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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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風一白語焉不詳, 很顯然是不想楚輕枝知道太多，而就在她切斷傳音符之後，心魔從外面飄進來了。
心魔渾身魔氣纏繞, 雙眸猩紅，體型較以前漲大了近一倍。她面色蒼白，在楚輕枝身後飄來飄去，見她面色平淡, 眼中紅光閃過，一手擡起，掌心托起一團黑霧，下一秒就塞入了口中，狠厲地撕咬。
“啊啊——啊啊啊——”
掌心中斷斷續續響起淒厲的叫聲，但很快就被她三兩口吞入腹中。
做完這一切，她周身的魔氣好似又凝實了不少。
楚輕枝瞥了她一眼, 敲了敲桌面。
“幾天不見，你好像又長胖了。”
有眼睛就看得出來心魔胖了許多，不過這也怪楚輕枝。
這些年楚輕枝沒怎麽管她，只要她不做傷天害理隨意取人性命的事情, 她想做什麽都可以。心魔最喜歡做的就是吞噬同類來壯大自身，而恰好宗門弟子生出的心魔不少, 她吃了個爽快。
心魔一開始還會在意自身的形象，但如今是破罐子破摔了。
胖就胖了，胖點她也好看。
“你嫌棄我啊？”心魔委屈道, “還不是好吃的太多了，你也知道……魔是禁不起誘惑的。”
楚輕枝推開她, 說：“你整天在外閑逛，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麽事嗎？”
心魔眼底閃過意味不明的光, 道：“略有耳聞，好像是無妄海出事了。”
“具體呢？”
“不太清楚，但我聽說這幾日魔族和妖族並不安分。”
這還是含蓄的說法了，魔族和妖族豈止是不安分，這些年如果不是人族在中間調和，兩族早就打起來了。
說來也奇怪，魔族新上任的魔尊像是和妖族有仇一樣，極其厭惡妖族中人，尤其是妖族的諸君，曾經妖族流落在外的小皇子。
魔族殺戮成性，現任魔尊又有心放任，這些年實在魔族手下的妖族不知幾數。
魔族幾次三番挑釁妖族，妖族自然不會當縮頭烏龜，也公開表示和魔族勢不兩立，更是在幾日後抓到了魔族的一員大將，斬下了他的頭顱。
十年過去，兩族積怨漸深，遲早會有爆發的一天。
人族夾在兩族之間，左右都討不了好。
楚輕枝手握劇本，知道三族遲早會大戰一場，但如今劇情的走向和劇本有所出入，她也不知道三族大戰會因為什麽爆發？什麽時候爆發？
會和無妄海有關嗎？
楚輕枝看似面無表情，實則心中已有了決斷。
心魔察覺到她的情緒，閉麥不語，但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想到了一件事，眼珠子咕嚕咕嚕轉了轉，道：“聽說你那大徒弟回來了？”
楚輕枝睨了她一眼：“你問他做什麽？”
心魔咳了一聲道：“他好像很厲害的樣子，你就不嫉妒嗎？”
她可沒忘了自己的本職，時不時還會引誘楚輕枝。
楚輕枝冷笑：“他厲害我驕傲還來不及，我嫉妒他做什麽？你覺得他厲害……怎麽？你看上他了？”
心魔聽完訕笑：“怎，怎麽可能……”
裴雲溯是誰啊？
那可是元嬰期的大能，他練得劍法還專門克制心魔，她哪裏敢招惹他這種人。
她心中吐槽，卻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眼睛一亮。
“姓楚的，你徒弟應該很快就要突破元嬰期了，到時候放我去看看。”
心魔一臉向往，楚輕枝皺了皺眉，立馬就猜到了她想做什麽。
“你想吞噬他的心魔？”
心魔應道：“是啊。”
裴雲溯那麽厲害，他的心魔一定也很厲害，一定大補！
楚輕枝坐在一旁冷眼打破了她的幻想：“別想了，他一定能順利渡過心魔劫的，你……沒戲。”
呵呵，小裴是什麽人？
他堂堂點家龍傲天怎麽會敗在心魔手裏，他不僅會突破心魔的桎梏，還會化心魔為己用，變成他升級路上的一大助力。
她想吞噬小裴的心魔？
楚輕枝擔心她剛和小裴的心魔打個照面就被斬了。
雖然她不死，心魔就不會死，但她是會受傷的。
心魔這些年又是幫她打探消息，又是幫她種植葵花的，既然是她的小弟，她還是希望她不要作死。
楚輕枝：“你若閑得慌，去後山看看葵花長得怎麽樣了？我看最近雨水不多，有些缺水了，你去澆一澆。”
心魔：“……”
她這個混賬！
她是澆水工嗎？
好吧，她還真是！
心魔氣急敗壞地走掉，離開的時候把門拍得震天響，木門拍在墻上，簌簌地落灰。
楚輕枝扭頭就看到了裴雲溯，他站在屋外，不知道等了多久。
楚輕枝：“……”
哇哦，好尷尬。
秉持著“自己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的原則，楚輕枝閉了閉眼，睜開後臉上變回了鎮定自若的樣子。
“雲溯，你怎麽來了？”
裴雲溯道：“三師叔讓我把藥送上來。”
楚輕枝想起來了。
溫三知道她把藥都送給澤玉後，就打算給她在煉一批藥，算算時間就是今天了。
想到吃藥，她的臉色有瞬間的扭曲。
唉，她是真的不想吃了。
楚輕枝面無表情地伸出手：“給我吧。”
裴雲溯把藥給楚輕枝，又看著她把藥服下。他的視線掠過那雙纖長的眉、清清冷冷的眼、面紗掀起的瞬間一閃而過的淡色的唇……他垂下眼，神情冷靜而克制。
“他在看你。”
系統突然道。
“我知道。”
楚輕枝沒那麽遲鈍，不至於有人看她都察覺不出來。
她就是有些納悶，小裴為什麽總是看她？
不僅僅是剛才，自從他回來後，明裏暗裏看了她好多次，有的時候還能看上好久。
她有什麽好看的？
裴雲溯走後，楚輕枝道：“他是不是也太閑了？”
她只能想到這個理由。
系統：“不……不可能。”
小裴現在今非昔比，風一白可看重他了，宗門內很多事情都會找上他一起商討。
楚輕枝疑惑道：“我怎麽不知道？”
系統：“你忘了你現在在養傷？這些年風一白替你攔下不少麻煩，就是希望你好好養病。”說完，它想到了什麽，道，“對了，無妄海發生這麽大的事，小裴不可能不知道，你要不問問他？”
楚輕枝一聽覺得有道理.
