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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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瑯之抓著拾離的衣領，與之一同融入光柱之中，千刀萬仞射了一個空，潔白的光柱乍然消失，拾離瑯之二人隨之而去，獨留下搴菊一人面對面前的奇花異草。
東方大亮，霞光漫天，不多時金光萬丈噴湧而出，晨光映照著搴菊臉上的愁容。
弟子們追丟了瑯之，心中憤憤不平，紛紛上前請纓。
“弟子願意上天界，抓拿拾離！”
“弟子願意前往。”
“弟子也願意前往。”
搴菊凝望著座座矗立的琉璃小塔，清晨的微風裹挾著花香掠過他的衣襟，他沒有回答弟子們的請求，反而問道：“簪梅仙長呢？”
弟子們回頭四處張望，不見簪梅的蹤跡。
“方才簪梅若是出手，必定能夠抓到二人。”一名弟子惋惜道。
“是啊，簪梅為什麽不出手，讓拾離白白逃了。”
搴菊沈思片刻，“鎖陽和杜衡還在嗎？”
弟子們也沒有尋到人，“不在了。”
搴菊擡頭凝望蒼穹，下定決心道：“我親自上天，請天帝代為抓人。”
搴菊這頭準備動身，而杜衡早已經先他一步趕到天門，率領天兵直接前往瑯之的住所。
天兵撞開仙門，魚貫而入，驚得裏頭的仙娥打碎了花瓶。
杜衡步入大門左顧右看，道：“可有看見瑯之。”
仙娥回道：“不曾看見飛靈將軍。”
天兵們進進出出，掀翻了櫃子，打翻了花瓶，鬧得雞飛狗跳，人仰馬翻。
仙娥不知發生了何事，靜立在一旁，心中百轉千回，思緒紛亂。各式各樣的猜想浮現腦子，不敢宣之於口，唯有用眼神和身邊的人交流。
“回稟仙君，沒有找到。”天兵回道。
“留一隊人馬在此處候著，餘下的人分頭去找，”杜衡下令後轉身步出殿門，忽而又道：“傳令下去，緝拿瑯之拾離，有知情不報之人，按同夥處理。”
杜衡負手而去，眉間的愁思越發地深刻。
一遍遍地回想瑯之在蓬萊的神態，瑯之迷茫疑惑，猶豫不決，在看見自己到來之際，略顯得驚訝，他顯然是認得他的。
既然認得他為何不遵循他的命令？
他感到事情已經完全超出他的控制，若是讓瑯之恢覆記憶，那麽苦苦掩埋的真相就要保不住了，若是天界謀害修竹一事傳出去，天帝必定要扒了他一層皮。
杜衡眼中閃過一抹狠意，瑯之是留不了了。
天兵在天界各處展開搜查，仙娥仙君們不知發生何事，一頭霧水，一問究竟，只知道杜衡奉命拿人。
喧鬧的動靜跨過叢叢海棠傳入了明日園，驚得樹上的喜鵲四分而去，掉落幾片花瓣飛入窗欞落在麟昭寫字的桌臺上。
麟昭因前日忤逆了麟振，被罰禁足，麟振又怕他悶得慌，憋出病來，讓他在此地看書靜心。
一個‘靜’字寫到一半，便被外面的動靜吸引了心神。
他擡眼望向花色繁華處，那喧嘩聲連滿園的花色都抵擋不住。
“外頭發生何事？”
“稟殿下，是杜衡仙君在搜查飛靈將軍。”
“瑯之，他犯了何罪？”
“小仙不知，只知道杜衡仙君在搜查飛靈將軍。”
邊上的仙娥補充道，“聽說還有一個叫拾離的妖怪。”
“拾離！”麟昭徹底靜不下心了，“帶我去看看。”
二位仙娥對視一眼道，“天帝有令，殿下您不能出去。”
麟昭不能違背麟振的天令，可是心裏惦記著拾離和瑯之，向麟振請求，怕是得不到應許，轉頭懇求仙娥道：“我就出去看一眼。”
仙娥不敢違背天令，當即跪在地上，道：“小仙萬萬不能違背天帝的命令。不如……”仙娥眼睛一轉道：“我代殿下前去看看。”
這真是解了麟昭的燃眉之急。“多謝了。”
仙娥出門打聽消息，天兵來來去去。
