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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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此時白日高懸, 日光照在楚輕枝的背上,微微熱,可她的心卻是涼了下去。

方才謝瑭抓住她的時候她就覺得要完蛋了, 可沒想到她想早了,更完蛋的還在後面。

楚輕枝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別的話本裏女主死遁離開,男主不都要花個好幾年的時間找嗎?怎麽到她這裏就變了?

按照修真界的修士平均歲數來換算, 就算她最後真的逃不過被認出來的結局,那馬甲不也得披個幾百年?

為什麽這麽快?

小裴是在她的身上還是在小謝的身上安了雷達?

楚輕枝有些痛苦。

裴雲溯出現在懋山絕對不是巧合,這點謝瑭比楚輕枝還要清楚,畢竟他可是繼承了師尊的遺志,死守在浮風崖上守護著三界。

想到師尊,無數種情緒從他的胸口迸發了出來,如烈火灼燒般蔓延全身。

他擡起雙眸, 冷沈下臉,白皙的臉上還帶著幹涸的血痕。

“裴雲溯,你來做什麽?”

裴雲溯一身玄袍,下擺銀紋浮疊, 腰間豎緊,更顯身姿挺拔, 他持著劍,冷漠而立。

“與你無關。”

話落,謝瑭臉色愈發陰翳, 而在看到裴雲溯向那個引起他悸動的少女走去時,腦海中快速閃過了什麽。

“站住!”

他驟然出手, 雙手結印,霎時間一道紅光亮起, 一根白中泛著紅的骨鞭從他的身體裏抽了出來。

它出現的剎那,四周的空氣都停止了流動。

楚輕枝認得它,劇本二中寫到過在謝瑭在回了妖族後,因血脈和天賦絕佳,妖王便讓他進斷厄山歷練,沒有人知道他在山內經歷了什麽,劇本著重描寫情愛在這種劇情上只有寥寥“歷經磨難“四個字。而謝瑭從斷厄山出來後,他的武器就變成了這血紅骨鞭,自此再不離身。

這可是大殺器,而它也確實如劇本描述的那般周身都湧動危險的氣息。

謝瑭的眼睛不知道什麽時候變成了豎瞳,血骨鞭在他手上猶如臂使,兩端繁覆的紋路時隱時顯,朝裴雲溯襲去。

裴雲溯並未說什麽,一點都不關心謝瑭為何暴起傷他。他只是緩慢地擡起了劍,在胸前的方寸之地輕輕劃下,劍落,平添無數朵黑蓮,迎著對上了謝瑭的骨鞭。

“轟——”

這次不是地震,是要炸山了。

楚輕枝被灰塵嗆到咳了幾聲,忽的她瞥見身後一道冷光閃過,眼睛一亮。

是天霜劍!

她顧不得身份會不會因為天霜劍暴露了,因為沖裴雲溯那表現看百分百他是猜到了她沒死。

這時候就不要矯情了,趕緊跑路。

和天霜劍一起跑!

天霜劍感覺到楚輕枝的呼喚,激動地原地抖了兩下,然後歡歡喜喜指示藤妖給一人一劍開道,順便堵住後路,一點不能讓那倆臭男人追上來。

藤妖:“……”

不是,它不傻,那倆可都是化神期的大佬,讓它擋路不是為難它嗎?

天霜劍才不管,楚輕枝說什麽就是什麽。

天霜劍:別嗶嗶,不然現在就殺了你!

藤妖:“……”

綠藤翻滾,周圍一下子就暗了下去,數不清的樹藤結成一張大網將裴雲溯和謝瑭籠罩在其中。

裴雲溯和謝瑭回頭一看,就看見一個人影從一道縫隙中跳了出去,隨後縫隙立馬合上。

“快走——”

楚輕枝站在天霜劍上,如離弦之箭般飛上上空,往城中飛去。

前後不過兩秒鐘,她剛離開裴雲溯就出現在了上空,身後謝瑭抱臂走來,見狀眼中終於多了幾分沈然。

“你在找什麽?”

謝瑭譏諷一笑:“難不成你以為那人是……”

“你不覺得她們很像嗎?”