隔天，她招呼裴雲溯見面，想問問他。
可她還沒開口，裴雲溯面色一變。
楚輕枝下意識道：“怎麽了？”
裴雲溯看了眼她，接著從懷中拿出了一塊閃爍著紅光的靈牌。
他眉尖緊皺，斂下了一雙冷峻的眼，沈聲道：“謝師弟……出事了。”
天衍劍宗的弟子靈牌上加註了其本人和師尊的精血，如若弟子遇難，師尊便有所感知，以便及時趕到施以援手。
謝瑭表面上是楚輕枝的徒弟，但她和裴雲溯都清楚，他和裴雲溯才是真正的師徒。
“你能感知到他在哪裏嗎？”楚輕枝問。
裴雲溯點頭。
楚輕枝：“走吧。”
她動了，他沒動。
楚輕枝擰眉：“怎麽不走？”
裴雲溯動了動唇：“師尊，你要去……救他？”
“我不去難道你去？”楚輕枝雙手抱臂，沈聲道，“謝瑭如今是元嬰後期的修為，對方既然能傷得了他，修為只強不弱，他都打不過更何況是你？”
系統：“宿主，你這話說的就有些傷自尊了。”
“不然呢？我難道看著他去送死？”楚輕枝嗤笑，“別傻了，他現在打不過戚長厭的。”
能傷到謝瑭的除了戚長厭不做他想。
如果是其他人，裴雲溯一定會贏，但戚長厭和他同為男主，兩人對上還真不能保證裴雲溯會贏。
裴雲溯是點家男主不錯，但戚長厭的人設可是毀天滅地的大魔頭，哪怕到了劇情的結尾，他也沒有被任何人打敗，而是與人同歸於盡的。
二人巔峰期的戰力也許差不多，但現在？
小裴還差戚長厭兩個等級，元嬰中期對上元嬰期大圓滿除了等死還能做什麽？
楚輕枝以為她把情況說得夠清楚了，但裴雲溯的神色卻絲毫沒有變化，依舊攔著不讓她離開。
楚輕枝：“你想攔我？”
裴雲溯：“掌門有令，弟子不得不遵從。”
“你以為你攔得住我？”
楚輕枝面無表情，冷冷地看著他。
“呵。”
楚輕枝嗤笑，下一瞬天霜劍橫於身前，她持劍而上，一劍刺向他。
裴雲溯沒動，事實上他也動不了。化神期的修士威壓全開，她若想要他的命，哪怕是如今的他也只能站著等死。
劍芒一閃，一縷黑發自他臉頰邊落下。
楚輕枝出現在屋外，背對著他，冷嘲：“他是我的徒弟，也是你的師弟……你要認清楚這點。”
說完，她輕身下山，全程都沒有引起任何人的註意。
“小裴，你還好吧？”
鶴老心疼地看著裴雲溯，心裏不免埋怨起楚輕枝。
姓楚的下手真狠啊，都是徒弟，怎麽趕著去救另一個，這邊這個就不管了？
以前不都還最喜歡小裴嗎？
女人真善變。
“我沒事。”
裴雲溯蒼白的唇動了動，面如金紙。
他握劍的手微顫，幾乎要握不住了。他張了張嘴，腦海中又浮現出楚輕枝冷漠的眼神。
她覺得他在阻她，認為他不顧同門師徒情誼。
可……不是那樣的。
外面太亂了，她身上的傷還沒有好，他只是不希望她受傷……他會去救謝瑭的，就算是死也會把他救回來的。
他魂不守舍，強忍著心口的酸澀。
不行，他要去找師尊。
過往溫馨的回憶浮上腦海，轉眼間，熟悉的冷漠取而代之。
他心口隱隱發燙，腦中有道聲音不斷叩問。
她真的在意你嗎？
她為什麽不惜傷你也要急著去救謝瑭？
看吧，她明明更在意謝瑭。
……
楚輕枝下了山，臉上後知後覺般多出了一絲心虛。
“咳，小裴沒受傷吧？”
系統：“沒有。”
“那就好。”
楚輕枝松了口氣。
她沒想和裴雲溯動手的，可那種情況下她不表現的強硬些，難保風一白知道她要救人的消息後不會做出一些防範的措施。
殺不了她，但短時間困住她還是有可能的。
楚輕枝擔心她去晚了，戚長厭真的把謝瑭殺了，急著讓系統開導航。
系統也急，它算得上是謝瑭的顏粉，粉絲急起來，可不要小看它的力量。
“往這走！”
……
夜幕降臨，本該一片寂靜的林子裏卻不斷傳出打鬥聲。
砰！
隨著利爪撞擊地面的刺啦聲音響動，漆黑的煙霧中忽的有惡鬼張開了利齒，狠狠地咬住了雪白的狐尾，然後……一扯。
轟轟！
狐貍眼中閃爍著狠厲的腥光，無視狐尾上的傷口，尾巴越收越緊。
黑暗中，一魔一妖對視，沈然的微妙氣氛中，似乎想將對方看得更清楚。
戚長厭慢慢走了出來，看著狼狽的謝瑭，嘴角勾起愉悅的笑。
“一只畜生不好好在窩裏呆著，跑出來做什麽？”
他一如傳聞中一般惡劣，對謝瑭的惡意簡直無所遁形。
謝瑭受傷了，傷得不輕。
他咳了一聲，血從指縫中流了出來，一滴一滴落到了地上。
他自嘲一笑。其實戚長厭剛才那一招不至於傷他這麽重，但他為了能盡早出關，硬生生縮短了洗禮的時間。他剛從血池裏出來沒多久，身體還很虛弱，以至於著了戚長厭的道。
他看向戚長厭：“你要殺我？為什麽？”
