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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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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事實證明, 暴力破局不是個好辦法,還有就是……破壞公物是要遭到懲罰的。

楚輕枝現在就面臨這樣一個情況。她剛破開秘境,迎面而來的就是陰霾不化的天空和鋪天蓋地的鎖鏈。海面下的魔氣越聚越多, 黑得發稠的浪潮一浪比一浪高。

霧濕的天際下起了黑色的雨。

淅淅瀝瀝,打濕了她的發梢,雨水從她的臉上滑落,一瞬間竟然分不清那是罪惡還是懺悔的眼淚。

楚輕枝一劍劈開身旁旋繞上來的鎖鏈, 劍芒和鎖鏈相撞,一聲又一聲刺耳的刺啦聲響起。

“真重。”

楚輕枝看了眼微顫的手臂,皺了皺眉。

系統膽戰心驚:“宿主,還,還能打嗎?”

楚輕枝撩了一把打濕的頭發,握緊了手中的劍,道:“當然。”

據她的判斷, 這玩意的攻擊力雖強,但也不是不能破開,就是需要一點時間,但……

她看了一眼身後的人群, 面色凝重。

她一個人逃走不是難事,但這鎖鏈想要困住的不僅僅是她, 是所有闖入秘境的人,他們現在被心魔所控神志已失,與普通人無異。她可以逃, 但他們呢?

楚輕枝不是聖母,但讓她眼睜睜看著他們去死, 她做不到。

系統:“宿主。”

楚輕枝:“嗯。”

一切都在不言中,系統沒再多說什麽, 它默默看著楚輕枝一遍遍揮劍,一遍遍將鎖鏈砍斷。它看著這一幕,腦海中不知道浮現出了什麽,想到這一路走來和楚輕枝經歷的一切,它無端生出了一股勇氣。

“宿主,一會兒我找個機會打開一個豁口,你帶他們走。”

楚輕枝緊緊護著那群人,道:“你呢?”

她聽出來系統要做什麽了,但想要阻擋這些鎖鏈,勢必要消耗極大的能量,系統受得了嗎?

她並不想系統為了她受傷。

系統道:“不用擔心我,如今三個任務只差一步就要完成了,我體內已經積蓄了足夠的能量,我不會出事的。”

本來這事它想一直瞞著楚輕枝,打算找機會坑她一把,卻沒想到最後用來幫她忙了。

楚輕枝不再猶豫:“你自己小心!”

說完,她用手抹過劍身,天霜劍沾染上她的血,紅光大現,劍氣暴漲的瞬間,她衣袂翩飛,身軀在一片光影迷離中,獨屬於她的幽藍色蓮花片片綻放,她伸手拂過,蓮花瞬間勾纏住四面八方而來的金色鎖鏈。

“鏘——”

“宿主……往那兒去!”

系統大喊。

楚輕枝看到了底下出現了一個一人大小的出口,立馬俯身沖下,同時捆仙繩出手,如蛇般在人群中穿梭,把所有人都捆成了一條紐帶。

“走!”

楚輕枝伸手一拉,把最前面的人踢下去,後面的人一個個順勢都滾了下去。

“噗通——噗通——”

一個個都落入了海中。

楚輕枝無暇顧忌他們會不會被淹死。

她那一劍阻擋不了鎖鏈太長的時間,系統也沒那麽多能量可以耗。

把他們踢出鎖鏈的攻擊範圍是她目前唯一能做到的了。

無妄海海面上,風一白等眾門派修士在奮力抵抗妖魔大軍的攻勢,邱二是最先發現界碑那兒出事了的,他厲聲道:“

他們出來了。”

出來了?

誰出來了?

風一白看過去,終於意識到楚輕枝在做什麽。

他緊緊盯著界碑,看見那些充斥著天道之力的鎖鏈掙脫束縛,發狠地朝下面那道纖瘦的人影疾射而去。

小師妹!

