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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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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宮主,”淩蒼猶豫了片刻道,“雖說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瑯之和你爹畢竟還有血仇。而今要瞞天過海救出大王,就不能讓瑯之插手。”

拾離一個勁往前沖,倒是遺忘了這個問題。

淩蒼鄭重道:“此前因為金鱗宮人手不足才容他留在金鱗宮,但是他畢竟也是金鵬一族,難保他不會臨陣倒戈,倒打一耙?”

“不會,”拾離脫口而出,“他不會的。”

“這世間並沒有無堅不摧的東西,海可枯,石可爛。”淩蒼感慨一句,“血螢與大王同生共死幾百年,而今也不是分道揚鑣?”

“他不會的,”拾離堅定道,話鋒一轉,“不過你倒是提醒了我,瑯之和我爹有血仇,他不能插手這件事情,唯有我自己去了。你回金鱗宮等我。”

拾離說完朝蓬萊而去。

仙島懸浮在千頃海面之上,雲霧環繞其中,仙鶴回旋於仙島之間。

拾離和小紅亭的柳新打了一聲招呼,就直奔謝塘。

謝塘內紫藤花芳香馥郁,在日光下絢麗奪目,宛若一團綺麗的夢境,給人一種安靜欣喜之感。

肖揚卷著褲腳,手旁搭著一把鋤頭,像一個剛剛從農田回來的莊稼漢,“什麽風將我們宮主吹來了。”

“謝你上一次助我,”

肖揚撓了撓頭,“只不過是和瑯之的一樁交易而已。”

“什麽交易。”

“煮茶。”

“煮茶?”拾離一頭霧水,“煮茶應該去找搴菊,怎麽去找瑯之了。”

“正是搴菊讓我煮茶,若是換作你,你臉皮厚,自然想出各種荒誕的行徑讓出題之人教你煮茶,我可沒你這般厚臉皮。”肖揚坐在矮腳方桌旁,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味道正好。

拾離恍然大悟,原來搴菊給他出了一個難題——讓他煮茶,肖揚通曉不少仙法,獨獨不善庖丁之術,難怪那杯茶這麽難喝。

“想必你的難題已經解開了,”拾離往前一步,挨著方桌坐下,“我有一個難題想要請教你。”

肖揚仰頭瞧了瞧日頭,“今日的太陽是什麽顏色的,宮主居然用‘請教’二字。”

拾離不理會肖揚的揶揄,道:“你號稱蓬萊第一,那麽可知有什麽仙術或者是法寶能夠做到探囊取物而悄無聲息嗎?”

“自然是有。”

拾離欣喜,繼續道:“快教我。”

肖揚好奇打量幾眼拾離,問道:“你要做什麽?”

拾離左顧右看,心中沈思片刻,判斷肖揚是否是可信之人。

肖揚瞧拾離猶豫不決,揮揮手,道:“你不必說了,我也不想知道,你自己去書海裏頭找吧。”

“別別別,書海藏書浩煙如海,我得找到猴年馬月。”拾離壓低聲音,正色道,“你需得發誓,絕對不會告知第三人,第四人知曉,否則你遭千人指責,萬人唾棄。魂飛魄散。”

“千夫所指,魂飛魄散,這麽嚴重,你究竟要做什麽?”肖揚眼神犀利,看穿拾離的心思,“莫不是要偷萬寶閣裏頭的東西吧,那我可就不能幫你了。”

“不是萬寶閣。”拾離催促,“你先發誓,之後我再告訴你。”

“那我還是不知道吧。”肖揚支著下巴,望著茶杯裏頭的紫藤花倒影。

拾離眼睛一轉,激他:“你不告訴我,那你這個‘蓬萊第一’之名也不過如此。”

肖揚笑道:“你激我?那也沒用。”

拾離遇上對手了,不願洩露自己的目的,但是也瞞不了肖揚,唯有模糊道:“我要救一個人,他在一個重兵把守的地方。”

肖揚端起面前那杯清茶,深深地看了幾眼拾離道:“你想偷天換日,神不知鬼不覺將人換出來。”

“你若是幫我,我……我便為你做一件事。”

肖揚隨口說道:“讓你挑一年的豬糞也肯?”

拾離決然道:“肯!只要能夠救出他。”

肖揚嘴唇微張,心中驚訝。

拾離眼中決絕,不似玩笑。

肖揚雙手抱頭,走到紫藤花架下躺倒,瞇著眼享受此刻的靜謐舒適,“不需要一年,你去萬獸園,給我挑十擔混沌豬的豬糞過來,我就告訴你。”

拾離驚慌而起,打翻了面前茶杯,茶水順著桌子流淌而下,浸濕了衣襟也渾然不知。

肖揚擡起一絲眼縫,“不願意,那就請回吧。”

拾離沈了一口氣,似下定了某種決心,“你說的,說話算數,不然我讓你將十擔豬糞吃完。”

“這十擔豬糞須得你自己動手,親自挑回來,旁人不能幫忙。”

