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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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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天衍劍宗, 蒼梧殿。

風一白皺著眉處理公務,看著各地呈上來的妖魔傷人待處理事件,他不由得嘆了口氣。

孟闕聽見師尊嘆氣, 道:“師尊為何事煩心?”

風一白搖頭:“無事,就是心煩。”

孟闕頓了頓,提議:“要不我請三師叔過來給師尊您看看?”

風一白:“……”

“倒也不必麻煩她。”風一白道,“你三師叔忙得很, 你又不是不知道還有一個喜歡找死的病人等著她治……”

孟闕不說話了。

他知道,他非常清楚。

師尊說的那位喜歡找死的病人就是裴雲溯,他的裴師弟。

哦不,現在該稱他一聲劍尊了。

自從五年前的那件事發生之後,裴師弟就變了,變得越來越冷漠了。雖然他以前也不愛說話,但大家能感覺的到他的心是熱的, 只是不知道表達,但現在不一樣了,六師叔的死剝去了他的外殼,露出了血淋淋的內裏, 逼得他變得冷心又無情。

也許他自己都不知道,現在的他越來越像當初的六師叔了。

強大、冷漠、從不下山, 把自己鎖死在了浮風崖上。

孟闕想到他每隔一段時日就“自殘”的舉動,皺了皺眉:“師尊……裴師弟他又去洗劍池了?”

風一白點頭,以為他是在擔心裴雲溯, 便道:“別擔心,你三師叔已經趕過去了, 不會讓他找死的。”

孟闕點頭,提起的心才剛剛落地, 就聽到了門外陣陣驚呼。

蒼梧殿外,眾弟子放下了手中的劍,擡頭看去,只見一道黑色的身影從東方急掠而來,他持劍淩渡主峰,倏地就消失在了眼前。

下一秒,溫三出現在殿外,嘴裏罵罵咧咧。

“他怎麽跑這麽快?”

風一白走出來,道:“他怎麽了?”

溫三喘了口氣,聽到他的話,怔了怔,拿出了一塊帶血的碎劍殘骸。

見狀,風一白蹙眉:“他又受傷了?”

溫三點頭,但重點不是這個,她想到方才在浮風崖上看到的,心神激蕩。

“小裴說……他找到小師妹了!”

……

懋山常年覆罩青灰色的瘴氣,妖獸兇殘,以至於此地人跡罕至,沒什麽人氣。但近段日子一反常態,不僅有大批的修士一波波湧向懋山,甚至還招來了妖族和魔族。

楚輕枝前腳剛帶謝長折他們走,後腳就又有人踏進了客棧。

只不過這次就來了兩個人,但掌櫃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這二位身上穿戴皆價值不菲,什麽麒麟玉、青花石、鳳凰羽……還有許多他叫不出來的寶物。

單是一件寶物就價值連城,更別說一堆了。

這倆是貴客啊!

掌櫃雙手合十,搓了搓手,笑瞇瞇地迎了上去:“兩位客官,是打尖吶還是住店吶?”

對方一雙黑玉般的眸子落在他的身上,冷漠地看了他一眼,語氣沈靜如冰:“住店。”

“好嘞!小楚……”

掌櫃剛想叫楚輕枝,突然想起來她已經走了,說到一半立馬閉嘴。

對方似乎沒察覺到他的尷尬,又或許是根本不在意。

他身後的紫衣男子沖掌櫃的和善一笑,往他的手裏塞了一袋靈石,道:“掌櫃的,問你件事。”

好大一袋靈石!

掌櫃樂了,道:“客官你問。”

紫衣男子低聲道:“掌櫃可知懋山怎麽走?”

怎麽又是個來打聽懋山怎麽走的?

懋山究竟出了什麽好東西引得這些仙人一個個前仆後繼的?

掌櫃心裏好奇,表面面不改色:“懋山……唉,我這種只會點拳腳工夫的凡人哪裏會去過懋山?”

“那掌櫃可知道哪裏能找到去懋山的領路人?”

紫衣男子又遞給掌櫃一袋子靈石,十分的財大氣粗。

掌櫃收下,苦惱道:“這幾個月一直有像你們一樣的客官來我這找領路人,領路人帶著人進去後沒了消息,這領路人是越來越少了……”他頓了頓,“本來吧我這有個夥計也去過懋山,還完好無損的出來了,可不巧的是她剛帶了一批新的仙人去懋山,這……兩位若是想去懋山,不如等我那夥計回來?”

