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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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魔宮地牢, 最底層。
裴雲溯雙手雙腳被巨大的鐵鏈縛住，雙手懸吊在半空中，頭微微下垂, 黑發淩亂地遮住了他的臉。他此時的狀態非常不好，肩胛被利刃貫穿，血一滴一滴往下落，而他周身湧動的魔氣快將他的身軀淹沒了。
心魔雙眸赤紅, 覆在他的耳邊不斷叩問。
“你看看她，同樣是徒弟，她卻選擇帶走了謝瑭，而你呢？”
心魔又飄到了另一頭，道：“她根本就不在意你，她只在乎謝瑭。”
裴雲溯咬著牙，冷冷道：“閉嘴！”
心魔道：“心虛了嗎？”
畫面一轉, 一幅幅熟悉的畫面出現在他的眼前，那是浮風崖，是竹屋，他看到了師尊和……謝瑭。
謝瑭窩在軟榻上癡癡地望著師尊, 而他的師尊在低頭拭劍，感受到一旁的目光, 微微側了側臉，眼眸如水般溫柔。
心魔再度叩問，一幅幅溫馨卻又殘忍的畫面一次次在裴雲溯眼前閃現。
他閉上眼, 卻怎麽也逃脫不了折磨。
“你嫉妒嗎？”
“你害怕嗎？”
“你可……後悔？”
話音落下，裴雲溯像是再也忍不住了, 血從唇邊溢了出來，他道：“我不悔！”
不悔！他不悔！
他清楚自身的卑劣, 知道他永遠也配不上她，但他從來沒有後悔過喜歡她，。
“你不悔，可你既希望她知曉你的心思又懼怕她知道。你不悔，可你一點都不希望看到她和謝瑭走得更近，不……不僅是謝瑭，是除你之外的所有人。”
心魔點出他內心最難以啟齒的心思，冷笑連連。
“很痛苦嗎？可這就是你。我是你的心魔，我就是你。”
裴雲溯渾身崩的極緊，他眼睫顫抖，像是在竭力忍耐。
“我不是。”他否認。
“冥頑不靈。”
心魔冷嗤，又道：“我問你，如果給你一次選擇的機會，你願意放手讓師尊和謝瑭在一起嗎？”
他們會過得很幸福，很快樂。
心魔的話宛如一個魔咒，不斷在裴雲溯回蕩，它就像是一把鋒利的斧頭，用力敲開他的內心。
——願意。
他的回答是這個，但無論他怎麽張嘴，就是發不出這兩個字。
心魔一聲輕笑，仿佛看透了一切。
他掙紮著，鐵鏈碰撞發出巨大的聲響，在空曠的地下不斷回響。
心魔還在問，每增一問，他丹田處的元嬰就多一道裂紋，而他周身的魔氣像是感知到了什麽，源源不斷的往裂紋裏鉆。
魔氣撞擊丹田，裴雲溯疼得渾身都在哆嗦，很快全身都被鮮血浸濕了。極度的痛苦中，他感受到了一絲沈淪的快意。
心魔吞噬著他的意識，大口大口撕咬著他的靈魂，它的身軀越來越大，眼眸越來越亮。
紅光在他的眼裏明明滅滅，密密麻麻的魔紋順著心口爬上了他的脖頸。
戚長厭站在牢房外看著裏面人不人魔不魔的裴雲溯，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
他雙手抱臂，眼中有不屑，還有憐憫。
魔乙告訴他裴雲溯似乎有墮魔的跡象，他本半信半疑，畢竟他也算了解姓裴的，他就是個再古板正經不過人。
修仙正道都默認他為下一任劍尊繼承人，未來的正道領袖，可誰能想到他現在淪為了階下囚，還即將入魔？
如果這件事被正道知道，被他的師尊知道……她會是一副什麽表情呢？
他突然有些迫不及待了。
戚長厭勾唇一笑，指尖探出了一絲魔氣，鉆進了裴雲溯的丹田。
裴雲溯吐出了一口鮮血，無力再擡起頭。