他踉蹌地往前。

“嘩啦——”

鎖鏈的速度很快,但楚輕枝更快,她一腳踢開最近的鎖鏈,伸手拉住了另一條,然後奮力往後一扔。

兩條鎖鏈相撞,嘩啦啦地墜落深海。

差不多了。

她想。

她可以走了。

楚輕枝不再戀戰,召喚出天霜劍,將所有靈力註入劍中,當冰冷的殺伐之氣從劍中爆開,周圍的一切都被劍氣虛化成了兩半,一半冷一半熱。

兩股力量相撞,蕩開的力量在四周爆裂開來。

楚輕枝被反震力沖進了海裏,海水飛揚,血一下子就染紅了一片海水。

“小師妹!”風一白雙眸赤紅,大喊。

下一秒,他頓住了。

海面上的妖魔像是感覺到了什麽,全都停止了攻擊,齊刷刷地回頭。所有人不明所以,直到聞到了一股甜的發膩的血腥味。

血腥味迅速彌漫開來,那些妖魔就像是受了刺激一樣,癲狂地舔舐著海水。

風一白眼前一晃,他咬了舌頭,疼痛讓他恢覆了些許神志。

“……什麽味道?”

他一頓,看向周圍,看到眾人眼底的赤紅光芒,他的心底無端發冷。

他最害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為什麽不讓小師妹下山,其一是因為擔心她受界碑影響,讓本就魔氣入體的她再度走火入魔,其二就是擔心她受傷。她身上的秘密一旦暴露,他無法想象會遭到多少人的覬覦。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現在……一切都晚了。

……

嘩啦!

楚輕枝探出海面,深深呼吸了一口新鮮的空氣。

真是要命,快憋死她了。

系統看了眼黑沈的夜色,道:“宿主,好像有點不對勁。”

楚輕枝摸了把臉上的水:“你說。”

系統:“小裴和燕燕好像不見了。”

不僅是他倆,看著空蕩蕩的海面,楚輕枝表情凝重:“……”

先前為了逃脫鎖鏈的追捕,她和小裴他們分散了,後來她跌入海中,收回了捆仙繩,她隨著海浪越飄越遠,然後……什麽都不知道了。

“不必擔心,各派掌門都來了,他們不會放著他們不管的。”

楚輕枝拽了把昏迷的小狐貍,道:“戚長厭是魔尊,那些妖魔應該不會傷害他,至於小裴,他身上有避水珠,不會出事的。”

倒是謝瑭,他本就重傷在身,現在又心魔纏身,楚輕枝真怕他挺不過去。

所以落海前,她拉了狐貍一把,現在也就剩他還在身邊了。

楚輕枝把捆仙繩的一頭綁在腰上,另一頭捆住了謝瑭,然後朝著岸邊游去。

夜色漸濃,又有著海水做遮擋,許多東西都看不清晰。

游了不知道多久,月亮出來了,潔白的光傾洩在楚輕枝的臉上,反射出近乎透明的白,還有海面上暈開的淡淡的粉色。

系統怔了怔,“宿主,你受傷了?”

楚輕枝滿不在乎道:“小傷而已。”

系統倒吸了一口涼氣,道:“這怎麽會是小傷?傷口會發炎的!”

“沒那麽嚴重,都修仙了,這點傷算什麽?”

楚輕枝看起來比系統淡定多了。

她是受傷了,但那種情況下她僅僅是傷到了一只手臂已經是很幸運的了,如果換做是其他人處在那種情況下,十條命都不夠霍霍的。

而且,一道傷換那麽多條人命,值了!

“到了。”

楚輕枝把謝瑭搬到岸上,用靈力烘幹二人的衣服,期間謝瑭的心魔搗了幾次亂,但都被她擋回去了。

“宿主,你真的不看看謝瑭的心魔是什麽嗎?”

系統頓了頓。

楚輕枝仰躺在草地上,看著天空,道:“不要。”

都什麽時候了?她才不看那糟心的玩意。

而且心魔這東西只有自身的意志力足夠堅定才能破,她知道了又沒用,又幫不了他們。

有這力氣還不如去搞清楚那鎖鏈是什麽玩意?

楚輕枝的下一步是把謝瑭送回妖族,比起在她身旁,謝瑭在妖族才是最安全的,也能得到最好的照顧。

她帶著謝瑭一路往南走,路上途徑幾個城鎮,聽到了一些傳言。

客棧內,幾個修士圍坐著聊天,楚輕枝就坐在他們的身後,說什麽都傳入了她的耳朵。

“聽說了嗎?天衍劍宗最近在找人。”

“什麽啊,不僅是天衍劍宗,其他門派也在找,都找瘋了。”

“誰那麽大面子?找個人弄出這麽大的陣仗?”

