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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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屋內靜謐無言, 淡淡的煙塵漂浮在空中的散發著微弱的光芒。在這微弱的光中，紫靈看著那張冷漠的側臉，恍惚看到了那位地位曾至高無上的劍尊。
楚輕枝在翻看冊子, 她面無表情的時候會顯得有些不好接近。
紫靈的目光楞楞的，想到了五年前最後一次見到楚輕枝的場景。
那時候千面魔身死，恒陽宗大亂，但好在宗門內有長老坐鎮, 宗門很快就恢覆到了往常。而假恒陽的身份暴露後，他在恒陽宗的身份就很尷尬了。就在他離開恒陽宗的那個晚上，他見到了輕鸞劍尊。
夜風很涼，輕鸞劍尊坐在窗邊，素衣飛揚，膚色如玉，像是和身後的月色融為一體。
“我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
紫靈垂下頭, 恭敬道：“劍尊請說。”
能抓到千面魔給恒陽報仇，這件事裏他欠了輕鸞劍尊一個人情，他本就想著找個機會報答她，如今她既開口, 他萬死不辭。
楚輕枝道：“你這幅模樣……是要去哪？回妖族嗎？”
她沒直接說讓他做什麽，反倒對他要去哪裏更感興趣。
她眼裏的興味都要溢出來了。
紫靈眼中閃過一絲錯愕, 沒想到輕鸞劍尊私下是這麽的……活潑。
實在是外界對她的評價無不離開“冷漠”“無情”，形容她是時候也多用的是“目中無人”和“狂傲”等詞。
這讓紫靈對她有刻板印象，以為她很不好接近。
但……
楚輕枝問：“你怎麽不說話？”
紫靈：“嗯, 我準備回妖族。”
心裏想的是：原來劍尊私下還挺和善的。
楚輕枝點頭：“那你幫我多照顧照顧謝瑭。”
紫靈楞了楞。
“你別說你不知道謝瑭是誰？你早就看出來了他是妖族吧？”楚輕枝淡淡道。
紫靈心頭一緊，道：“謝……公子是何等身份？哪裏會差我一個照顧？而且謝公子他怕是不會回妖族的。”
他雖然沒嘗過情愛, 但還是看得出謝瑭喜歡誰的。
就憑這一點，妖王想接回小殿下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楚輕枝皺了皺眉, 好像不太明白他在說什麽，不過這都不重要，接下來二人聊了許久，聊到最後紫靈整個人都恍惚了。
“劍尊……你說的可是真的？”
“八九不離十。”
她淡笑，眼底閃爍著自信的光芒。
紫靈沈默了，此事牽扯太大，他猶豫了。
楚輕枝也沒想逼他，他不願意大不了換一個。
良久，他下定了決心，點了頭。
楚輕枝拍手：“謝了，那就麻煩你當臥底了。”
——臥底。
對，他就是楚輕枝安插在妖族的臥底。
表面上為妖族做事，實際上一直在為她監視妖族並收集各種隱秘的消息。
饒是紫靈男扮女裝了幾十年，做這事的時候也覺得緊張。
“劍尊，你真的沒死？”
紫靈看著楚輕枝，眼中閃過驚嘆。
雖然早就知道劍尊是假死，但劍尊又是挖了靈根，又是耗盡了所有的修為，換做一般人十條命都不夠死的。
這五年裏他這邊也是一點消息都沒有，差一點他就以為劍尊玩脫了，真死了。但好在這期間天衍劍宗派了一批又一批的弟子去無妄海尋劍尊的屍首，均是一無所獲。
找不到屍首，對他來說是個好消息，這說明劍尊真的假死脫身了。
如今見到了完好無損的楚輕枝，紫靈這些年所作的一切都不算白費。
“我死沒死……你要親自驗證碼？”
楚輕枝開玩笑地回了一句。