“要等多久?”

“三日。”

“太慢了。”

紫衣男子一楞,看向謝瑭,本想說“等一等”,但對上他那雙眼睛,話落到嘴邊就變成了“好”。

掌櫃沒聽懂,道:“兩位……還等嗎?”

紫靈思忖了一會兒,道:“殿下,此時瘴氣正濃,我們不如等瘴氣散去些許再入山?”

謝瑭聞言蹙了蹙眉。

他還沒說什麽,就聽到“吱呀”一聲,緊接著一道孩子的聲音就傳了出來。

“掌櫃的,阿姐呢?”

掌櫃還沒反應過來,就見楚瞳揉著眼睛沖了過來,他的臉上還帶著睡覺時壓出來的紅印,一副完全沒清醒的模樣。

楚瞳,也就是系統,昨晚他和楚輕枝一起看狗血劇看到淩晨三點,這會腦袋懵懵的,完全記不得楚輕枝臨走時說了什麽。

他就是感覺餓了,想出來找點吃的,他記得昨晚還剩下半盤鹵肉來著,在哪呢?

瞇著眼,在睡意朦朧間,他感覺到自己撞上了一個冰涼的懷抱。

“!!!”

楚瞳立馬反應過來,睡意散盡。

他退後三步,擡起頭。

入目是一張艷麗無雙的臉,一身紅衣長袍長長的逶迤在地,領子上一圈雪白的狐貍毛,顯得異常華貴。他那雙妖媚狹長的眼冰冷地盯著他,像是在打量著什麽。

“……”

楚瞳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WC!誰告訴他謝瑭怎麽會在這裏?

他他他……他什麽時候來的?

他姐呢?宿主呢?

楚瞳故作鎮定地挪開眼睛,一轉眼就看到了一臉慌張的掌櫃。

掌櫃一把把楚瞳扯了過來,磕磕絆絆道:“客官……小孩子不懂事……沖撞到您了……”

楚瞳心虛,一頭紮進了掌櫃的懷裏。

就當看不見,事情就當作沒發生過。

“沒事。”

謝瑭開口,語氣卻有些柔和,這一反常的態度引得紫靈多看了他幾眼。

掌櫃送了一口氣,拍了拍楚瞳的屁股,道:“楚瞳,還不給人道歉?”

楚瞳被拍了屁股,紅了臉,但他知道是自己不小心撞到了人,他是該道歉。

“對不起。”

楚瞳的語氣很誠懇。

話音落下,一只手撫上了他的臉,謝瑭失神地註視著他的臉,喃喃道:“你姓楚?這張臉……竟和她有幾分相似。”

楚瞳:“……”

心裏狂叫中!

他就說謝瑭怎麽變得這麽好說話,原來是看上了他的臉!

獲得足夠的能量化為人身,系統是有權力調整樣貌的。當初為了方便和楚輕枝以姐弟的身份在外行走,他就調整了五官,讓自己長得有幾分像楚輕枝。

本來一切都很完美,誰知道謝瑭會找過來?

救命!他不會要被當作替身了吧?

他還是個孩子啊!

看過了太多的狗血文,楚瞳腦子裏裝的都是狗血橋段。

就在楚瞳的臉皺成苦瓜的時候,謝瑭放開了他。

“走吧。”

他站起身,沒再看楚瞳一眼,就好像剛才一瞬間的失神是他的錯覺。

紫靈依言跟上。

看來殿下是不準備等下去了,他要趕在那一位之前拿到劍胚。

懋山裏,廣袤的樹冠下,冷徹的寒風刮過楚輕枝的側臉。

此時她的心和天霜劍一樣冷。

她千算萬算都沒算到天衍劍宗丟的寶物會是天霜劍的劍胚,要是知道,哪怕是提前一秒知道她都不會來懋山。

她甚至都猜的出來天衍劍宗是怎麽丟失劍胚的了。

劍修的修為達到築基期之後就可以選擇一把靈劍作為自己的本命靈劍,至於怎麽選,就看機緣了。本命靈劍和持劍者心意、性命想通,能感知到持劍者的情緒,持劍者生它也生,持劍者死它也會陷入沈睡,重新成為一把未開刃的無主之劍。