墮魔可不是那麽好墮的，尤其是他這類擁有無垢劍體的劍修，因為本身實力和意志夠強大堅定，心魔想要誘惑他，耗費的精力可遠遠超出想象。
不過……若是他能成功墮魔，那魔域就會多出一個實力強大，甚至比肩他的大魔。
一個魔，這輩子他都別想和她在一起。
戚長厭樂意看到這樣的結局，所以他願意為裴雲溯的墮魔出一份力。
“裴雲溯，你可千萬要撐下去。”
可千萬不要讓他失望啊！
……
三日後，楚輕枝和謝瑭終於踏入了妖族的領地。
站在萬妖谷外面，楚輕枝摸了把額頭上不存在的汗，道：“終於到了。”
系統熱淚盈眶，激動道：“終於——”
紅眼謝瑭突然掏出了一塊手帕遞給楚輕枝，道：“擦擦。”
楚輕枝特別自然地接過掖了掖額角，折好，紅眼謝瑭順勢接過。
系統看到：“……”眼淚立馬就縮回去了。
不是，你倆的動作要不要這麽熟練？
還有……你現在是個魔啊！能不能硬氣點？
現在這樣和以前有什麽區別？
不如說是更方便楚輕枝享受了。
系統翻了個白眼。
萬妖谷外有侍衛把守，遠遠的看見兩個人影走過來，臉色一肅，立馬就進入了戒備狀態。
“誰？”
“你家殿下。”
楚輕枝直接把幕簾揭下，把謝瑭推到身前，讓他們好好看看。
謝瑭這張臉還是很有辨識度的，妖族侍衛一見立馬跪了下來。
“參見殿下。”
謝瑭不說話，楚輕枝捅了捅他的腰，他才道：“嗯。”
妖族侍衛：“……”
殿下變得更高冷了。
“殿下你回來真是太好了，妖王大人得知你回來了一定會很高興的。”妖族侍衛打開結界讓謝瑭進去，楚輕枝本來想說她是你家殿下的師尊，但想到最近的傳言，臨時改成了救命恩人。
反正謝瑭也確實是她救的，這麽說沒問題。
謝瑭點頭，默認她說的話。
妖族侍衛不疑有他，立馬放行。
二人沒走多遠，謝瑭回來了的消息傳到了就妖王的耳朵裏，妖王知道後立馬派人把謝瑭和他那個救命恩人接到大殿，
於是楚輕枝和謝瑭就被帶走了。
被帶走的時候楚輕枝的反應很平淡，倒是謝瑭看著那些圍著她的侍衛皺起了眉。
侍衛：“！！！”
不得不說紅眼謝瑭的威懾力很足，在他的眼神殺下楚輕枝周身三米內都沒有一個活物敢接近。
嘖嘖。
系統內心搖搖頭。
它看了一路，說謝瑭對楚輕枝沒點意思它頭給擰下來當球踢。
楚輕枝就是嘴硬，她全身上下就嘴最硬。
妖王本來以為救了謝瑭是個普通的女修，他都已經準備好了靈丹妙藥和奇珍異寶給救命恩人挑選，卻不想來的是楚輕枝，他眼睛都瞪直了。
這這這……不是說輕鸞劍尊失蹤了嗎？
妖王的臉上五顏六色的，有意思得很。
無妄海一戰後，輕鸞劍尊墜海，自此便再沒了她的蹤跡。雖然沒有人覺得她死了，可如果輕鸞劍尊一切都好，第一件事應該是會宗門，但眼下天衍劍宗一直都沒有傳出找到她的消息，大家就默認她失蹤了。
可事實上她好得很，還帶著妖族少主跑來萬妖谷了。
輕鸞劍尊這麽做難不成另有深意？
妖王想到近些日子暗中小動作不斷的宗門，忍不住開始陰謀論了。
楚輕枝不知道妖王想了那麽多，但她真的就是單純來送人的。
“妖王你可有法子幫謝瑭破除心魔？”
楚輕枝快速把在問心碑裏發生的事和妖王說了一遍，妖王其實已有耳聞，畢竟各派進入問心碑後出來的弟子都生出了心魔，那些弟子終日被心魔折磨，輕則失去神志，重則癲狂而亡。
妖王搖頭又點頭：“沒有，但……或許有一法子能試一試，但不敢保證能成功。”
楚輕枝挑眉：“說來聽聽。”
妖王道：“劍尊覺得……心魔劫可破嗎？”
楚輕枝秒懂，沈吟了一會兒，道：“你是想借此機會讓謝瑭突破到化神期……你有幾分把握？”
元嬰期大圓滿之後，每突破一個大階層都要經歷一次心魔劫，在心魔劫裏是心魔最強的時候但同樣也是它最弱的時候。心魔殺不死，但唯有在心魔劫中，可以利用破境的劫雷劈死它。