紫靈搖頭，認真道：“不了，殿下知道的話會打死我的。”
楚輕枝挑眉，紫靈還以為她會問下去，但她沒有，低頭繼續看冊子了。
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紫靈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但楚輕枝冷淡的眼眸在他腦海裏一閃而過，讓他一時有些如鯁在喉。
雖然這些年他表面上在為小殿下辦事，實際上另有目的，但這不代表他一點都不在意小殿下。
五年的相處，情誼是抹不掉的。這一路走來，紫靈很清楚謝瑭受了多少罪，又有多痛苦。
當初他本該在血池裏渡劫，但因知道了師尊有難，就不顧被反噬的危險中斷了洗禮。族內長老阻攔，他以命威脅，最後拖著半條命趕去了無妄海。
等到族中長老趕過去，謝瑭躺在那人事不省，臉色青白和死了沒什麽區別。
後來他傷愈了，卻瘋魔了好久，傷人傷己。
最後還是妖王看不下去，不知道和他聊了什麽，那之後謝瑭就變了，他自請去斷厄山歷練，歷練歸來後成功渡劫，再入化神。
雖然小殿下看似已經忘記了當年那段往事，但紫靈知道他沒有忘。午夜夢回的時候，小殿下比誰都要痛苦。
紫靈看在眼裏，希望謝瑭能過得輕松些，不要被過去桎梏苦苦不得解脫。
但楚輕枝只是希望他照顧謝瑭，半點都沒有和他相認的意思。
他沒有質疑她的想法，但有時候還是覺得她冷心冷情。
楚輕枝看完了，指尖燃起一束火，燒了冊子。
火光下，她的神情半明半晦，冷靜且詭異。
“你做的很好，後面的事我來做就可以了，你可以回去了。”
“是。”
紫靈頓了頓，到底還是抱了一絲希望，聲音輕如蚊喃，“劍尊，殿下很想你，你真的不見見他嗎？”
楚輕枝眼裏快速地掠過了一絲覆雜的情緒，一如既往道：“不見。”
紫靈神情失望，沒再說什麽。
他走後，楚輕枝的冷漠臉就垮了下去。
楚瞳在屋外敲門：“我進來了？”
“嗯。”
楚瞳關上門，轉身就看見楚輕枝垮著一張臉，眼睛裏都沒了高光。他嘎嘎樂，笑道：“你怎麽了？”
楚輕枝抓了抓頭發，苦惱道：“不知道。”
就是心裏不得勁，尤其是聽到紫靈談起謝瑭的時候，她心裏並沒有她想的那樣輕松。
但系統是不懂這些的，楚輕枝也懶得和他探討這麽難的問題。系統單方面嘲笑了一波楚輕枝，二人就進入了下一個話題。
楚瞳：“接下來你打算怎麽辦？”
楚輕枝：“既然拿到了天霜劍，不如找個機會重塑。”
楚瞳：“你沒錢。”
楚輕枝：“……”
好致命的問題，真令她感到窒息。
楚瞳又道：“天霜劍這種品級的靈劍，一般的鍛造爐也承受不住它的靈力，你若想要重塑它，起碼得找個天品級的鍛造爐。”
可天品級的鍛造爐哪裏那麽好找？
三界唯一的天品級鍛造爐就在天衍劍宗。
楚輕枝的眼睛裏的光肉眼可見的淡了下去，楚瞳看見嘆了口氣：“要不……你還是回去吧。”
楚輕枝：“……”
楚瞳又道：“真的，我不急……真的，等一切塵埃落定後的，你再帶著我吃香的喝辣的。”
楚輕枝被他感動了，當天就給他又買了一串冰糖葫蘆。
楚瞳吃得很開心。
……
半個月後，客棧裏迎來了一群灰頭土臉的修士，為首的那位黑衣修士有些眼熟，楚輕枝總覺得在哪裏見過他。
誰知她還沒想起來對方是誰，那人就指著她叫了起來。
“是你？你沒死？！”
誰死了？
嘴巴放幹凈一些！
楚輕枝翻了個白眼，道：“你哪位？”
那人見到了她的白眼，表情十分不可思議，後又聽到她的話，震驚道：“你不認識我？”
楚輕枝搖頭，真不認識。
那人好像要被她氣死，這心理素質還修什麽仙？
楚輕枝道：“我臉盲，記不住人臉。”