這是他最不明白的一點，他知道戚長厭厭惡他，但厭惡從何而來？他根本就沒見過他幾次，二人更沒有什麽恩怨在身。
戚長厭沒有回答，而是直接召喚惡鬼開始吞噬。
他為什麽厭惡他？
不，他沒有理由，他就是單純地看他不順眼。
就好像他看裴雲溯一樣，他也同樣厭惡那個人。
黑霧沖謝瑭而去，疾馳中不斷閃現的猙獰的惡鬼像，轉瞬間謝瑭的手臂，脖頸，大腿就多出了一個個血淋淋的齒痕。
血腥味在林中彌漫，雪白的狐尾越發黯淡。
楚輕枝趕到時謝瑭幾乎是個血人了，他身後的妖像虛弱的好似立馬就要散掉。
她來遲了。
“你來了！”戚長厭又驚又喜的聲音響起。
一切都是下意識做下的，她一揮臂，衣袂翻飛，凜冽的劍氣如雷霆般射出。
“滾開。”她冷斥。
戚長厭躲得很快，但——
他低頭看著靠近心臟處的一道豁口，面色一沈。
如果不是他躲得快，剛才他就要死了。
她是真的想殺他！
意識到這一點，戚長厭眼神一暗。
楚輕枝沒心情關註戚長厭此刻的心情，她把瓶瓶罐罐都拿了出來。
這些都是溫三給她的用來療傷用的藥，給謝瑭吃下總歸是有用的。
她怕謝瑭掛了，看都沒看一股腦都往謝瑭嘴裏塞。
“謝瑭？”
溫三出品，必屬精品。
幾瓶藥液灌下去還真把謝瑭從瀕死邊緣拉回來了。
楚輕枝松了口氣，系統也松了口氣。
幸好！
謝瑭傷重，意識只清醒了一瞬便再度陷入了昏迷。
他的身上亮起了光，忽的就變回了原型。
楚輕枝把狐貍放下，這才扭頭看向她那不聽話的小徒弟。
“戚長厭。”
她站在謝瑭身前，護住他。
這幅模樣落到戚長厭的眼裏，眼角戾氣更重。
“你為了他傷我？”他質問。
楚輕枝翻了個白眼。
這什麽問題？
他要殺的是她的徒弟欸，她這個做師尊不得為徒弟出氣？
他這個問題怎麽問的奇奇怪怪的？
楚輕枝點點頭：“傷你。”
戚長厭：“你，你——你不是說最喜歡小徒弟嗎？”
她又說過這話？
“沒有，你別誣陷我。”楚輕枝斷然道，又問，“你怎麽這麽關心我的小徒弟，你認識她？”
戚長厭沒說話。
呵，小樣。
不敢爆馬吧。
她心裏門兒清。
楚輕枝再回想了一遍，確定她真的沒有說過那話，於是脊背挺得更直了。
她微揚下頜：“我不殺你，你走吧。”
“你放我走？”
這句話也不知道哪裏刺激到了戚長厭，他看上去更生氣了。
“你看不起我？”
你竟敢看不起我？
楚輕枝就看出來了這個意思，無語地扶額。
不是，她哪裏看不起他了？
放他走是為他好，他又打不過她。
但戚長厭不明白楚輕枝的好心，他又不知道楚輕枝不能殺他，只當楚輕枝是看不起他。
他把對方當宿敵，對方當他是螻蟻。
這個刺激誰受得了？
反正他受不了。
戚長厭冷笑：“打一架。”
楚輕枝：“……”
有病。
楚輕枝才不慣著他，轉身就走。
戚長厭一楞，待他反應過來人都走遠了。
“你——”
他追了上去。
楚輕枝被戚長厭纏上了，怎麽趕都趕不走。戚長厭像是摸準了她不會殺他，無論她怎麽威脅都沒用，他甚至還有些樂在其中。
“你別跟著我。”
“哦。”
“你沒事做嗎？”
“你管我？”
“……”
二人糾纏了一夜，直至天光大亮。
“你要出海？”
戚長厭走在楚輕枝身旁，不經意問道。
楚輕枝反問：“你不也是一樣？”
此話一出，戚長厭看她的眼神變了，深邃沈然不少。
良久，他開口：“你知道無妄海的事了？”
不知道。
但不能說。
楚輕枝點頭。
戚長厭古怪地看了她一眼：“知道你還去？”
怎麽不能去了？
那裏是有洪水猛獸嗎？
還有，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了？
楚輕枝都要好奇死了，但戚長厭說到一半就不說了，急死她了。
趕了這麽久的路，二人找了家客棧休息。
楚輕枝放下手裏的狐貍，點了一壺酒。
“喝嗎？”她問。
戚長厭不屑：“喝。”
楚輕枝倒了兩碗酒，其中一碗遞給戚長厭。
他一飲而盡，楚輕枝以袖掩面，卻是偷偷倒掉了。
系統：“宿主……”
楚輕枝實誠道：“我不會喝酒。”
系統：“……”不會喝你倒什麽酒？
楚輕枝卻不這麽想，俗話說喝了酒好辦事，喝了酒就算拉近他們之間的距離了。
她打聽事情也方便。
“魔尊，你……”
“砰——”
她眼前倒下去了一個人。
“……”
系統沈默了。
戚長厭在呼呼大睡。
楚輕枝嘴角一抽，表情宛如見鬼般錯愕。
好啊，他竟然是一杯倒！
一杯倒還喝那麽快！
楚輕枝立馬就想丟下戚長厭走掉，但方圓百裏就這麽一家客棧還有空房間，而距離靈舟啟程還有一段時間。
