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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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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杜衡收到鎖陽的消息後,立即率兵趕赴蓬萊仙島。

“將蓬萊仙島包圍起來,今夜,誰也別想離開。”

身後的天兵得令之後,提起長槍魚貫而出,沿著海面將整個蓬萊圍得水洩不通。

“住手,”巡邏的弟子駕雲上來詢問,“這裏是蓬萊地界,仙君這是何意?”

“小仙奉命前來抓拿三生天餘孽拾離,還請閣下行一個方便,休要阻攔,不然刀劍無眼。”杜衡這句話毫無客氣之意,甚至帶有警告之味,不等對面的弟子回話,朝下頭的人吩咐一聲:“動手!”

天兵領命闖入小紅亭。

“你們這是做什麽!”看門弟子上前阻攔,“不得擅闖。”

天兵怎會聽他的話,野蠻地闖入蓬萊。

“莫怪我們不講情面了,”巡邏弟子率先抽劍,截住天兵的去路,“今日誰也不能進去。”

杜衡大袖一拂,袖中的劍光將面前的蓬萊弟子甩飛出去,一腳穿過小紅亭的結界。

東北方向的紅光率先映入眼簾,紅光有氣無力,像是即將駕鶴西去的老人,再遲片刻,便要天人永隔。

杜衡二話不說,踏著祥雲奔向那一片紅火。

紅光中雨雪不改,地上熊熊大火稍歇,地面寒光凜凜,寒風撲面,氣氛驟然發緊。

地上的拾離瑯之鎖陽三人被凍雨凍在了原地,無法動彈。

拾離在雨雪之中打著寒戰,仍舊是牽掛著周圍的情況,“搴菊來了沒有?”

瑯之看見了人群之中矚目他們二人的搴菊,“來了。”

拾離心說真是天助我也,搴菊在此,鎖陽在場,可算是能夠揭穿折蘭和杜衡的勾當,洗清他身上的冤屈。

日後也不必偷偷摸摸,遭人冷眼,可以光明正大地出現在蓬萊,天帝要入蓬萊抓人,還需要過問搴菊的意思。

拾離身在濕冷的雨雪中,心卻有春暖花開,苦盡甘來之意。

“且不管杜衡,鎖陽,我先問你一件事情。”搴菊和身邊的簪梅對視一眼,簪梅似明白搴菊眼中的意思,掌心一番,真言書浮在掌心。金黃的微光映照搴菊的面容,眉間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緊張。

“你是杜衡身前的人。”

鎖陽漆黑的眸子被真言書攝住了,無法說謊,老實道:“是。”

“之前瓦解三生天也是你和杜衡的主意?”

鎖陽點頭:“是。”

“和拾離說得不差”搴菊和簪梅對視一眼,接著問道:“那麽杜衡是否連同折蘭戕害修竹?”

鎖陽淡淡道:“沒有!”

拾離仿若是被藏在暗處的針紮了一下,當即叫出來,“你說謊。”

搴菊手中的真言書毫無動靜,“真言書沒有動靜,他沒有說謊。”

拾離耳旁嗡嗡作響,難以置信,“怎麽可能!鎖陽,你敢將你和杜衡的勾當都說出來嗎?”

搴菊隨聲應和道:“從你覆生後說起,原原本本,一字不落。”

“我潛伏在三生天,目的就是從中離間歌回與枯蟄,花了一年的時間,終於令枯蟄和歌回反目,那一日歌回被擒,三生天分裂為金鱗宮和石柱林。天帝要除去枯蟄,就令拾離和枯蟄相鬥,他們作壁上觀,坐收漁翁之利。等拾離差不多耗光石柱林實力的時候,就提出讓修竹封印梼杌,借此機會封印枯蟄,誰料到拾離在修竹封印之際偷襲,令修竹封印失敗,修竹不得不以自身為囚牢,封印了梼杌。”

“胡說!”拾離怒不可遏,要上前揪著鎖陽的脖子讓他將真相吐出來,熟料雙腳凍在原地反而摔了一個踉蹌,趴在地上,雙手拼盡全力向前延伸,仿若要抓著那掩蓋的真相。

“這事情折蘭和瑯之都知道。”鎖陽面前的真言書不聲不響,沒有測出一句謊話。

一石激起千層浪,周圍的蓬萊弟子議論紛紛,情緒激動,雖然早有耳聞,今日親耳聽見,不亞於親身經歷一會,心中憤憤不平。

“修竹待他不薄,幾次相助,他竟然恩將仇報!”

