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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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知重殺了拾離的母親,而歌回也殺了知重。

一夜之間,兩人之間劃下了一條無法跨越的溝壑。

可是他們依舊不知道彼此的身份,也不知道彼此的遭遇。

知重死後,名重奪位成為金鵬之王,大力戕害知重的孩子,他在同族一位婆婆的庇佑下度過了一段時日,婆婆死後,他忍辱負重,羽翼豐滿後前往蓬萊學藝,脫離九成宮。

他心中一直惦記當年的小公子,入地府找生死簿,尋找了當初的小公子,並且將他帶去了蓬萊。

他以為能夠獨當一面,他以為自己守得雲開見月明。

誰知,從這裏便錯了。

當初的小公子不是秦艽,而是拾離。

重新回憶往事,有許多時候他都與真正的真相擦肩而過。

許多痕跡指明秦艽不是當年的小公子。

他甚至回想起秦艽曾和他說過,祖上曾經在壁同潭被一只小妖怪搭救,因為妖怪身份特殊,對外稱是秦家的私生子,甚至說過那個小妖怪才是瑯之的小恩人。

那時瑯之指認的依據是生死簿,咬定秦艽就是當年救他的小公子,更以為這是秦艽擺脫他的借口。

那時起,命運就在撥亂反正,他一葉遮目,自欺欺人。

拾離來到蓬萊仙島,徹底摘取了眼前這一片葉子。

那日暮光璀璨,萬籟俱靜,拾離嘴裏的小調告知他,他才是當年的小公子。

他心神劇震,如遭雷劈。

你要找的人就是他。

剎那間,血仇和嫌隙橫跨在他們之間。

瑯之猶豫不決,遲遲不敢相認,而拾離自那一日竹海裏看見琉璃珠之後,再也沒有提及此事。

他們二人都心知肚明,二人不願承認彼此,心照不宣地回避,同時又不約而同地彼此接近。

在相處之間,習慣他的無理取鬧,習慣他的突發奇想,習慣他花花腸子。

慢慢地沖破了彼此因為不熟悉而造成的嫌隙,慢慢地跨越了橫跨在二人之間的千山萬仞,他走到了他的身邊,與他共進退。

瑯之的記憶繼續深入,記憶卻戛然而止,停留在他為拾離打生死局。

後來發生了什麽?

是什麽令他失去了記憶,是什麽令拾離顛沛流離,飽受折磨。

拾離是他苦苦尋找的小公子,自己豈不是親手親眼送他去死。

對他人恩將仇報,自己也落得恩將仇報的下場,這是對他的懲罰嗎?

瑯之的手臂又開始疼,驟然醒來,一個聲音從耳旁而過。

“洞主!”前去埋伏窺視的小妖回來後直奔洞主的房門,“洞主,那個土地回來了。”

洞主掀開帷幔,“東西在他的手中嗎?”

“在!”

“好!”洞主狠狠地甩下帷幔,換了一身衣服出來,“找那個老頭去。”

瑯之縮在角落之中,佯裝自己不存在。

奈何逃不過洞主的眼神,一把將瑯之抓起,趁著黑風自朝西南方向而去。

夜黑風高,跨過重巒疊嶂的崇山峻嶺,郁郁蔥蔥的參天大樹,撥開雲霧,望見一座城池,城池外頭雜草之中矗立一座破敗的土地廟。

此時正值月下中天,光線晦暗,狐貍躲在草叢中嚎叫,蟋蟀蟄伏在葉脈見低鳴,一陣黑風而過,周圍突然一靜。

那洞主落在大路上,俯瞰叢叢荒草中的土地廟,兩側的隨從道:“就在裏頭。”

洞主袖子一拂,一道黑風如箭劈開荒草,將破敗的土地廟炸開。

碎石迸落在荒草之中,一個身影趁亂飛出,又遁入了草叢之中。

“往哪裏逃,”洞主雙袖飛出兩道黑風,直逼土地而去,黑風在荒草之中拖出兩道深溝,一直延伸至遠方。

洞主在原地等了片刻,不見黑風回來,猜測是土地動用了手中的寶物,連忙追了上去。

瑯之雙目不行,行動不便,既不能上場助力,也不能助威吶喊,奈何身邊兩個小妖不給他偷懶休息的機會,拽著他跟上洞主的步伐。

穿過蔥郁的樹林,忽而一陣狂風吹來,如龍似虎般兇猛,瑯之蹲下身體抵抗著兇惡的狂風。

“你這老賊,偷我的東西,”洞主破口大罵,“再不交出來,姑奶奶非得扒了你的皮。”