但前提是……那人的意志力足夠堅定。
妖王嘆了一口氣，道：“三分，但這是眼下唯一的辦法了。”
楚輕枝沈默，想了許多種可能，但就像妖王所說的，唯有破境才能救謝瑭。
“可謝瑭如今的修為只有元嬰中期，他如何破境？”
妖王道：“這點劍尊不必擔心，我族修煉和人族有所不同，九尾狐一族成年後境界每提升一層就會長出一條尾巴，九尾共生，便是到了元嬰期，而一旦修為突破到化神期，那就會生出第十條狐尾，屆時與天地共存，成為真真正正的神獸。修為這事不難解決，謝瑭只需在血池中浸泡吸收天地精華，九九八十一天後修為自然會提升至元嬰大圓滿。”
楚輕枝還真不知道這事，表示受教了。
妖王看了一眼謝瑭，又看了眼楚輕枝，心裏不知道閃過什麽，拉下臉面道：“劍尊，其實吧……本來我兒這個時候應該已經突破在即了，但前些日子他不知道聽到了消息，硬是提前從血池裏出去了……後來才知道他是去找劍尊您了。”
呵呵，還有這事？
楚輕枝尷尬地笑笑，心虛地躲開妖王的視線。
妖王的目光在楚輕枝和謝瑭中間來回掃視了好幾遍，心中一個預感逐漸清晰。他也是過來人，如果沒猜錯的話，謝瑭怕是——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只覺得憂心。
如果他猜的是真的，那謝瑭這孩子可有苦吃了。
不說師徒關系是一道枷鎖，就看輕鸞劍尊，她可不像是個會動情的人。
讓無情無心者染上情愛，這本就是難於登天的事。
求不得，忘不了。
最後心魔纏身。
妖王眉尖皺起，心中不比知道謝瑭被心魔所控後輕松。
楚輕枝心想既然把人帶到了，謝瑭在妖族也比在她身邊安全，於是她就打算走了。
妖王見狀道：“劍尊可是要回天衍劍宗？”
楚輕枝點頭。
妖王聽了更加愁眉不展了，他道：“如今各門各派都在找尋劍尊的蹤跡，劍尊若就這樣回了宗門，怕是要讓天衍劍宗成為眾矢之的。”
楚輕枝聽得一楞一楞的。
“為何？”
不是吧，她不是救了人嗎？怎麽還被針對了？
妖王有些驚訝，似乎意外楚輕枝的反應，不過他很快想到各宗也許是考慮到輕鸞劍尊尚是失蹤人口，暫時還不想和天衍劍宗撕破臉，畢竟這事說起來是他們不占理。
前幾日探子來報，說是修真門派那邊派去了不少的弟子在天衍劍宗附近巡查，目的就是為了能夠第一時間知曉輕鸞劍尊回宗的消息。
而他們的目的——
竟然是想讓劍尊……以身飼魔，好救那些被心魔纏身的修士一命。
“劍尊，此行務必小心行事。”
妖王不喜歡人族，因為他們的心思很覆雜，大多數都很骯臟，但輕鸞劍尊不一樣，她是他見過這麽多人中眼神最赤誠，靈魂最幹凈的人。
不論是在修為上還是在為人處世上，她都值得他敬佩。
當年婆娑谷一事雖然不了了之，但楚輕枝也並沒有一位偏袒人族。她言人族修士一方雖然是受了蒙騙，但殺了就是殺了，學藝不精遭魔暗算，該承擔的後果也少不了。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犯事的弟子需為妖族服役五十年，這個結果妖王覺得如何？”
妖王覺得可，但正道那邊不樂意，可輕鸞劍尊在上頭壓著，他們不樂意也得憋著。
如今那些弟子還在妖族的田地裏種田，日子過得苦巴巴的。
因為此事，妖族對輕鸞劍尊的態度算得上是和藹，又加上她是謝瑭的師尊，關系就更加親厚了。
妖王看著楚輕枝離去的背影，心裏萬分希望她此行一切順利。
……
天衍劍宗，蒼梧殿內。