聞言，那人稍微消氣了些，但仍梗著脖子，狂傲的語氣道：“我名喚顧天朔……”
楚輕枝打斷：“你是不是有個爹，叫顧北城？”
這味也太重了。
顧天朔楞了楞，沒反應過來。
但沒事，楚輕枝已經想起來他是誰了，他就是上上一批被她帶進懋山的天衍劍宗弟子，也是謝長折他們口中執法堂的弟子。
她歪了歪頭，果不其然在後頭看見了謝長折他們。
他們也是一臉的灰頭土臉，狼狽得很。
楚輕枝不和沒禮貌的傻叉打交道，越過執法堂的弟子就謝長折他們走去了。
“累了吧？喝茶喝茶。”
楚輕枝對待兩隊人前後的態度相差如此大，顧天朔都傻眼了。
反應過來後，他氣急敗壞，道：“你這個陰險小人！懋山裏就是你故意帶錯路的吧？你這個賤人……”
他一掌拍向楚輕枝。
謝長折：“小心！”
楚輕枝眼眸微冷，正當她打算假裝摔倒躲過這一掌的時候，顧天朔的表情突然變了。
顧天朔雙腳離地，雙手勒著脖子，臉漲得通紅。
“師兄！顧師兄！”
“定是這妖女使了什麽妖法，殺了她！”
楚輕枝一聽不樂意了，擺手道：“別瞎說啊，我可什麽都沒做。”
可她說的沒人信。
眼看謝長折他們為了護她就要和執法堂的弟子杠上了，就聽到“吱呀”一聲，房門開了。
楚輕枝回頭，只見門邊站在裴雲溯的身影，他淡淡掃了眾弟子一眼，無視他們蒼白驚懼的表情，走到了她的身旁，道：“阿楚。”
“……”
楚輕枝的腳趾又開始扣地了。
客棧的地都不夠她扣的了。
不是，小裴他在搞什麽？瘋了嗎？
這半個月裏楚輕枝可算是體會了一把什麽叫做“他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可惜，她是那個“別人”。
裴雲溯好像真的沒有認出她，但問題是他好像看上她了。
她到現在都還記得掌櫃的和他說楚瞳不是她的孩子，而是她的弟弟後，他真心實意笑了的模樣。
一時心頭竟有些哽咽，不知道說什麽好？
她現在這麽普通，他是怎麽看上她的？
人格魅力嗎？
她沒有。
自從楚輕枝感覺到裴雲溯對她那若有若無的情愫後，她就開始躲著他了。
她心想，人不能兩次都踩進一個坑裏。
比如小裴，喜歡誰都不要喜歡她了。
她封心鎖愛，給不了他想要的幸福。
但客棧就這麽大，她也不能一直躲在屋裏不出來，所以二人見面的次數真的不少。
掌櫃倒是樂見其成，還鼓勵她敞開心扉。
楚輕枝只想說你不懂，不懂他們倆的關系有多覆雜。
一聲“阿楚”，雷到的不止是楚輕枝，還有在場的其他人。
裴雲溯是誰？他可是化神期大能，如今的正道第一人，他這般親昵地對待的女子，前腳差點被他們教訓。
他們還能活著看到明天的太陽嗎？
一時間，執法堂的弟子臉色煞白。
顧天朔快要窒息了，裴雲溯看了他一眼，他雙手終於獲得了自由，趴在地上像條狗一樣喘氣。
他們這才明白方才是裴雲溯動的手。
“言辭無狀，仗勢欺人，如何罰？”裴雲溯看著地上的顧天朔，眼神很冷。
顧天朔抖了抖，顫聲：“罰……六十戒鞭。”
“謝長折，回宗後由你執鞭，顧天朔六十戒鞭，執法堂其餘弟子各三十戒鞭。”
說完，裴雲溯懶得再看他們。
執法堂的弟子臉色都變得很難看，但又不敢說什麽。
“阿楚，你覺得這樣罰可好？”裴雲溯淡淡道。
楚輕枝聞言楞怔了幾秒，才道：“和我……有什麽關系？”
你罰歸罰，別拉仇恨！
她眼神閃了閃，心虛之色快速掠過。
裴雲溯見狀眼眸深了深，心想不急。
師尊不想認他，沒關系，這對他來說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過往已無法改變，師尊既然想擺脫過去，那他就陪著她演。
而且通過這半個月的相處，他發現了師尊其實一點都不冷漠，她很熱情，也很喜歡笑，會為了少算了一文錢工錢和掌櫃爭論半個時辰之久。
