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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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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珠子不知道去什麽地方了?”瑯之撓了撓頭,“想不起來了。這是他留給我的,我要去找他。”

“你知道他長什麽樣子?”

“不知道。”

“不知道你還要去找”

“我要找到他,要給他兔子,給他鮮花,給他最好的東西。”瑯之摸著懷裏的兔子,“兔子這麽可愛,他一定會喜歡。”

拾離嗤笑幾聲,似在嘲笑,又似在苦笑,其中的滋味唯有他一個人知曉。

他收斂笑聲,接著道:“我知道他在什麽地方,不過,你要答應我一件事情。”

“你知道他的下落,”瑯之像一只興奮的小狗拱著拾離,“他在哪裏?”

拾離推開瑯之,“你先答應我一件事情。”

“你說。”

“今晚上帶我去一個地方。”

瑯之犯難了,“我不能出去,雲衢不讓我出去,不能讓旁人看見我。”

“那你今生都見不到他。”

瑯之越發為難,摸著懷裏的兔子,半晌沒接話。

拾離見瑯之許久不接話,道:“你偷偷摸摸帶我出去,不會有人發現的。”

“不會有人發現,那…那行吧,你要去什麽地方?”

拾離嘴角勾起一抹得意。“萬寶閣,我會給你指路,你只要將我帶過去。”

瑯之刨根問底,“去那裏做什麽?”

拾離笑得意味深長,“你日後就知道了。”拾離撫摸著懷裏的兔子。

兔子啃著青草,通紅的瞳孔倒映著拾離的面容,似乎察覺拾離內心深處的打算。

明月高懸,私下靜寂無聲,海潮較之白日溫柔不少,月下海面粼粼。

鎖陽從水裏探出頭來,遙望夜色之中的蓬萊仙島,一行巡邏弟子掠過一輪圓月,朝他而來。

鎖陽潛入海水之中,蓬萊巡邏弟子掠過他的頭頂,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白霜鋪地,樹影綽綽。

巡邏的弟子剛從百草園子前走過,月亮下的影子從窗欞上轉瞬即逝。

拾離趴在窗戶邊上聽著月下的聲音,耳朵就是他的眼睛,借此洞悉周圍的情況。

周圍偶有蟲鳴卻無人聲,正是出去的好時機。

“現在動身。”拾離接受了瑯之失憶,轉而利用他,帶領自己去萬寶閣,他需得挑選一件趁手的武器作為覆仇的工具。

“還不行,”瑯之趴在窗欞上,對面的屋內仍舊亮著,雲衢的身影投射在窗欞上。“雲衢還未睡覺,出去一定會被發現的。”

拾離心說瑯之失憶了,心智如同五歲的孩兒,行事卻這般機敏,不能對他掉以輕心,小心駛得萬年船。

“昨日我這個時候出去,就被雲衢發現了,打了一頓。”

拾離:……

原來是吃過虧。

拾離耐心等著,月影悄然移動,蟬蟲息聲,天色微亮,瑯之扛不住,慢慢倒在拾離的肩膀上。

拾離厭煩地將他推回去,瑯之又慢慢地滑到拾離的肩膀上。

月色探入屋內,給瑯之的面容鍍上一層白霜,顯得幾分純真無邪的韻味。

拾離摸尋到瑯之的脖子,慢慢地握緊,只要一用力,瑯之立即喪命。

烏雲掠過,遮蔽月光,夜色越發黑濃,瑯之面容安靜,不知已經落入虎口之中。

拾離慢慢收緊抓力,手臂上青筋暴露,此刻所有的恨意都相繼爆發出來。

月初烏雲,天色覆亮,拾離收回了手臂,推了推邊上的瑯之,“起來。”

瑯之睡得正香,被人叫醒,心有不悅。

“雲衢睡了嗎?”

瑯之帶著起床氣,起身推開窗欞,對面的窗戶一片漆黑,想必是睡下了。

“睡了,走吧。”瑯之翻出窗欞,左顧右看,查看周圍的情況,絕對不要像昨日那般踢到壇子被雲衢發現。

拾離摩挲著窗欞,費力地跨出一只腳。

瑯之回頭見拾離費勁,出手攬著拾離的腰肢,將他提出了窗欞。

拾離落地之後,用力推開瑯之。

瑯之又上手抱著拾離的腰肢。拾離手肘重擊瑯之的心口。

瑯之怒了,道:“你!”

剛出聲就被拾離打斷,“噓,你要是再出聲,你我今日就走不了了。”

瑯之捂著嘴巴,橫眉倒豎,他看出拾離對他有所抵觸。“你不喜歡我碰你,可是你眼睛看不見,我不抓著你怎麽帶走去?”