裴雲溯開口打斷了他,他看著周圍空蕩蕩的空氣,眼中無悲無喜。

謝瑭皺眉,心裏一陣煩躁,還有些惡心。

他沒想到裴雲溯竟然想找一個師尊的替代品,一想到師尊為他做的,他恨不得殺了他。

但他非常清楚他下不了手。

不是因為念及師兄弟的情誼,他們的情誼早在五年前師尊隕落的那一日就蕩然無存了。

他每日每夜都在做夢,夢中無妄海被師尊的血染紅,而他來遲了一步,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師尊落入了深海,連一片衣角都不給他留下。

師尊將靈根換給了裴雲溯,燃燒了全部的修為覆活了他。

從始至終她是自願的,沒有人逼迫她。

謝瑭明白,卻沒法不恨裴雲溯。

這種感覺就好像一個溺水的人,在快要墜下去的時候拼命的想要抓住周圍的一切,而恨意就是他活下來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師尊的靈根在裴雲溯的體內,他們的關系比血脈交融還要親密。

他恨他,也嫉妒他。

客棧中,掌櫃在算賬,楚瞳坐在一旁的矮凳子上咬指甲,一邊咬還一邊發出嘆氣聲。

“唉——”

掌櫃算賬的手一頓,臉黑了。

又算錯了!

他抖著手,顫顫巍巍地第十三次重新算賬,心裏不斷默念“消氣”。

不生氣,小孩子不懂事很正常,再怎麽樣也不能揍!

自從見到謝瑭後,楚瞳都不知道嘆了多少次氣了,掌櫃就當他犯病了。

楚瞳知道謝瑭去懋山了,現在楚輕枝也在懋山,他們會不會碰上面?

如果碰上了,楚輕枝會怎麽樣?

小謝那麽喜歡她,應該不會弒師吧?

好……好像也不一定。

想到劇本裏那個病嬌版大謝,楚瞳苦惱地撓了撓頭。

最壞的情況就是楚輕枝被認出來了,然後……然後……

他還沒“然後”完,一個人影就竄了進來。

“啊——”

掌櫃受到驚嚇,賬再一次白算。

楚瞳睜大了眼睛,沖了上去:“姐姐!”

可他還沒撲到楚輕枝的身上就被攔了下來。

楚瞳楞了楞,皺著眉看著橫在二人之間的劍胚,氣鼓鼓道:“它是個什麽東西?”

話音剛落,他就被天霜劍打了頭。

楚瞳疼得嗷嗷叫,最後蹲下來投降。

“我錯了,我錯了,你不是東西,你不是東西!”

楚輕枝:“……”

天霜劍還真停了下來,飛到楚輕枝的身旁蹭了蹭她的胳膊,像是在討賞。

楚輕枝摸了摸它,淡淡道:“霜霜啊,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天霜劍毫不猶豫地點頭。

楚輕枝微微一笑,楚瞳就看著她不知道和天霜劍嘀咕了什麽,天霜劍就從窗戶裏飛出去了。

“它,它走了?”

“走了。”

楚輕枝舒了口氣,這時候才發現她緊張的手心都沁出了汗。

楚瞳見狀,疑惑道:“你不是去帶路的嗎?怎麽這就回來了?還有那不是天霜劍嗎?它不是斷了嗎?”

他滿肚子的疑惑。

楚輕枝拉著他坐到椅子上,拿了一疊花生米,邊吃邊說:“說來話長,天霜劍就是他們要找的東西,而且它是追著我來的。”

信息量好大。

楚瞳往嘴裏塞花生米,道:“哦,對了,有件事忘記告訴你了,我碰上小謝了,他也去了懋山,應該……”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看到楚輕枝變了臉色,頓時有種不詳的預感從他的腦子裏冒了出來。

他磕磕絆絆道:“你……你不會是遇上小謝……謝……”

楚輕枝一臉沈痛的點頭,還補了一刀。

“我還遇上了小裴。”

楚瞳:“……”

這是何等可怕的修羅場?

他吃不下花生米了,急道:“你還有心情吃花生米?還不趕緊收拾收拾跑路?”

“急什麽?”

楚輕枝不吃花生米了,磕起了瓜子,慢悠悠道:“你沒看到天霜劍飛走了嗎?”

楚瞳後知後覺,點了點頭。

“小謝應該還沒認出我,但小裴大概率是猜到了我沒死,至於怎麽猜到的,我猜關鍵就在天霜劍上。”楚輕枝回想在懋山發生的事,分析,“他能那麽快的趕到懋山,我猜他應該在天霜劍上做了印記,所以我讓天霜劍飛走了。”

楚瞳道:“你讓它飛去哪裏了?”

