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一百三十四章
拾離的話不假，他一面和拾離虛與委蛇，一面卻給杜衡通風報信。
瑯之回想那時他準備返回琉璃塔，杜衡又差人將他傳喚至檀玉殿。
“讓你前來，是想看看你們從萬寶閣拿來的法寶。”
瑯之取出葫蘆，給搴菊過目。
搴菊左右打量了幾眼，驚訝道：“竟然是五弦琴，當真是有緣啊。”
搴菊感慨之後繼續道：“聽好了，這五弦琴上面有修竹的封印，你們不必打開，我讓封印暫時消失，時間一到，再度覆原，這樣一來，既不會讓五弦琴危害天界，同時也可以引出枯蟄。”
“如此一來甚好。”
……
瑯之便按照了搴菊此前吩咐，先是壓下五弦琴的封印，卻突發意外，枯蟄沒來，反而是中了拾離的圈套，大鬧一場檀玉殿。
“沒有抓到枯蟄，實屬可惜了。”瑯之睨了一眼拾離，“既然如此，便將拾離押回蓬萊，囚禁一千年。”
“誰讓你押送蓬萊，直接就地誅殺！”麟振反手將天聖劍插在瑯之手旁，“動手！”
瑯之和搴菊對視一眼，耳旁回響起搴菊的交代：“我助你一臂之力，你要幫我辦一件事情，將拾離押回蓬萊，不可讓他落在天帝的手中。”
字字句句在瑯之心中環繞，瑯之心生猶豫，天帝不會放過拾離，他如何從天帝的手中要人？
他此前已經應承了搴菊，難道要過河拆橋，背信棄義？
瑯之沈思片刻後道：“拾離迫害修竹，理應押解回蓬萊，交由蓬萊處置。”
“送往斬妖臺，才是對修竹最好的交代。”麟振固執己見，非殺了拾離才肯罷休。
瑯之：“可是……”
麟振目光一凜，威懾道：“你不願動手。”
瑯之在麟振斥責的眼神中微微低頭，“小仙不敢。”
“那還楞著做什麽？還需得朕親自請你不成？”
“小仙惶恐，”瑯之斜視一眼搴菊，他也是無能為力。
“請天帝將拾離交由於我，我將拾離帶回蓬萊，”搴菊頭一回懇求麟振，“小仙定然不會讓拾離出蓬萊半步。”
“搴菊仙長，偷食的貓兒性不改，縱使你將拾離囚禁千百年，拾離也是頑固不化，千百年之後依舊要侵犯我天界。朕不能放虎歸山，留下後患。”
“我日日教導，勸拾離改過向善。”
麟振聽到如此天真的話語，不禁放聲嗤笑幾聲，踹了一腳地上的拾離，“拾離你聽見了嗎？你願意改過向善，從此不再踏出蓬萊半步？”
拾離對天界的恨意如泰山磐石，千百年不散，“我活著一日，必定要將你碎屍萬段，讓天界永無寧日。”
“聽聽這等大逆不道，人神共憤的話，”麟振踩著拾離的腦袋，“這等死性不改，冥頑不靈之人，就該押往斬妖臺。”
搴菊也一改以往平和，語氣強硬，大有硬搶的趨勢，“不管如何，今日我定要將拾離帶走。”
雙方各有心思，不肯讓步。
瑯之夾在中間，也是左右為難，幫誰都不是，不幫更加不是。
三人焦頭爛額之際，邊上一個聲音道：“先將拾離押解入天牢，再做商議，瑯之，將拾離押解入天牢。”
瑯之從杜衡的提議中領悟到以退為進的意味，拾離入了天牢，生死還不由他們拿捏。
瑯之斜睨了一眼杜衡的臉色，卻收到一個催促的眼神，他旋即架起拾離，離開檀玉殿，朝天牢而去。
那爭執的二人仍在對持，似有不死不休的意味。