風一白蒼白著臉聽著底下弟子的匯報，眼神愈發疲憊。他已經很久沒有好好休息了，在無妄海受的傷也沒好全，這會兒聽到“一無所獲”的消息，心神大慟，牽扯到了傷口。
“退下吧。”
見狀，溫三讓弟子退下，而她則拿出丹藥給風一白服下。
“你傷勢未愈，別想那麽多。”
風一白沈重搖頭：“我怎麽能不多想？小師妹失蹤，各大宗門對她虎視眈眈，我生怕聽到她出事的消息，希望在他們找到她前能夠護住她。”說到各派，他的語氣微冷，“這些日子你們也看到了，他們是一群多自私的瘋子。小師妹舍生救了他們，他們不知感恩就算了，還想趴在小師妹的身上吸血。”
溫三臉色一白，垂眸不語，卻是不敢再想下去了。
這些日子裏發生了許多事，問心碑出世，鮫人一族的死因真相大白，正道各宗名譽掃地，但他們卻不知悔改。各派老祖相繼出山，言鮫人一族是自願獻祭，並非他們所殺。
為求大道，他們何錯之有？
為了保三界和平，保人族強盛，他們何錯之有？
言辭鑿鑿，把罪責推脫得一幹二凈。
印象中那一張張正氣凜然的臉一瞬間都變得虛偽不堪，單是想想，就讓人作嘔。
而如今心魔現世，他們竟然還想重現一次鮫人一族的悲劇，想逼迫小師妹獻祭。
難道就因為小師妹那一身不同於常人的血？難道就因為她是歸墟一族的後人嗎？
楚輕枝是歸墟一族的後人一事，其實大家心裏早就猜到了。但沒想到的是歸墟一族竟然和鮫人一族有血緣上的關系。
歸墟一族生來就有操控心魔的能力，族長秋晚在一次出海中遇到了鮫人一族的王，兩人相愛，這之後兩族交往漸密，通婚的不在少數，後來的歸墟族人都有幾分鮫人的血統。
鮫人擅使幻術，血液對鎮壓心魔有奇效，而歸墟一族善控心魔，兩族通婚生下來的後代會繼承其中一方的天賦，但也有例外，只有極少的天賦強橫者能兼並兩族的天賦，成為心魔的“克星”一般的存在。
而這樣的存在，傳言姿色極佳，血含異香，可使人妖魔癲狂。
這個秘密只有當年參與了圍剿鮫人一族和歸墟一族的各宗老祖知道，現在他們敢把這個秘密說出來，就是為了給天衍劍宗施壓。
問心碑已經壓不住那些強大的心魔了，再不想辦法最後就會反噬己身，這是老祖們最害怕的事，而只要問心碑還在一日，心魔就會源源不斷地出現，各宗弟子遲早會因為魔氣暴漲而死。
所以，只有犧牲小師妹嗎？
想來歸墟一族被滅也是因為他們這群人的私心吧。
多麽可笑又醜陋的原因！
溫三掌心緊攥，心中很是茫然。
這樣的正道還是正道嗎？她又為了什麽還堅守著呢？
風一白咳了一聲，臉上愁容滿面：“我擔心的不止是小師妹，還有裴雲溯。我派去魔域的探子回報，說是無妄海大戰那日魔尊曾帶回來了一個人，裝束上像是人族修士。”
“能讓魔尊出手的，我猜……是裴雲溯。”
魔尊此人六親不認，性子陰晴不定，且向來對人族不假辭色，此番裴雲溯落到他手裏就怕……
風一白很擔心裴雲溯的安危，但如今天衍劍宗外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盯著，他更是不能暴露裴雲溯被擄的消息。不然一旦那些老家夥知道宗門有少了個元嬰期的大能，怕是忍不住要對天衍劍宗動手了。
二十年前師尊突破化神失敗後受了重傷，而後將宗主之位傳給了他。
那個時候那些老家夥就想伺機對宗門出手，所以才派了人來攪亂他的宗主繼任大典，但那個時候小師妹出現了，他們沒想到宗門裏還有個不怕死的強橫劍修，一時竟然奈何不了她。
可如今他受了傷，小師妹也失蹤了。
