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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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名重僵硬地矗立在原地，黑風掠過他發梢，指縫間的血水順著手臂滑進衣襟之中，令他清醒過來。
“你！”名重滿心悲憤，額頭青筋暴起，滿腹怒意爆發，身體卻僵硬如山。
“走吧。”
名重如著魔一般，雙目無神，僵直起身，雙手捧著心木然地朝檀玉殿而去。
拾離所在淩霄寶殿地勢位於天界的最高點，能夠看見位於東南方的斬妖臺。
小小一方斬妖臺，凝聚著他當初所有的遺憾和悲憤。
昔日我父子為俎上魚肉，任人宰割，今日我為刀俎，魚肉他人父子。
風水輪流轉，拾離心中沒有半點的欣喜。
碎了琉璃，毀了寶塔，奪人心臟，明是殺人，實則殺己。
親手殺的不是旁人，親手殺的是他自己。
舍棄了所有的感情，踏入無情無義的境界，此後不再有任何感情事物動搖他的心神。
拾離決然轉身，踏著一地鮮血步入淩霄寶殿之中。
寬闊的殿宇之內，玉柱上神獸纏繞，金瓦上彩鳳盤旋，奇花異草，奇珍異寶，明晃晃，亮閃閃，令人應接不暇。
一身黑衣，滿手鮮血的拾離和金碧輝煌的淩霄寶殿格格不入。
他環顧一圈，目光最後落在正中的寶位上，擡腳走去，血跡未幹的手逐一撫摸寶位上的珍禽異獸，天材地寶，
一擺衣擺坐在寶位之上，目光平視前方。
“誰說妖怪做不得這個位置，我拾離就來坐坐。”拾離按著扶手，凝視前方，“枯蟄，你覺得如何？”
門外走出一個人，目光深邃陰鷙，眼中總是藏著幾分精明，再精明也沒有算到今日的局面。
“昔日我曾說要你的妖王之位，想想妖王之位不過如此，還是淩霄寶殿的寶座令人舒服一些，難怪你這麽想要，”拾離斜躺在寶位之上，血跡斑斑的手指敲打著扶手，“給你坐一會兒如何？”
枯蟄默不作聲，眼眸深邃，心中情緒覆雜多變。
瑯之和淩蒼說過枯蟄精明，善於盤算，可是從頭到尾，最後卻謀得兩手空空。三生天的大權還是和天界合作才拿到手。
梼杌的力量沒有到手，拾離身下的寶座也沒有到手。
精明到頭，一無所有。
“你和天界聯手搶了我爹的東西，”拾離想了想，道：“也不能怪你，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妖怪們怕強欺弱，也不是什麽稀罕事了。若是你倒臺，你手底下的人也會投奔我爹，不過......” 拾離話鋒一轉，“我要朝你討一個人。”
“他隨你處置。”枯蟄轉身離去。
“這就走了嗎？”拾離搓了搓手指上半幹未幹的血跡，“我還想請你看我玩一場游戲。”
“沒興趣。”
“難道你不想看看麟振痛苦絕望的樣子，可比猴子騎羊還精彩。”
枯蟄沒有止步，大步向前。
“不識趣的家夥”拾離腹誹一句，“如此一來，魚麗的性命我就收下了。”拾離打了一個響指，黑氣四散而去，隨著清風散入茫茫的凡塵之中。
拾離心念一動，洞悉凡塵各個角落，在一處隱蔽的洞穴之中找到了昔日對他疼愛有加的魚麗。