她現在走了就要露宿街頭了。
楚輕枝沒動，她讓小二把戚長厭擡進房。
又是一夜過去，戚長厭醒了，一推門就看到了楚輕枝。
她瞪了他一眼，語氣頗不耐煩道：“醒了？還不走？”
戚長厭：“……”
他昨晚是撒酒瘋還是怎麽了？她火氣怎麽這麽大？
楚輕枝重重一哼，轉身就走。
戚長厭想著要不要道個歉，萬一他真的耍酒瘋了呢？
“宿敵、楚劍尊、師尊……呸，輕鸞劍尊。”
好險，差點禿嚕嘴了。
戚長厭道：“輕鸞劍尊，昨晚多有得罪，請多多包涵。”
這個道歉夠誠意嗎？
他還從沒給人道過歉呢，楚輕枝算是第一個。
可楚輕枝還是沒理他，他張了張嘴，心中無端感到些許酸疼。
她怎麽看都不看他一眼？
她就知道護著懷裏那只狐貍。
戚長厭後悔沒早點把謝瑭殺了。
二人修為都不低，全力趕路，在第三天日出前趕到了渡口。
嘩啦！
比起上次來，渡口擁擠了許多，且在場的都有修為傍身。
楚輕枝和戚長厭的出現只引起了小範圍的關註。
二人都不常在公開場合露面，認識他們的人不多，而且因為輕鸞劍尊和魔尊在三界中名氣太響，有許多人喜歡照著二人的模樣打扮。
就現在，楚輕枝就看到了不下十個和她一樣穿著道袍戴著面紗的女修。
很好，她這波屬於無意間觸發隱蔽技能了。
楚輕枝拉了一個道友問道：“這位道友，發生什麽事了？你們怎麽都聚在這裏？”
道友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道：“你不知道嗎？天降異像，整個無妄海都翻過來了。”
什麽？
她還真不知道。
一旁的戚長厭皺起了眉，道：“你不知道？”
楚輕枝被他這麽一問，心裏一絲絲心虛。
“我……”
但她的話沒能說下去。
這時她的眼前出現了一只透明的巨掌，從天而降墜入海中，朝著人群翻湧而來。那一掌拍下，掀起了滔天的海浪，連帶著掌下的人一起跌入深淵。
“啊——”
驚變乍然出現，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他們匆忙逃竄，卻敵不過那翻滾的海水速度快。
楚輕枝和戚長厭也被波及到了，但他們在第一時間就躲開了攻擊。
“那是什麽？”楚輕枝護住身後的修士，擡頭看去。
與之前的巨掌不同，她的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塊透明的石碑，石碑還在不斷擴大，上面縛滿了鎖鏈，鎖鏈的一頭長長延伸至天際。
海水變色了，變得像墨一般濃稠，那樣深，那樣沈。
她的頭發不知何時被海水打濕了一截，濕漉漉地貼在她的臉上，給她帶去了不舒服的冰冷的觸感。
她咬了咬牙，心裏總算明白了那是什麽意思。
確實——
無妄海翻過來了。
鎮壓在海底的妖魔徹底掙脫了束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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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魔渾身魔氣纏繞, 雙眸猩紅，體型較以前漲大了近一倍。她面色蒼白，在楚輕枝身後飄來飄去，見她面色平淡, 眼中紅光閃過，一手擡起，掌心托起一團黑霧，下一秒就塞入了口中，狠厲地撕咬。
“啊啊——啊啊啊——”
掌心中斷斷續續響起淒厲的叫聲，但很快就被她三兩口吞入腹中。
做完這一切，她周身的魔氣好似又凝實了不少。
楚輕枝瞥了她一眼, 敲了敲桌面。
“幾天不見，你好像又長胖了。”
有眼睛就看得出來心魔胖了許多，不過這也怪楚輕枝。
這些年楚輕枝沒怎麽管她，只要她不做傷天害理隨意取人性命的事情, 她想做什麽都可以。心魔最喜歡做的就是吞噬同類來壯大自身，而恰好宗門弟子生出的心魔不少, 她吃了個爽快。
心魔一開始還會在意自身的形象，但如今是破罐子破摔了。
胖就胖了，胖點她也好看。
“你嫌棄我啊？”心魔委屈道, “還不是好吃的太多了，你也知道……魔是禁不起誘惑的。”
楚輕枝推開她, 說：“你整天在外閑逛，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麽事嗎？”
心魔眼底閃過意味不明的光, 道：“略有耳聞，好像是無妄海出事了。”