想到那一群道貌岸然之輩，他只恨他不夠強大，不足以強到護住宗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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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宮地牢, 最底層。
裴雲溯雙手雙腳被巨大的鐵鏈縛住，雙手懸吊在半空中，頭微微下垂, 黑發淩亂地遮住了他的臉。他此時的狀態非常不好，肩胛被利刃貫穿，血一滴一滴往下落，而他周身湧動的魔氣快將他的身軀淹沒了。
心魔雙眸赤紅, 覆在他的耳邊不斷叩問。
“你看看她，同樣是徒弟，她卻選擇帶走了謝瑭，而你呢？”
心魔又飄到了另一頭，道：“她根本就不在意你，她只在乎謝瑭。”
裴雲溯咬著牙，冷冷道：“閉嘴！”
心魔道：“心虛了嗎？”
畫面一轉, 一幅幅熟悉的畫面出現在他的眼前，那是浮風崖，是竹屋，他看到了師尊和……謝瑭。
謝瑭窩在軟榻上癡癡地望著師尊, 而他的師尊在低頭拭劍，感受到一旁的目光, 微微側了側臉，眼眸如水般溫柔。
心魔再度叩問，一幅幅溫馨卻又殘忍的畫面一次次在裴雲溯眼前閃現。
他閉上眼, 卻怎麽也逃脫不了折磨。
“你嫉妒嗎？”
“你害怕嗎？”
“你可……後悔？”
話音落下，裴雲溯像是再也忍不住了, 血從唇邊溢了出來，他道：“我不悔！”
不悔！他不悔！
他清楚自身的卑劣, 知道他永遠也配不上她，但他從來沒有後悔過喜歡她，。
“你不悔，可你既希望她知曉你的心思又懼怕她知道。你不悔，可你一點都不希望看到她和謝瑭走得更近，不……不僅是謝瑭，是除你之外的所有人。”
心魔點出他內心最難以啟齒的心思，冷笑連連。
“很痛苦嗎？可這就是你。我是你的心魔，我就是你。”
裴雲溯渾身崩的極緊，他眼睫顫抖，像是在竭力忍耐。
“我不是。”他否認。
“冥頑不靈。”
心魔冷嗤，又道：“我問你，如果給你一次選擇的機會，你願意放手讓師尊和謝瑭在一起嗎？”
他們會過得很幸福，很快樂。
心魔的話宛如一個魔咒，不斷在裴雲溯回蕩，它就像是一把鋒利的斧頭，用力敲開他的內心。
——願意。
他的回答是這個，但無論他怎麽張嘴，就是發不出這兩個字。
心魔一聲輕笑，仿佛看透了一切。
他掙紮著，鐵鏈碰撞發出巨大的聲響，在空曠的地下不斷回響。
心魔還在問，每增一問，他丹田處的元嬰就多一道裂紋，而他周身的魔氣像是感知到了什麽，源源不斷的往裂紋裏鉆。
魔氣撞擊丹田，裴雲溯疼得渾身都在哆嗦，很快全身都被鮮血浸濕了。極度的痛苦中，他感受到了一絲沈淪的快意。
心魔吞噬著他的意識，大口大口撕咬著他的靈魂，它的身軀越來越大，眼眸越來越亮。
紅光在他的眼裏明明滅滅，密密麻麻的魔紋順著心口爬上了他的脖頸。
戚長厭站在牢房外看著裏面人不人魔不魔的裴雲溯，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
他雙手抱臂，眼中有不屑，還有憐憫。
魔乙告訴他裴雲溯似乎有墮魔的跡象，他本半信半疑，畢竟他也算了解姓裴的，他就是個再古板正經不過人。
修仙正道都默認他為下一任劍尊繼承人，未來的正道領袖，可誰能想到他現在淪為了階下囚，還即將入魔？
如果這件事被正道知道，被他的師尊知道……她會是一副什麽表情呢？
他突然有些迫不及待了。
戚長厭勾唇一笑，指尖探出了一絲魔氣，鉆進了裴雲溯的丹田。
裴雲溯吐出了一口鮮血，無力再擡起頭。
墮魔可不是那麽好墮的，尤其是他這類擁有無垢劍體的劍修，因為本身實力和意志夠強大堅定，心魔想要誘惑他，耗費的精力可遠遠超出想象。