杜衡苦尋不得的二人正躲在琉璃塔中，一個靜默不言，一個出神凝望琉璃塔，搜查的呵斥聲隱隱約約傳來，隔絕在琉璃塔之外，獨留下一份寧靜。
一個人渾不在意，一個人茫然的視線漸漸凝聚起來，眼中慢慢有了後悔之意。
瑯之有些後悔了。
屋檐下鈴鐺凜凜作響，瑯之鈴聲中想起了舊日時光，忽然很想見秦艽一面，緩解他的後悔之心，讓他覺得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在什麽地方？”
拾離回過神來，道：“我將他藏在島上。你若是助我達成目的，我就將他給你。”
“先是拿他的下落做條件，眼下又拿他本人做條件，”瑯之是失憶，不是傻子，看出拾離拿他當槍使。
拾離坦然道：“畢竟我一無所有，雙目失明，手無縛雞之力，也就只有這樣才能使喚你，你若是不答應也就罷了，讓秦艽一輩子在島上，也挺好的。”
瑯之凝視拾離，“果真是歌回的兒子，奸詐狡猾。”
拾離對瑯之的嘲諷渾不在意，道：“你吃了雲衢的新藥，恢覆了所有記憶和心智。”
“並非全部。”
“你想起什麽了？”
“我是知重的兒子，這裏是九宸宮，這是我的琉璃塔，為了修煉，入了蓬萊。方才阻攔我們的人是蓬萊的簪梅和搴菊仙長。”
“那你記得修竹的言和大計嗎？”
瑯之沈默片刻。
拾離心中明了，瑯之的記憶止步於他入蓬萊之前，不知下一次恢覆記憶是什麽時候？
“你要做什麽？”
“像我這等奸詐狡猾之人，自然是想著讓三界大亂，你只要將我送到麟振身邊即可，我立即告訴你秦艽的下落，”拾離並未將自己的全部計劃告知瑯之，瑯之於他而言，是蟄伏在身邊的毒蛇。
瑯之似乎猜到了他的目的，“你要殺天帝。”瑯之訕笑幾聲，“癡心妄想。”
“那你且看看，我這個癡心妄想之人是如何殺麟振的”拾離不藏著掖著，“你想好了嗎？”
瑯之沈思片刻，道：“我要見他一面。”
“眼下的情形你也瞧見了，我無法帶你去見他，我可以告訴你，他很好。”
瑯之沈思片刻，威懾道：“你若是騙我，我不會放過你。”
拾離知道瑯之答應了，心裏一面覺得瑯之真是單純，如此容易便相信他的謊言，一面又在感懷，為了秦艽什麽都能做。
當真是癡情。
也真是因為癡情，才能被他利用。
若是他知道當初救他的人是他呢？
這個不切實際的念頭又冒出來，瞬間占據了拾離的心神。
拾離猶豫片刻，在心中極大好奇驅使之下，問道：“我很好奇，若是……若是當初救你的人是我呢？”
拾離手指不停地摩挲著，“若...當初救你的人是我呢？是我找秋光，是我拿琉璃珠救你呢”
瑯之環臂抱胸，冷酷的目光帶著幾分疏離，“我寧可你沒有。”
周圍突然一靜，風鈴的脆響傳遍整座琉璃塔，徐徐風撲向拾離的脊背，身心一起涼透了。
那一年琉璃塔的光陰已經逝去，泯滅為塵土。
“我不過是隨口說說。”拾離在風鈴聲中呢喃自語，“若是我救了你，這輩子都後悔死了。”
拾離深吸一口氣，迅速調整好呼吸和狀態，“葫蘆給我。”
瑯之掏出葫蘆扔在他的身上，自己去外頭查看天兵的情況。
琉璃塔七層閣樓式，瑯之上至七層，伸頭朝外張望，遙望一隊人馬朝這裏走來，瑯之定睛細瞧，為首的正是珂之，一直與他不對付之人。
瑯之心說此地待不下去了，需得盡快轉移。
瑯之折返回去，忽而聽到第三個人的聲音，他立即貼著墻壁躲好，聽那第三個人說話。
“你是來找窺窳的，看來鎖陽辦事不力，這麽久了都沒有窺窳的下落，還需得你自己出來尋找，魚麗呢？怎麽不見他。真是掛念他，他當初對我照顧有加，我想要謝謝他。”
“你還是擔心你自己吧。”
“我自有辦法自保，至於閣下需要的東西，恐怕不是這般容易到手。枯蟄，雖然我們此前相對，不過老話說得好：冤家宜解不宜結，你我合作如何，我替你找東西，你幫我辦一件事情？”