“這等忘恩負義之輩,殺了他。”

“殺了他為修竹仙長報仇。”

“不是我,是他在說謊,”拾離憤憤不平,“不是我,我沒有,他在胡說。”

“就是你!”一名弟子義憤填膺站出來指摘,“你還有什麽可說的,你昔日的朋友看清你的面貌,喝下忘情水,與你斷絕關系。”

“不是!是折蘭給他們喝下忘情水的。不是我,我沒有害修竹。”

“都住口!”簪梅呵斥一聲,一陣寒風掠去,壓斷了所有的聲音,周圍一靜。

拾離氣得頭昏腦脹,在冷風之中喘過一口氣。

簪梅:“既然是拾離下的手,他為什麽這麽做。”

“我怎麽會知道?我只知道拾離並不信任天帝,他自己在背後謀劃如何將他爹救出去。只怕一開始,他就在利用修竹,利用它周圍的人,雲珠,秦艽,瑯之都是他可利用的棋子。”

“閉嘴!”拾離怒吼一聲,尾聲沙啞,像是一頭走到絕境的野獸。

“這等狼子野心之人,不配待在蓬萊。”

“滾出去!”

“不能便宜了他!”

七嘴八舌,黑白顛倒,眾口鑠金,三人也能成市虎。

“不是我!我沒有!”拾離百口莫辯,唯有將希望寄托在搴菊身上,“搴菊。他在騙人,是他對我用了五蟲咒,是他!”

搴菊沈思了片刻,朝身旁的品藻仙師道:“看看鎖陽有沒有被人下咒令,令真言書無法探清他的謊言。”

拾離心思全部寄托在品藻仙師的身上,“品藻,鎖陽在說謊。他在說謊!”

品藻上前圍繞鎖陽打量了幾遍,認真檢查全身上下,道:“沒有咒印的痕跡。”

拾離仿若跌入了冰窟之中,體味著事與願違的錯愕和震驚。

“拾離,”搴菊覆雜的目光望著地上匍匐的拾離,“我知道你不信任天帝,這些事情你可以和我們商量,為什麽要……”

拾離渾身發涼,聲音裏帶著一絲絕望,“你也信他。”

“你說真相在鎖陽身上。”搴菊臉上映照著真言書微弱的光芒,“難道他說的不是真相。”

“真相!?”拾離嗤笑一聲,“這算哪門子的真相,他在說謊,這麽簡單的謊言你都看不穿!”

“真言書…….”

“你為什麽這麽相信真言書。若真言書是假的,若是鎖陽使了什麽法子規避真言書呢?”

搴菊凝望著真言書,簪梅也曾說過這個可能,沈思片刻後道:“這樣吧,你留在蓬萊,什麽時候弄清修竹一事,什麽時候放你走。”

拾離心頭一沈,搴菊沒說是他殺了修竹,可是心中已經認定是他下的手。

他顧及顏面,沒有說出來。

雨雪稍停,寒意卻不散。

拾離心緒恍惚,心口的金文發熱灼燒,腦子裏浮現著修竹所說的話。

秉持正心,妖邪不侵,

不知你會遇上何種麻煩,可去找蓬萊仙師尋求幫助。

眼前的仙師視他為謀害仙長的罪人,周圍的弟子對他指摘辱罵,他腦子裏閃過無數個念頭,許多話憋在心口處。

他有口難言,無可奈何。

曾經以為蓬萊是他的希望,此刻他在蓬萊走入絕望。

“如果……如果是我下的手,按照蓬萊規矩該如何?殺了我嗎?”