就因為持劍者和本命靈劍的關系如此密切,所以修真界才會流傳出劍修把本命靈劍當妻子言論。

可楚輕枝和天霜劍的關系和一般的劍修還有點不一樣。一般來說本命靈劍是靠靈根感知持劍者的,所以當持劍者死亡,靈根破碎後,本命靈劍沒法感知到持劍者的氣息,所以才會陷入沈睡。但楚輕枝是假死,她的靈根也沒碎,就是變了個主人,現在在裴雲溯的身體裏好好待著。

所以按照正常的邏輯來說天霜劍現在的主人應該是裴雲溯。

但是天霜劍不是一把普通的劍,她是原主自己煉出來的天品級靈劍,早已生出了劍靈,有了自主意識。就像裴雲溯的七殺劍,那也是一把生出了劍靈的劍,不會受靈根所控,認定誰是主人就一輩子不會更改。而這也是楚輕枝敢放心把靈根換給裴雲溯的原因之一。

在楚輕枝掏出靈根換給裴雲溯的時候,天霜劍以為楚輕枝死了,而它又不甘陷入沈睡再找一任主人,於是選擇了自爆,可就在它自殺的時候,謝瑭阻止了它。

天霜劍的劍胚沒碎,被送回了天衍劍宗,封印洗劍池裏,平時沒人敢來打擾它,就是有些無聊,它愈發想念起那個私底下碎碎念不停的主人了。

就這樣過了五年,三個月前,一個平平無奇的白天,天霜劍突然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靈力波動,它就像是受到了召喚一樣,嗖地從洗劍池飛了出去,往無妄海的方向飛去。

但那股靈力的位置總是不固定,它飛了好久,一會兒往南邊飛,一會兒往東邊飛,最後感知到那股靈力停留在了臨江仙,於是它就在懋山紮了根。

藤妖是懋山最大最兇的妖,一開始覬覦天霜劍磅礴的靈氣所以想把它煉化,但在被它打了一頓後就老實了,還乖乖的幫它抓人。

這些日子裏懋山進了好幾批修士,他們都是被藤妖趕跑的,一股腦都打包丟到了隔壁的山頭,隔壁的山頭地形覆雜,妖獸雖然不傷人但喜歡捉弄人,那群修士沒有十天半個月根本走不出來。

天霜劍能感覺到主人曾來過一次懋山,但那個時候它忙著和藤妖爭奪這座山頭的老大之位,大意錯過了她。

這一次!它絕對不會了!

楚輕枝跑它就追!楚輕枝婉拒它就貼貼!楚輕枝說不認識它就在地上寫“來玩啊,一起玩了就認識了”。

她逃!它追!她插翅難飛!

楚輕枝看著身後像狗皮膏藥一樣的天霜劍劍胚,滿臉的絕望,心裏就一個念頭——一定,一定!不能被追上!

被它追上無疑是自爆她沒死。

要是被其他人知道,尤其是被小裴、小謝和燕燕知道了,她後半輩子就完了!

小裴那麽喜歡她,甚至願意以死來換一個她活下去的可能,知道她死了,一定很難過。還有小謝,她可沒忘記在她死的時候,小謝臉上那絕望的表情。燕燕,燕燕……他如果知道了她沒死,大概會滿世界找她打架,所以還是算了。

絕對!絕對不能讓他們知道她還活著!

楚輕枝熟悉地形,向山下狂奔,天霜劍在後面追,一邊追一邊使喚藤妖拉住楚輕枝。

楚輕枝跑路的同時還不忘捎上白昭一,一手提著他的後頸一邊跑,和一劍一藤妖在滿是瘴氣的山林裏進行追逐戰。

另一邊的謝長折等人還在喝藤妖纏鬥,但不知道為何突然藤妖停止了對他們的攻擊,一瞬間粗大的樹藤都縮了回去,就在他們以為藤妖在蓄力準備放大招的時候,一個身影從瘴氣中沖了出來。

身影行動的速度很快,一眨眼就不見了,他們根本就沒看清對方長什麽樣子,而就在眼花繚亂間,又一個身影出現了,“砰”的一聲丟到了地上。

他們低頭——

“啊——白師弟——”

“小白?小白師弟你還好嗎?”

“還能說話嗎?醒醒啊!”