瑯之聽到這裏，心說拾離一面和他合作，一面又去勾搭旁人，胃口不小。
“你若是能夠逃過天兵的搜查再說。”
“下頭有人來了。”
裏頭不再出聲，琉璃塔下方圍聚了不少天兵，為首的珂之已經率先踹開琉璃塔的大門，直奔上頭而來。
方才的對話瑯之聽得是雲裏霧裏，心中千般疑惑，眼下情況危急，暫時壓下心頭疑惑，先帶著拾離躲起來。
拾離聽到下方有動靜，猜測是有人上來了。正要呼喊瑯之，被人拽得飛起，從窗戶躍出。
二人輕巧落在地上，拾離雙目不明，不知道被瑯之藏在什麽地方，只聽得一聲脆響，似花瓶崩裂之聲。
珂之砸碎了花瓶，一地的碎裂瓷片再度被天兵踏成齏粉，
“不在這裏。”一名天兵道。
珂之左顧右看，並沒有任何異常，可他心中浮現一抹厭惡之感。
“那個雜種一定來過這個地方，我聞到他身上的味道了。他一定就在附近，分頭去找！”天兵魚貫而出，朝四周散去。
一行人將整個庭院房屋找了一遍，幾乎將整個地皮搜刮了一遍，楞是沒有找到任何蛛絲馬跡。
“會不會不在這裏了？”一名天兵問道。
“一定還在，給我仔細找！”
墻角那一片青苔蔥郁靜謐，外表看似平常，裏面卻大有乾坤。
拾離被瑯之塞在青苔的結界之中，聽著外頭的動靜。
“飛靈將軍修為在你我之上，就算他用隱身法我們也看不出來，”
“看不出來！？”珂之話鋒一轉，“來人將琉璃塔給我拆了，我看瑯之出不出來。”
“萬一瑯之日後回來了。”
“瑯之已經是天界通緝的要犯，還能做回他的飛靈將軍嗎？”珂之毫不畏懼，吩咐身後的天兵，“拆了！”
瑯之聽得珂之要拆琉璃塔，哪裏還按捺得住，正要出去。
邊上的拾離按住了他，“你一出去勢必會暴露。”
“那又如何！”
“你暴露了身份，會影響我的計劃。”
“你不是已經另尋他主，準備和旁人合作了嗎？”瑯之甩開拾離的手。
“你是聽到我與梼杌的對話了，”拾離沒料到這一點，瑯之對他產生嫌隙，單薄的關系即將告破，唯有拿出自己的殺手鐧，“你若是暴露了，牽連到我，就得不到秦艽的下落了。”
拾離聽到瑯之憤懣的重息聲。
“不能出去。”
“給我砸！”外頭的珂之一聲令下，令瑯之徹底坐不住了，怎可放任琉璃塔不管，道：“我不會牽連你。”
說完轉身離開結界。
“你這麽在乎琉璃塔，是因為你和‘那個人’的初遇之地嗎？”拾離嗤笑幾聲，
青苔結界之外。
幾名天兵手持斧子重錘行至琉璃塔之前，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地舉起手中的家夥，正要砸下去，邊上傳來呵斥聲。
“住手”瑯之赫然出現他們身後，眉間帶著怒意，目光似那削鐵如泥的刀子，要將這群冒犯之輩削成肉泥。
一名天兵被這刀子似的眼神嚇得後退幾步，“是珂之讓我們這麽做的。”
“出來了！”珂之訕笑幾聲，“讓你風光了幾天，還不是變成落水狗了。”
“想要抓我回去領賞，那便來。”瑯之轉身一躍，飛到屋脊之上，幾個起落後消失不見。
“追！”珂之領著天兵追去。
瑯之在朱甍碧瓦之間跳躍飛奔，身形靈巧如同一只暴雨中的飛燕，時快時慢，將身後的追兵引離琉璃塔。
他自小在這片宮殿生活，一磚一瓦早已熟記於心，打算在前頭甩開後面的人。
瑯之落下了屋檐，拐進一個墻角裏，眼前赫然出現一隊人馬，為首的正是苦尋他的杜衡。
瑯之腳尖一轉，正要撤退。杜衡早已看出了他的打算，差人阻攔瑯之的退路。
瑯之退無可退，該如何是好。
“苦尋不得，自己送上門了。”杜衡氣不打一處來，上前賞了瑯之一個耳光，“你膽子也是大了。”
瑯之單膝跪地，臉頰紅腫，羞恥難忍。
他忽然發覺，自己就像旁人飼養的畜生，任人打罵，也不得還手。
身後的珂之恰好趕來，看見這響亮了一幕，心中說不出的痛快，“仙君，是…….”