魚麗沒來頭感到一陣寒戰，戰栗順著脊背而上，直到天靈蓋，上一次這樣還是在歸墟，直面梼杌，難道是大王得手了？
她真是疑惑，黑氣猝不及防殺來，野蠻地將其一裹，拖上了天界。
淩霄寶殿黑氣四溢，晦暗無關，仿若是天上的地獄。
黑氣散開露出裏頭魚麗，頭頂上紅蓋頭不知所蹤，露出一張普通到極致的面容，上頭抹了一層白粉，襯得魚麗更為狼狽。
“你是？”
拾離單手支著下巴，“魚麗，好久不見了。”
“梼杌。”魚麗跌坐在淩霄寶殿的大殿之上，他從未來過此地，從未見過梼杌，從未對自己的未來感到迷絕望。
“你昔日對我照顧有加，想問問，你還有什麽遺言？”
“要殺要剮，悉聽尊便。”魚麗有何掙紮，不過是負隅頑抗。
“你是冤魂而成的妖，應該已經忘了成為人的滋味了吧。”拾離擡手一招，黑氣拖著一具屍體前來，“不如再入世為人，體會成為人的滋味？我當年在人間也是飽受風霜欺辱，滋味甚是難忘，難怪蓬萊會有人間勞刑的刑法。”
黑氣抓著魚麗將其塞進軀體之中，不多時死氣沈沈的屍體借著魚麗的魂魄覆生，魚麗驚訝地看著自己雙手。
“這！這！”
“你名字不在生死簿上，自然沒有人勾走你的魂魄，永遠囚禁在軀體之中，好好地體味這滿是利用欺騙的人間。”拾離封了魚麗的妖氣，“我再送你一個禮物，你這一程將命途多舛，多災多病。”
拾離大手一揮，黑氣裹挾著魚麗而去，投入那茫茫的人間苦海之中。
拾離在寶座上伸了一個懶腰，“雜事處理完了，麟振，眼下輪到你了。”
拾離目光跨過廣場上是血海屍山，掠過瑤池閬苑，覆道回廊，直抵玉蘭茂盛的檀玉殿。
檀玉殿門前的玉蘭素白如雪，令人心神舒暢。
樹下的名重捧著珂之的心，麻木地跨過檀玉殿前的門檻，一片潔白的花瓣落在那顆熾熱的心上，無聲祭奠逝去的英靈。
天神有的瞠目結舌，有的不忍目睹，有的怒發沖冠，要找梼杌一決死戰，被身邊的同胞攔了下來。
天神紛紛向後退去，讓出一條路，直通檀玉殿門前。
“外面發生了什麽？”麟振語話剛落，名重已來到殿前，麻木轉達拾離的話：“拾離要和陛下玩一場游戲。”
眾神一怔，難以置信。
麟振身邊的杜衡揪著名重的手臂，道：“你方才說誰？”
“拾離。”名重麻木地念著這個名字，“拾離殺了我兒子，讓我捧著他的心，轉告天帝，拾離要和天帝玩一場游戲。”
“拾離！”麟昭聽到拾離的名字快步走出，“你說拾離，那人是拾離，梼杌呢？”
名重深受打擊，嘴裏呢喃的同一句話：“拾離殺了我兒子，讓我捧著他的心，轉告天帝，拾離要和天帝玩一場游戲。”
“難道拾離沒有死”麟昭心念一轉，“我要去看看。”
“不許去！”麟振還未等麟昭動手，下了指令。“不許踏出檀玉殿半步。”
“天帝，我要親自去看看。”麟昭眼神堅定，他素來遵守天帝命令，可是今日不同往日，情況不可同日而語。“我要親自去看看。”
麟昭不等天帝應允奪門而出。
“來人緊跟著殿下。”
四名天將隨麟昭而去。
麟昭繞過三殿五宮，覆道回廊，迎面而來的流雲被鮮血染成了粉色，粉色由淡轉深，越是逼近淩霄寶殿，那深得發黑，令人不寒而栗。
石階上的屍體七橫八豎，血流成河，他記憶之中聖明的淩霄寶殿此刻已成慘烈的地獄。
麟昭一步步走入其中，踩著一地的鮮血，忍著腥臭的惡氣，心中感知到濃厚的恨意和怒火，咬緊牙關才沒有腿軟膽怯。
