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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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瑯之聽到了熟悉的名字,忍不住上前,認真聽裏頭二人的對話。

土地在一旁道:“仙君?”

瑯之揮了揮手,示意土地不要出聲。

“沒有金剛鉆不攬瓷器活,咱們到鎮子不就是為了幾塊銀子嗎,現在到手了趕緊走。”

“大哥你上一次從金州城死裏逃生,此番也定能化險為夷。”

“老子上一次從金州城出來,是老子聰明機智,騙了一只蛟助我脫險,眼下去哪裏找一只蛟。”

那只蛟。

瑯之腦袋裏閃過一個熟悉的人,手臂又開始作痛。

“一只蛟,可沒聽你說過,你和我說說,我給你找一只去。”

“就你,怎麽找。”羊法師說得口幹舌燥,喝了一口茶,繼續說道“那只蛟叫什麽…什麽離,忘了,也不知道怎麽到金州城的,和樓月好像認識。雙目失明,又聾又啞,單獨關在一個牢房之中,不喝水也不吃飯,日日被樓月抓出去抽魂。”

瑯之聽得入神,連土地離開都不知道。

“那一天,是元宵佳節,獄卒都去過節了,我攛掇他和牢獄之內的幾個人越獄,出來的時候被獄卒發現了,不過我還是逃走了。”

“那只妖怪呢?還留在金州城嗎?”

“誰知道,雙目失明,又聾又瞎,能夠逃到什麽地方。”

“應該還在金州城,我們將他弄過來,讓他嚇唬幾個鄉紳,我們上門除妖賺錢也好。”

“這倒是一個好主意。”羊法師道,“這就走。”

他們二人口中所說的蛟,應當是指拾離。

他竟然還有這段經歷。

瑯之的記憶東一塊,西一塊。此前的記憶尚能連貫起來,受傷之後記憶零星散碎,和不到一處,歌回當初為何力戰三萬精兵?

金蓮池究竟發生了什麽?

他和拾離是死敵,為何後面又幫他抵禦椿尾和魚麗?

歌回如何死去,他和拾離之間又發生了什麽?

他為何又會出現在蓬萊仙島?

拾離為何會變成那副樣子?

每每回憶以前往事,手臂的傷口痛得令人難以忍受。

瑯之回過神來,門口有人喊道:“不好了,那個妖怪不見了。”

瑯之心說不妙,已經有人發現他逃走了,他回頭找土地,“土地?土地!”

土地不答,不知去了何處。

瑯之心念急轉,眼下隱身法還沒有失效,趕緊出城。

瑯之吹了一聲口哨,一只麻雀環繞在他身邊。“領路,出城。”

麻雀在前頭吱吱,用聲音引導瑯之,瑯之不知前方情況,直直向前走,走一步撞一個人,短短數十步,撞到了七八人。

“什麽東西撞了我?怎麽沒有人?”

“是有妖怪。”

“有妖怪!”

一人在街上大喊一聲,瞬間吸引了周圍人的註意,紛紛驚恐地四散而去。

街上的喧囂立即傳到了官府的耳中,正巧官府正在尋找那只不翼而飛的妖怪,一聽外頭鬧妖怪,立即率兵出去抓拿。

瑯之引起了騷動,不能再久留,火速離開此地。

他雙眼不明,走起來磕磕絆絆,還未出鎮子,身後的追兵就已經追上來了。

瑯之立即停下來慢慢地走,不求快,但求穩。

“那個妖怪呢?就在附近你們仔細找。”

瑯之立在原地,不敢妄動,不知道會碰到什麽而暴露了身份。

周圍的官兵來來去去,頭頂的喜鵲嘰嘰喳喳,仿佛在催促他快點離去。

“這只喜鵲怎麽一直圍繞這一片地方。”一名伍長發現了不對勁,“大家仔細找,他就在附近。”

瑯之額頭冒汗,心跳加速,聽得一個聲音正往這裏而來,腳步聲越來越近,感覺到對方的呼吸聲。

他後退了一步。

“什麽東西撞了我,”一名官兵往前一抓,碰到了一個東西。“有東西,我碰到一個東西。”

“這定是那妖怪的花招。”

瑯之知道身份暴露了,不再藏著掖著,隨著那只喜鵲悶頭往前沖,一連撞開四五名攔在跟前官兵。

“是那只妖怪,往大門去了。”

“抓住他。”

瑯之聽著喜鵲的聲音,拼命向前跑,風聲呼呼,人聲緊隨其後,他猛然往前一沖,咚的一聲,撞到了路旁的欄桿。

他昏倒在地,聽著身後的人聲而來,潮水般從自己身邊而過。

瑯之在地上緩了一陣,神識逐漸清明,喧鬧的人聲來來去去,麻雀依舊在頭頂嘰嘰喳喳,許久沒有人發現他。

“找到了”

瑯之猛然坐起身,對方又找到他了嗎?

