈火灼燒之苦，這道傷疤就是那時候留下的。”
謝瑭的膚色很白，也就顯的那塊痕跡很猙獰可怕。
楚輕枝沒說話。
她感覺到自己的情緒有了微妙的改變，對謝瑭的態度有了松動的跡象。
這很不好。
她告訴自己要清醒點。
但楚輕枝最後還是留了下來，至於天衍劍宗那邊她通知了系統，讓他幫忙打個掩護。
楚瞳：“你什麽時候回來？”
楚輕枝在給謝瑭餵藥，謝瑭昏沈地倒在她懷裏的，發出了囈語般的聲音。
楚瞳一聽就炸了，質問她：“你……你你你不回來了吧？”
“說什麽呢？”
楚輕枝往謝瑭嘴裏懟了一勺子湯藥，道：“我是那種人？”
楚瞳：“……”
別的不說，他還真覺得楚輕枝就是這種人。
楚輕枝從他的沈默裏感覺到他的無語，尷尬地笑了幾聲，道：“放心，我很快就回來了。”
“你說的最好是真的……”
楚瞳嘟囔著切斷了傳音符。
楚輕枝低下頭看了看謝瑭，三天了，他的面色已經變好許多了，就是身體還有些虛弱，看著弱不禁風的。
當晚紫靈來送藥，感覺到她軟化下去的態度，頓了頓，道：
“劍尊，殿下真的很喜歡你，你就留下來……哪怕只是以師徒的名義陪在殿下身邊……”
“好。”
紫靈楞了楞，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好……劍尊是說真的嗎？”
楚輕枝幫謝瑭掖了掖被子，扭過頭看著他淡笑：“真的，我說好。”
紫靈還是有些懵，但下一秒他就聽到了楚輕枝的聲音。
“我可以留下來，但有個條件——”她頓了頓。
紫靈道：“什麽條件？”
楚輕枝唇角勾起。
紫靈眉頭緊鎖，一股逼人的寒氣將他包裹，肚子像是被千萬把冰錐刺著，鉆心的疼痛彌漫全身。
啊——
他用盡全力也喊不出聲，只能看著楚輕枝從他的體內抽出了一把帶血的短劍，用他的衣服擦了擦。
楚輕枝看著倒在地上痛苦的他，不屑地冷笑：“想迷惑我？滾吧！”
轟轟轟——
在她說完，地動山搖，四周的景象變得虛化，下一秒一寸寸的裂痕出現，蛛網般彌漫整個天際。
楚輕枝閉眼，一劍揮出。
“給我破！”
……
“那裏好像有個人影閃過去。”
是夜，千機崖守山巡邏的弟子指著崖頂說道。
一旁的弟子：“看錯了吧？五長老在呢，你看到的說不定是只貓。”
“或許真的是我看錯了。”弟子撓了撓頭，沒怎麽放在心上。
崖頂，楚輕枝躲在角落裏，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
嚇死了，還好她反應快。
不過五師姐厲害啊，在洞府前設了一個能迷惑人心智的陣法，這一看就是她讓四師兄幫忙畫的。
要不是她機智，差點著了道。
楚輕枝輕喘，休息了一會兒就準備繼續。
這回她很小心，進屋後就先檢查哪裏有陣法，哪裏又放著靈器。
讓她比較意外的是鍛造爐就放在桌子上，她很順利地就拿到了。
這麽順利？
楚輕枝出去的時候都懵了，要不是她確認過這鍛造爐是真的，她都要以為蘇伍放了個假的糊弄她。
楚瞳在屋子裏等著她，看到她回來了，問道：“拿到了嗎？”
楚輕枝點頭。
楚瞳放心了。
楚輕枝卸下偽裝，道：“你被帶去哪裏了？”
說到這件事楚瞳就蔫吧了，他趴在桌子上，蔫蔫道：“我被三長老看上了，她說我很有煉藥的天賦。”
楚輕枝挑眉：“那不挺好？”
楚瞳瞪了她一眼：“你別逗我？什麽有天賦？她不久看我是木靈根嗎？信不信我還能變個火靈根給她看？”
煉藥那麽辛苦，他也沒打算修煉。
“事情什麽時候能辦完？”
楚瞳很認真地問她。
楚輕枝想了想：“等天霜劍鍛造好後……很快了。”