“好!”拾離決然離開,朝萬壽園子而去。

萬獸園子飛禽走獸,怡然自得。

劉東山正在給獅子梳理毛發,瞧見拾離,好奇道:“什麽風將宮主吹到了萬獸園子?我好像找到蛟的蛋,你給我瞧瞧是不是真的。”

“沒空,我要十擔混沌豬的豬糞。”

劉東山先是瞠目結舌,後是難以置信“豬糞,拾離你要挑豬糞。”

“廢話少說,豬糞在什麽地方?”若換做平日,拾離便將肖揚按在豬糞之中,而今為了能夠救出他爹,別說十擔,一百擔他都心甘情願。

劉東山不知拾離意欲何為,指了一個方向,“就在那裏,你要做好準備,混沌豬的豬糞味道重,我擔心你扛不住。”

“沒事!”拾離剛說完就後悔了。

混沌豬的豬糞堪稱是千古奇臭,無人可敵。

拾離還未靠近,便已經被熏得頭昏腦漲,靠近一寸更是要兩眼翻白,口吐白沫。

一擔都要人命了,十擔豈不是歸西了。

“這個肖揚,耍我呢!!”拾離握緊拳頭,一錘豬圈大門,嚇得混元豬縮成一團,戰戰兢兢地看著眼前的拾離。

拾離在臭氣之中隱隱要放棄,念及他爹,又硬著頭皮上了下來。

一個人,一擔奇醜無比的豬糞,行走在蓬萊之間,瞬間吸引了周圍行人的目光。

拾離每走一步都是煎熬,最難不是忍受豬糞的氣味,而是一路上蓬萊弟子異樣的目光。

不可一世,囂張跋扈的拾離竟然在挑豬糞,當真是千古一大奇觀。

拾離肩膀擔著奇臭無比的豬糞,脊背上承接著蓬萊弟子異樣目光,走得無比艱難。

屋漏偏逢連夜雨,一擡眼就看見了不想見的人。

“拾離!”瑯之佇立在人群之中,驚愕地看著他。

拾離低著頭快步離開。

“拾離!”瑯之追上去。

拾離急得走,沒看腳下階梯上的水,腳下一滑,摔在階梯上,豬糞傾倒一身,幾度令人駕鶴西去。

“拾離”瑯之不顧惡臭,扶起拾離,“你這是做什麽。”

“不關你的事情,你走開。”拾離頭皮發麻,黏糊黑臭的感覺比活剮了他還難受。

瑯之不知如何說他,拉著拾離走到一旁,用法術清潔他身上的汙穢,“你這是做什麽?”

拾離背過身去,“你別管,這是我的事情。”

瑯之目光犀利,“你答應肖揚挑豬糞,肖揚為你辦什麽事情?”

拾離驚訝地望著瑯之,這家夥是他肚子裏的蛔蟲嗎?

“整個蓬萊仙島,只要肖揚會用混沌豬的豬糞來施肥,你幫他挑豬糞,他幫你做什麽?”

拾離還是那一句,“這是我和他的事情。”

“我去找他。”瑯之轉身就走。

“不許去,”拾離抓著瑯之的手腕,“你不能插手。”

瑯之瞧著拾離那副倔強的表情,是打定主意了,絕不更改,“那你自己一個人頂著旁人異樣的目光挑豬糞?”

拾離點了點頭,“你別跟著我,也別出現在我面前。”

拾離捏了捏鼻子,封住自己的嗅覺,朝萬獸園而去。

碧空如洗,澄明仿若浸了水一般。

如此明媚的晴日,瑯之心中充斥著郁悶之意。

他果決去找令他郁悶的源頭。

瑯之一腳踹開謝塘的大門,繞過回廊,在紫藤花樹下找到這一切的罪魁禍首。

“你究竟要做什麽?”

“此話怎講,是拾離親自登門向我所求一個東西,我才提出這個條件作為交換,”肖揚眼中帶著促狹,“怎麽?心疼了?”

瑯之默不作聲,腦門上暴起的青筋透露出他內心的不爽。

“瞧瞧那眼神,”肖揚嘖嘖地兩聲,“當真是要吃人。”

肖揚再度曲肘抱著後腦勺,倚在紫藤花樹下睡覺,“等拾離挑完了再叫我。”

瑯之眼角的餘光斜視一眼水池子,指尖一勾,水池子裏的水打著旋兒而起,撲向肖揚。

肖揚睜開眼睛,劍指運起仙氣抵擋,怎料眼前一黑,頭頂蒙著一塊黑布,遮擋視線,錯失了施法的時機,挨了一頭涼水。

肖揚狠狠地摘下頭頂的黑布,沖著瑯之離去的背影大喊:“小氣鬼,你挾私報覆。”

濕噠噠的黑布滴著水,落下的水珠子在地上形成小水泊,瑯之已經走遠,不知有沒有聽見這一聲誹謗。

“日後不能欺負拾離了,有人會報覆。”

拾離忍著惡臭和辛勞,挑完了十擔豬糞,起初看熱鬧的人絡繹不絕,不知後來發生了什麽事情,一哄而散。

拾離送完最後一擔,擦了擦下顎的汗水,今日之事足以銘記幾輩子。

他坐在紫藤花架下的矮幾旁歇息,“挑完了,你也可以說了。”

“再不說我擔心有性命之憂。”

拾離微皺眉頭,此話怎講?