所有人都蹲下關心白昭一的生死,也就沒看見在那之後一柄劍胚和無數的樹藤從他們的腦袋上唰的一下飛了出去。

“我說……”

楚輕枝喘著氣,大聲道:“能不能別跟著我了?咱們好聚好散不行嗎?”

都共事這麽多年了,她私底下也沒少和它抱怨劇本難演,自由難賺。

大家都是朋友,就不能互相體諒體諒?

她“死”了,它不也可以提前退休了?

楚輕枝苦口婆心,但天霜劍堅定地比了個“×”,繼續朝她飛去。

楚輕枝:“……”

真的一點都不聽勸啊!

她繼續跑,就在她馬上就要跑出懋山的時候,她撞上了一道結界。

“……誰設的結界?”

楚輕枝怒了。

她左看右看,一時沒有動。

連她都一時沒有察覺到的結界可不是一般的結界,而且能在整座山都設下如此龐大的結界,所需靈力可不少,那人一定不簡單?

她的動靜不小,那人似乎也聽到了動靜,緩緩從瘴氣中走了出來。

一現淡金色的天光從樹縫中漏下,暖意落在他漂亮精致的眉眼上,有種虛幻的美感。四目相對,他的腳步停了下來,莫名的情緒在眸中流轉,沈沈地看著她。

“……”

不氣不氣!

楚輕枝只想罵臟話。

不是,後有追兵,前……還來了個謝瑭。

她的馬甲還能保住嗎?

謝瑭沒動,楚輕枝也不動,兩人就這樣僵持著。

楚輕枝僵著身子,她能感覺到謝瑭在打量她,似乎在找些什麽東西。

找什麽?

總不能猜到了她就是他師尊吧?

楚輕枝想起來她還易著容,心下稍穩,努力不再慌張。

謝瑭看著眼前的少女,眼中閃過一絲遲疑。

進入懋山後他就和紫靈飛開了的,他在山上布下結界,是為了防止天霜劍飛出去,可他才走,就感受到了一股很熟悉的靈力波動,哪怕是多年未見,他也在第一時間就反應過來那是屬於師尊的靈力。

那一瞬間,什麽天霜劍都不重要了,可他來了,卻只看到了一個模樣青澀的少女。

雖然修士修煉到一定程度就能駐顏,但他很清楚眼前的人臉上的青澀不是假的。

她可以易容,但年歲不能改。

她不是師尊?

一片失魂落魄的情緒迅速籠罩住了他,可他不明白為什麽在見到她第一眼的時候他就覺得格外的熟悉。

明明長得一點也不一樣,可他的眼前好像蒙上了一層虛幻的紗,恍惚在她的身影上窺見了另一個人的側影。

很陌生,卻莫名熟悉。

心底砰砰作響,那股熟悉的悸動的感覺簡直要把他給逼瘋了。

楚輕枝沒想到謝瑭此刻心情會如此的覆雜,她時刻警惕著身後的天霜劍,就怕它出現把她的馬甲給揭了。

當務之急,離開謝瑭!

楚輕枝一副客氣的語氣,道:“那個……沒事的話我就走了?”

她完全沒想過謝瑭會不讓她,畢竟他倆現在就是一對陌生人,什麽關系都沒有。

楚輕枝轉身就走,她一動,謝瑭的神情就變了。

謝瑭此刻完全沒有在客棧裏那副生人勿進的感覺,他一把就拽住了楚輕枝的胳膊,面對她略顯不解的眼神,他腦子裏快速閃過了什麽,但沒等他想明白,地面就開始震動了起來。

懋山上空劃下一道白光,冷光赫赫,只聽“哢嚓”一聲,覆山結界表面皸裂開來,綿綿密密的細紋裂痕出現,一瞬間就像粉塵般湮滅在了空氣中。

地動山搖,危險來臨,謝瑭下意識側臉,不得不松開楚輕枝的手臂,但面頰上刺痛的感覺還是傳遍了全身,他指尖一抹,帶出了幾顆血珠。

謝瑭面色陰翳,雙眸冷冷望去。

只見一柄黑黢黢的長劍沒入地面,隔開了他和楚輕枝,此時二人就如同站在楚漢河界兩端,界限分明。

空中一道虛淡的身影落下,身影逐漸變得凝實,他拔出了長劍,劍光森冷地反射出了一張冷峻而又深邃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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