“天帝，仙長，請回檀玉殿上座，正所謂‘議貴盡，而不貴爭’，何不坐下來細細商議，”杜衡給了二人一個緩和的餘地。
天帝臉色稍稍緩和，負手回檀玉殿，搴菊緊隨其後，將這場風波的餘溫轉移到檀玉殿之內。
拾離受伏，危機解除。
天神們紛紛回到了天界，立馬前來問安，杜衡逐一安撫眾位天神，解答各位天神的疑惑。
“天帝正在裏頭商議，仙家有事請上奏。”
“杜衡仙君，此事是否因拾離而起。”
杜衡如實道：“正是。”
“他父親歌回慘死天界，拾離懷恨在心，此生都不會善罷甘休，若是不能約束制止他，恐怕貽害無窮。”
“老君說得有理，請杜衡仙君替吾等上表天意，萬萬不能輕饒了拾離。”
杜衡應承，“小仙定會傳達諸位心意。”
仙家你一言我一語，字字句句都是沖著拾離而去。
吵擾議論之聲此起彼伏，透過窗欞傳到了搴菊的耳中。搴菊坐立難安，心中千回百轉。
天帝端著茶盞，從茶杯裏斜睨一眼搴菊，將對方如坐針氈的神色盡收眼底，杜衡這一招倒是用的巧妙。
眼下不是他一人要拾離的性命，而是眾位仙家聲罪致討。
搴菊垂眸沈思，半晌之後，擡眼正色道：“小仙心意已決，請天帝將拾離交由蓬萊，蓬萊絕對不會讓拾離出蓬萊一步，直到拾離長眠地下。”
這個搴菊當真是難纏。
天帝看向門外，道：“杜衡。”
杜衡聽到傳喚，推門進來聽差，“天帝有何吩咐。”
“去看看麟昭，若是有麻煩，趁早解決。”
杜衡目光微動，明白麟振話語中的深意，他是讓他借著探望麟昭的幌子，前往天牢處決拾離。“小仙領命。”
杜衡退出檀玉殿，領著天命前往天牢。
天牢寬敞明亮，靜謐舒適，若是拾離睜眼定會發現這是當初囚禁歌回的天牢。獨一大間，外面便是寬闊的墀臺還有明媚的晴空。
於將死的拾離而言，這空曠幹凈如雞肋一般。
他的命運早已掌握在麟振的手中，要生要死，不過一句話之間。麟振不會給他生還的機會，他必將和他爹一般。
還有誰能救他？他如何逃脫？
難道依靠守在門外的瑯之。
“瑯之，秦艽的性命還在我的手中。”拾離拿出最後的籌碼，“你想讓他給我陪葬嗎？”
“那你想嘗嘗天界的酷刑嗎？”瑯之反問，“秦艽在什麽地方？”
瑯之沒有耐心了，一碗冷飯翻炒多次，早已不是當初的味道，拾離手中這張底牌還能發揮多大的實力呢？
拾離頭一回心中沒底。
天牢的沈寂反襯外面的腳步聲。
“瑯之，”杜衡在外頭呼喊，瑯之火速出去。
“有何吩咐。”
“天帝下令，即刻斬殺。”
拾離將門外的談話盡收耳中，麟振已經迫不及待了。
瑯之應了一聲，跟著道：“等我問出秦艽的下落就動手。”
“盡快。”
瑯之再度邁進天牢大門，冷漠地俯視地上將死的拾離，“人在哪？”
“我給你講一個故事吧，”拾離思緒慢慢飄遠，遠至幾百年前，在小水潭救起一個凡人之後……
“以前有一只小蛟，他貪玩，跑到了凡人的地界，在壁同潭救了一個凡人，那凡人感激他，要報答他的救命之恩，小蛟說我要建一座琉璃塔，送與他娘。”
“凡人建好琉璃塔之後，小蛟在琉璃塔的頂層撿到一只雙目失明的金色小鳥，那小鳥的羽翼如同日光般閃亮，小蛟很是喜歡，他想要治好小鳥的眼睛，他找遍五湖四海，最後遇上了一位仙人，用仙人贈與他的琉璃珠治療小鳥的眼疾，可惜小蛟的母親過世，還沒能等小鳥痊愈便離開了，等再回來，琉璃塔和小鳥都沒有了。”