“仙君。”

瑯之緊繃得心弦一松,“是你啊。”

土地塞了一根竹竿入瑯之手中,“這樣你就知道前方有什麽了。”

“多謝。”

土地扶起瑯之,“我們出城吧,天色不早了。我弄來一輛馬車。”

原來去找馬車了。

瑯之拄著木杖,在土地的攙扶下出了鎮子,鎮子外頭停著一輛馬車,土地將瑯之扶上馬車,一揮馬鞭,馬車往前方而去。

“老朽馭雲不精,唯有馬車作為腳力,仙君將就一會,”土地一揮馬鞭,馬兒飛快往前跑。

“土地肯幫我,已經感激不盡,怎會要求。”有馬車助力,總比一個人悶頭走要強,瑯之靠在馬車上,在晃晃蕩蕩中沈沈睡去。

這一覺黑甜,醒來之時,一身大汗,渾身酸痛疲倦,瑯之躺了一會才慢慢起身。

馬車停穩,不知在何處,周遭安靜,隱隱有烏鴉的啼叫聲傳來,令人瘆得慌。

“這裏是什麽地方?”

“君山”土地在外頭回道。“馬兒累了,讓他吃一點草,君山是我一個朋友的地界,一會我們就上去休息一夜,明日借他的仙舟渡海。”

蓬萊在海外,土地法力低微,駕雲無法穿過濃霧和風暴,瑯之雙目失明,無法指路,唯有借助外物去蓬萊。

“仙君,下馬車吧。”

瑯之抓起木杖,在土地的攙扶下,下了馬車,篤篤篤地朝山上而去。

迎面山風陰冷,四周時不時傳來烏鴉的啼叫,令人想到了荒無人煙的亂葬崗。

瑯之心生疑惑,“土地的朋友怎會住在這種地方。”

“仙君有所不知,這附近本是山清水秀,鳥語花香,前段日子大發瘟疫,死了不少人,人沒處安葬,就葬到此處,可憐我的摯友,仙府成了凡人的亂葬崗,他又鐘愛他園中的花草,不肯移走,終日月烏鴉墳堆為伍”

“為何會有大疫。”

土地也不知,“大抵是天上出了什麽大事。”

瑯之腦裏閃過拾離的模樣,他在天上做了什麽?!

二人走了一段崎嶇的山路,陰風陣陣,烏鴉四飛。

土地突然停下腳步,道:“就在此處,容我前去通稟,仙君在此地等候。”

瑯之在原地等候片刻,不過半盞茶的工夫土地去而覆返,急切道:“大意了大意了,我那朋友去後山了,仙君請在此地等候,我去去就回來。”

瑯之點了點頭。

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土地深深地看了一眼瑯之,懷揣東西,離開此處。

陰風陣陣,走石飛沙,樹葉濤濤聲如同磅礴的潮聲,烏鴉四處驚飛,似乎受到了某種驚嚇。

瑯之立即起身,握緊手中的木杖,他隱約察覺不對勁,此地陰森,怎會選擇此地居住,土地的朋友究竟是什麽人?

瑯之正疑惑,身後傳來一聲怒吼:“是誰偷了我的法寶!”

瑯之一回頭,一陣狂風撲面而來,烈風如刀,刀刀落在他的身上,逼得他步步後退。

此處不是久留之地,火速離開這個地方。

瑯之拄著木杖,一點點地向後退去。

“還想往哪裏走!”一個女人地憤怒聲乍起,“今日不將東西交出來,姑奶奶我砍了你的手!”

狂風卷地,烏鴉四飛,一抹紅色的身影從天而降,落在瑯之的身前,修長的手指一把揪著瑯之,再狠狠地摜摔在地上。

瑯之心口一疼,吐了一口血。

那女人頭發張揚,一雙眼眸炯炯有神,似有一團火在燃燒,盛氣淩人,叫人不敢直視。“東西呢?”