搴菊沈思片刻,道:“不會,將你關在蓬萊,以囚代罰。”

“多久?”

“看你是否願意懺悔,若是態度端正,刑期五百年,若是你不認,刑期一千年。”

“一千年。”拾離嗤笑幾聲,“一千年!”

一千個春夏秋冬,三千六百個日升月落,他要在蓬萊熬得滿鬢銀絲,衰邁龍鐘,他如何熬得過去!

“瑯之,”拾離呼喊瑯之的名字,卻得不到回答,拔高聲調大喊道:“瑯之。”

瑯之回過神來,應了一聲。

“帶我離開蓬萊。”拾離不可能在蓬萊花費千年的光陰,他要的東西已經到手了,雖然眼睛沒有恢覆,也足以他覆仇。

“走!離開這裏!”

“他們要逃了,攔著他們,不讓他們走!”蓬萊弟子持劍蜂擁而上,將二人圍得水洩不通,劍刃的寒光落在二人身上,他們如何飛出這寒鐵打造包圍圈?

“瑯之!”拾離察覺到瑯之的猶豫,唯有重新拿捏他的弱點,“你不想知道那個人是誰了嗎?”

“我知道他是誰了。”瑯之垂眼回想起一個人,“我想起那個人了。”

拾離心頭一跳,瑯之又記起什麽事情了?

他聲音發顫,問說:“是誰?”

“他叫秦艽。”

“錯了,”拾離否認,“他不是秦艽。”

“不會錯,當初我查了生死簿,就是叫秦艽,我要去找他。”

“你不能走!”拾離情急之下,脫口而出,“這世間,唯有我知道秦艽在什麽地方。”

簪梅目光一凝,“你知道秦艽和廣雲的下落?”

拾離狠狠地咬著下嘴唇,下了一個艱難的決定,明知道前方有陷阱,還是甘之如飴地跳進去。

“對,是我動的手,是我將秦艽藏起來,瑯之,你若想知道秦艽的下落,就帶我走。不然,你永遠都見不到他。”

拾離不願承擔這個莫須有的罪名,明知是火坑也不得不往裏頭跳,這裏頭藏著他逃生之路,一旦落入蓬萊手中,他面臨的將是一千年的責罰。

務必要將瑯之拉到他身邊,他眼睛不明,沒有法力,瑯之可為他所用。

拾離再次催促,“瑯之你還在猶豫什麽,你不想見到秦艽嗎?”

瑯之猶豫不決,不知拾離所說是真是假。

拾離繼續道:“我數三聲,三,二。”

“瑯之!”

拾離話還沒有說完,一個從天而降的聲音打斷了他的話,令他臉色驟變,“杜衡!”

杜衡看了半日的戲,在必要的時候果斷出手,“瑯之,你還不動手!”杜衡神色微怒,“你忘了我交代你的事情了嗎?”

瑯之視線找不到落腳點,茫然地望著杜衡,卻無法在他身上找到片刻記憶。

杜衡心覺得有異樣,轉念又道:“你眼前的人是誰?”

瑯之深沈的眼眸凝望拾離,“他是拾離,是歌回之子,也是我殺父仇人之子。”

杜衡順著瑯之的話道:“那你還不動手!?”

拾離驚出一身冷汗,瑯之既然記起秦艽,必定是記起歌回是他的殺父仇人,記起他們之間無法跨越的血仇。

瑯之步步接近,每一步都踩在拾離的心口上。

拾離掐著自己掌心,令自己因寒冷而發顫的身體冷靜下來,“瑯之,你想想,是殺父之仇重要,還是秦艽的性命重要。”

瑯之沒有立即回答,拾離繼續道,“要不是秦艽當年拿琉璃珠給你療傷,你現在還是廢人一個。眼下秦艽受困,你要棄他而不顧嗎?”