“閉嘴！”杜衡呵斥道，“誰許你開口說話。”
珂之吃癟，唯有老實站在一旁。
杜衡挑起瑯之的下巴，壓低聲音道：“你還記得我說過的話嗎？”
瑯之眉頭微微皺起。
“看來你是不記得了。”
“我不記得以前的事情。”
“那你記得什麽？不許隱瞞，老實說出來。”
瑯之老實將自己所記得事情說了一遍。
“你只有年幼的記憶，和少量的失憶後的記憶，也就是說，還沒有將那一日的事情說出來，”杜衡松了一口氣，凝重的神色有所好轉，“拾離在什麽地方？帶我們去找他。”
瑯之猶豫片刻，杜衡揪著瑯之的衣襟拖起來，朝身後的天兵道：“去紅喜殿，取一杯忘情水過來。就說是我要用，月老知道該怎麽做。”
身後的天兵應了一聲，轉頭就去。
“他要做什麽？一五一十說出來，膽敢隱瞞，我現在就扒了你的皮。”
“拾離要覆仇，和一個叫枯蟄的人合作，枯蟄再找一個叫窺窳的東西。”
杜衡驚駭地看著瑯之，確認他沒有說謊，“枯蟄上天界了。”
“是。”
杜衡神色肅然，枯蟄竟然神不知鬼不覺上天界了，而他們時至今日才察覺。
杜衡驚駭之後，重新鎮定下來，道：“我交由你一個任務，你騙拾離和枯蟄去重梅園，便說窺窳在重梅園，我在那一頭伏擊他們，此事若是做成，你今日一事，我既往不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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瑯之抓著拾離的衣領，與之一同融入光柱之中，千刀萬仞射了一個空，潔白的光柱乍然消失，拾離瑯之二人隨之而去，獨留下搴菊一人面對面前的奇花異草。
東方大亮，霞光漫天，不多時金光萬丈噴湧而出，晨光映照著搴菊臉上的愁容。
弟子們追丟了瑯之，心中憤憤不平，紛紛上前請纓。
“弟子願意上天界，抓拿拾離！”
“弟子願意前往。”
“弟子也願意前往。”
搴菊凝望著座座矗立的琉璃小塔，清晨的微風裹挾著花香掠過他的衣襟，他沒有回答弟子們的請求，反而問道：“簪梅仙長呢？”
弟子們回頭四處張望，不見簪梅的蹤跡。
“方才簪梅若是出手，必定能夠抓到二人。”一名弟子惋惜道。
“是啊，簪梅為什麽不出手，讓拾離白白逃了。”
搴菊沈思片刻，“鎖陽和杜衡還在嗎？”
弟子們也沒有尋到人，“不在了。”
搴菊擡頭凝望蒼穹，下定決心道：“我親自上天，請天帝代為抓人。”
搴菊這頭準備動身，而杜衡早已經先他一步趕到天門，率領天兵直接前往瑯之的住所。
天兵撞開仙門，魚貫而入，驚得裏頭的仙娥打碎了花瓶。
杜衡步入大門左顧右看，道：“可有看見瑯之。”
仙娥回道：“不曾看見飛靈將軍。”
天兵們進進出出，掀翻了櫃子，打翻了花瓶，鬧得雞飛狗跳，人仰馬翻。
仙娥不知發生了何事，靜立在一旁，心中百轉千回，思緒紛亂。各式各樣的猜想浮現腦子，不敢宣之於口，唯有用眼神和身邊的人交流。
“回稟仙君，沒有找到。”天兵回道。
“留一隊人馬在此處候著，餘下的人分頭去找，”杜衡下令後轉身步出殿門，忽而又道：“傳令下去，緝拿瑯之拾離，有知情不報之人，按同夥處理。”
杜衡負手而去，眉間的愁思越發地深刻。
一遍遍地回想瑯之在蓬萊的神態，瑯之迷茫疑惑，猶豫不決，在看見自己到來之際，略顯得驚訝，他顯然是認得他的。
既然認得他為何不遵循他的命令？
他感到事情已經完全超出他的控制，若是讓瑯之恢覆記憶，那麽苦苦掩埋的真相就要保不住了，若是天界謀害修竹一事傳出去，天帝必定要扒了他一層皮。