不過……若是他能成功墮魔，那魔域就會多出一個實力強大，甚至比肩他的大魔。
一個魔，這輩子他都別想和她在一起。
戚長厭樂意看到這樣的結局，所以他願意為裴雲溯的墮魔出一份力。
“裴雲溯，你可千萬要撐下去。”
可千萬不要讓他失望啊！
……
三日後，楚輕枝和謝瑭終於踏入了妖族的領地。
站在萬妖谷外面，楚輕枝摸了把額頭上不存在的汗，道：“終於到了。”
系統熱淚盈眶，激動道：“終於——”
紅眼謝瑭突然掏出了一塊手帕遞給楚輕枝，道：“擦擦。”
楚輕枝特別自然地接過掖了掖額角，折好，紅眼謝瑭順勢接過。
系統看到：“……”眼淚立馬就縮回去了。
不是，你倆的動作要不要這麽熟練？
還有……你現在是個魔啊！能不能硬氣點？
現在這樣和以前有什麽區別？
不如說是更方便楚輕枝享受了。
系統翻了個白眼。
萬妖谷外有侍衛把守，遠遠的看見兩個人影走過來，臉色一肅，立馬就進入了戒備狀態。
“誰？”
“你家殿下。”
楚輕枝直接把幕簾揭下，把謝瑭推到身前，讓他們好好看看。
謝瑭這張臉還是很有辨識度的，妖族侍衛一見立馬跪了下來。
“參見殿下。”
謝瑭不說話，楚輕枝捅了捅他的腰，他才道：“嗯。”
妖族侍衛：“……”
殿下變得更高冷了。
“殿下你回來真是太好了，妖王大人得知你回來了一定會很高興的。”妖族侍衛打開結界讓謝瑭進去，楚輕枝本來想說她是你家殿下的師尊，但想到最近的傳言，臨時改成了救命恩人。
反正謝瑭也確實是她救的，這麽說沒問題。
謝瑭點頭，默認她說的話。
妖族侍衛不疑有他，立馬放行。
二人沒走多遠，謝瑭回來了的消息傳到了就妖王的耳朵裏，妖王知道後立馬派人把謝瑭和他那個救命恩人接到大殿，
於是楚輕枝和謝瑭就被帶走了。
被帶走的時候楚輕枝的反應很平淡，倒是謝瑭看著那些圍著她的侍衛皺起了眉。
侍衛：“！！！”
不得不說紅眼謝瑭的威懾力很足，在他的眼神殺下楚輕枝周身三米內都沒有一個活物敢接近。
嘖嘖。
系統內心搖搖頭。
它看了一路，說謝瑭對楚輕枝沒點意思它頭給擰下來當球踢。
楚輕枝就是嘴硬，她全身上下就嘴最硬。
妖王本來以為救了謝瑭是個普通的女修，他都已經準備好了靈丹妙藥和奇珍異寶給救命恩人挑選，卻不想來的是楚輕枝，他眼睛都瞪直了。
這這這……不是說輕鸞劍尊失蹤了嗎？
妖王的臉上五顏六色的，有意思得很。
無妄海一戰後，輕鸞劍尊墜海，自此便再沒了她的蹤跡。雖然沒有人覺得她死了，可如果輕鸞劍尊一切都好，第一件事應該是會宗門，但眼下天衍劍宗一直都沒有傳出找到她的消息，大家就默認她失蹤了。
可事實上她好得很，還帶著妖族少主跑來萬妖谷了。
輕鸞劍尊這麽做難不成另有深意？
妖王想到近些日子暗中小動作不斷的宗門，忍不住開始陰謀論了。
楚輕枝不知道妖王想了那麽多，但她真的就是單純來送人的。
“妖王你可有法子幫謝瑭破除心魔？”
楚輕枝快速把在問心碑裏發生的事和妖王說了一遍，妖王其實已有耳聞，畢竟各派進入問心碑後出來的弟子都生出了心魔，那些弟子終日被心魔折磨，輕則失去神志，重則癲狂而亡。
妖王搖頭又點頭：“沒有，但……或許有一法子能試一試，但不敢保證能成功。”
楚輕枝挑眉：“說來聽聽。”
妖王道：“劍尊覺得……心魔劫可破嗎？”
楚輕枝秒懂，沈吟了一會兒，道：“你是想借此機會讓謝瑭突破到化神期……你有幾分把握？”
元嬰期大圓滿之後，每突破一個大階層都要經歷一次心魔劫，在心魔劫裏是心魔最強的時候但同樣也是它最弱的時候。心魔殺不死，但唯有在心魔劫中，可以利用破境的劫雷劈死它。
但前提是……那人的意志力足夠堅定。