麟昭抵達了淩霄寶殿，看見斜躺在寶座之上的人，他戴著獸臉面具，身穿漆黑衣袍，滿頭銀白顯目，臉上的面具駭人，和麟昭腦中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大相徑庭。
“麟昭，沒想到是你先來。”拾離雙手血跡未幹，順著手指滴在寶位之上。
“你是……拾離，怎麽可能？！”
這個樣子怎麽可能是拾離？！
“我是誰都不重要，無論是拾離還是梼杌，你們都逃不掉。”
麟昭凝望著眼前的梼杌，腦子裏浮現拾離的身影，這二人好似一天一地，無法將二人聯系在一起。
“拾離和梼杌融為一體了？”
“以前怎麽沒發覺你喜歡刨根問底。”
“回答我，”麟昭倔強得像頭牛，不問出這個答案，誓不罷休。
“拾離在你眼前，”拾離按著自己的胸口，“梼杌在這裏。你得到了答案又如何？”
怎麽會變成這樣！
麟昭心中五味雜陳，上一回見面是在天門前，拾離來找瑯之，麟昭打趣了他幾句。
而今物是人非。
細想起來，所有的悲劇慘案，皆是從那時開始。
若是當初瑯之沒有喝下忘情水，計劃沒有失敗，歌回沒有死去，一切會怎樣？
起碼不是眼前這副慘狀。
眼前這個人無論是梼杌還是拾離，他都是來覆仇的，不殺了天帝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天帝有天道庇佑。你殺不死他，徒增罪孽。”麟昭抱有一絲天真的幻想，“回頭是岸。”
“回頭是岸是對好人說的，再說了，誰說我是來殺天帝的，”
“那你要做什麽？”
“名重那個廢物難道沒有將我的話帶到？”拾離斜靠在寶座之上，擡腳踩在扶手之上，行為放蕩不羈，“我和你們玩一個游戲。”
“什麽游戲？”
“貓抓老鼠。”拾離打了一個響指，黑氣凝成一個漏刻，“每隔一個時辰，我便去抓一只老鼠，直到將老鼠抓完。老鼠可以逃，可以躲，我會一個個將老鼠揪出來，然後將他的心奉給麟振。”
麟昭斜睨了一眼漏刻，讀出拾離的話外之意，每隔一個時辰去殺一個神仙，將他們的心捧到麟振跟前，直到殺完所有神仙。
麟昭遍體生寒，“你這是要逼死誰？”
“只是和諸位天神玩一場游戲而已。”拾離瞧著麟昭鐵青的臉色，道：“瞧你那個樣子，你放心，我不會第一個對你動手，即便要動手，也必須在麟振面前動手。”
天帝有天道庇佑，拾離下不了手，神仙神通廣大，但不是不死。
讓天帝看著周圍的神仙一個個死去，無異於要天帝生不如死。
麟昭撰緊了拳頭，“我不會讓你得逞的。”
“是嘛，”拾離走下王位，看了幾眼門外的天將，道：“看在過去同窗的份上，我告訴你一個事情。”
拾離貼著麟昭的耳朵，“我一會要對外面四個人動手，我數到十，一，二”
麟昭感知到拾離身上的殺氣，如臨大敵，轉頭朝外面的四名天將道：“快走！”
天將一頭霧水，頃刻間感知到拾離身上狂狷飛舞的殺氣，他們奉命守護殿下，立即上前攔在麟昭跟前。
“小仙攔著梼杌，殿下快走！”
“不行，一起走！”麟昭拽著天將的手，“一起走！”
“五，六，七，八。”拾離越數越快。
“走！”麟昭拽著四位天將逃出淩霄寶殿。
一步飛出七八丈遠，依舊沒有逃出拾離駭人殺氣的範圍，麟昭催促道：“再快一些。”