楚瞳也就隨口一問，都沒仔細聽她說了什麽就翻身睡了。
第二天晚上，楚輕枝溜上了浮風崖，鍛造天霜劍需要大量的靈氣，浮風崖上有聚靈陣，能最大程度提供鍛造所需的靈力。
溜進浮風崖不難，但山上有個小裴，她怕自己頂不住。
楚瞳看不過去：“要不我幫你護法，絕對不讓小裴感知到你的氣息。”
楚輕枝和楚瞳一拍即合。
入山後，楚輕枝拿出了從無妄海底順的晶石和玄鐵，楚瞳在她周身設下隱息的結界。
萬事俱備，就等著天霜劍重塑。
楚瞳蹲在結界外面，拔著雜草，小聲嘀咕：“奇了怪了，鍛造爐不見了就沒人找嗎？怎麽一點消息都沒有？”
難不成蘇伍沒有發現鍛造爐不見了？
楚輕枝這一鍛造就是一天一夜，一開始楚瞳還有精神數螞蟻，後來到了後半夜困的眼皮直打架，最後不知道什麽時候睡了過去。
崖頂，裴雲溯依舊在竹屋內修煉，早先楚輕枝給他留下了《大道無情劍訣》的後半部心法，他只有入了化神期之後才能修煉。後半部心法一共十三層，如今他已經修煉到了第八層。
大道無情，實則有情。
劍訣的前半部強調絕情忘欲，後半部則從多情入道，無情者唯有知道什麽是情，方能真知道什麽叫做大道。
他有預感，若他能突破到十三層，渡劫期、甚至是得道成仙也不是不可能。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他睜開眼，眼底劃過一道黑沈的痕跡。
好強的靈力波動。
他的神識探了出去，似感受到他的視線，楚輕枝清冷淡漠的眸子就這麽望了過來。
他楞了楞，呼吸下意識一滯。
但很快他反應過來師尊根本就看不見他，剛才的對視不過是一場意外。
裴雲溯看著楚輕枝看，發現她的周身設下了一個結界，所以他才沒有發現她的氣息。
不過……天品級靈器出世，外洩的靈氣可不是那麽好隱藏的。
如果不是浮風崖外有陣法遮蔽，怕是早就有人發現她的蹤跡了。
裴雲溯收回神識，伸手虛空一點，在山外又加了一道無形的結界。
“師尊，願你如願以償。”
楚輕枝似有所感，擡頭盯著空氣某處看了一眼，半秒後垂下了頭，面色如常。
或許是她多心了。
小裴怎麽會幫她呢？
他……還不知道她是誰吧？
楚輕枝面無表情地想。
翌日，清晨的薄霧散開，楚輕枝累倒在地上，楚瞳揉著眼睛問道：
“成功了嗎？”
“你當天品級靈器有那麽好煉？”
楚輕枝疲憊道：“最少還要七七四十九天。”
楚瞳：“你先祈禱不會被小裴發現吧。”
楚輕枝嘆氣：“我努力。”
兩人休息了一會兒，楚輕枝想起來她的弟子身份，擔心澤玉找她，就立馬走了。
巧的是她剛回去就碰到了來找她的執法堂弟子。
“師祖找你。”
楚輕枝衣服都沒換就趕去見了澤玉。
澤玉也不在乎她的狼狽，盯著她的眼睛：“我打算收你為徒，你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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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輕枝驚得心尖發顫, 好半晌嘴裏顫巍巍道：“認錯了，認錯了……”
然而她說了沒用，她忽然聞到到空氣中傳來一股淡淡的香氣, 還沒反應過來是什麽，雙眼沈沈地閉上了。
昏過去的前一秒——
她想，等她醒了，一定教謝瑭什麽叫做尊師重道！
楚輕枝倒下, 被謝瑭緊緊抱在懷裏，就在他要走的時候，只見天際黑沈被一道劍意撕開。