妖王嘆了一口氣，道：“三分，但這是眼下唯一的辦法了。”
楚輕枝沈默，想了許多種可能，但就像妖王所說的，唯有破境才能救謝瑭。
“可謝瑭如今的修為只有元嬰中期，他如何破境？”
妖王道：“這點劍尊不必擔心，我族修煉和人族有所不同，九尾狐一族成年後境界每提升一層就會長出一條尾巴，九尾共生，便是到了元嬰期，而一旦修為突破到化神期，那就會生出第十條狐尾，屆時與天地共存，成為真真正正的神獸。修為這事不難解決，謝瑭只需在血池中浸泡吸收天地精華，九九八十一天後修為自然會提升至元嬰大圓滿。”
楚輕枝還真不知道這事，表示受教了。
妖王看了一眼謝瑭，又看了眼楚輕枝，心裏不知道閃過什麽，拉下臉面道：“劍尊，其實吧……本來我兒這個時候應該已經突破在即了，但前些日子他不知道聽到了消息，硬是提前從血池裏出去了……後來才知道他是去找劍尊您了。”
呵呵，還有這事？
楚輕枝尷尬地笑笑，心虛地躲開妖王的視線。
妖王的目光在楚輕枝和謝瑭中間來回掃視了好幾遍，心中一個預感逐漸清晰。他也是過來人，如果沒猜錯的話，謝瑭怕是——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只覺得憂心。
如果他猜的是真的，那謝瑭這孩子可有苦吃了。
不說師徒關系是一道枷鎖，就看輕鸞劍尊，她可不像是個會動情的人。
讓無情無心者染上情愛，這本就是難於登天的事。
求不得，忘不了。
最後心魔纏身。
妖王眉尖皺起，心中不比知道謝瑭被心魔所控後輕松。
楚輕枝心想既然把人帶到了，謝瑭在妖族也比在她身邊安全，於是她就打算走了。
妖王見狀道：“劍尊可是要回天衍劍宗？”
楚輕枝點頭。
妖王聽了更加愁眉不展了，他道：“如今各門各派都在找尋劍尊的蹤跡，劍尊若就這樣回了宗門，怕是要讓天衍劍宗成為眾矢之的。”
楚輕枝聽得一楞一楞的。
“為何？”
不是吧，她不是救了人嗎？怎麽還被針對了？
妖王有些驚訝，似乎意外楚輕枝的反應，不過他很快想到各宗也許是考慮到輕鸞劍尊尚是失蹤人口，暫時還不想和天衍劍宗撕破臉，畢竟這事說起來是他們不占理。
前幾日探子來報，說是修真門派那邊派去了不少的弟子在天衍劍宗附近巡查，目的就是為了能夠第一時間知曉輕鸞劍尊回宗的消息。
而他們的目的——
竟然是想讓劍尊……以身飼魔，好救那些被心魔纏身的修士一命。
“劍尊，此行務必小心行事。”
妖王不喜歡人族，因為他們的心思很覆雜，大多數都很骯臟，但輕鸞劍尊不一樣，她是他見過這麽多人中眼神最赤誠，靈魂最幹凈的人。
不論是在修為上還是在為人處世上，她都值得他敬佩。
當年婆娑谷一事雖然不了了之，但楚輕枝也並沒有一位偏袒人族。她言人族修士一方雖然是受了蒙騙，但殺了就是殺了，學藝不精遭魔暗算，該承擔的後果也少不了。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犯事的弟子需為妖族服役五十年，這個結果妖王覺得如何？”
妖王覺得可，但正道那邊不樂意，可輕鸞劍尊在上頭壓著，他們不樂意也得憋著。
如今那些弟子還在妖族的田地裏種田，日子過得苦巴巴的。
因為此事，妖族對輕鸞劍尊的態度算得上是和藹，又加上她是謝瑭的師尊，關系就更加親厚了。
妖王看著楚輕枝離去的背影，心裏萬分希望她此行一切順利。
……
天衍劍宗，蒼梧殿內。
風一白蒼白著臉聽著底下弟子的匯報，眼神愈發疲憊。他已經很久沒有好好休息了，在無妄海受的傷也沒好全，這會兒聽到“一無所獲”的消息，心神大慟，牽扯到了傷口。
“退下吧。”