是我。

楚輕枝喝了口茶水,默默回答。

這幾人聊了一會兒,又換了個話題。

“最近哪哪都不太平,要不是無妄海那事一出,大夥兒也不會過得這麽緊張。”

“話也不能這麽說,要不是那幫妖魔大鬧無妄海,我們也不可能知道那些正道人士背地裏都做了什麽腌臜事。”

“……還自稱正道,切!這些天正道的臉都要被丟盡了!”

說話的大哥咗了一口唾沫,一臉憤憤。

楚輕枝半懂不懂,又聽了好幾桌修士的對話才大致弄懂發生了什麽事情。

原來無妄海被掀後,界碑重現天日,放出了碑中鎮壓的妖魔,接著就牽扯出了一樁陳年舊事。

界碑名為“問心”,記載中它有鎮壓邪祟,克制心魔的作用,一直以來庇護者整片無妄海的海族不受妖魔的蠱惑,但在多年前隨著鮫人一族的滅亡,它也一起消失不見,如今問心碑再現,魔氣四溢,竟反過來攻擊人族。

“要我說鮫人一族是真慘,不知道是哪個王八羔子想出來的法子,用鮫人一族的血氣施展秘術用以壓制心魔。真是可惜了鮫人一族,什麽都不知道就被滅族了。死了也得不到安息,肉身被獻祭,壓在碑下,永生永世得不到安息。”

系統憤憤道:“畜生!”

的確是畜生。

如果不是畜生又怎麽會做得出這種事?

鮫人一族就因為那得天獨厚的幻術天賦,就被利用用以破除心魔劫。可惜中間不知道出現了什麽意外,心魔劫未破。

但就算是那樣,鮫人一族也沒逃脫必死的結局。一夜之間全族被滅,渾身的精血都被抽走,肉身沈入大海,變成壓制心魔的陣法肉引。

那一張張猙獰咆哮的臉,對應著海水下一張張慘淡的臉。

時隔多年,真相大白,三界嘩然。

毫無疑問,那群被鎮壓的心魔的主人就是殺害鮫人一族的兇手。

而他們無一不是正道楷模,一宗最出色的人物。

也是,如果不是這些大能聯手作案,誰能在一夜之間滅一個族呢?

真相過於沈重,也讓人作嘔。

她知道正道沒那麽幹凈,卻不想會有人那麽無恥。

為了突破元嬰期,為防心魔反噬,竟然選擇犧牲了無辜的鮫人。

這般血海深仇,也難怪問心碑發怒,最後引來了天罰。

楚輕枝在客棧住下,選房間的時候掌櫃問幾間房。

“一間。”楚輕枝道,“明兒就走。”

掌櫃麻溜地開房,看了一眼她背上的謝瑭,道:“這位是仙子的道侶吧?病了嗎?”

楚輕枝回答:“不是,是我徒弟,他喝多了。”

掌櫃的表情一瞬間變得十分古怪,但楚輕枝無感,扶著謝瑭就往二樓走。

掌櫃東望望西望望,疑似和小二分享剛剛的八卦。

楚輕枝耳力不錯,哪怕沒有刻意去聽,奈何“師徒”“禁忌”“刺激”這幾個詞自己鉆進她的耳朵裏。

系統看了看她,很好,很正常。

楚輕枝合上門,把謝瑭放到榻上,隨後擡手設了個結界。

她坐下,解開外袍,掀起袖子,一道猙獰的、泛白的傷口露了出來。

系統忍不住道:“都這麽多天了,怎麽還沒好?”

楚輕枝也納悶,按理來說該好了,但事實上她的傷還越來越嚴重了。

她嘆氣:“回去讓三師姐看看。”又道,“還有幾日能到妖族?”

“三日。”

這裏離妖族很近了,只要路上不出什麽意外,三日後就能趕到妖族。

床榻給了謝瑭,楚輕枝打了個地鋪,合衣睡了。

夜半,窸窸窣窣的聲音把她吵醒了。

睜開眼,楚輕枝看見了謝瑭,他就坐在地上,側著臉看著她,雙眼一片赤紅,顯然是被心魔控制了。

她緘默不語。

一人一魔就這麽對視了許久。

良久,風順著窗戶吹了進來,她道:“有點冷,不困的話勞煩關個窗。”

系統剛醒就看到一雙紅眼睛,都要嚇死了。

可它還沒驚叫出聲,就看到紅眼謝瑭起身走到了窗戶邊,伸手。

“啪”的一聲,關上了窗戶。

楚輕枝滿意地點頭,躺下閉上了眼睛:“沒事了,睡吧。”

系統:“……”

誰能告訴他發生了什麽?