天將速度提升至極致，檀玉殿已經近在眼前了。
“我們暫且安全了。”天將語話剛落，天邊黑氣驟然襲來，眨眼之間殺到麟昭跟前，瞬間擊穿了天將的胸膛。
麟昭周圍的聲音隨之遠去，目瞪口呆，不知如何反應。
周圍的天將護著麟昭飛往檀玉殿，其餘兩名天將留下為麟昭爭取片刻的時間。
麟昭回頭張望，只見黑氣如狼似虎般吞噬了覆道回廊，瞬間將二位天王淹沒住，無聲無息，不知後續如何。
天將護送麟昭回到檀玉殿，麟昭仍未回過神來，癡癡地凝望來路，眼神半是期待，半是擔憂。
“麟昭！”麟振來到身邊，喚他名字，麟昭回過神來。
“天帝，還有一個人，還有一個人”麟昭嘴裏喃喃自語，神色恍惚，又看著來路。“還有一個人”
“沒事了，回來就好了”麟振攬著麟昭，安撫他，“朕在此，梼杌不敢放肆。”
麟振語話剛落，咚的一聲響，跟著檀玉殿的匾額砸落在地上，咚咚一串響，打在麟振的臉上。
“什麽聲音？”
“是心。”天兵顫顫巍巍捧來一顆鮮血淋漓的心，“是心砸落了匾額。”
檀玉殿乍然無聲，麟昭雙手發顫，從天兵手中接過那顆鮮血淋漓的心，腦海中浮現天將被掏心的一幕。
“麟昭。”麟振攬著麟昭的肩膀，“交給天兵，去後面休息。”
“拾離說，不，他不是拾離，他是梼杌，梼杌說每隔一個時辰殺一個人。直到……”麟昭聲音發顫，手指因為悲憤不住發抖“直到殺完最後一個人。”
麟振接下麟昭手中那顆心，用絹布細細擦幹凈麟昭手中的血跡。
“天帝。”
麟振撫摸著麟昭的頭，聲音厚沈而堅定，“朕不會讓他得逞，這裏是天界，朕還是天帝，由朕說得算，他想玩就陪他玩，看誰玩到最後，看誰先玩不起。”
麟昭凝望麟振的側臉，如泰山山壁般堅韌，也如天然的屏障擋下血雨腥風。
可是這泰山還能堅持多久呢？
定數中的變數何時會到來。
“天帝。”
麟振反手握著麟昭的手，帶他回檀玉殿後方，“你好好休息。”
麟振將麟昭按在軟榻上，“餘下的事情交由我來辦。”
麟昭欲言又止。
麟振輕輕在麟昭額頭一點，麟昭眼神迷糊，眼皮子直直往下掉，在麟振的目光中垂下。
麟振安撫好麟昭，重新回到檀玉殿。
一名老天神說道。“天帝，此處危險，吾等建議……”
“多謝仙君好意，”麟振端坐在主位之上，脊背挺拔，風雪不改。
昔年梼杌來襲，天界無人可擋，他狼狽出逃三次，次次都觸目驚心，歷歷在目，此番他絕對不會再逃。
“既然要玩，就應當同在一個棋盤之上。來人取我的戰甲來，”麟振氣勢洶洶，要披甲上陣，“我來會會這個梼杌。”
檀玉殿位於天界正西方，而淩霄寶殿位於東北方向，二者相隔甚遠，猶如象棋棋盤之上兩位將軍，彼此相互廝殺，針鋒相對，唯有滅去對方，棋局方勝
黑氣環繞在淩霄寶殿上方，遮天蔽日，恢宏的淩霄寶殿暗沈沈，黑漆漆。
拾離不同於麟振，需要光稱的自己光明正大，他只需要一束光，照亮漏刻上的浮標即可。
浮標慢慢上浮，停在某個時刻，拾離斜睨了一眼，面具下的嘴角微微勾起。
“時間到，游戲開始。”
————千秋歲篇·完————
作者有話說：
下卷拾離揍人揍人，還是揍人
下卷瑯之挨揍挨揍，還是挨揍