“你對這個金碗喊一聲,看看它是否答應,”土地狡詐地道,“這個金碗從天而降,必定就是我天界的寶物。眼下是物歸原主。”

“你個臭不要臉的東西,這個金碗分明是我先看見的,”洞主飛撲上去,黑風旋轉而成氣旋,翻江倒海般傾軋而去。

土地手中的金碗刮出一道道狂風,仿若陣陣箭雨過境,直逼洞主而來。

洞主急忙後退,一退七八丈,仍舊是沒有逃出這狂風攻擊範圍。

洞主心說這寶貝厲害,轉身飛快遁走。

“哪裏走。”那土地持法寶追了上來,狂風迅猛,如同千頭惡虎在後方咆哮,追得洞主狼狽逃竄。

瑯之身邊的小妖頗有忠心,緊隨在洞主的身後準備施以援手。

土地手持法寶,撥弄風雲,瞧得洞主被追得狼狽,得意洋洋,“看你還敢再來。”

洞主羞惱不已,一味地逃避不是辦法,她靈機一動,果斷地放棄了逃跑,落在一片山坡之上,直面土地。

“不跑了,”土地手持法寶,行跡極為囂張。

“你想要如何?”

“我也算是神仙,濫殺無辜,天界不會放過我,只要你日後不再騷擾我,我便不去為難你。”

“如此而已?”

“如此而已,”土地終究是神仙,若是放下殺孽,天界一旦知曉,就要抓去餵梼杌了。“還不走!”

“走,休想。”洞主目光一凜,一把扯開衣袍,露出半邊的香肩,肩膀紋著一只栩栩如生的烏鴉。

“非禮勿視。”土地閉上了雙目。邊上一個聲音急速掠過,土地警覺自己上當了,立馬睜開眼睛,一只烏鴉將他撞飛出去。手中的金碗飛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在一個人的邊上。

瑯之聽得當的一聲,似有東西落在他腳邊,手指一摸,摸到了一個圓弧形的東西,抓起來細細摩挲,摸著金碗上的銘文,恍然明白手中是何物。

“將東西給我。”土地和洞主一同動手來搶。

瑯之的仙力被洞主封了,無法催動,風迎面而來,手中的金碗被人奪了過去。

“失而覆得,”洞主重新得到了金碗,氣焰大漲,要報方才之仇。

土地見情況不妙,火速離去。

“那裏走!”洞主手中金碗刮出狂風,凝成氣旋將土地和瑯之卷了進去,土地咿咿呀呀亂叫一通,瑯之在風中鎮定自若。

洞主在風中哈哈大笑,心中的惡氣舒暢。

“土地”瑯之聽著土地的聲音,猜出他大致位置,“你若是要逃脫,就得聽我的。”

土地暈頭轉向,思緒依舊清明,“你雙目失明,身無法力,又能奈何。”

“我自有辦法,倒是你,冒充天神,天規絕不饒你。”

“胡說,”土地辯駁道,“我乃貨真價實的土地,何來冒充一說。”

“那你蒙騙欺瞞,玩忽職守,天規照樣饒不了你。”

土地一邊打轉,一邊嗤笑幾聲,“你一介罪神,有何資格指摘我。”

“罪神?天界的罪神不是墜入畜生道,就是拋入歸墟,就算是被貶凡人,也會仙力盡失。怎會有仙術呼喚麻雀找你而來。”瑯之繼續道,“你若是想要出去,就與我合作。”

土地在風中轉來轉去,並未回應瑯之。

瑯之繼續道:“你念一句:遏雲繞梁,風自動停下來。我現在仙力盡失,無法催動咒語。”

徒弟半信半疑,問道:“你是誰?怎麽會知道這個咒語。”

“我是……蓬萊的弟子,這金碗是蓬萊虛風仙師的東西。”瑯之掩蓋了另一層身份,“你若是想要從那妖怪手中逃脫,就按照我說的去做。”

土地猶豫不決。

“是時候給你們最後一擊了。”洞主也玩夠了,該結束這一場鬧劇了。

瑯之催促道:“沒有時間了。”

土地豁出去,吹動咒語:“遏雲繞梁。”

兇猛的狂風驟停,二人失去長風的依托,旋即筆直落下,掉入青草山坡之上,一路滾到坡下的長溝裏。

“這!這怎麽回事?”洞主幾度註入法力都無法催動金碗,“你們做了什麽,為什麽金碗毫無動靜!”