拾離身上的仙力被雲衢封了,以便他養傷。短時間之內不能再動用任何仙術。

眼下要去萬寶閣,沒法駕雲,如何去得?

瑯之找了一節木頭,塞進拾離的掌心裏,“就這樣吧,不碰你,免得你打人。”

拾離握緊那節木頭,跟著瑯之乘風而去。

“順著東南方而去,會看見一株巨大的松樹,那裏便是萬寶閣所在。”拾離為瑯之指明方向。

東方泛白,天色漸亮。

拾離仿若天上的風箏,隨著瑯之起起落落,手中的木棒就是連接他們的細線。

風中安靜,令人昏昏欲睡。

拾離忍著困意,隨著瑯之落地,風中一股淡淡的花香,“這裏是哪裏?”

“不知道,有好多小塔,還有各種花,”瑯之松開拾離,像一只剛剛破繭的蝴蝶穿梭在回廊庭院之中,遇上了此生從未見過的絢麗花叢,在裏頭盡情地翺翔。

“這個地方眼熟。”

拾離沈思片刻,腦子裏靈光一閃,有許多小塔,還有花草地方,他這裏莫不是瑯之的青冥別院?

“來這裏做什麽?”

“這裏眼熟。”瑯之漫步在回廊之上,望著夜空微微發亮的琉璃小塔,“這好像那顆琉璃珠。”

“趕緊離開這裏,我們的目的是萬寶閣。”

瑯之已經在花叢裏玩瘋了,全然聽不見拾離在說什麽。

“再不過來,我永遠不會再告訴你那個人的下落。”

瑯之突然停下,矗立在一株梅花樹下凝望著拾離。

拾離沒聽見聲響,道:“我數到三聲。一,二,三。”

瑯之又將木頭塞進了拾離的手中,聲音悶悶道:“走吧。”

“往西南走,”拾離抓著短棍,再度借風飛起。

瑯之在風雲中一度三回頭,直到雲海遮掩了視線,看不見如流霞般絢麗的琉璃小塔才作罷。

“你認識過去的我嗎?”

風中的拾離不說話。

“雲衢認識我,溫霍也認識我,雲衢認識你,溫霍也認識你,所以,你也認識我。”

拾離嗤笑一聲,“腦子挺靈光,還知道推算。”

“我以前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拾離浮現瑯之的模樣,想起他一本正經的模樣,想起他凝視自己的目光,也想起斬妖臺上狠心無情的模樣,“溫霍沒有告訴你?”

“他說我日後會想起自己是什麽人,可是我心急,”瑯之回頭看著拾離,“我以前是什麽人。”

拾離也用同樣的借口敷衍,“等你日後想起來了,便知道自己是什麽人了。”

“為什麽你們都這麽說,”瑯之風中的聲音悶沈,“我以前是不是對你不好,你好像很討厭我,不願和我接觸。”

拾離聲音有些不耐煩,“還沒有到嗎?”

瑯之鼻尖聞到一股濃郁的松脂氣息,想必就是拾離所說的萬寶閣,“在前面了。”

瑯之領著拾離落下雲頭,誰料身後傳來一聲,“是誰?”

拾離心中一緊,“是不是有人來了。”

瑯之回頭看去,昏暗的天色中有兩個光團緊跟在他們身後,如同夜中狩獵野獸的兩只眼睛,鎖定他們的身影。

“我方才聽到人聲了,是有人來了,快躲起來。”瑯之走得急,嗖的一下,化作圓弧,沖進偌大的松樹裏,等他站穩腳跟朝後一瞧,拾離呢?

瑯之左顧右看,手裏唯有一支短棒,拾離不翼而飛了?!

“拾離呢?去哪裏了?”瑯之前後左右尋索一番,周圍除了他並無其他人。

他細細回想,方才走得急,好像將拾離拉下。

瑯之心叫一聲壞了,立即飛回去尋找,一出去正好和對面巡邏的弟子正面相撞。

此時正是黎明時分,天色最為黑暗,那巡邏弟子手執燈籠,唯有看見一個朦朧的影子。

“誰!”

瑯之轉頭就跑。

“追!”

瑯之展開翅膀,乘風滑翔,一眨眼飛出去四五丈遠,將能二人甩在身後,暫時脫離追擊又接著尋找拾離。

在什麽地方?

瑯之瞪大了雙眼,目光在雲霧和仙島之間逡巡,目光所到之處,黑影綽綽,瞧得不分明,老天爺故意和他作對,又被巡邏的弟子追上來了。

“抓到你了!”