杜衡眼中閃過一抹狠意，瑯之是留不了了。
天兵在天界各處展開搜查，仙娥仙君們不知發生何事，一頭霧水，一問究竟，只知道杜衡奉命拿人。
喧鬧的動靜跨過叢叢海棠傳入了明日園，驚得樹上的喜鵲四分而去，掉落幾片花瓣飛入窗欞落在麟昭寫字的桌臺上。
麟昭因前日忤逆了麟振，被罰禁足，麟振又怕他悶得慌，憋出病來，讓他在此地看書靜心。
一個‘靜’字寫到一半，便被外面的動靜吸引了心神。
他擡眼望向花色繁華處，那喧嘩聲連滿園的花色都抵擋不住。
“外頭發生何事？”
“稟殿下，是杜衡仙君在搜查飛靈將軍。”
“瑯之，他犯了何罪？”
“小仙不知，只知道杜衡仙君在搜查飛靈將軍。”
邊上的仙娥補充道，“聽說還有一個叫拾離的妖怪。”
“拾離！”麟昭徹底靜不下心了，“帶我去看看。”
二位仙娥對視一眼道，“天帝有令，殿下您不能出去。”
麟昭不能違背麟振的天令，可是心裏惦記著拾離和瑯之，向麟振請求，怕是得不到應許，轉頭懇求仙娥道：“我就出去看一眼。”
仙娥不敢違背天令，當即跪在地上，道：“小仙萬萬不能違背天帝的命令。不如……”仙娥眼睛一轉道：“我代殿下前去看看。”
這真是解了麟昭的燃眉之急。“多謝了。”
仙娥出門打聽消息，天兵來來去去。
杜衡苦尋不得的二人正躲在琉璃塔中，一個靜默不言，一個出神凝望琉璃塔，搜查的呵斥聲隱隱約約傳來，隔絕在琉璃塔之外，獨留下一份寧靜。
一個人渾不在意，一個人茫然的視線漸漸凝聚起來，眼中慢慢有了後悔之意。
瑯之有些後悔了。
屋檐下鈴鐺凜凜作響，瑯之鈴聲中想起了舊日時光，忽然很想見秦艽一面，緩解他的後悔之心，讓他覺得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在什麽地方？”
拾離回過神來，道：“我將他藏在島上。你若是助我達成目的，我就將他給你。”
“先是拿他的下落做條件，眼下又拿他本人做條件，”瑯之是失憶，不是傻子，看出拾離拿他當槍使。
拾離坦然道：“畢竟我一無所有，雙目失明，手無縛雞之力，也就只有這樣才能使喚你，你若是不答應也就罷了，讓秦艽一輩子在島上，也挺好的。”
瑯之凝視拾離，“果真是歌回的兒子，奸詐狡猾。”
拾離對瑯之的嘲諷渾不在意，道：“你吃了雲衢的新藥，恢覆了所有記憶和心智。”
“並非全部。”
“你想起什麽了？”
“我是知重的兒子，這裏是九宸宮，這是我的琉璃塔，為了修煉，入了蓬萊。方才阻攔我們的人是蓬萊的簪梅和搴菊仙長。”
“那你記得修竹的言和大計嗎？”
瑯之沈默片刻。
拾離心中明了，瑯之的記憶止步於他入蓬萊之前，不知下一次恢覆記憶是什麽時候？
“你要做什麽？”
“像我這等奸詐狡猾之人，自然是想著讓三界大亂，你只要將我送到麟振身邊即可，我立即告訴你秦艽的下落，”拾離並未將自己的全部計劃告知瑯之，瑯之於他而言，是蟄伏在身邊的毒蛇。
瑯之似乎猜到了他的目的，“你要殺天帝。”瑯之訕笑幾聲，“癡心妄想。”
“那你且看看，我這個癡心妄想之人是如何殺麟振的”拾離不藏著掖著，“你想好了嗎？”
瑯之沈思片刻，道：“我要見他一面。”
“眼下的情形你也瞧見了，我無法帶你去見他，我可以告訴你，他很好。”
瑯之沈思片刻，威懾道：“你若是騙我，我不會放過你。”
拾離知道瑯之答應了，心裏一面覺得瑯之真是單純，如此容易便相信他的謊言，一面又在感懷，為了秦艽什麽都能做。