# 歸去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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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重僵硬地矗立在原地，黑風掠過他發梢，指縫間的血水順著手臂滑進衣襟之中，令他清醒過來。
“你！”名重滿心悲憤，額頭青筋暴起，滿腹怒意爆發，身體卻僵硬如山。
“走吧。”
名重如著魔一般，雙目無神，僵直起身，雙手捧著心木然地朝檀玉殿而去。
拾離所在淩霄寶殿地勢位於天界的最高點，能夠看見位於東南方的斬妖臺。
小小一方斬妖臺，凝聚著他當初所有的遺憾和悲憤。
昔日我父子為俎上魚肉，任人宰割，今日我為刀俎，魚肉他人父子。
風水輪流轉，拾離心中沒有半點的欣喜。
碎了琉璃，毀了寶塔，奪人心臟，明是殺人，實則殺己。
親手殺的不是旁人，親手殺的是他自己。
舍棄了所有的感情，踏入無情無義的境界，此後不再有任何感情事物動搖他的心神。
拾離決然轉身，踏著一地鮮血步入淩霄寶殿之中。
寬闊的殿宇之內，玉柱上神獸纏繞，金瓦上彩鳳盤旋，奇花異草，奇珍異寶，明晃晃，亮閃閃，令人應接不暇。
一身黑衣，滿手鮮血的拾離和金碧輝煌的淩霄寶殿格格不入。
他環顧一圈，目光最後落在正中的寶位上，擡腳走去，血跡未幹的手逐一撫摸寶位上的珍禽異獸，天材地寶，
一擺衣擺坐在寶位之上，目光平視前方。
“誰說妖怪做不得這個位置，我拾離就來坐坐。”拾離按著扶手，凝視前方，“枯蟄，你覺得如何？”
門外走出一個人，目光深邃陰鷙，眼中總是藏著幾分精明，再精明也沒有算到今日的局面。
“昔日我曾說要你的妖王之位，想想妖王之位不過如此，還是淩霄寶殿的寶座令人舒服一些，難怪你這麽想要，”拾離斜躺在寶位之上，血跡斑斑的手指敲打著扶手，“給你坐一會兒如何？”
枯蟄默不作聲，眼眸深邃，心中情緒覆雜多變。
瑯之和淩蒼說過枯蟄精明，善於盤算，可是從頭到尾，最後卻謀得兩手空空。三生天的大權還是和天界合作才拿到手。
梼杌的力量沒有到手，拾離身下的寶座也沒有到手。
精明到頭，一無所有。
“你和天界聯手搶了我爹的東西，”拾離想了想，道：“也不能怪你，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妖怪們怕強欺弱，也不是什麽稀罕事了。若是你倒臺，你手底下的人也會投奔我爹，不過......” 拾離話鋒一轉，“我要朝你討一個人。”
“他隨你處置。”枯蟄轉身離去。
“這就走了嗎？”拾離搓了搓手指上半幹未幹的血跡，“我還想請你看我玩一場游戲。”
“沒興趣。”
“難道你不想看看麟振痛苦絕望的樣子，可比猴子騎羊還精彩。”
枯蟄沒有止步，大步向前。
“不識趣的家夥”拾離腹誹一句，“如此一來，魚麗的性命我就收下了。”拾離打了一個響指，黑氣四散而去，隨著清風散入茫茫的凡塵之中。
拾離心念一動，洞悉凡塵各個角落，在一處隱蔽的洞穴之中找到了昔日對他疼愛有加的魚麗。
魚麗沒來頭感到一陣寒戰，戰栗順著脊背而上，直到天靈蓋，上一次這樣還是在歸墟，直面梼杌，難道是大王得手了？