“具體呢？”
“不太清楚，但我聽說這幾日魔族和妖族並不安分。”
這還是含蓄的說法了，魔族和妖族豈止是不安分，這些年如果不是人族在中間調和，兩族早就打起來了。
說來也奇怪，魔族新上任的魔尊像是和妖族有仇一樣，極其厭惡妖族中人，尤其是妖族的諸君，曾經妖族流落在外的小皇子。
魔族殺戮成性，現任魔尊又有心放任，這些年實在魔族手下的妖族不知幾數。
魔族幾次三番挑釁妖族，妖族自然不會當縮頭烏龜，也公開表示和魔族勢不兩立，更是在幾日後抓到了魔族的一員大將，斬下了他的頭顱。
十年過去，兩族積怨漸深，遲早會有爆發的一天。
人族夾在兩族之間，左右都討不了好。
楚輕枝手握劇本，知道三族遲早會大戰一場，但如今劇情的走向和劇本有所出入，她也不知道三族大戰會因為什麽爆發？什麽時候爆發？
會和無妄海有關嗎？
楚輕枝看似面無表情，實則心中已有了決斷。
心魔察覺到她的情緒，閉麥不語，但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想到了一件事，眼珠子咕嚕咕嚕轉了轉，道：“聽說你那大徒弟回來了？”
楚輕枝睨了她一眼：“你問他做什麽？”
心魔咳了一聲道：“他好像很厲害的樣子，你就不嫉妒嗎？”
她可沒忘了自己的本職，時不時還會引誘楚輕枝。
楚輕枝冷笑：“他厲害我驕傲還來不及，我嫉妒他做什麽？你覺得他厲害……怎麽？你看上他了？”
心魔聽完訕笑：“怎，怎麽可能……”
裴雲溯是誰啊？
那可是元嬰期的大能，他練得劍法還專門克制心魔，她哪裏敢招惹他這種人。
她心中吐槽，卻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眼睛一亮。
“姓楚的，你徒弟應該很快就要突破元嬰期了，到時候放我去看看。”
心魔一臉向往，楚輕枝皺了皺眉，立馬就猜到了她想做什麽。
“你想吞噬他的心魔？”
心魔應道：“是啊。”
裴雲溯那麽厲害，他的心魔一定也很厲害，一定大補！
楚輕枝坐在一旁冷眼打破了她的幻想：“別想了，他一定能順利渡過心魔劫的，你……沒戲。”
呵呵，小裴是什麽人？
他堂堂點家龍傲天怎麽會敗在心魔手裏，他不僅會突破心魔的桎梏，還會化心魔為己用，變成他升級路上的一大助力。
她想吞噬小裴的心魔？
楚輕枝擔心她剛和小裴的心魔打個照面就被斬了。
雖然她不死，心魔就不會死，但她是會受傷的。
心魔這些年又是幫她打探消息，又是幫她種植葵花的，既然是她的小弟，她還是希望她不要作死。
楚輕枝：“你若閑得慌，去後山看看葵花長得怎麽樣了？我看最近雨水不多，有些缺水了，你去澆一澆。”
心魔：“……”
她這個混賬！
她是澆水工嗎？
好吧，她還真是！
心魔氣急敗壞地走掉，離開的時候把門拍得震天響，木門拍在墻上，簌簌地落灰。
楚輕枝扭頭就看到了裴雲溯，他站在屋外，不知道等了多久。
楚輕枝：“……”
哇哦，好尷尬。
秉持著“自己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的原則，楚輕枝閉了閉眼，睜開後臉上變回了鎮定自若的樣子。
“雲溯，你怎麽來了？”
裴雲溯道：“三師叔讓我把藥送上來。”
楚輕枝想起來了。
溫三知道她把藥都送給澤玉後，就打算給她在煉一批藥，算算時間就是今天了。
想到吃藥，她的臉色有瞬間的扭曲。
唉，她是真的不想吃了。
楚輕枝面無表情地伸出手：“給我吧。”
裴雲溯把藥給楚輕枝，又看著她把藥服下。他的視線掠過那雙纖長的眉、清清冷冷的眼、面紗掀起的瞬間一閃而過的淡色的唇……他垂下眼，神情冷靜而克制。
“他在看你。”
系統突然道。
“我知道。”
楚輕枝沒那麽遲鈍，不至於有人看她都察覺不出來。
她就是有些納悶，小裴為什麽總是看她？
不僅僅是剛才，自從他回來後，明裏暗裏看了她好多次，有的時候還能看上好久。
她有什麽好看的？
裴雲溯走後，楚輕枝道：“他是不是也太閑了？”
她只能想到這個理由。
系統：“不……不可能。”
小裴現在今非昔比，風一白可看重他了，宗門內很多事情都會找上他一起商討。
楚輕枝疑惑道：“我怎麽不知道？”
系統：“你忘了你現在在養傷？這些年風一白替你攔下不少麻煩，就是希望你好好養病。”說完，它想到了什麽，道，“對了，無妄海發生這麽大的事，小裴不可能不知道，你要不問問他？”
楚輕枝一聽覺得有道理.