“五百年後，我入蓬萊，再度見到琉璃珠，再度看見了當初那只小金鳥。”拾離撐著身子坐起來，“你要找的人，是我。”
“故事編完了？”瑯之語氣冷漠，聽了毫無趣味的故事如同嚼蠟，內心沒有半分波動。“人在什麽地方？我耐心和時間不多。你再不說，我也只能動手了。”
“還是沒能騙過你，”拾離苦笑一聲，咽下嗓子眼裏的酸澀，道：“你動手吧，替你的秦艽報仇。”
周遭靜寂無聲，瑯之凝望著面前的拾離，腦子裏浮現一幕畫面。
落日熔金，他只身來到蓬萊的明月閣前，不知聽到了什麽，在日落的餘暉中出神。
‘那首曲子你聽過嗎？就是你日日讓我哼唱的那首曲子。’
‘當初救你的人是拾離。’
‘琉璃珠是他的，不是我的。’
誰在說話。
瑯之驚訝地發現周圍無人，是他過往的記憶。
難道過去的他早就知道當初救他之人不是秦艽。
怎麽可能，當初生死簿明明寫著，秦家小公子轉世為秦艽，生死簿不會錯，他也不會錯。
瑯之揉了揉太陽穴，是哪裏出錯了，還是這拾離給他使用了什麽幻術？
“怎麽不動手？”拾離問道，“你在猶豫什麽？”
你在猶豫什麽？
方才的記憶是你發瘋了，著魔了的幻想，不可被他蒙蔽心神。
瑯之轉身抽出護衛刀，行至拾離身前，掌心幾度握緊刀柄又再度松開，一而再，再而三，三而竭。
瑯之心亂如麻，下不去手，步出天牢，將刀拋給天兵。
他沈沈地呼出一口氣，凝望眼前青碧透凈的蒼穹，心中一團亂麻，何時如這天空般透明。
同一片天下，天牢兩處地方，兩個人各懷心思。
瑯之在門外猶豫，朱紅殿柱子後窺視的珂之抓到了一絲生機，心生一計，朝檀玉殿而去。
前往檀玉殿的夾道上，皂鞋踩著青石磚咯噔咯噔直響。
他心中恨極了瑯之，明明連仙籍都沒有的小嘍啰，眨眼之間，高飛上枝頭，成了飛靈將軍，品級還在他爹之上，如何讓他咽下這一口氣。
本以為這一次瑯之虎落平陽，他可以一雪前恥，怎料，他又乘風而起，即將回到原來位置，成為他遙不可及的飛靈將軍。
這讓珂之如何忍得。
這一回非得將你踩到腳下。
珂之加快腳步，前頭已是檀玉殿，他整理儀容，謹慎上前，讓門口的仙娥代為傳話，不多時便收到杜衡的傳喚。
“你要告狀，誰的狀。”
“瑯之，”珂之看見杜衡的神色一變，將自己在天牢之外的情形說了一遍，“他仍對拾離留有情意。”
珂之添油加醋，再加一把柴，“來時我看見他們二人在裏頭抱頭痛哭，並且說我定會救你出去。”
“當真？你若是有半句謊言”
“小仙句句屬實，不敢蒙騙仙君，請仙君過天牢一瞧便知真假。”
杜衡沈思片刻道：“難不成是想起什麽了。”杜衡回頭看了一眼檀玉殿，天帝交代不容有失，還是親眼盯著穩妥，“閃開！”
杜衡大步朝天牢而去。
瑯之還在天牢前的墀臺上沈思，迎面而來的杜衡令他措手不及，還未出聲，杜衡大步跨進天牢。
“還沒死。”
“拾離還未交代秦艽的下落。”瑯之回道。
杜衡俯瞰面前的拾離，眼中流露少許好奇，道：“我有些很好奇，你的聲音是如何恢覆的？服用五蟲咒的人，應該失去五感才對。當年天醫花費了許多功夫都無法治愈。”
杜衡掰起拾離的下巴，發現右耳下方的脖頸處有細小的紅點，紅點中暗藏金光，張手一轉，一根金針飛出懸在掌心，“原來是金針。”