還有……什麽叫沒事了?沒看到謝瑭被心魔控制了嗎?

可任憑它怎麽叫喚楚輕枝都不為所動,絲毫沒有醒來的意思。

謝瑭走過來的時候,系統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就怕他一個暴起傷害楚輕枝。

它心裏開始打鼓,緊盯著他。

就在它腦中的弦快要崩斷的時候,謝瑭突然坐下了,把系統整不會了。

紅眼謝瑭絲毫坐在楚輕枝身旁,伸出手握住了她的頭發,拿在手中把玩。

玩了一會兒,他皺了皺眉,好像有些不高興。

系統的心又提溜了起來。

可謝瑭只是把手掌覆在了楚輕枝受傷的手臂上,除此之外什麽都沒做。

楞怔了好一會兒,系統才反應過來他是在給楚輕枝療傷。

“什麽啊?”它嘟囔道,“心魔這麽好心的嗎?”

這一刻系統相信了謝瑭和他的心魔都不會傷害楚輕枝,不管是因為什麽原因,至少他令人安心。

翌日,楚輕枝發現受傷的部位沒有之前那麽痛了,系統把昨晚看到的告訴了她。

“謝瑭的心魔對你很好欸。”

系統忍不住猜測:“你說他的心魔會不會和小裴一樣……”

楚輕枝嘴角一抽:“別了,我怕。”:

要真是那樣,這日子沒法過了。

系統不說話了,但看著二人的眼神越來越不對勁。

楚輕枝帶著謝瑭再次上路,被心魔控制的謝瑭還挺乖,乖乖地帶上了幕簾,跟著她走。

一時間,她都忍不住感嘆。

居然還有這麽聽話地心魔?

……

魔域。

“尊上,派出去的魔都回來了,但……沒找到。”

魔甲低著頭匯報,感受到頂上越來越重的壓力,額上生出了細密的冷汗。

戚長厭支著下頜,慘白陰郁的臉一沈,原本慵懶從容的神色變了又變,讓人琢磨不透他在想什麽。

“師尊怎麽樣了?”

“她死了?”

耳邊兩道聲音前後響起,惱人得很。

戚長厭眼神不耐,道:“閉嘴!”

魔甲以為是在說他,嘴巴閉得更緊了。

可如果這個時候他擡起頭看一眼就會發現魔尊的雙眼變了顏色,一只紅,一只黑。而他本人的意識時時刻刻在和心魔做搶奪。

別的人就一個心魔,就他有兩個。

每天在他耳邊吵來吵去,三局不離“楚輕枝”,他都要煩死了。

可他派去的魔都沒有找到她。

他不信她會這麽輕易的就死了,可她究竟在哪?

“我讓你們帶回來的人……他怎麽樣了?”

戚長厭話鋒一轉,問起了另一件事情。

魔乙上前,道:“那修士的神志尚未清醒,不僅沒醒,還……”

戚長厭淡淡道:“還怎麽了?”

魔乙深吸了一口氣,不敢隱瞞。

“屬下發現那修士體內有一顆魔種,應該是幼年時被種下的。如今他心魔產生,魔種吸收了他的魔氣,他隱隱有了……墮魔之相。”

“墮魔?”

戚長厭眉梢一挑,似乎聽到了什麽好笑的事。

“他居然墮魔了?”

“……墮魔好啊,這樣的話她就該知道哪些人值得她耗費心思,又有哪些人是不值得的。”

戚長厭愉悅地笑出聲,魔甲和魔乙當自己是聾子,在下面當雕塑。

之前他們不知道楚輕枝是誰,還以為魔尊看上的是一個普通的女修。但都這麽多年過去了,他們犯傻也犯夠了,不至於還不知道魔尊心中的那人是誰。

但就是知道了,才覺得事情越發棘手了。

她可不是普通人。

魔尊清醒點!她是你的死敵啊!

不要搞什麽人魔戀,不要搞什麽正魔對立下的曠世戀情啊!

狗血、還有虐戀情深什麽的……真的要不得!

可他們的魔尊聽不到他們的心聲,還高興地走去看情敵的笑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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