當真是癡情。
也真是因為癡情，才能被他利用。
若是他知道當初救他的人是他呢？
這個不切實際的念頭又冒出來，瞬間占據了拾離的心神。
拾離猶豫片刻，在心中極大好奇驅使之下，問道：“我很好奇，若是……若是當初救你的人是我呢？”
拾離手指不停地摩挲著，“若...當初救你的人是我呢？是我找秋光，是我拿琉璃珠救你呢”
瑯之環臂抱胸，冷酷的目光帶著幾分疏離，“我寧可你沒有。”
周圍突然一靜，風鈴的脆響傳遍整座琉璃塔，徐徐風撲向拾離的脊背，身心一起涼透了。
那一年琉璃塔的光陰已經逝去，泯滅為塵土。
“我不過是隨口說說。”拾離在風鈴聲中呢喃自語，“若是我救了你，這輩子都後悔死了。”
拾離深吸一口氣，迅速調整好呼吸和狀態，“葫蘆給我。”
瑯之掏出葫蘆扔在他的身上，自己去外頭查看天兵的情況。
琉璃塔七層閣樓式，瑯之上至七層，伸頭朝外張望，遙望一隊人馬朝這裏走來，瑯之定睛細瞧，為首的正是珂之，一直與他不對付之人。
瑯之心說此地待不下去了，需得盡快轉移。
瑯之折返回去，忽而聽到第三個人的聲音，他立即貼著墻壁躲好，聽那第三個人說話。
“你是來找窺窳的，看來鎖陽辦事不力，這麽久了都沒有窺窳的下落，還需得你自己出來尋找，魚麗呢？怎麽不見他。真是掛念他，他當初對我照顧有加，我想要謝謝他。”
“你還是擔心你自己吧。”
“我自有辦法自保，至於閣下需要的東西，恐怕不是這般容易到手。枯蟄，雖然我們此前相對，不過老話說得好：冤家宜解不宜結，你我合作如何，我替你找東西，你幫我辦一件事情？”
瑯之聽到這裏，心說拾離一面和他合作，一面又去勾搭旁人，胃口不小。
“你若是能夠逃過天兵的搜查再說。”
“下頭有人來了。”
裏頭不再出聲，琉璃塔下方圍聚了不少天兵，為首的珂之已經率先踹開琉璃塔的大門，直奔上頭而來。
方才的對話瑯之聽得是雲裏霧裏，心中千般疑惑，眼下情況危急，暫時壓下心頭疑惑，先帶著拾離躲起來。
拾離聽到下方有動靜，猜測是有人上來了。正要呼喊瑯之，被人拽得飛起，從窗戶躍出。
二人輕巧落在地上，拾離雙目不明，不知道被瑯之藏在什麽地方，只聽得一聲脆響，似花瓶崩裂之聲。
珂之砸碎了花瓶，一地的碎裂瓷片再度被天兵踏成齏粉，
“不在這裏。”一名天兵道。
珂之左顧右看，並沒有任何異常，可他心中浮現一抹厭惡之感。
“那個雜種一定來過這個地方，我聞到他身上的味道了。他一定就在附近，分頭去找！”天兵魚貫而出，朝四周散去。
一行人將整個庭院房屋找了一遍，幾乎將整個地皮搜刮了一遍，楞是沒有找到任何蛛絲馬跡。
“會不會不在這裏了？”一名天兵問道。
“一定還在，給我仔細找！”
墻角那一片青苔蔥郁靜謐，外表看似平常，裏面卻大有乾坤。
拾離被瑯之塞在青苔的結界之中，聽著外頭的動靜。
“飛靈將軍修為在你我之上，就算他用隱身法我們也看不出來，”
“看不出來！？”珂之話鋒一轉，“來人將琉璃塔給我拆了，我看瑯之出不出來。”
“萬一瑯之日後回來了。”
“瑯之已經是天界通緝的要犯，還能做回他的飛靈將軍嗎？”珂之毫不畏懼，吩咐身後的天兵，“拆了！”
瑯之聽得珂之要拆琉璃塔，哪裏還按捺得住，正要出去。
邊上的拾離按住了他，“你一出去勢必會暴露。”
“那又如何！”
“你暴露了身份，會影響我的計劃。”
“你不是已經另尋他主，準備和旁人合作了嗎？”瑯之甩開拾離的手。