她真是疑惑，黑氣猝不及防殺來，野蠻地將其一裹，拖上了天界。
淩霄寶殿黑氣四溢，晦暗無關，仿若是天上的地獄。
黑氣散開露出裏頭魚麗，頭頂上紅蓋頭不知所蹤，露出一張普通到極致的面容，上頭抹了一層白粉，襯得魚麗更為狼狽。
“你是？”
拾離單手支著下巴，“魚麗，好久不見了。”
“梼杌。”魚麗跌坐在淩霄寶殿的大殿之上，他從未來過此地，從未見過梼杌，從未對自己的未來感到迷絕望。
“你昔日對我照顧有加，想問問，你還有什麽遺言？”
“要殺要剮，悉聽尊便。”魚麗有何掙紮，不過是負隅頑抗。
“你是冤魂而成的妖，應該已經忘了成為人的滋味了吧。”拾離擡手一招，黑氣拖著一具屍體前來，“不如再入世為人，體會成為人的滋味？我當年在人間也是飽受風霜欺辱，滋味甚是難忘，難怪蓬萊會有人間勞刑的刑法。”
黑氣抓著魚麗將其塞進軀體之中，不多時死氣沈沈的屍體借著魚麗的魂魄覆生，魚麗驚訝地看著自己雙手。
“這！這！”
“你名字不在生死簿上，自然沒有人勾走你的魂魄，永遠囚禁在軀體之中，好好地體味這滿是利用欺騙的人間。”拾離封了魚麗的妖氣，“我再送你一個禮物，你這一程將命途多舛，多災多病。”
拾離大手一揮，黑氣裹挾著魚麗而去，投入那茫茫的人間苦海之中。
拾離在寶座上伸了一個懶腰，“雜事處理完了，麟振，眼下輪到你了。”
拾離目光跨過廣場上是血海屍山，掠過瑤池閬苑，覆道回廊，直抵玉蘭茂盛的檀玉殿。
檀玉殿門前的玉蘭素白如雪，令人心神舒暢。
樹下的名重捧著珂之的心，麻木地跨過檀玉殿前的門檻，一片潔白的花瓣落在那顆熾熱的心上，無聲祭奠逝去的英靈。
天神有的瞠目結舌，有的不忍目睹，有的怒發沖冠，要找梼杌一決死戰，被身邊的同胞攔了下來。
天神紛紛向後退去，讓出一條路，直通檀玉殿門前。
“外面發生了什麽？”麟振語話剛落，名重已來到殿前，麻木轉達拾離的話：“拾離要和陛下玩一場游戲。”
眾神一怔，難以置信。
麟振身邊的杜衡揪著名重的手臂，道：“你方才說誰？”
“拾離。”名重麻木地念著這個名字，“拾離殺了我兒子，讓我捧著他的心，轉告天帝，拾離要和天帝玩一場游戲。”
“拾離！”麟昭聽到拾離的名字快步走出，“你說拾離，那人是拾離，梼杌呢？”
名重深受打擊，嘴裏呢喃的同一句話：“拾離殺了我兒子，讓我捧著他的心，轉告天帝，拾離要和天帝玩一場游戲。”
“難道拾離沒有死”麟昭心念一轉，“我要去看看。”
“不許去！”麟振還未等麟昭動手，下了指令。“不許踏出檀玉殿半步。”
“天帝，我要親自去看看。”麟昭眼神堅定，他素來遵守天帝命令，可是今日不同往日，情況不可同日而語。“我要親自去看看。”
麟昭不等天帝應允奪門而出。
“來人緊跟著殿下。”
四名天將隨麟昭而去。
麟昭繞過三殿五宮，覆道回廊，迎面而來的流雲被鮮血染成了粉色，粉色由淡轉深，越是逼近淩霄寶殿，那深得發黑，令人不寒而栗。
石階上的屍體七橫八豎，血流成河，他記憶之中聖明的淩霄寶殿此刻已成慘烈的地獄。
麟昭一步步走入其中，踩著一地的鮮血，忍著腥臭的惡氣，心中感知到濃厚的恨意和怒火，咬緊牙關才沒有腿軟膽怯。