這樣鮮活的師尊是他從未見過的。
他一直以為師尊是高高在上的，她站在雲端之上，紅塵於她不過過眼煙雲，但真實的她和冷漠的“她”截然不同，師尊不知道因為什麽原因扮演著那個戒備著所有人的“她”，如今她好似擺脫了桎梏，跳出了那個囚籠。
這樣很好。
所以他不會去揭穿她，如今這樣於她和他都好。
這樣……他也就可以沒有顧忌地喜歡師尊了。
謝長折他們一行人回來了，這就代表裴雲溯要走了，楚輕枝是一百個樂意，在送別他們後，她卻和掌櫃提出了離開。
掌櫃：“別鬧，給你漲工錢。”
楚輕枝：“不開玩笑，當然……我可以帶薪休假。”
掌櫃:“……”在想屁吃！
意識到楚輕枝是來真的，他道：“走多久？還回來不？”
楚輕枝掰著手指頭數起來：“很快，三五個月。”
掌櫃：“房間我就給你留著，你辦完事就回來給我接著幹。”
“好嘞。”
臨走前她還不忘抓一把瓜子，把掌櫃氣得半死。
楚瞳站在客棧外面，仰著頭看著被趕出來的楚輕枝，問道：“我們現在去哪？”
楚輕枝道：“先把天霜劍喚回來吧。”
楚瞳點頭。
楚輕枝掐了個訣，天霜劍受到感召自然會找到她。
無妄海，海面風平浪靜，完全看不出這裏曾經歷過一場正魔大戰。
“尊上，事情以處理妥當，您隨時可以動身。”
戚長厭披著一件黑色鬥篷，靜靜地站在海上空，不知道在些什麽。
魔甲和魔乙站在身後，見狀是一句話都不敢說了。
唉，自從輕鸞劍尊隕落後，尊上是越發喜怒無常了。
當屬下的壓力也是越來越大了。
但他們能怎麽辦？只能理解。
畢竟尊上死了魔後，傷心的不是他們。
不過……魔後是真的大義，那群正道修士可真不是東西。
魔甲和魔乙想到魔後是為何死的，心裏一陣憤慨。
呸，正道的修士比魔族還要無恥陰險！
“燕燕，謝謝你。”
腦海中又浮現出了那一幕，楚輕枝死前看了他一眼，向他無聲地道謝。這一次他終於讀懂了她想說什麽，可他想要的根本就不是她的道謝。
“楚輕枝，我們還沒分出勝負，上輩子的恩怨還沒了結，你又欠我一次。”
死了也好，死了就不會被那兩個欺師滅祖的家夥纏著了，戚長厭漠然冷漠地想著，他若是楚輕枝，就不會愚蠢到以命換命，一定會拉著所有人陪葬。
可惜了，她竟然犯了這麽愚蠢的錯誤。
不過沒關系，他永遠不會變成她，可既然他們敢動他想要保的人，那麽……他會讓他們付出代價。
戚長厭轉身離開，沒再留戀。而他沒發現在他離開之後海面上波瀾驟起，一道幽藍色的劍光破出海面，倏地就消失在原地。
……
入夜，萬妖谷的棲梧殿內，謝瑭的房門半掩，殿內未燃燈，他端坐在殿內，脊背僵直。
紫靈推開門，心裏咯噔了一下，還沒開口就聽到了謝瑭略顯沙啞的嗓音。
“你去哪了？”
話音落下，幽藍色的火光亮起，殿內溫度突然升高了許多，但紫靈卻覺得透體生寒。
他不敢再看謝瑭，火光之中他只看到一道影子朝他走來，而他動都動不了。
“屬下去巡視了。”
謝瑭垂眼，死死盯著紫靈，眼瞳裂開了道道血絲。
“是嗎？”
下一秒，威壓驟降，紫靈眼眸一瞬間睜大，脊背顫抖著，豆大的汗水從他的臉上滑落。
他喘著氣，冷汗浸濕了背部，死死咬緊了牙關。
他想，謝瑭一定知道了什麽，可他知道了多少？
紫靈冷汗涔涔。
“你說……你去哪了？”
“屬下一直在……萬妖谷。”紫靈沙啞地開口，謝瑭眼中一瞬黯然，用從未有過的陌生目光看著他。
紫靈的心沈了下去。