瑯之將右耳下方的金針全部拔出。
拾離腦子一空，耳朵傳來尖銳的疼痛，仿若被人硬生生撕裂了一塊肉。
“耳朵，我的耳朵。”拾離捂著耳朵打滾，耳朵流出鮮血，頃刻之間，鼻子吐出酸黃的汁液，滋啦一聲，鼻子瞬間被腐蝕得剩下兩個血紅的窟窿。
拾離痛苦地滿地打滾，聲音愈發嘶啞。
瑯之心中一緊，被人揪著似的。
瑯之緊張的神態盡數落在珂之的眼中，仿若是發現金子般興奮。“瑯之，你在心疼他嗎？”
杜衡斜睨一眼瑯之。
瑯之瞬間收起臉上的異色。
“你是因為秦艽的下落而不殺他，還是你想起了什麽。”杜衡端詳瑯之的神色。
瑯之目光從杜衡的臉上轉移到地上打滾的拾離，腦子裏再度浮現似曾相識的畫面：拾離被苦楝劫走，生死不明，他奉了麟昭的命令前去尋找。
在一艘小船上，他找到了失蹤已久的拾離。
那時拾離的狼狽和痛苦與眼前微妙地重合在一處，一口飯吃兩回，次次都是相同的滋味。
猶豫不決，不知該作何選擇。
瑯之閃爍其詞，“沒，沒有，只是還沒問出秦艽的下落。”
瑯之臉色的異樣逃不過杜衡的目光，他狠狠地剮了一眼瑯之，“欲蓋彌彰。”
瑯之坦然道：“小仙是顧忌秦艽的下落，才遲遲沒有動手，但絕對沒有動情，小仙對拾離也毫無情意可言。”
珂之要摘下瑯之虛偽的面具：“仙君他在說謊，他絕對動情了，你若是不信，小仙證明給你看。”
瑯之反駁道：“你如何證明。”
珂之臉上閃過一抹陰狠，“你敢親眼看著我切下他的唧唧嗎？”
作者有話說：
拾離危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拾離的話不假，他一面和拾離虛與委蛇，一面卻給杜衡通風報信。
瑯之回想那時他準備返回琉璃塔，杜衡又差人將他傳喚至檀玉殿。
“讓你前來，是想看看你們從萬寶閣拿來的法寶。”
瑯之取出葫蘆，給搴菊過目。
搴菊左右打量了幾眼，驚訝道：“竟然是五弦琴，當真是有緣啊。”
搴菊感慨之後繼續道：“聽好了，這五弦琴上面有修竹的封印，你們不必打開，我讓封印暫時消失，時間一到，再度覆原，這樣一來，既不會讓五弦琴危害天界，同時也可以引出枯蟄。”
“如此一來甚好。”
……
瑯之便按照了搴菊此前吩咐，先是壓下五弦琴的封印，卻突發意外，枯蟄沒來，反而是中了拾離的圈套，大鬧一場檀玉殿。
“沒有抓到枯蟄，實屬可惜了。”瑯之睨了一眼拾離，“既然如此，便將拾離押回蓬萊，囚禁一千年。”
“誰讓你押送蓬萊，直接就地誅殺！”麟振反手將天聖劍插在瑯之手旁，“動手！”
瑯之和搴菊對視一眼，耳旁回響起搴菊的交代：“我助你一臂之力，你要幫我辦一件事情，將拾離押回蓬萊，不可讓他落在天帝的手中。”
字字句句在瑯之心中環繞，瑯之心生猶豫，天帝不會放過拾離，他如何從天帝的手中要人？
他此前已經應承了搴菊，難道要過河拆橋，背信棄義？
瑯之沈思片刻後道：“拾離迫害修竹，理應押解回蓬萊，交由蓬萊處置。”
“送往斬妖臺，才是對修竹最好的交代。”麟振固執己見，非殺了拾離才肯罷休。
瑯之：“可是……”
麟振目光一凜，威懾道：“你不願動手。”
瑯之在麟振斥責的眼神中微微低頭，“小仙不敢。”