瑯之猶豫不決。

“我數三聲!”

“他們要逃走了,你們還不動手?”杜衡在一旁煽風點火,催起蓬萊弟子的焦躁緊張。

蓬萊弟子唯恐放過戕害修竹的罪人,紛紛持劍上前抓拿拾離。

拾離靜若泰山,自顧數道:“三二一。”

瑯之把心一橫,沖出人群,攔著拾離的腰拔地而起,飛往小紅亭。

“休走!”搴菊一個閃身,攔在二人跟前,平靜寧和的臉上也多了幾分前所未有的凝重,“拾離不能走。”

“關門!”簪梅朝小紅亭發出禁令,小紅亭收到了消息,雖然不知道前方發生何事,火速將大門關上。

拾離二人前走無路,後退無門。

“你在青冥別院有一處暗道直通天界,從那裏走。”拾離給瑯之指了一條路,“擡頭看,那光芒璀璨之處就是青冥別院。”

瑯之擡頭仰望夜空,錯落的島嶼間確實有微弱的琉璃光輝,像是黑夜裏的啟明星,為他指引一條出路。

瑯之攜風奔向那一處璀璨之處。

“眾弟子聽令,攔著他們,”搴菊發出號令,蓬萊弟子們乘風追趕而去。

風聲發緊,刀劍金戈碰撞之聲不絕於耳,風火雷電接連交替,刀光劍影相繼而至。

殺機次次和拾離擦肩而過,一次次陷入危機之中,又一次次在生死緊要關頭脫穎而出。

“瑯之!”杜衡摻和在其中,卻不出手相助,縱觀戰況,瑯之眼眸不再灰冷,身上的忘情水怕是已經被雲衢解開了,卻未說出他和折蘭之間的勾當,瞧他猶豫迷茫,看來其中有名堂。

眼下情況與他有利。

“瑯之!金鵬一族為天帝馬首是瞻,為何今日要忤逆天帝的命令行事?”杜衡聲音清晰地傳入瑯之的耳中,“只要你殺了拾離,我必既往不咎?”

瑯之回頭看了一眼杜衡,並未理會,繼續奔向那一片輝煌。

生死緊要關頭,血雨腥風之際,拾離心緒恍然。

他反觀瑯之,瑯之分明認出杜衡,想必也記起自己的身份,記得金鵬一族一生使命,也記得他和自己的血仇。

可是他依舊選擇自己。

是因為自己比他使命重要?

不是,他心中的‘那個人’的下落比這一切都重要。

為了‘那個人’忤逆了杜衡的命令,為了‘那個人’拼死帶一個仇人兒子殺出重圍。

瑯之啊瑯之,你真的很喜歡‘那個人’。

拾離念到此處,透骨酸心。

既然你對‘那個人’念念不忘,你又為何喝下忘情水,忘記‘那個人’ 呢?

若是我承認‘那個人’是我,你會相信嗎?

拾離不敢賭,怕失落,更怕被人利用。

瑯之帶著拾離殺出了重圍,抵達那一片琉璃珠的光輝之中。

此時東方即白,晨光匍匐在天地交界處。這一夜即將過去,但是眼前的危機仍未擺脫。

瑯之如箭般穿梭在青冥別院覆道回廊之間,眼前的一花一草給他十分熟悉之感,令他自然而然地走到了法陣的中心。

瑯之凝神,自然而然地驅使自身的仙氣,仙氣匯入琉璃小塔,小塔接連亮起,形成一個巨大的法陣,嗡的一聲,一道潔白的光柱拔地而起,沖入青白的蒼穹,架起溝通天界的橋梁。

拾離不知眼前的情況,熟悉的感覺和花香已經知道瑯之已經成功開啟了法陣。

“瑯之!”搴菊追上來,身後數把飛劍緊隨而至,千軍萬馬過境一般沖向瑯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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