謝瑭沒有再問，也沒有看紫靈一眼。妖氣濃稠的殿內，他精致的五官被暗影吞沒，手中一張信紙落下，轉瞬被明火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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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靜謐無言, 淡淡的煙塵漂浮在空中的散發著微弱的光芒。在這微弱的光中，紫靈看著那張冷漠的側臉，恍惚看到了那位地位曾至高無上的劍尊。
楚輕枝在翻看冊子, 她面無表情的時候會顯得有些不好接近。
紫靈的目光楞楞的，想到了五年前最後一次見到楚輕枝的場景。
那時候千面魔身死，恒陽宗大亂，但好在宗門內有長老坐鎮, 宗門很快就恢覆到了往常。而假恒陽的身份暴露後，他在恒陽宗的身份就很尷尬了。就在他離開恒陽宗的那個晚上，他見到了輕鸞劍尊。
夜風很涼，輕鸞劍尊坐在窗邊，素衣飛揚，膚色如玉，像是和身後的月色融為一體。
“我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
紫靈垂下頭, 恭敬道：“劍尊請說。”
能抓到千面魔給恒陽報仇，這件事裏他欠了輕鸞劍尊一個人情，他本就想著找個機會報答她，如今她既開口, 他萬死不辭。
楚輕枝道：“你這幅模樣……是要去哪？回妖族嗎？”
她沒直接說讓他做什麽，反倒對他要去哪裏更感興趣。
她眼裏的興味都要溢出來了。
紫靈眼中閃過一絲錯愕, 沒想到輕鸞劍尊私下是這麽的……活潑。
實在是外界對她的評價無不離開“冷漠”“無情”，形容她是時候也多用的是“目中無人”和“狂傲”等詞。
這讓紫靈對她有刻板印象，以為她很不好接近。
但……
楚輕枝問：“你怎麽不說話？”
紫靈：“嗯, 我準備回妖族。”
心裏想的是：原來劍尊私下還挺和善的。
楚輕枝點頭：“那你幫我多照顧照顧謝瑭。”
紫靈楞了楞。
“你別說你不知道謝瑭是誰？你早就看出來了他是妖族吧？”楚輕枝淡淡道。
紫靈心頭一緊，道：“謝……公子是何等身份？哪裏會差我一個照顧？而且謝公子他怕是不會回妖族的。”
他雖然沒嘗過情愛, 但還是看得出謝瑭喜歡誰的。
就憑這一點，妖王想接回小殿下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楚輕枝皺了皺眉, 好像不太明白他在說什麽，不過這都不重要，接下來二人聊了許久，聊到最後紫靈整個人都恍惚了。
“劍尊……你說的可是真的？”
“八九不離十。”
她淡笑，眼底閃爍著自信的光芒。
紫靈沈默了，此事牽扯太大，他猶豫了。
楚輕枝也沒想逼他，他不願意大不了換一個。
良久，他下定了決心，點了頭。
楚輕枝拍手：“謝了，那就麻煩你當臥底了。”
——臥底。
對，他就是楚輕枝安插在妖族的臥底。
表面上為妖族做事，實際上一直在為她監視妖族並收集各種隱秘的消息。
饒是紫靈男扮女裝了幾十年，做這事的時候也覺得緊張。
“劍尊，你真的沒死？”
紫靈看著楚輕枝，眼中閃過驚嘆。
雖然早就知道劍尊是假死，但劍尊又是挖了靈根，又是耗盡了所有的修為，換做一般人十條命都不夠死的。
這五年裏他這邊也是一點消息都沒有，差一點他就以為劍尊玩脫了，真死了。但好在這期間天衍劍宗派了一批又一批的弟子去無妄海尋劍尊的屍首，均是一無所獲。
找不到屍首，對他來說是個好消息，這說明劍尊真的假死脫身了。
如今見到了完好無損的楚輕枝，紫靈這些年所作的一切都不算白費。
“我死沒死……你要親自驗證碼？”
楚輕枝開玩笑地回了一句。
紫靈搖頭，認真道：“不了，殿下知道的話會打死我的。”
楚輕枝挑眉，紫靈還以為她會問下去，但她沒有，低頭繼續看冊子了。