“什麽東西?”瑯之一頭霧水,捂著心口道:“我沒有拿你東西。”

“還說沒有,是要我砍下你一只手才肯開口是吧,”那女人犀利的目光瞥見瑯之懷裏一個東西,抽出來一瞧是一封信,上頭寫著火晶洞主親啟。

那洞主撕開信封,裏頭寫著一行大字,東西我拿走,人歸你。

洞主怒不可遏,將手中的信件捏成細粉,一拳重擊在瑯之心腹上,瑯之再吐出一口鮮血。

“東西呢!”

“是……是,是土地。”瑯之挨過一陣痛意之後,神識逐漸清明,是土地哄騙了自己來此地,他偷走東西,將自己留下來,拖住這個女人。

瑯之念他同為仙道,又次次出手相助,從未對他懷疑,怎料現在被人捅了一刀。

他這一路遭遇忘恩負義,被人冤枉懷疑,最後遭人利用謀害。

錐心之痛,不外乎此。

瑯之心口陣陣發疼,再度吐出一口黑血。

洞主追問:“哪裏的土地?”

瑯之眼前發黑,思緒難以凝聚。

“問你話!”洞主又是一頓猛擊。

瑯之趴在地上,細細回想當初相見那一幕,土地出現在獄中,於他而言是救星般的存在,當初相見並沒有詢問他是何方土地。

“我也不知道。”

“那就拿你的性命來抵押吧。”

他的性命,能夠值幾個錢。

瑯之看不見人,聽土地聲音殷切,穩重,猜測是可靠之人,

熟料,自己果真是瞎了眼。

那洞主挑起瑯之的下巴,打量幾眼,“長得幾分俊俏,頗入我心意,和我睡一覺,暫且留你一條狗命。”

“那你殺了我吧”士可殺不可辱。瑯之放棄了抵抗,入地府還痛快自在一些。

“想死,沒有這麽容易。”那洞主大袖一拂,化作一陣黑風,將瑯之帶回洞中。

洞穴深深,暗沈幽靜,兩個小妖立在門口,恭候洞主歸來。

一陣黑風而過,將二人刮得東倒西歪,待風停歇之後,洞主一把將瑯之扔在地上,坐在洞中的寶位之上,兩位小妖立即上前伺候。

“洞主,你回來了。”小妖斜睨了一眼地上的瑯之,“這就是那個小偷。”

“你若是有本事將寶貝找回來,我饒你一命。若是不能,”洞主譏笑幾聲,餘下的話不必說,瑯之也明白。

自然讓他生不如死。

瑯之像一只瀕死的野狗蜷縮在地上,半日不吱聲。

小妖瞧著好奇,上前一探查,人已經是昏死過去了。“回洞主,他昏死過去了。”

洞主默然道:“留在洞中,別讓他逃了,我去找那土地。”

“打洞主主意的土地,唯有南陽城外的土地了。”小妖說道。

“那老頭得到寶物,必定等風聲過後再回老窩,差一個人去他洞府埋伏,等他回來了再來通知,”洞主不著急取回寶物,“本洞主累了,休息片刻。”

兩只小妖伺候洞主回內室休息。

地上瀕死的瑯之透出一口氣。昏昏沈沈,呼吸難受,似有一雙冰冷的雙手掐著脖子。

他雙目失明,卻看見一個奇怪的身影在眼前飄蕩,不知道是夢境還是回憶。

屋內的小妖捧著枯死的白菊從瑯之跟前路過,隨手將枯死的白菊扔在瑯之的臉上。

白菊枯萎,淡淡的菊香令他回想起一個驚心動魄的瞬間。

那是一片詭譎莫測的大海,他被鎖鏈裹纏得無法動彈,而眼前的拾離被一只身穿紅衣的妖怪一刀貫穿了心口。

瑯之分不清回憶和夢境,可那時緊張窒息的感覺無比的清晰。

他極力掙紮,使出渾身解數,也沒能擺脫那紅衣妖怪的手段。

眼瞧著拾離就要被人擰下腦袋,危急之際,一朵白菊從眼前飄過,成千上萬的白菊扭轉了局面,他們化險為夷。

瑯之稍稍回過神來,心中驚訝,他和拾離竟然經歷如此驚心動魄的一幕,他們在海底相互依靠,相互殺敵,互托生死。

埋藏在心底的種子已經生根發芽,破土而出,長出枝葉。

記憶逐漸清晰豐富,發展成清晰的脈絡。

他和拾離很小就認識了,那時他不知道他姓名,他也不知道他的身份,二人在琉璃塔之中,度過短暫又愉快的日子。

好景不長,一場突變將二人推上永遠對立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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