見狀，溫三讓弟子退下，而她則拿出丹藥給風一白服下。
“你傷勢未愈，別想那麽多。”
風一白沈重搖頭：“我怎麽能不多想？小師妹失蹤，各大宗門對她虎視眈眈，我生怕聽到她出事的消息，希望在他們找到她前能夠護住她。”說到各派，他的語氣微冷，“這些日子你們也看到了，他們是一群多自私的瘋子。小師妹舍生救了他們，他們不知感恩就算了，還想趴在小師妹的身上吸血。”
溫三臉色一白，垂眸不語，卻是不敢再想下去了。
這些日子裏發生了許多事，問心碑出世，鮫人一族的死因真相大白，正道各宗名譽掃地，但他們卻不知悔改。各派老祖相繼出山，言鮫人一族是自願獻祭，並非他們所殺。
為求大道，他們何錯之有？
為了保三界和平，保人族強盛，他們何錯之有？
言辭鑿鑿，把罪責推脫得一幹二凈。
印象中那一張張正氣凜然的臉一瞬間都變得虛偽不堪，單是想想，就讓人作嘔。
而如今心魔現世，他們竟然還想重現一次鮫人一族的悲劇，想逼迫小師妹獻祭。
難道就因為小師妹那一身不同於常人的血？難道就因為她是歸墟一族的後人嗎？
楚輕枝是歸墟一族的後人一事，其實大家心裏早就猜到了。但沒想到的是歸墟一族竟然和鮫人一族有血緣上的關系。
歸墟一族生來就有操控心魔的能力，族長秋晚在一次出海中遇到了鮫人一族的王，兩人相愛，這之後兩族交往漸密，通婚的不在少數，後來的歸墟族人都有幾分鮫人的血統。
鮫人擅使幻術，血液對鎮壓心魔有奇效，而歸墟一族善控心魔，兩族通婚生下來的後代會繼承其中一方的天賦，但也有例外，只有極少的天賦強橫者能兼並兩族的天賦，成為心魔的“克星”一般的存在。
而這樣的存在，傳言姿色極佳，血含異香，可使人妖魔癲狂。
這個秘密只有當年參與了圍剿鮫人一族和歸墟一族的各宗老祖知道，現在他們敢把這個秘密說出來，就是為了給天衍劍宗施壓。
問心碑已經壓不住那些強大的心魔了，再不想辦法最後就會反噬己身，這是老祖們最害怕的事，而只要問心碑還在一日，心魔就會源源不斷地出現，各宗弟子遲早會因為魔氣暴漲而死。
所以，只有犧牲小師妹嗎？
想來歸墟一族被滅也是因為他們這群人的私心吧。
多麽可笑又醜陋的原因！
溫三掌心緊攥，心中很是茫然。
這樣的正道還是正道嗎？她又為了什麽還堅守著呢？
風一白咳了一聲，臉上愁容滿面：“我擔心的不止是小師妹，還有裴雲溯。我派去魔域的探子回報，說是無妄海大戰那日魔尊曾帶回來了一個人，裝束上像是人族修士。”
“能讓魔尊出手的，我猜……是裴雲溯。”
魔尊此人六親不認，性子陰晴不定，且向來對人族不假辭色，此番裴雲溯落到他手裏就怕……
風一白很擔心裴雲溯的安危，但如今天衍劍宗外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盯著，他更是不能暴露裴雲溯被擄的消息。不然一旦那些老家夥知道宗門有少了個元嬰期的大能，怕是忍不住要對天衍劍宗動手了。
二十年前師尊突破化神失敗後受了重傷，而後將宗主之位傳給了他。
那個時候那些老家夥就想伺機對宗門出手，所以才派了人來攪亂他的宗主繼任大典，但那個時候小師妹出現了，他們沒想到宗門裏還有個不怕死的強橫劍修，一時竟然奈何不了她。
可如今他受了傷，小師妹也失蹤了。
想到那一群道貌岸然之輩，他只恨他不夠強大，不足以強到護住宗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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