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紫靈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但楚輕枝冷淡的眼眸在他腦海裏一閃而過，讓他一時有些如鯁在喉。
雖然這些年他表面上在為小殿下辦事，實際上另有目的，但這不代表他一點都不在意小殿下。
五年的相處，情誼是抹不掉的。這一路走來，紫靈很清楚謝瑭受了多少罪，又有多痛苦。
當初他本該在血池裏渡劫，但因知道了師尊有難，就不顧被反噬的危險中斷了洗禮。族內長老阻攔，他以命威脅，最後拖著半條命趕去了無妄海。
等到族中長老趕過去，謝瑭躺在那人事不省，臉色青白和死了沒什麽區別。
後來他傷愈了，卻瘋魔了好久，傷人傷己。
最後還是妖王看不下去，不知道和他聊了什麽，那之後謝瑭就變了，他自請去斷厄山歷練，歷練歸來後成功渡劫，再入化神。
雖然小殿下看似已經忘記了當年那段往事，但紫靈知道他沒有忘。午夜夢回的時候，小殿下比誰都要痛苦。
紫靈看在眼裏，希望謝瑭能過得輕松些，不要被過去桎梏苦苦不得解脫。
但楚輕枝只是希望他照顧謝瑭，半點都沒有和他相認的意思。
他沒有質疑她的想法，但有時候還是覺得她冷心冷情。
楚輕枝看完了，指尖燃起一束火，燒了冊子。
火光下，她的神情半明半晦，冷靜且詭異。
“你做的很好，後面的事我來做就可以了，你可以回去了。”
“是。”
紫靈頓了頓，到底還是抱了一絲希望，聲音輕如蚊喃，“劍尊，殿下很想你，你真的不見見他嗎？”
楚輕枝眼裏快速地掠過了一絲覆雜的情緒，一如既往道：“不見。”
紫靈神情失望，沒再說什麽。
他走後，楚輕枝的冷漠臉就垮了下去。
楚瞳在屋外敲門：“我進來了？”
“嗯。”
楚瞳關上門，轉身就看見楚輕枝垮著一張臉，眼睛裏都沒了高光。他嘎嘎樂，笑道：“你怎麽了？”
楚輕枝抓了抓頭發，苦惱道：“不知道。”
就是心裏不得勁，尤其是聽到紫靈談起謝瑭的時候，她心裏並沒有她想的那樣輕松。
但系統是不懂這些的，楚輕枝也懶得和他探討這麽難的問題。系統單方面嘲笑了一波楚輕枝，二人就進入了下一個話題。
楚瞳：“接下來你打算怎麽辦？”
楚輕枝：“既然拿到了天霜劍，不如找個機會重塑。”
楚瞳：“你沒錢。”
楚輕枝：“……”
好致命的問題，真令她感到窒息。
楚瞳又道：“天霜劍這種品級的靈劍，一般的鍛造爐也承受不住它的靈力，你若想要重塑它，起碼得找個天品級的鍛造爐。”
可天品級的鍛造爐哪裏那麽好找？
三界唯一的天品級鍛造爐就在天衍劍宗。
楚輕枝的眼睛裏的光肉眼可見的淡了下去，楚瞳看見嘆了口氣：“要不……你還是回去吧。”
楚輕枝：“……”
楚瞳又道：“真的，我不急……真的，等一切塵埃落定後的，你再帶著我吃香的喝辣的。”
楚輕枝被他感動了，當天就給他又買了一串冰糖葫蘆。
楚瞳吃得很開心。
……
半個月後，客棧裏迎來了一群灰頭土臉的修士，為首的那位黑衣修士有些眼熟，楚輕枝總覺得在哪裏見過他。
誰知她還沒想起來對方是誰，那人就指著她叫了起來。
“是你？你沒死？！”
誰死了？
嘴巴放幹凈一些！
楚輕枝翻了個白眼，道：“你哪位？”
那人見到了她的白眼，表情十分不可思議，後又聽到她的話，震驚道：“你不認識我？”
楚輕枝搖頭，真不認識。
那人好像要被她氣死，這心理素質還修什麽仙？
楚輕枝道：“我臉盲，記不住人臉。”
聞言，那人稍微消氣了些，但仍梗著脖子，狂傲的語氣道：“我名喚顧天朔……”
楚輕枝打斷：“你是不是有個爹，叫顧北城？”
這味也太重了。