他擡頭，一柄遮雲蔽日巨大的靈劍在上空浮現。
七殺劍！
謝瑭眸色一暗，現在不是和裴雲溯糾纏的時候，也不能讓他把師尊帶走。
但好在他也不是沒有準備。他一個旋身，骨鞭對上七殺劍的同時, 他周身湧現出一片磅礴的妖力，天地感召，黑沈的濃霧中一對赤紅雙眸睜開。
那是他在斷厄山中收服的兇獸，實力也達到了元嬰大圓滿, 離化神只有一線之隔，對上裴雲溯一劍, 給他爭取了足夠多的遁走時間。
“砰——”
一股龐大的能量呼嘯開來，整個天衍劍宗都感覺到了這不同尋常的動靜。
暗色的光芒在裴雲溯眼裏流轉，他面色沈凝, 似風雨欲來的前兆。
“你分神了。”
一顆棋子落下。
澤玉淡淡道，面色一如往常般平靜。
他也聽到了那響聲, 但他好似一點都不在意，慢悠悠地下著棋, 看似隨意卻一步步把裴雲溯的棋逼到了死路。
“師祖棋藝高超，雲溯甘拜下風。”
裴雲溯放下手中棋子，“雲溯還有事在身，就不打擾師祖靜修了。”
說完他起身離去。
澤玉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眼神逐漸暗了下去。
楚輕枝很快就醒來了，醒來的時候她還躺在謝瑭的懷裏，動彈不得。
楚輕枝清楚她昏迷的原因。
無非就是這小狐貍給她下藥了。
楚輕枝有些疑惑，謝瑭是怎麽知道她的身份，又是怎麽知道她在天衍劍宗的？
距離他們第一次見面都過去這麽久了，要是當時就認出來了不至於現在才找到她，謝瑭的反射弧沒那麽長。
還有……他要帶她去哪裏？
楚輕枝很快就知道了。
“師尊，你醒了？”
謝瑭驚喜地看著楚輕枝，情緒還算穩定。
楚輕枝看了他一眼，推開他，翻身下榻。
她掃了一眼四周，這眼熟的房間布置，是棲梧殿。
她又來了。
一回生二回熟，她熟練地自己倒了杯水。
謝瑭遠遠地看著她，想走上前，但被她一個冷漠的眼神定在了原地。
“師尊——”他的語氣有些委屈。
楚輕枝嘴角一抽：“……”
這都多大人了？
還來撒嬌這一套？
楚輕枝無視他的灼熱的視線，淡淡道：“我不計較你對我做了什麽，但你要放我出去，我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自覺自己還算講理，這番話說得也不算太傷人心。
當然，如果道理講不通，她不介意采取暴力手段。
說實話，楚輕枝有些生氣，心裏的燥郁都要翻到臉上了。
她本以為在她的幹預下，謝瑭不會變成劇本中，也就是大謝的模樣，更不會耍和大謝一樣的招數，可事實上呢？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往大謝靠攏。
她的小謝呢？
那麽乖那麽大的一個小謝呢？
五年時間他都學了什麽？
不是告訴過紫靈要好好照顧他的嗎？紫靈人呢？
楚輕枝知道這五年來謝瑭過得很辛苦，她既然選擇了拋下他們，也就沒了評判他們的資格，但看到謝瑭做出這種行為，她還是覺得不爽。
就好像從小帶大的小孩子長歪了。
楚輕枝有些上頭。
而且，她並非不知道謝瑭的心思，早在五年前她就知道了，只不過那個時候她連自己的人生都無法掌握，又合談去面對他們的感情？
再者，謝瑭喜歡的人真的是她嗎？
他最初心動是在年少時，生死之際被原主救下，那驚鴻一面在他的心裏刻了整整十年。她和謝瑭相處不過短短數月，真的敵得過藏在他心中的十年之久的白月光嗎？
他根本就不了解她，她和原主一點也不像，她只不過在扮演另一個人，他真的分得清喜歡的是她還是她扮演出來的原主嗎？