瑯之翅膀左右一揮,刮出兩道狂風。那兩名巡邏的弟子左右閃躲避開攻擊。

瑯之趁著這個時機,再度跑遠。

一口氣跑出七八裏地遠,走到了蓬萊邊緣,他稍不留神,撞上了蓬萊的防護結界,一道閃電直直落在他頭頂,將他劈得外焦裏嫩。

“要烤熟了,”瑯之暈頭轉向,搖搖欲墜,在意識模糊之際,看見兩個光團再度飛來。

“真是沒完沒了,”瑯之隱入雲霧之中,一面尋找拾離的下落,一面還要提防巡邏的弟子,當真是踢腳敲大羅,忙死了。

天光將亮,海天銜接處一片青白,水面粼粼漂浮一條長長的絲帶。

他定睛一瞧,這絲帶有些奇怪,縱身飛去,借著微亮的日光看得分明,這絲帶原來是一條長蛟。

瑯之再走近細瞧,那長蛟嗖的一下,潛入水底不見了。

瑯之好奇心大起,也隨著潛入水中。

冰涼的海水令他打了一個冷戰,他穩穩心神,忽而感覺有一個滑溜溜的東西纏繞在脖子之上。

瑯之伸手一抓,那滑溜溜的東西驟然收緊,絞力擠壓他的喉管,令他喘不上氣。

瑯之左右掙紮,脖子上的東西纏得更緊,他向後看去,只看見海水氣泡中一個模糊的身影。

“誰!”

那個身影默不吱聲,緊緊地勒著瑯之的脖子。

瑯之在水中吃力,難以發揮自己全部的實力,喘不上氣,掙紮一番,漸漸不動彈。

那人見瑯之不再動彈,拖著瑯之浮上海面,日光噴湧而出,落在水面泛起粼粼水光。

他摩挲著面前這個人的臉頰,鼻子,雙唇,心中描繪這個人的樣子,摸到他的眼睛的時候,突然對方睜開了眼睛。

“找到你了。”瑯之睜眼看著面前的拾離,語氣帶著幾分怒意,“拾離。”

“真是可惜。”拾離嘆了一口氣,若是換做之前,定能殺了他。

“冷冰冰的,不好受。”瑯之抓著拾離的胳膊,飛出水面,迎著天邊的第一道曙光,飛往蒼穹。

“你不殺我,過了這個村可就沒有這個店了。”

瑯之一臉莫名其妙,“我為什麽要殺你?”

“你方才將我撇下,難道不是想借巡邏弟子的手將我殺了。”

“那個……那個短棍不好使,我走得急,就把你甩飛出去了,”瑯之解釋道。“沒有想將你撇下的意思。”

拾離譏笑幾聲。

“你笑什麽?”

“你若是恢覆記憶想起今日之事,一定會嗤笑自己的愚蠢。”

瑯之深深地看了拾離一眼,“看來我以前確實是對你不好。”

拾離耳旁隱隱約約聽到清脆的鳥叫聲,猜測是天亮了。

“天亮了,先回去吧。暫時不去了,免得雲衢察覺。”

二人悄悄回到百草園子,雲衢房門緊閉,煉丹房也安靜如雞,想必雲衢還未醒來,悄摸摸地推開了房門,赫然發現雲衢坐在竹榻上,看著偷偷摸摸的二人。

“哪去啊?”雲衢犀利的目光將二人打量了好幾眼,最後停留在衣角的水漬上,“昨夜挺忙的,入海了?”

瑯之撓了撓後腦勺,想著如何撒謊解釋。

拾離經驗老道,“昨日是我娘的忌日,她葬在海中,入海和她說說話。我看不見,讓瑯之帶我去。”

雲衢被拾離的謊話蒙混了,“下一次與我說一聲,我讓溫霍帶你去。你和瑯之二人都不能讓蓬萊弟子看見。”

瑯之折騰了一夜,累得躺在竹榻上,嘴裏呢喃道:“他們沒有看見我。”

“你們遇上巡邏弟子了。”雲衢說道。

“他們抓不到我。”

雲衢揪著瑯之的耳朵,“你再亂跑,我就打斷你的腿,將你困在這裏。”

“松手松手。”瑯之捂著耳朵,嘴裏腹誹一句“兇巴巴的。”

“以前是拾離愛鬧騰,現在換作你了,”雲衢忽而覺得自己多嘴了,扯開話題,攤開金針,“拾離坐過來,我跟你施針,看看能不能恢覆你的眼睛。”

拾離坐在竹榻上,任由金針刺入身體之中,忽而膝蓋上一沈,伸手摸到了如絲綢般的頭發,跟著響起微微的鼻鼾聲,定是瑯之將他當枕頭了。

拾離手懸在半空,猶豫了半晌,最後還是放棄了,任由瑯之枕在他的腿上。

作者有話說:

端午安康,提前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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