楚輕枝:“無妄海。”

“……”

楚瞳的表情一言難盡。

楚輕枝道:“你別這麽看我,我還不是為了讓你能安心的吃香的喝辣的。”

楚瞳:“……”

行了行了!他是說不過她!

楚輕枝神清氣爽,嗑完瓜子就回房間休息了,還做了個夢。

夢裏她和系統過著神仙般的日子,靈石怎麽花都花不完,到處逛,吃遍三界的美食。

也許是白日遇到了故人,她還罕見地夢到了小裴和小謝。

小裴和小謝跟在她和系統的身後,一人負責付錢,一人負責幫忙拿東西,四個人相處的十分融洽。

半路他們還遇上了一個賣身葬父的小姑娘,她長了一張燕燕的臉,最後加入了他們這個大家庭,四人組瞬間變成了五人組。

楚輕枝差點笑出聲。

哈哈,燕燕在夢裏都穿著女裝!

屋裏,清冷的月光從窗臺洩進,朦朧地揮灑出駁雜的斑點,楚輕枝睡在榻上,嘴角微微上揚,毫無所覺。

忽然間,一道虛化的身影出現在了床榻邊,伸出手,替她掖了掖被子。

楚輕枝睡覺的姿勢不好,睡得熟了就喜歡踢被子,沒過多久剛掖好的被子就被她踢開了。

他捏起被角,彎腰蓋在她的身上。

擔心她又亂踢,這一次他把被子的兩個角壓在了她的手臂下,用她的身體重量壓住被子。

這樣一來,他勢必要接觸到楚輕枝的身體,但他只猶豫了一瞬。

剛握上楚輕枝的手臂,她似乎察覺到了什麽,微微睜開了眼。

“小裴……”

“……又夢到你了。”

嘟囔完她就閉上了眼睛,而裴雲溯的眼睛裏卻浮上了絲絲茫然。

她說了什麽?

師尊說了什麽?

裴雲溯想,他是不是又出現了幻覺,所以才能聽到她說夢到了他。

他抿了抿唇,心口傳來陣陣悶痛,驀地他臉色一白,嘴裏嘗到了血腥味。

又來了。

裴雲溯知道他此刻的狀態,自從師尊死後他就一直半死不活地拖著這條命。

其實他的心魔並沒有消失。

不,應該說當初他的心魔確實隨著渡劫雷一起湮滅了,但他醒來後卻生出了新的魔障。

他不該活著,他的命,他如今所擁有的一切都是師尊給的,只因那日在無妄海上師尊將靈根換給了他,將所有修為都渡給了他,他才能茍延殘喘地活到現在。

裴雲溯想,師尊死了,他為什麽還活著?他為什麽不一起死?

醒來後他曾無數次想死,如果不是心中還殘存著一絲師尊還活著的希望,這五年他根本就撐不下去。

師尊或許還活著。

這是齊四師叔告訴他的。

齊四師叔平時話不多,那日他來到了浮風崖上,看著地上半死不活的他,在他面前畫了一個繁覆的陣法。

“認識嗎?”他問。

裴雲溯看了一眼,渾身都抖了起來,臉色變得比雪還白。

“認識,那是……”

師尊死前畫下的陣法,他怎麽敢忘?

齊四繃著臉,長袖一揮,陣法就變了樣。

他又問:“這樣還認識嗎?”

它……

裴雲溯盯著陣法看了許久,他赤紅的眼眸裏裂著血絲,如同困獸般盯著眼前亮起的繁覆紋路,幽深的眼眸中如同燃起了的點點星火。

“師叔……”他哽咽了一下,“師尊她……是不是……”

“她或許沒死。”

齊四看不下去裴雲溯這幅模樣了,小師妹舍命換來的不該是頹廢的他。

他冷淡道:“這個秘密是我這昨晚才發現的。小師妹畫的不是單純的血祭陣,她改了陣眼,在血祭陣下又設了一個渡靈陣。我不認為小師妹是隨手改的陣法,所以有可能她並沒有死。但你也要知道,小師妹已經沒有了靈根,就算她做了準備,但她活著的希望也很渺茫。”

但就是這點薄弱的希望支撐著他活了下來。

裴雲溯靜靜地看著楚輕枝,心裏無比寧靜,竟絲毫沒有相認的想法。

他不蠢,懋山裏師尊明明也認出了他們,但還是選擇了離開,就說明她不想和他們相認。

既如此,他又何必逼著她?