顧天朔楞了楞，沒反應過來。
但沒事，楚輕枝已經想起來他是誰了，他就是上上一批被她帶進懋山的天衍劍宗弟子，也是謝長折他們口中執法堂的弟子。
她歪了歪頭，果不其然在後頭看見了謝長折他們。
他們也是一臉的灰頭土臉，狼狽得很。
楚輕枝不和沒禮貌的傻叉打交道，越過執法堂的弟子就謝長折他們走去了。
“累了吧？喝茶喝茶。”
楚輕枝對待兩隊人前後的態度相差如此大，顧天朔都傻眼了。
反應過來後，他氣急敗壞，道：“你這個陰險小人！懋山裏就是你故意帶錯路的吧？你這個賤人……”
他一掌拍向楚輕枝。
謝長折：“小心！”
楚輕枝眼眸微冷，正當她打算假裝摔倒躲過這一掌的時候，顧天朔的表情突然變了。
顧天朔雙腳離地，雙手勒著脖子，臉漲得通紅。
“師兄！顧師兄！”
“定是這妖女使了什麽妖法，殺了她！”
楚輕枝一聽不樂意了，擺手道：“別瞎說啊，我可什麽都沒做。”
可她說的沒人信。
眼看謝長折他們為了護她就要和執法堂的弟子杠上了，就聽到“吱呀”一聲，房門開了。
楚輕枝回頭，只見門邊站在裴雲溯的身影，他淡淡掃了眾弟子一眼，無視他們蒼白驚懼的表情，走到了她的身旁，道：“阿楚。”
“……”
楚輕枝的腳趾又開始扣地了。
客棧的地都不夠她扣的了。
不是，小裴他在搞什麽？瘋了嗎？
這半個月裏楚輕枝可算是體會了一把什麽叫做“他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可惜，她是那個“別人”。
裴雲溯好像真的沒有認出她，但問題是他好像看上她了。
她到現在都還記得掌櫃的和他說楚瞳不是她的孩子，而是她的弟弟後，他真心實意笑了的模樣。
一時心頭竟有些哽咽，不知道說什麽好？
她現在這麽普通，他是怎麽看上她的？
人格魅力嗎？
她沒有。
自從楚輕枝感覺到裴雲溯對她那若有若無的情愫後，她就開始躲著他了。
她心想，人不能兩次都踩進一個坑裏。
比如小裴，喜歡誰都不要喜歡她了。
她封心鎖愛，給不了他想要的幸福。
但客棧就這麽大，她也不能一直躲在屋裏不出來，所以二人見面的次數真的不少。
掌櫃倒是樂見其成，還鼓勵她敞開心扉。
楚輕枝只想說你不懂，不懂他們倆的關系有多覆雜。
一聲“阿楚”，雷到的不止是楚輕枝，還有在場的其他人。
裴雲溯是誰？他可是化神期大能，如今的正道第一人，他這般親昵地對待的女子，前腳差點被他們教訓。
他們還能活著看到明天的太陽嗎？
一時間，執法堂的弟子臉色煞白。
顧天朔快要窒息了，裴雲溯看了他一眼，他雙手終於獲得了自由，趴在地上像條狗一樣喘氣。
他們這才明白方才是裴雲溯動的手。
“言辭無狀，仗勢欺人，如何罰？”裴雲溯看著地上的顧天朔，眼神很冷。
顧天朔抖了抖，顫聲：“罰……六十戒鞭。”
“謝長折，回宗後由你執鞭，顧天朔六十戒鞭，執法堂其餘弟子各三十戒鞭。”
說完，裴雲溯懶得再看他們。
執法堂的弟子臉色都變得很難看，但又不敢說什麽。
“阿楚，你覺得這樣罰可好？”裴雲溯淡淡道。
楚輕枝聞言楞怔了幾秒，才道：“和我……有什麽關系？”
你罰歸罰，別拉仇恨！
她眼神閃了閃，心虛之色快速掠過。
裴雲溯見狀眼眸深了深，心想不急。
師尊不想認他，沒關系，這對他來說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過往已無法改變，師尊既然想擺脫過去，那他就陪著她演。
而且通過這半個月的相處，他發現了師尊其實一點都不冷漠，她很熱情，也很喜歡笑，會為了少算了一文錢工錢和掌櫃爭論半個時辰之久。
這樣鮮活的師尊是他從未見過的。