“那還楞著做什麽？還需得朕親自請你不成？”
“小仙惶恐，”瑯之斜視一眼搴菊，他也是無能為力。
“請天帝將拾離交由於我，我將拾離帶回蓬萊，”搴菊頭一回懇求麟振，“小仙定然不會讓拾離出蓬萊半步。”
“搴菊仙長，偷食的貓兒性不改，縱使你將拾離囚禁千百年，拾離也是頑固不化，千百年之後依舊要侵犯我天界。朕不能放虎歸山，留下後患。”
“我日日教導，勸拾離改過向善。”
麟振聽到如此天真的話語，不禁放聲嗤笑幾聲，踹了一腳地上的拾離，“拾離你聽見了嗎？你願意改過向善，從此不再踏出蓬萊半步？”
拾離對天界的恨意如泰山磐石，千百年不散，“我活著一日，必定要將你碎屍萬段，讓天界永無寧日。”
“聽聽這等大逆不道，人神共憤的話，”麟振踩著拾離的腦袋，“這等死性不改，冥頑不靈之人，就該押往斬妖臺。”
搴菊也一改以往平和，語氣強硬，大有硬搶的趨勢，“不管如何，今日我定要將拾離帶走。”
雙方各有心思，不肯讓步。
瑯之夾在中間，也是左右為難，幫誰都不是，不幫更加不是。
三人焦頭爛額之際，邊上一個聲音道：“先將拾離押解入天牢，再做商議，瑯之，將拾離押解入天牢。”
瑯之從杜衡的提議中領悟到以退為進的意味，拾離入了天牢，生死還不由他們拿捏。
瑯之斜睨了一眼杜衡的臉色，卻收到一個催促的眼神，他旋即架起拾離，離開檀玉殿，朝天牢而去。
那爭執的二人仍在對持，似有不死不休的意味。
“天帝，仙長，請回檀玉殿上座，正所謂‘議貴盡，而不貴爭’，何不坐下來細細商議，”杜衡給了二人一個緩和的餘地。
天帝臉色稍稍緩和，負手回檀玉殿，搴菊緊隨其後，將這場風波的餘溫轉移到檀玉殿之內。
拾離受伏，危機解除。
天神們紛紛回到了天界，立馬前來問安，杜衡逐一安撫眾位天神，解答各位天神的疑惑。
“天帝正在裏頭商議，仙家有事請上奏。”
“杜衡仙君，此事是否因拾離而起。”
杜衡如實道：“正是。”
“他父親歌回慘死天界，拾離懷恨在心，此生都不會善罷甘休，若是不能約束制止他，恐怕貽害無窮。”
“老君說得有理，請杜衡仙君替吾等上表天意，萬萬不能輕饒了拾離。”
杜衡應承，“小仙定會傳達諸位心意。”
仙家你一言我一語，字字句句都是沖著拾離而去。
吵擾議論之聲此起彼伏，透過窗欞傳到了搴菊的耳中。搴菊坐立難安，心中千回百轉。
天帝端著茶盞，從茶杯裏斜睨一眼搴菊，將對方如坐針氈的神色盡收眼底，杜衡這一招倒是用的巧妙。
眼下不是他一人要拾離的性命，而是眾位仙家聲罪致討。
搴菊垂眸沈思，半晌之後，擡眼正色道：“小仙心意已決，請天帝將拾離交由蓬萊，蓬萊絕對不會讓拾離出蓬萊一步，直到拾離長眠地下。”
這個搴菊當真是難纏。
天帝看向門外，道：“杜衡。”
杜衡聽到傳喚，推門進來聽差，“天帝有何吩咐。”
“去看看麟昭，若是有麻煩，趁早解決。”
杜衡目光微動，明白麟振話語中的深意，他是讓他借著探望麟昭的幌子，前往天牢處決拾離。“小仙領命。”
杜衡退出檀玉殿，領著天命前往天牢。
天牢寬敞明亮，靜謐舒適，若是拾離睜眼定會發現這是當初囚禁歌回的天牢。獨一大間，外面便是寬闊的墀臺還有明媚的晴空。