楚輕枝不懂情愛，但不代表她看不懂，謝瑭對她的喜歡有多少是出於對她的依戀和對原主喜歡的轉嫁？
她分辨不了，卻也不會冒險去試探。
感情對她來說不是必需品，真真假假，虐身虐死的情愛不適合她，也不想要。
楚輕枝對謝瑭還是存了幾分師徒之情的，有的事情擺在明面上太過傷人，所以在五年前她看破了卻沒有說破。
她冷淡瞥去，殿內玉石琳瑯數不勝數，奢靡華貴，她語氣微冷：“謝瑭，你不說話，難道是打算囚著我嗎？”
如果他說是，頭都給擰下來。
她輕飄飄地反問一句，眼眸中透著七分涼意，卻一下子讓的謝瑭無話可說，不可否認他確實存了這樣的心思，眼下被當眾點出來，他心裏是又慌又苦澀。
“師尊，我不敢……”
“你不敢什麽？你不敢還會對我用迷藥？”楚輕枝氣笑了，“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我是那麽教你的嗎？我看你敢得很！你真的讓我太失望了！”
謝瑭的臉色頓時變得無比蒼白，整個人像是受不了打擊一樣搖搖欲墜。
楚輕枝抿了抿唇，眼中閃過一絲後悔。
方才她一時情急說了傷人的話，但她確實生氣，氣的恨不得敲醒他這顆愚蠢的腦袋！
“你自己好自為之。”
楚輕枝冷漠道，“輕鸞劍尊已經死了，你我師徒關系從始至終也都是假的。如今你既然已回到妖族，就不要再執著過去，前塵往事不可追，若你還記得我的話，就好好當你的妖族儲君，不要再耍小孩子脾氣。”
長痛不如短痛，他是男主，是氣運之子，不該和她牽扯過深，她也不想再卷入那些理不清的劇情裏。
之前她雖是假死，但卻也確確實實的脫胎換骨了一次，她已經不是原來的那個楚輕枝了。
沒了她，謝瑭總會遇到他的真命天女的。
楚輕枝心裏悶悶的，說完看也不看謝瑭一眼就打算離開。
沒想到她剛轉身，後面就響起一道痛苦的哀叫。
“別走——”
她一回頭就看到謝瑭倒在了地上，半邊身子都被血染紅了。
！
楚輕枝臉色驟變，極快地扶起謝瑭，當感受到他微弱的呼吸後，她的心倏地崩緊。
受傷了？
怎麽傷得這麽重？
楚輕枝腦子亂哄哄的，也沒了走的想法。她本想拿出療傷的丹藥給謝瑭服下，一摸口袋空蕩蕩的才反應過來東西都在系統那裏。
“紫靈，進來！”
無奈之下她只能呼喚紫靈。
紫靈很快就來了，他的臉色有種不健康的蒼白，眼神驚疑不定地看著她，似乎在疑惑她為什麽會在這裏。
楚輕枝來不及和他解釋，道：“你快來看看，謝瑭受傷了！”
紫靈一驚。
楚輕枝道:“我看過了，都是陳年就傷，你告訴我這些年他都做了什麽？為什麽他會變成這樣？”
紫靈搖了搖頭。
楚輕枝：“你不知道？”
紫靈：“我不清楚。”
“應該說除了天衍劍宗那位劍尊，誰都不知道殿下身上發生了什麽……”
五年前，無妄海那場正魔大戰來的荒唐結束的也很荒唐，三界安好，唯獨輕鸞劍尊死了。此戰後天衍劍宗的弟子像是瘋了一樣要找當年那幾個罪魁禍首報仇，但都被裴雲溯和風一白攔了下來。
幾月後，就在各派老祖以為風波已經過去，卻不想裴雲溯和謝瑭打上了門來。
十天，他們僅僅用了十天的時間就把各門派的老祖都殺了個遍。
那是一片開闊的土地，城墻高而巍峨，橫亙在兩族交界之處，一塊長碑聳立，數十個人頭滾落在前，塵土飛揚。
各派都被這悚然的一幕嚇傻了。
裴雲溯和謝瑭就是瘋子，那些曾逼著楚輕枝獻祭的人都逃不過他們的追殺，最後以一種十分屈辱的方式曝屍荒野。
紫靈當初也只是聽說，並沒有親眼見過。
但那段時間謝瑭確實不在妖族，而他回來的那一天，身上都是傷，有幾道傷深可見骨。