瑯之被摔得七葷八素,躺在長溝裏緩了一會。

不遠處的土地爬起來,欣喜叫道:“還真的控制住它了。”

洞主大怒,一個閃身殺到土地跟前,土地抽出木杖抵擋,二人交手幾招,錯亂的身影映照在地上的瑯之身上。

瑯之忍著劇痛,站起身,聽著二人纏鬥的聲音。

土地仙力低微,與洞主交手不到數十招就招架不住了,木杖頂著洞主的攻勢,朝一旁的瑯之道:“想想辦法,不然你我都得死。”

瑯之想了片刻道:“請自隗始。”

土地立即催動了咒語:“請自隗始。”

洞主手中的金碗在空中劃出一道金色的弧線,土地眼瞧著金碗朝自己而來,最後卻落在了瑯之的手中。

金碗金光大顯,狂風再起,走石飛沙,狂風凝成巨大的氣旋,周圍的草木隨著狂風而起,將一行人全部卷進氣旋之中,就連瑯之也不例外。

呼呼風聲如同千萬巨獸在林間咆哮追逐,爭強鬥狠,不分勝負誓不罷休。

“停下來,”土地轉得暈頭轉向,再度念動咒語,“遏雲繞梁!”

狂風沒有絲毫變化。

“怎麽不頂用了。”土地在氣旋之中怒吼質問,“臭小子你做了什麽?!”

瑯之訕笑幾聲,他無法解決土地和洞主,唯有用這等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方式。

這風何時會停,他也是一知半解。此番動靜必定會引起天界的註意,差遣天將過來查看,屆時只要請求天將送他前往蓬萊即可。

狂風呼嘯著卷起樹枝雜草,氣旋越來越大,漸漸地往東北方向而去。

洞主察覺不對勁,想要抽身,奈何抵不過這勁風,“停下來,你要什麽我都答應你!”

“這風是停不下來了,”瑯之在旋風之中鎮定自若,隨著氣旋向東北方向而去。

日出東方,天色大亮,東北方向升起了炊煙,前方是一片村莊。

氣旋碩大的風暴逼近,引起了巨大的恐慌,村中雞飛狗跳,

“快走!”

“龍王爺爺,發怒了!”

一時間,村中鴉飛雀亂,村中男女老少奔走,小兒無人照看,坐在地上大哭,老人跌倒在地無人攙扶,雙眼無奈地看著逼近的氣旋,雞鴨四飛,野狗狂吠。

瑯之聽到風中的動靜,心中大驚,這氣旋於他們不傷不損,對於普通凡人而言卻是滅頂之災,一陣狂風過境不知有多少人要流離失所。

瑯之心念急轉,此時咒語毫無用處,唯有借助土地和洞主之力。“你們若是想要脫身,就聽我的。”

“聽你的,休想,大不了大家一起死。”

“我不想死,你說怎麽辦!”

“將你的仙力註入給我。”

土地逆風而行,頂著斷裂的樹枝,往其身體裏註入仙力,卻是杯水車薪,不足以壓下這風暴。

“洞主,眼下大家都身陷囹圄,你相助一臂之力,即可脫身。”

洞主受盡了氣旋的折磨,想要盡快離開此地,也將自身的妖力註入瑯之的身體裏。

瑯之借助二人之力,仙氣如同那虬曲的樹根,順著狂風的痕跡,控制著巨大的氣旋,氣旋稍稍停穩下來,減緩了前進的速度,風速不變,快若電掣。

“你到底行不行,”洞主面色猙獰,榨幹了自己全部的力氣,“你姑奶奶我頂不住了。”

土地早已臉色發白,身子一松,如草芥般卷曲氣旋之中。

瑯之喪失了一部分助力,洞主也無力為繼,如同斷線的風箏卷入巨大的氣旋之中。

瑯之心有餘而力不足,氣旋再度邁出侵蝕的腳步,踏入村子的地界。

瑯之在風中聽到了慘烈的叫聲,腦海裏閃過一幕慘案,自己無力挽救,心生愧疚。

七八丈寬的氣旋如貪婪巨獸在村子放肆掠奪,樹木拔地而起,房屋傾倒粉碎,呼呼的風聲裏帶著欣喜和囂張,在一聲重喝之下驟然息聲。

瑯之心頭一驚,在肆虐的風中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恍然之間,不知道是真是假。

懷疑和錯愕之中,再度想起熟悉又帶給他希望的聲音,“萬物歸位。”

一道曙光穿過雲層落在瑯之的臉上,他看不見萬丈金光,清晰地感受到日光的溫暖,宣告黑夜退去,苦難終止。

作者有話說:

吃拾離吃過的苦,走拾離走過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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