隔天，她招呼裴雲溯見面，想問問他。
可她還沒開口，裴雲溯面色一變。
楚輕枝下意識道：“怎麽了？”
裴雲溯看了眼她，接著從懷中拿出了一塊閃爍著紅光的靈牌。
他眉尖緊皺，斂下了一雙冷峻的眼，沈聲道：“謝師弟……出事了。”
天衍劍宗的弟子靈牌上加註了其本人和師尊的精血，如若弟子遇難，師尊便有所感知，以便及時趕到施以援手。
謝瑭表面上是楚輕枝的徒弟，但她和裴雲溯都清楚，他和裴雲溯才是真正的師徒。
“你能感知到他在哪裏嗎？”楚輕枝問。
裴雲溯點頭。
楚輕枝：“走吧。”
她動了，他沒動。
楚輕枝擰眉：“怎麽不走？”
裴雲溯動了動唇：“師尊，你要去……救他？”
“我不去難道你去？”楚輕枝雙手抱臂，沈聲道，“謝瑭如今是元嬰後期的修為，對方既然能傷得了他，修為只強不弱，他都打不過更何況是你？”
系統：“宿主，你這話說的就有些傷自尊了。”
“不然呢？我難道看著他去送死？”楚輕枝嗤笑，“別傻了，他現在打不過戚長厭的。”
能傷到謝瑭的除了戚長厭不做他想。
如果是其他人，裴雲溯一定會贏，但戚長厭和他同為男主，兩人對上還真不能保證裴雲溯會贏。
裴雲溯是點家男主不錯，但戚長厭的人設可是毀天滅地的大魔頭，哪怕到了劇情的結尾，他也沒有被任何人打敗，而是與人同歸於盡的。
二人巔峰期的戰力也許差不多，但現在？
小裴還差戚長厭兩個等級，元嬰中期對上元嬰期大圓滿除了等死還能做什麽？
楚輕枝以為她把情況說得夠清楚了，但裴雲溯的神色卻絲毫沒有變化，依舊攔著不讓她離開。
楚輕枝：“你想攔我？”
裴雲溯：“掌門有令，弟子不得不遵從。”
“你以為你攔得住我？”
楚輕枝面無表情，冷冷地看著他。
“呵。”
楚輕枝嗤笑，下一瞬天霜劍橫於身前，她持劍而上，一劍刺向他。
裴雲溯沒動，事實上他也動不了。化神期的修士威壓全開，她若想要他的命，哪怕是如今的他也只能站著等死。
劍芒一閃，一縷黑發自他臉頰邊落下。
楚輕枝出現在屋外，背對著他，冷嘲：“他是我的徒弟，也是你的師弟……你要認清楚這點。”
說完，她輕身下山，全程都沒有引起任何人的註意。
“小裴，你還好吧？”
鶴老心疼地看著裴雲溯，心裏不免埋怨起楚輕枝。
姓楚的下手真狠啊，都是徒弟，怎麽趕著去救另一個，這邊這個就不管了？
以前不都還最喜歡小裴嗎？
女人真善變。
“我沒事。”
裴雲溯蒼白的唇動了動，面如金紙。
他握劍的手微顫，幾乎要握不住了。他張了張嘴，腦海中又浮現出楚輕枝冷漠的眼神。
她覺得他在阻她，認為他不顧同門師徒情誼。
可……不是那樣的。
外面太亂了，她身上的傷還沒有好，他只是不希望她受傷……他會去救謝瑭的，就算是死也會把他救回來的。
他魂不守舍，強忍著心口的酸澀。
不行，他要去找師尊。
過往溫馨的回憶浮上腦海，轉眼間，熟悉的冷漠取而代之。
他心口隱隱發燙，腦中有道聲音不斷叩問。
她真的在意你嗎？
她為什麽不惜傷你也要急著去救謝瑭？
看吧，她明明更在意謝瑭。
……
楚輕枝下了山，臉上後知後覺般多出了一絲心虛。
“咳，小裴沒受傷吧？”
系統：“沒有。”
“那就好。”
楚輕枝松了口氣。
她沒想和裴雲溯動手的，可那種情況下她不表現的強硬些，難保風一白知道她要救人的消息後不會做出一些防範的措施。
殺不了她，但短時間困住她還是有可能的。
楚輕枝擔心她去晚了，戚長厭真的把謝瑭殺了，急著讓系統開導航。
系統也急，它算得上是謝瑭的顏粉，粉絲急起來，可不要小看它的力量。
“往這走！”
……
夜幕降臨，本該一片寂靜的林子裏卻不斷傳出打鬥聲。
砰！
隨著利爪撞擊地面的刺啦聲音響動，漆黑的煙霧中忽的有惡鬼張開了利齒，狠狠地咬住了雪白的狐尾，然後……一扯。
轟轟！
狐貍眼中閃爍著狠厲的腥光，無視狐尾上的傷口，尾巴越收越緊。
黑暗中，一魔一妖對視，沈然的微妙氣氛中，似乎想將對方看得更清楚。
戚長厭慢慢走了出來，看著狼狽的謝瑭，嘴角勾起愉悅的笑。