麟昭抵達了淩霄寶殿，看見斜躺在寶座之上的人，他戴著獸臉面具，身穿漆黑衣袍，滿頭銀白顯目，臉上的面具駭人，和麟昭腦中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大相徑庭。
“麟昭，沒想到是你先來。”拾離雙手血跡未幹，順著手指滴在寶位之上。
“你是……拾離，怎麽可能？！”
這個樣子怎麽可能是拾離？！
“我是誰都不重要，無論是拾離還是梼杌，你們都逃不掉。”
麟昭凝望著眼前的梼杌，腦子裏浮現拾離的身影，這二人好似一天一地，無法將二人聯系在一起。
“拾離和梼杌融為一體了？”
“以前怎麽沒發覺你喜歡刨根問底。”
“回答我，”麟昭倔強得像頭牛，不問出這個答案，誓不罷休。
“拾離在你眼前，”拾離按著自己的胸口，“梼杌在這裏。你得到了答案又如何？”
怎麽會變成這樣！
麟昭心中五味雜陳，上一回見面是在天門前，拾離來找瑯之，麟昭打趣了他幾句。
而今物是人非。
細想起來，所有的悲劇慘案，皆是從那時開始。
若是當初瑯之沒有喝下忘情水，計劃沒有失敗，歌回沒有死去，一切會怎樣？
起碼不是眼前這副慘狀。
眼前這個人無論是梼杌還是拾離，他都是來覆仇的，不殺了天帝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天帝有天道庇佑。你殺不死他，徒增罪孽。”麟昭抱有一絲天真的幻想，“回頭是岸。”
“回頭是岸是對好人說的，再說了，誰說我是來殺天帝的，”
“那你要做什麽？”
“名重那個廢物難道沒有將我的話帶到？”拾離斜靠在寶座之上，擡腳踩在扶手之上，行為放蕩不羈，“我和你們玩一個游戲。”
“什麽游戲？”
“貓抓老鼠。”拾離打了一個響指，黑氣凝成一個漏刻，“每隔一個時辰，我便去抓一只老鼠，直到將老鼠抓完。老鼠可以逃，可以躲，我會一個個將老鼠揪出來，然後將他的心奉給麟振。”
麟昭斜睨了一眼漏刻，讀出拾離的話外之意，每隔一個時辰去殺一個神仙，將他們的心捧到麟振跟前，直到殺完所有神仙。
麟昭遍體生寒，“你這是要逼死誰？”
“只是和諸位天神玩一場游戲而已。”拾離瞧著麟昭鐵青的臉色，道：“瞧你那個樣子，你放心，我不會第一個對你動手，即便要動手，也必須在麟振面前動手。”
天帝有天道庇佑，拾離下不了手，神仙神通廣大，但不是不死。
讓天帝看著周圍的神仙一個個死去，無異於要天帝生不如死。
麟昭撰緊了拳頭，“我不會讓你得逞的。”
“是嘛，”拾離走下王位，看了幾眼門外的天將，道：“看在過去同窗的份上，我告訴你一個事情。”
拾離貼著麟昭的耳朵，“我一會要對外面四個人動手，我數到十，一，二”
麟昭感知到拾離身上的殺氣，如臨大敵，轉頭朝外面的四名天將道：“快走！”
天將一頭霧水，頃刻間感知到拾離身上狂狷飛舞的殺氣，他們奉命守護殿下，立即上前攔在麟昭跟前。
“小仙攔著梼杌，殿下快走！”
“不行，一起走！”麟昭拽著天將的手，“一起走！”
“五，六，七，八。”拾離越數越快。
“走！”麟昭拽著四位天將逃出淩霄寶殿。
一步飛出七八丈遠，依舊沒有逃出拾離駭人殺氣的範圍，麟昭催促道：“再快一些。”
天將速度提升至極致，檀玉殿已經近在眼前了。
“我們暫且安全了。”天將語話剛落，天邊黑氣驟然襲來，眨眼之間殺到麟昭跟前，瞬間擊穿了天將的胸膛。