雖不知師尊為何變成了如今這幅模樣,但逆天改命何其困難?她能活下來必定是經歷了許多磨難,如今她能好好站在他的面前,他已經很滿足了。

師尊認不認他們,都已經無所謂了。

楚輕枝覺得不太對勁,這個夢也太長了,而且她平時睡覺有睡那麽沈的時候嗎?

很不對勁。

念頭冒出來的一瞬間,她睜開了眼。

不過一瞬,裴雲溯的身影化為了煙霧,而楚輕枝只感覺清風撫過了臉頰,轉瞬就消失不見。

“好怪。”

楚輕枝摸了摸臉,那裏冰冰涼涼的,她搖了搖昏沈的頭,以為是睡懵了。

第二天一早,掌櫃讓楚輕枝去擦桌子。

楚輕枝丟了一塊抹布給楚瞳,讓他幫忙。

楚瞳咬著冰糖葫蘆,道:“你壓榨童工!”

楚輕枝瞇著眼:“哦,那你把冰糖葫蘆給我,那還是花我賺的錢買的。”

楚瞳瞪大了雙眼,三兩口就把最後一顆冰糖葫蘆吃掉,生怕楚輕枝來搶。

“趕緊擦吧,不然小心掌櫃又扣你錢!”

楚輕枝和楚瞳二人花了一刻鐘的時間把桌子擦完,雙手一擺,開始擺爛。

楚瞳仰頭望天,發出感嘆:“真好。”

楚輕枝也道:“真好。”

這種時候就該來一疊瓜子,一邊磕一邊看話本。

楚輕枝正要叫楚瞳去她屋子裏拿話本,餘光就看到了一個人影。

“啪嗒——”

一樣東西落下。

“你東西掉了。”

她喊他。

人影微頓,慢慢走近,這時候一陣風吹過,吹起了他身上的玄色道袍。

楚輕枝正在低頭撿東西,一看心裏“哎呦”一聲。

——《妖蓮劫》

是她看過的話本。

哪位眼光這麽好,也看妖女和佛子的狗血愛情?

楚輕枝好奇地擡頭,就看到了一雙筆直修長的腿,她還沒來得及讚嘆,旁邊的楚瞳就像見鬼了一樣叫了起來。

“裴……裴裴……”

“賠什麽?賠我一根冰糖葫蘆?”

楚輕枝回了一句,然後笑容就凝固在她看到來人的正臉的那一刻。

楚瞳不說話了,他滿臉絕望。

“客,客官?你是打尖還是住店?”

楚輕枝迅速反應過來,臉上掛上了職業假笑。

不慌,他慌她都不能慌。

裴雲溯伸出了手,見狀她怔了怔,在他點了點她的手後,她立馬把書遞了過去。

“哦,你的書。”

楚輕枝就看著裴雲溯把話本收進了袖子裏,然後道:“住店。”

楚輕枝暗裏咬牙:“客官要住多久?”

一袋靈石丟了過來。

“不清楚,等我那幾個師弟師妹什麽時候能從山裏出來。”他道。

楚輕枝秒懂。

看來裴雲溯是要等那幾批被扔到隔壁山頭的天衍劍宗弟子從山裏出來後,和他們一起離開。

這要等多久?

楚輕枝有種想沖進山裏把那群弟子都提溜出來的沖動。

裴雲溯倒是沒怎麽註意到她這個打雜的,說完就進去了,開了一間上房,讓人不要隨意打擾。

掌櫃笑瞇瞇保證:“不打擾,絕對不打擾。”轉頭就看向楚輕枝,道,“還不趕緊給貴客上茶?”

楚輕枝:“……”

掌櫃的你要我死就直接點,何必這麽折磨我?

楚輕枝忐忑地推開房門,發現裴雲溯站在窗邊發呆。

他一身玄袍被風吹起,交襟處白色的面料上的點點紅斑,刺得她眼晃了晃。

他受傷了?

誰傷得了他?

楚輕枝倒茶,卻有些心不在焉。

倒完茶,她回了房,剛合上門,一道人影就出現在了她的身後。

“劍尊。”

“是你?”

楚輕枝有些意外地看向他,“沒想到你這麽快就找了過來。”

紫靈笑了笑:“紫靈也沒想到當初的計劃真的成功了。”

楚輕枝坐下,敲了敲桌面,道:“你打聽到了什麽?”

紫靈呈上了一本冊子。

“一切如劍尊所料。”

聞言,楚輕枝笑容淡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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