再之後謝瑭就自請入了斷厄山歷練，練就了一身強大詭異的功法。
楚輕枝聽完沈默了很久。
她看著謝瑭，他哪怕睡著也看得出他很痛苦，原來這麽多年他一直都是這麽過來的嗎？
楚輕枝的心情很覆雜。
不能說不感動，不能說不心疼。
紫靈動作熟練地給謝瑭上藥，楚輕枝站在旁邊掃了一眼，在謝瑭的肩胛處看到了一片火紅的痕跡，道：“那是什麽？”
紫靈道：“是傷疤。”他解釋道，“當初殿下中斷血池洗禮，受烈火灼燒之苦，這道傷疤就是那時候留下的。”
謝瑭的膚色很白，也就顯的那塊痕跡很猙獰可怕。
楚輕枝沒說話。
她感覺到自己的情緒有了微妙的改變，對謝瑭的態度有了松動的跡象。
這很不好。
她告訴自己要清醒點。
但楚輕枝最後還是留了下來，至於天衍劍宗那邊她通知了系統，讓他幫忙打個掩護。
楚瞳：“你什麽時候回來？”
楚輕枝在給謝瑭餵藥，謝瑭昏沈地倒在她懷裏的，發出了囈語般的聲音。
楚瞳一聽就炸了，質問她：“你……你你你不回來了吧？”
“說什麽呢？”
楚輕枝往謝瑭嘴裏懟了一勺子湯藥，道：“我是那種人？”
楚瞳：“……”
別的不說，他還真覺得楚輕枝就是這種人。
楚輕枝從他的沈默裏感覺到他的無語，尷尬地笑了幾聲，道：“放心，我很快就回來了。”
“你說的最好是真的……”
楚瞳嘟囔著切斷了傳音符。
楚輕枝低下頭看了看謝瑭，三天了，他的面色已經變好許多了，就是身體還有些虛弱，看著弱不禁風的。
當晚紫靈來送藥，感覺到她軟化下去的態度，頓了頓，道：
“劍尊，殿下真的很喜歡你，你就留下來……哪怕只是以師徒的名義陪在殿下身邊……”
“好。”
紫靈楞了楞，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好……劍尊是說真的嗎？”
楚輕枝幫謝瑭掖了掖被子，扭過頭看著他淡笑：“真的，我說好。”
紫靈還是有些懵，但下一秒他就聽到了楚輕枝的聲音。
“我可以留下來，但有個條件——”她頓了頓。
紫靈道：“什麽條件？”
楚輕枝唇角勾起。
紫靈眉頭緊鎖，一股逼人的寒氣將他包裹，肚子像是被千萬把冰錐刺著，鉆心的疼痛彌漫全身。
啊——
他用盡全力也喊不出聲，只能看著楚輕枝從他的體內抽出了一把帶血的短劍，用他的衣服擦了擦。
楚輕枝看著倒在地上痛苦的他，不屑地冷笑：“想迷惑我？滾吧！”
轟轟轟——
在她說完，地動山搖，四周的景象變得虛化，下一秒一寸寸的裂痕出現，蛛網般彌漫整個天際。
楚輕枝閉眼，一劍揮出。
“給我破！”
……
“那裏好像有個人影閃過去。”
是夜，千機崖守山巡邏的弟子指著崖頂說道。
一旁的弟子：“看錯了吧？五長老在呢，你看到的說不定是只貓。”
“或許真的是我看錯了。”弟子撓了撓頭，沒怎麽放在心上。
崖頂，楚輕枝躲在角落裏，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
嚇死了，還好她反應快。
不過五師姐厲害啊，在洞府前設了一個能迷惑人心智的陣法，這一看就是她讓四師兄幫忙畫的。
要不是她機智，差點著了道。
楚輕枝輕喘，休息了一會兒就準備繼續。
這回她很小心，進屋後就先檢查哪裏有陣法，哪裏又放著靈器。
讓她比較意外的是鍛造爐就放在桌子上，她很順利地就拿到了。
這麽順利？
楚輕枝出去的時候都懵了，要不是她確認過這鍛造爐是真的，她都要以為蘇伍放了個假的糊弄她。
楚瞳在屋子裏等著她，看到她回來了，問道：“拿到了嗎？”