“是有一種偷天換日的辦法,你需得準備一個人,作為替換品。”肖揚擡手招了招,一片葉子悄然從樹上落下來,肖揚以指為筆,寫下偷天換日的辦法。“可用這種辦法將令尊替換出來。”

拾離看了幾眼,“無人看穿?”

“此法尚且可以迷惑尋常人,但天界明眸善睞者多如過江之鯽,時間一長,難保不會有人看出破綻,不過於你而言,片刻之功,已經足以。”肖揚再提點一句,“最好一次成功,若是施展第二次,極有可能會暴露自己的行蹤。”

拾離收下葉子,擱在懷中,道:“告辭了。”

肖揚回到紫藤花下,懶洋洋地揮了揮手,“趕緊將門口那尊瘟神送走吧。”

“瘟神?”拾離一頭霧水。

“自己去看就知道了。”

拾離雲裏霧裏,出門一瞧,是有一個人立在門口的淩霄花下,望著那一簇淩霄花發呆,聽見邊上的聲響,回頭和拾離對視一眼。

“完事了。”

拾離心虛地移開目光。

“那走吧。”

“回金鱗宮?”

“去五谷源。”瑯之自個率先沿著小石子朝外走。

拾離趕忙跟上去,與瑯之相隔一步。

日光偏西,一束光穿過茶樹葉間隙落在瑯之側臉,仿若烙上了一塊金印,襯得他光彩照人,戳中了拾離的心扉,忍不住靠上去。

“你不問我,來這裏做什麽?”

瑯之擡手攬著拾離的肩膀,“你想說就說,不想說就不說。”

“若是有一日……你發現……我在瞞著你做別的事情呢?”拾離小心翼翼地偷看瑯之的臉色。

瑯之臉上平平淡淡,“你眼下不是正在做嘛。”

拾離頓時覺得心虛。

“想做就做吧,別捅出大婁子就得了,不,不捅婁子就不是你了。當心點,別受傷。”瑯之捏了捏拾離的臉,“麻煩精。”

拾離扒在瑯之的肩上,“嫌我麻煩,那你還跟著我。”

“那我走了。”

“不許走,”拾離緊緊圈著,半掛在瑯之身上,“想走也晚了,你已經是我的了。”

瑯之瞥了一眼半掛在身上的拾離,半摟半抱地飛到五谷源。

芝麻香味從百味居溢漫出來,如一條滔滔江河之水,將整個五谷源都囊括在他的範圍之內。

拾離甫一落地,便被這香味勾了去,就連適才抓著不放的瑯之都不理,三步並兩步飛奔到廚房前,正好趕上剛出鍋的八寶芝麻翡魚卷。

拾離正要下筷子,邊上橫出一只手,直接端走了面前的魚卷。

拾離大怒,是誰敢在虎口奪食,定睛一看,“是你。”

“今日什麽風,將我們宮主吹來了,”雲珠端著那一盤魚卷,眼角促狹,看了幾眼不遠處摘桃子的瑯之,“上回怎麽樣了?”

“想知道,偏不讓你知道,”拾離奪回那一盤魚卷,沿著回廊走到角落裏的竹幾旁,拖來一張椅子坐著,吃著魚卷賞著門口開得燦爛的野菊。

“瞧你胃口尚佳,氣色紅潤,定是情場得意,兩情相悅,”雲珠跨坐在欄桿上,抱胸感慨,“我還在擔心你們會因為過去之事介懷於心。”

雲珠一提及此事,拾離嘴裏的魚卷寡淡無味,望著滿目的菊花,從中品出一個愁字。

雲珠察覺拾離愁緒,“看來還真是因為過去之事。常言道,冤家宜解不宜結,各自回頭看後頭。”

不過二者之間的恩怨,可不是三言兩語便可消弭。

拾離回頭看了看,不見瑯之,但是聽到了他的聲音,“他已經是我的了,不過,”拾離話鋒一轉,愁思爬上眉頭,“他爹殺了我娘,我爹也殺了他爹,這份恩怨該如何結束呢?就算我不計前嫌,他會嗎?”

“我覺得瑯之會。”秦艽自拐角處走來,手中拿著一個黑色的壇子,壇身貼著一張箋紙,上頭寫了一個‘酒’字,“方才無意聽到你們的談話。”

“你方才說什麽?”拾離追問,“瑯之會放下過去的恩怨嗎?”

“恩怨應當解決,而不是延續下去,他興許會放下血仇,他真正難以放棄的是戰神這個位置。”秦艽打開了酒壇子,菊花酒的清香令人染上幾分愁思,“他們金鵬一族自來都追求戰神名號,宛若是中了蠱一般,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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