“你是聽到我與梼杌的對話了，”拾離沒料到這一點，瑯之對他產生嫌隙，單薄的關系即將告破，唯有拿出自己的殺手鐧，“你若是暴露了，牽連到我，就得不到秦艽的下落了。”
拾離聽到瑯之憤懣的重息聲。
“不能出去。”
“給我砸！”外頭的珂之一聲令下，令瑯之徹底坐不住了，怎可放任琉璃塔不管，道：“我不會牽連你。”
說完轉身離開結界。
“你這麽在乎琉璃塔，是因為你和‘那個人’的初遇之地嗎？”拾離嗤笑幾聲，
青苔結界之外。
幾名天兵手持斧子重錘行至琉璃塔之前，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地舉起手中的家夥，正要砸下去，邊上傳來呵斥聲。
“住手”瑯之赫然出現他們身後，眉間帶著怒意，目光似那削鐵如泥的刀子，要將這群冒犯之輩削成肉泥。
一名天兵被這刀子似的眼神嚇得後退幾步，“是珂之讓我們這麽做的。”
“出來了！”珂之訕笑幾聲，“讓你風光了幾天，還不是變成落水狗了。”
“想要抓我回去領賞，那便來。”瑯之轉身一躍，飛到屋脊之上，幾個起落後消失不見。
“追！”珂之領著天兵追去。
瑯之在朱甍碧瓦之間跳躍飛奔，身形靈巧如同一只暴雨中的飛燕，時快時慢，將身後的追兵引離琉璃塔。
他自小在這片宮殿生活，一磚一瓦早已熟記於心，打算在前頭甩開後面的人。
瑯之落下了屋檐，拐進一個墻角裏，眼前赫然出現一隊人馬，為首的正是苦尋他的杜衡。
瑯之腳尖一轉，正要撤退。杜衡早已看出了他的打算，差人阻攔瑯之的退路。
瑯之退無可退，該如何是好。
“苦尋不得，自己送上門了。”杜衡氣不打一處來，上前賞了瑯之一個耳光，“你膽子也是大了。”
瑯之單膝跪地，臉頰紅腫，羞恥難忍。
他忽然發覺，自己就像旁人飼養的畜生，任人打罵，也不得還手。
身後的珂之恰好趕來，看見這響亮了一幕，心中說不出的痛快，“仙君，是…….”
“閉嘴！”杜衡呵斥道，“誰許你開口說話。”
珂之吃癟，唯有老實站在一旁。
杜衡挑起瑯之的下巴，壓低聲音道：“你還記得我說過的話嗎？”
瑯之眉頭微微皺起。
“看來你是不記得了。”
“我不記得以前的事情。”
“那你記得什麽？不許隱瞞，老實說出來。”
瑯之老實將自己所記得事情說了一遍。
“你只有年幼的記憶，和少量的失憶後的記憶，也就是說，還沒有將那一日的事情說出來，”杜衡松了一口氣，凝重的神色有所好轉，“拾離在什麽地方？帶我們去找他。”
瑯之猶豫片刻，杜衡揪著瑯之的衣襟拖起來，朝身後的天兵道：“去紅喜殿，取一杯忘情水過來。就說是我要用，月老知道該怎麽做。”
身後的天兵應了一聲，轉頭就去。
“他要做什麽？一五一十說出來，膽敢隱瞞，我現在就扒了你的皮。”
“拾離要覆仇，和一個叫枯蟄的人合作，枯蟄再找一個叫窺窳的東西。”
杜衡驚駭地看著瑯之，確認他沒有說謊，“枯蟄上天界了。”
“是。”
杜衡神色肅然，枯蟄竟然神不知鬼不覺上天界了，而他們時至今日才察覺。
杜衡驚駭之後，重新鎮定下來，道：“我交由你一個任務，你騙拾離和枯蟄去重梅園，便說窺窳在重梅園，我在那一頭伏擊他們，此事若是做成，你今日一事，我既往不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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