“一只畜生不好好在窩裏呆著，跑出來做什麽？”
他一如傳聞中一般惡劣，對謝瑭的惡意簡直無所遁形。
謝瑭受傷了，傷得不輕。
他咳了一聲，血從指縫中流了出來，一滴一滴落到了地上。
他自嘲一笑。其實戚長厭剛才那一招不至於傷他這麽重，但他為了能盡早出關，硬生生縮短了洗禮的時間。他剛從血池裏出來沒多久，身體還很虛弱，以至於著了戚長厭的道。
他看向戚長厭：“你要殺我？為什麽？”
這是他最不明白的一點，他知道戚長厭厭惡他，但厭惡從何而來？他根本就沒見過他幾次，二人更沒有什麽恩怨在身。
戚長厭沒有回答，而是直接召喚惡鬼開始吞噬。
他為什麽厭惡他？
不，他沒有理由，他就是單純地看他不順眼。
就好像他看裴雲溯一樣，他也同樣厭惡那個人。
黑霧沖謝瑭而去，疾馳中不斷閃現的猙獰的惡鬼像，轉瞬間謝瑭的手臂，脖頸，大腿就多出了一個個血淋淋的齒痕。
血腥味在林中彌漫，雪白的狐尾越發黯淡。
楚輕枝趕到時謝瑭幾乎是個血人了，他身後的妖像虛弱的好似立馬就要散掉。
她來遲了。
“你來了！”戚長厭又驚又喜的聲音響起。
一切都是下意識做下的，她一揮臂，衣袂翻飛，凜冽的劍氣如雷霆般射出。
“滾開。”她冷斥。
戚長厭躲得很快，但——
他低頭看著靠近心臟處的一道豁口，面色一沈。
如果不是他躲得快，剛才他就要死了。
她是真的想殺他！
意識到這一點，戚長厭眼神一暗。
楚輕枝沒心情關註戚長厭此刻的心情，她把瓶瓶罐罐都拿了出來。
這些都是溫三給她的用來療傷用的藥，給謝瑭吃下總歸是有用的。
她怕謝瑭掛了，看都沒看一股腦都往謝瑭嘴裏塞。
“謝瑭？”
溫三出品，必屬精品。
幾瓶藥液灌下去還真把謝瑭從瀕死邊緣拉回來了。
楚輕枝松了口氣，系統也松了口氣。
幸好！
謝瑭傷重，意識只清醒了一瞬便再度陷入了昏迷。
他的身上亮起了光，忽的就變回了原型。
楚輕枝把狐貍放下，這才扭頭看向她那不聽話的小徒弟。
“戚長厭。”
她站在謝瑭身前，護住他。
這幅模樣落到戚長厭的眼裏，眼角戾氣更重。
“你為了他傷我？”他質問。
楚輕枝翻了個白眼。
這什麽問題？
他要殺的是她的徒弟欸，她這個做師尊不得為徒弟出氣？
他這個問題怎麽問的奇奇怪怪的？
楚輕枝點點頭：“傷你。”
戚長厭：“你，你——你不是說最喜歡小徒弟嗎？”
她又說過這話？
“沒有，你別誣陷我。”楚輕枝斷然道，又問，“你怎麽這麽關心我的小徒弟，你認識她？”
戚長厭沒說話。
呵，小樣。
不敢爆馬吧。
她心裏門兒清。
楚輕枝再回想了一遍，確定她真的沒有說過那話，於是脊背挺得更直了。
她微揚下頜：“我不殺你，你走吧。”
“你放我走？”
這句話也不知道哪裏刺激到了戚長厭，他看上去更生氣了。
“你看不起我？”
你竟敢看不起我？
楚輕枝就看出來了這個意思，無語地扶額。
不是，她哪裏看不起他了？
放他走是為他好，他又打不過她。
但戚長厭不明白楚輕枝的好心，他又不知道楚輕枝不能殺他，只當楚輕枝是看不起他。
他把對方當宿敵，對方當他是螻蟻。
這個刺激誰受得了？
反正他受不了。
戚長厭冷笑：“打一架。”
楚輕枝：“……”
有病。
楚輕枝才不慣著他，轉身就走。
戚長厭一楞，待他反應過來人都走遠了。
“你——”
他追了上去。
楚輕枝被戚長厭纏上了，怎麽趕都趕不走。戚長厭像是摸準了她不會殺他，無論她怎麽威脅都沒用，他甚至還有些樂在其中。
“你別跟著我。”
“哦。”
“你沒事做嗎？”
“你管我？”
“……”
二人糾纏了一夜，直至天光大亮。
“你要出海？”
戚長厭走在楚輕枝身旁，不經意問道。
楚輕枝反問：“你不也是一樣？”
此話一出，戚長厭看她的眼神變了，深邃沈然不少。
良久，他開口：“你知道無妄海的事了？”
不知道。
但不能說。
楚輕枝點頭。
戚長厭古怪地看了她一眼：“知道你還去？”
怎麽不能去了？
那裏是有洪水猛獸嗎？
還有，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了？