楚輕枝點頭。
楚瞳放心了。
楚輕枝卸下偽裝，道：“你被帶去哪裏了？”
說到這件事楚瞳就蔫吧了，他趴在桌子上，蔫蔫道：“我被三長老看上了，她說我很有煉藥的天賦。”
楚輕枝挑眉：“那不挺好？”
楚瞳瞪了她一眼：“你別逗我？什麽有天賦？她不久看我是木靈根嗎？信不信我還能變個火靈根給她看？”
煉藥那麽辛苦，他也沒打算修煉。
“事情什麽時候能辦完？”
楚瞳很認真地問她。
楚輕枝想了想：“等天霜劍鍛造好後……很快了。”
楚瞳也就隨口一問，都沒仔細聽她說了什麽就翻身睡了。
第二天晚上，楚輕枝溜上了浮風崖，鍛造天霜劍需要大量的靈氣，浮風崖上有聚靈陣，能最大程度提供鍛造所需的靈力。
溜進浮風崖不難，但山上有個小裴，她怕自己頂不住。
楚瞳看不過去：“要不我幫你護法，絕對不讓小裴感知到你的氣息。”
楚輕枝和楚瞳一拍即合。
入山後，楚輕枝拿出了從無妄海底順的晶石和玄鐵，楚瞳在她周身設下隱息的結界。
萬事俱備，就等著天霜劍重塑。
楚瞳蹲在結界外面，拔著雜草，小聲嘀咕：“奇了怪了，鍛造爐不見了就沒人找嗎？怎麽一點消息都沒有？”
難不成蘇伍沒有發現鍛造爐不見了？
楚輕枝這一鍛造就是一天一夜，一開始楚瞳還有精神數螞蟻，後來到了後半夜困的眼皮直打架，最後不知道什麽時候睡了過去。
崖頂，裴雲溯依舊在竹屋內修煉，早先楚輕枝給他留下了《大道無情劍訣》的後半部心法，他只有入了化神期之後才能修煉。後半部心法一共十三層，如今他已經修煉到了第八層。
大道無情，實則有情。
劍訣的前半部強調絕情忘欲，後半部則從多情入道，無情者唯有知道什麽是情，方能真知道什麽叫做大道。
他有預感，若他能突破到十三層，渡劫期、甚至是得道成仙也不是不可能。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他睜開眼，眼底劃過一道黑沈的痕跡。
好強的靈力波動。
他的神識探了出去，似感受到他的視線，楚輕枝清冷淡漠的眸子就這麽望了過來。
他楞了楞，呼吸下意識一滯。
但很快他反應過來師尊根本就看不見他，剛才的對視不過是一場意外。
裴雲溯看著楚輕枝看，發現她的周身設下了一個結界，所以他才沒有發現她的氣息。
不過……天品級靈器出世，外洩的靈氣可不是那麽好隱藏的。
如果不是浮風崖外有陣法遮蔽，怕是早就有人發現她的蹤跡了。
裴雲溯收回神識，伸手虛空一點，在山外又加了一道無形的結界。
“師尊，願你如願以償。”
楚輕枝似有所感，擡頭盯著空氣某處看了一眼，半秒後垂下了頭，面色如常。
或許是她多心了。
小裴怎麽會幫她呢？
他……還不知道她是誰吧？
楚輕枝面無表情地想。
翌日，清晨的薄霧散開，楚輕枝累倒在地上，楚瞳揉著眼睛問道：
“成功了嗎？”
“你當天品級靈器有那麽好煉？”
楚輕枝疲憊道：“最少還要七七四十九天。”
楚瞳：“你先祈禱不會被小裴發現吧。”
楚輕枝嘆氣：“我努力。”
兩人休息了一會兒，楚輕枝想起來她的弟子身份，擔心澤玉找她，就立馬走了。
巧的是她剛回去就碰到了來找她的執法堂弟子。
“師祖找你。”
楚輕枝衣服都沒換就趕去見了澤玉。
澤玉也不在乎她的狼狽，盯著她的眼睛：“我打算收你為徒，你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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