於將死的拾離而言，這空曠幹凈如雞肋一般。
他的命運早已掌握在麟振的手中，要生要死，不過一句話之間。麟振不會給他生還的機會，他必將和他爹一般。
還有誰能救他？他如何逃脫？
難道依靠守在門外的瑯之。
“瑯之，秦艽的性命還在我的手中。”拾離拿出最後的籌碼，“你想讓他給我陪葬嗎？”
“那你想嘗嘗天界的酷刑嗎？”瑯之反問，“秦艽在什麽地方？”
瑯之沒有耐心了，一碗冷飯翻炒多次，早已不是當初的味道，拾離手中這張底牌還能發揮多大的實力呢？
拾離頭一回心中沒底。
天牢的沈寂反襯外面的腳步聲。
“瑯之，”杜衡在外頭呼喊，瑯之火速出去。
“有何吩咐。”
“天帝下令，即刻斬殺。”
拾離將門外的談話盡收耳中，麟振已經迫不及待了。
瑯之應了一聲，跟著道：“等我問出秦艽的下落就動手。”
“盡快。”
瑯之再度邁進天牢大門，冷漠地俯視地上將死的拾離，“人在哪？”
“我給你講一個故事吧，”拾離思緒慢慢飄遠，遠至幾百年前，在小水潭救起一個凡人之後……
“以前有一只小蛟，他貪玩，跑到了凡人的地界，在壁同潭救了一個凡人，那凡人感激他，要報答他的救命之恩，小蛟說我要建一座琉璃塔，送與他娘。”
“凡人建好琉璃塔之後，小蛟在琉璃塔的頂層撿到一只雙目失明的金色小鳥，那小鳥的羽翼如同日光般閃亮，小蛟很是喜歡，他想要治好小鳥的眼睛，他找遍五湖四海，最後遇上了一位仙人，用仙人贈與他的琉璃珠治療小鳥的眼疾，可惜小蛟的母親過世，還沒能等小鳥痊愈便離開了，等再回來，琉璃塔和小鳥都沒有了。”
“五百年後，我入蓬萊，再度見到琉璃珠，再度看見了當初那只小金鳥。”拾離撐著身子坐起來，“你要找的人，是我。”
“故事編完了？”瑯之語氣冷漠，聽了毫無趣味的故事如同嚼蠟，內心沒有半分波動。“人在什麽地方？我耐心和時間不多。你再不說，我也只能動手了。”
“還是沒能騙過你，”拾離苦笑一聲，咽下嗓子眼裏的酸澀，道：“你動手吧，替你的秦艽報仇。”
周遭靜寂無聲，瑯之凝望著面前的拾離，腦子裏浮現一幕畫面。
落日熔金，他只身來到蓬萊的明月閣前，不知聽到了什麽，在日落的餘暉中出神。
‘那首曲子你聽過嗎？就是你日日讓我哼唱的那首曲子。’
‘當初救你的人是拾離。’
‘琉璃珠是他的，不是我的。’
誰在說話。
瑯之驚訝地發現周圍無人，是他過往的記憶。
難道過去的他早就知道當初救他之人不是秦艽。
怎麽可能，當初生死簿明明寫著，秦家小公子轉世為秦艽，生死簿不會錯，他也不會錯。
瑯之揉了揉太陽穴，是哪裏出錯了，還是這拾離給他使用了什麽幻術？
“怎麽不動手？”拾離問道，“你在猶豫什麽？”
你在猶豫什麽？
方才的記憶是你發瘋了，著魔了的幻想，不可被他蒙蔽心神。
瑯之轉身抽出護衛刀，行至拾離身前，掌心幾度握緊刀柄又再度松開，一而再，再而三，三而竭。
瑯之心亂如麻，下不去手，步出天牢，將刀拋給天兵。
他沈沈地呼出一口氣，凝望眼前青碧透凈的蒼穹，心中一團亂麻，何時如這天空般透明。
同一片天下，天牢兩處地方，兩個人各懷心思。
瑯之在門外猶豫，朱紅殿柱子後窺視的珂之抓到了一絲生機，心生一計，朝檀玉殿而去。