麟昭周圍的聲音隨之遠去，目瞪口呆，不知如何反應。
周圍的天將護著麟昭飛往檀玉殿，其餘兩名天將留下為麟昭爭取片刻的時間。
麟昭回頭張望，只見黑氣如狼似虎般吞噬了覆道回廊，瞬間將二位天王淹沒住，無聲無息，不知後續如何。
天將護送麟昭回到檀玉殿，麟昭仍未回過神來，癡癡地凝望來路，眼神半是期待，半是擔憂。
“麟昭！”麟振來到身邊，喚他名字，麟昭回過神來。
“天帝，還有一個人，還有一個人”麟昭嘴裏喃喃自語，神色恍惚，又看著來路。“還有一個人”
“沒事了，回來就好了”麟振攬著麟昭，安撫他，“朕在此，梼杌不敢放肆。”
麟振語話剛落，咚的一聲響，跟著檀玉殿的匾額砸落在地上，咚咚一串響，打在麟振的臉上。
“什麽聲音？”
“是心。”天兵顫顫巍巍捧來一顆鮮血淋漓的心，“是心砸落了匾額。”
檀玉殿乍然無聲，麟昭雙手發顫，從天兵手中接過那顆鮮血淋漓的心，腦海中浮現天將被掏心的一幕。
“麟昭。”麟振攬著麟昭的肩膀，“交給天兵，去後面休息。”
“拾離說，不，他不是拾離，他是梼杌，梼杌說每隔一個時辰殺一個人。直到……”麟昭聲音發顫，手指因為悲憤不住發抖“直到殺完最後一個人。”
麟振接下麟昭手中那顆心，用絹布細細擦幹凈麟昭手中的血跡。
“天帝。”
麟振撫摸著麟昭的頭，聲音厚沈而堅定，“朕不會讓他得逞，這裏是天界，朕還是天帝，由朕說得算，他想玩就陪他玩，看誰玩到最後，看誰先玩不起。”
麟昭凝望麟振的側臉，如泰山山壁般堅韌，也如天然的屏障擋下血雨腥風。
可是這泰山還能堅持多久呢？
定數中的變數何時會到來。
“天帝。”
麟振反手握著麟昭的手，帶他回檀玉殿後方，“你好好休息。”
麟振將麟昭按在軟榻上，“餘下的事情交由我來辦。”
麟昭欲言又止。
麟振輕輕在麟昭額頭一點，麟昭眼神迷糊，眼皮子直直往下掉，在麟振的目光中垂下。
麟振安撫好麟昭，重新回到檀玉殿。
一名老天神說道。“天帝，此處危險，吾等建議……”
“多謝仙君好意，”麟振端坐在主位之上，脊背挺拔，風雪不改。
昔年梼杌來襲，天界無人可擋，他狼狽出逃三次，次次都觸目驚心，歷歷在目，此番他絕對不會再逃。
“既然要玩，就應當同在一個棋盤之上。來人取我的戰甲來，”麟振氣勢洶洶，要披甲上陣，“我來會會這個梼杌。”
檀玉殿位於天界正西方，而淩霄寶殿位於東北方向，二者相隔甚遠，猶如象棋棋盤之上兩位將軍，彼此相互廝殺，針鋒相對，唯有滅去對方，棋局方勝
黑氣環繞在淩霄寶殿上方，遮天蔽日，恢宏的淩霄寶殿暗沈沈，黑漆漆。
拾離不同於麟振，需要光稱的自己光明正大，他只需要一束光，照亮漏刻上的浮標即可。
浮標慢慢上浮，停在某個時刻，拾離斜睨了一眼，面具下的嘴角微微勾起。
“時間到，游戲開始。”
————千秋歲篇·完————
作者有話說：
下卷拾離揍人揍人，還是揍人
下卷瑯之挨揍挨揍，還是挨揍
# 歸去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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