他一直以為師尊是高高在上的，她站在雲端之上，紅塵於她不過過眼煙雲，但真實的她和冷漠的“她”截然不同，師尊不知道因為什麽原因扮演著那個戒備著所有人的“她”，如今她好似擺脫了桎梏，跳出了那個囚籠。
這樣很好。
所以他不會去揭穿她，如今這樣於她和他都好。
這樣……他也就可以沒有顧忌地喜歡師尊了。
謝長折他們一行人回來了，這就代表裴雲溯要走了，楚輕枝是一百個樂意，在送別他們後，她卻和掌櫃提出了離開。
掌櫃：“別鬧，給你漲工錢。”
楚輕枝：“不開玩笑，當然……我可以帶薪休假。”
掌櫃:“……”在想屁吃！
意識到楚輕枝是來真的，他道：“走多久？還回來不？”
楚輕枝掰著手指頭數起來：“很快，三五個月。”
掌櫃：“房間我就給你留著，你辦完事就回來給我接著幹。”
“好嘞。”
臨走前她還不忘抓一把瓜子，把掌櫃氣得半死。
楚瞳站在客棧外面，仰著頭看著被趕出來的楚輕枝，問道：“我們現在去哪？”
楚輕枝道：“先把天霜劍喚回來吧。”
楚瞳點頭。
楚輕枝掐了個訣，天霜劍受到感召自然會找到她。
無妄海，海面風平浪靜，完全看不出這裏曾經歷過一場正魔大戰。
“尊上，事情以處理妥當，您隨時可以動身。”
戚長厭披著一件黑色鬥篷，靜靜地站在海上空，不知道在些什麽。
魔甲和魔乙站在身後，見狀是一句話都不敢說了。
唉，自從輕鸞劍尊隕落後，尊上是越發喜怒無常了。
當屬下的壓力也是越來越大了。
但他們能怎麽辦？只能理解。
畢竟尊上死了魔後，傷心的不是他們。
不過……魔後是真的大義，那群正道修士可真不是東西。
魔甲和魔乙想到魔後是為何死的，心裏一陣憤慨。
呸，正道的修士比魔族還要無恥陰險！
“燕燕，謝謝你。”
腦海中又浮現出了那一幕，楚輕枝死前看了他一眼，向他無聲地道謝。這一次他終於讀懂了她想說什麽，可他想要的根本就不是她的道謝。
“楚輕枝，我們還沒分出勝負，上輩子的恩怨還沒了結，你又欠我一次。”
死了也好，死了就不會被那兩個欺師滅祖的家夥纏著了，戚長厭漠然冷漠地想著，他若是楚輕枝，就不會愚蠢到以命換命，一定會拉著所有人陪葬。
可惜了，她竟然犯了這麽愚蠢的錯誤。
不過沒關系，他永遠不會變成她，可既然他們敢動他想要保的人，那麽……他會讓他們付出代價。
戚長厭轉身離開，沒再留戀。而他沒發現在他離開之後海面上波瀾驟起，一道幽藍色的劍光破出海面，倏地就消失在原地。
……
入夜，萬妖谷的棲梧殿內，謝瑭的房門半掩，殿內未燃燈，他端坐在殿內，脊背僵直。
紫靈推開門，心裏咯噔了一下，還沒開口就聽到了謝瑭略顯沙啞的嗓音。
“你去哪了？”
話音落下，幽藍色的火光亮起，殿內溫度突然升高了許多，但紫靈卻覺得透體生寒。
他不敢再看謝瑭，火光之中他只看到一道影子朝他走來，而他動都動不了。
“屬下去巡視了。”
謝瑭垂眼，死死盯著紫靈，眼瞳裂開了道道血絲。
“是嗎？”
下一秒，威壓驟降，紫靈眼眸一瞬間睜大，脊背顫抖著，豆大的汗水從他的臉上滑落。
他喘著氣，冷汗浸濕了背部，死死咬緊了牙關。
他想，謝瑭一定知道了什麽，可他知道了多少？
紫靈冷汗涔涔。
“你說……你去哪了？”
“屬下一直在……萬妖谷。”紫靈沙啞地開口，謝瑭眼中一瞬黯然，用從未有過的陌生目光看著他。
紫靈的心沈了下去。
謝瑭沒有再問，也沒有看紫靈一眼。妖氣濃稠的殿內，他精致的五官被暗影吞沒，手中一張信紙落下，轉瞬被明火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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