前往檀玉殿的夾道上，皂鞋踩著青石磚咯噔咯噔直響。
他心中恨極了瑯之，明明連仙籍都沒有的小嘍啰，眨眼之間，高飛上枝頭，成了飛靈將軍，品級還在他爹之上，如何讓他咽下這一口氣。
本以為這一次瑯之虎落平陽，他可以一雪前恥，怎料，他又乘風而起，即將回到原來位置，成為他遙不可及的飛靈將軍。
這讓珂之如何忍得。
這一回非得將你踩到腳下。
珂之加快腳步，前頭已是檀玉殿，他整理儀容，謹慎上前，讓門口的仙娥代為傳話，不多時便收到杜衡的傳喚。
“你要告狀，誰的狀。”
“瑯之，”珂之看見杜衡的神色一變，將自己在天牢之外的情形說了一遍，“他仍對拾離留有情意。”
珂之添油加醋，再加一把柴，“來時我看見他們二人在裏頭抱頭痛哭，並且說我定會救你出去。”
“當真？你若是有半句謊言”
“小仙句句屬實，不敢蒙騙仙君，請仙君過天牢一瞧便知真假。”
杜衡沈思片刻道：“難不成是想起什麽了。”杜衡回頭看了一眼檀玉殿，天帝交代不容有失，還是親眼盯著穩妥，“閃開！”
杜衡大步朝天牢而去。
瑯之還在天牢前的墀臺上沈思，迎面而來的杜衡令他措手不及，還未出聲，杜衡大步跨進天牢。
“還沒死。”
“拾離還未交代秦艽的下落。”瑯之回道。
杜衡俯瞰面前的拾離，眼中流露少許好奇，道：“我有些很好奇，你的聲音是如何恢覆的？服用五蟲咒的人，應該失去五感才對。當年天醫花費了許多功夫都無法治愈。”
杜衡掰起拾離的下巴，發現右耳下方的脖頸處有細小的紅點，紅點中暗藏金光，張手一轉，一根金針飛出懸在掌心，“原來是金針。”
瑯之將右耳下方的金針全部拔出。
拾離腦子一空，耳朵傳來尖銳的疼痛，仿若被人硬生生撕裂了一塊肉。
“耳朵，我的耳朵。”拾離捂著耳朵打滾，耳朵流出鮮血，頃刻之間，鼻子吐出酸黃的汁液，滋啦一聲，鼻子瞬間被腐蝕得剩下兩個血紅的窟窿。
拾離痛苦地滿地打滾，聲音愈發嘶啞。
瑯之心中一緊，被人揪著似的。
瑯之緊張的神態盡數落在珂之的眼中，仿若是發現金子般興奮。“瑯之，你在心疼他嗎？”
杜衡斜睨一眼瑯之。
瑯之瞬間收起臉上的異色。
“你是因為秦艽的下落而不殺他，還是你想起了什麽。”杜衡端詳瑯之的神色。
瑯之目光從杜衡的臉上轉移到地上打滾的拾離，腦子裏再度浮現似曾相識的畫面：拾離被苦楝劫走，生死不明，他奉了麟昭的命令前去尋找。
在一艘小船上，他找到了失蹤已久的拾離。
那時拾離的狼狽和痛苦與眼前微妙地重合在一處，一口飯吃兩回，次次都是相同的滋味。
猶豫不決，不知該作何選擇。
瑯之閃爍其詞，“沒，沒有，只是還沒問出秦艽的下落。”
瑯之臉色的異樣逃不過杜衡的目光，他狠狠地剮了一眼瑯之，“欲蓋彌彰。”
瑯之坦然道：“小仙是顧忌秦艽的下落，才遲遲沒有動手，但絕對沒有動情，小仙對拾離也毫無情意可言。”
珂之要摘下瑯之虛偽的面具：“仙君他在說謊，他絕對動情了，你若是不信，小仙證明給你看。”
瑯之反駁道：“你如何證明。”
珂之臉上閃過一抹陰狠，“你敢親眼看著我切下他的唧唧嗎？”
作者有話說：
拾離危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