楚輕枝都要好奇死了，但戚長厭說到一半就不說了，急死她了。
趕了這麽久的路，二人找了家客棧休息。
楚輕枝放下手裏的狐貍，點了一壺酒。
“喝嗎？”她問。
戚長厭不屑：“喝。”
楚輕枝倒了兩碗酒，其中一碗遞給戚長厭。
他一飲而盡，楚輕枝以袖掩面，卻是偷偷倒掉了。
系統：“宿主……”
楚輕枝實誠道：“我不會喝酒。”
系統：“……”不會喝你倒什麽酒？
楚輕枝卻不這麽想，俗話說喝了酒好辦事，喝了酒就算拉近他們之間的距離了。
她打聽事情也方便。
“魔尊，你……”
“砰——”
她眼前倒下去了一個人。
“……”
系統沈默了。
戚長厭在呼呼大睡。
楚輕枝嘴角一抽，表情宛如見鬼般錯愕。
好啊，他竟然是一杯倒！
一杯倒還喝那麽快！
楚輕枝立馬就想丟下戚長厭走掉，但方圓百裏就這麽一家客棧還有空房間，而距離靈舟啟程還有一段時間。
她現在走了就要露宿街頭了。
楚輕枝沒動，她讓小二把戚長厭擡進房。
又是一夜過去，戚長厭醒了，一推門就看到了楚輕枝。
她瞪了他一眼，語氣頗不耐煩道：“醒了？還不走？”
戚長厭：“……”
他昨晚是撒酒瘋還是怎麽了？她火氣怎麽這麽大？
楚輕枝重重一哼，轉身就走。
戚長厭想著要不要道個歉，萬一他真的耍酒瘋了呢？
“宿敵、楚劍尊、師尊……呸，輕鸞劍尊。”
好險，差點禿嚕嘴了。
戚長厭道：“輕鸞劍尊，昨晚多有得罪，請多多包涵。”
這個道歉夠誠意嗎？
他還從沒給人道過歉呢，楚輕枝算是第一個。
可楚輕枝還是沒理他，他張了張嘴，心中無端感到些許酸疼。
她怎麽看都不看他一眼？
她就知道護著懷裏那只狐貍。
戚長厭後悔沒早點把謝瑭殺了。
二人修為都不低，全力趕路，在第三天日出前趕到了渡口。
嘩啦！
比起上次來，渡口擁擠了許多，且在場的都有修為傍身。
楚輕枝和戚長厭的出現只引起了小範圍的關註。
二人都不常在公開場合露面，認識他們的人不多，而且因為輕鸞劍尊和魔尊在三界中名氣太響，有許多人喜歡照著二人的模樣打扮。
就現在，楚輕枝就看到了不下十個和她一樣穿著道袍戴著面紗的女修。
很好，她這波屬於無意間觸發隱蔽技能了。
楚輕枝拉了一個道友問道：“這位道友，發生什麽事了？你們怎麽都聚在這裏？”
道友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道：“你不知道嗎？天降異像，整個無妄海都翻過來了。”
什麽？
她還真不知道。
一旁的戚長厭皺起了眉，道：“你不知道？”
楚輕枝被他這麽一問，心裏一絲絲心虛。
“我……”
但她的話沒能說下去。
這時她的眼前出現了一只透明的巨掌，從天而降墜入海中，朝著人群翻湧而來。那一掌拍下，掀起了滔天的海浪，連帶著掌下的人一起跌入深淵。
“啊——”
驚變乍然出現，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他們匆忙逃竄，卻敵不過那翻滾的海水速度快。
楚輕枝和戚長厭也被波及到了，但他們在第一時間就躲開了攻擊。
“那是什麽？”楚輕枝護住身後的修士，擡頭看去。
與之前的巨掌不同，她的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塊透明的石碑，石碑還在不斷擴大，上面縛滿了鎖鏈，鎖鏈的一頭長長延伸至天際。
海水變色了，變得像墨一般濃稠，那樣深，那樣沈。
她的頭發不知何時被海水打濕了一截，濕漉漉地貼在她的臉上，給她帶去了不舒服的冰冷的觸感。
她咬了咬牙，心裏總算明白了那是什麽意思。
確實——
無妄海翻過來了。
鎮壓在海底的妖魔徹底掙脫了束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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