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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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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邊上的人一拍板,“喜歡。”

拾離搖了搖頭,並不讚同,他與瑯之並沒有那種男女之間的愛慕之情。

又有人問:“這二人可是一男一女?”

拾離:“兩個都是男人。”

“那就是生死之仇。非得手刃仇人,血濺三尺,才削得心中怒意。”

拾離偏頭一想,有幾分道理,可是細想又覺得不妥。他和瑯之之間是有血仇,眼下還未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也不對。”拾離斜靠在隱囊上思忖,腦海裏浮現瑯之一本正經的模樣,“就想見見他,想逗逗他。”

“那宮主為何不去見見他?”有妖提議道,“在此苦想,豈不是如同水中望月,霧裏看花,宮主要親自將這一輪明月托在手心,必能夠解決心中的疑惑。”

拾離恍然大悟,他可以去找瑯之。

二話不說,整理衣襟,朝門口的護衛吩咐一聲,立即離開金鱗宮,前往蓬萊仙島。

明月高懸,白霜滿地。

綠蔓濃蔭,獨自成林。

拾離悄然行至謝塘門前,攢尖的屋檐上盤踞幾株花草,那古樸的門環上纏繞著一株藤蔓狀的蘭花,花心沖著拾離,似在向他問好。

拾離知靈花有靈性,直言目的,“我找瑯之。”

那靈花不動,粗黑的藤蔓將門環盤結得死死。

拾離又道:“我找瑯之,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問他。”

那靈花綠葉微整,依舊佁然不動。

拾離心急了,“你不讓我進去,我還不能自己進去嗎?”

他後退幾步,仰頭瞅了幾眼攢尖狀的屋檐,縱身一躍,輕巧地越過屋檐,落入院中。

剛落地站穩,兩側刷的一聲,兩條藤蔓竄出,絞殺這個不請自來之人。

拾離一退數十步,退出了藤蔓的攻擊範圍,熟料背後風聲忽起,另有殺招。

拾離回頭一看,細長的綠影攜帶著電掣般的迅猛之力,矯捷鋒銳,好似一個個綠影殺手襲來。

他抽出匕首,從容應敵,匕首上的寒光交織成一張密集的巨網,將這綠影殺手絞殺在其中。

“是葉子!”拾離喘息未定,兩側再度飛出數十青翠的身影,拾離左閃右躲,葉子堪堪擦過拾離的身體,釘入他的身後腳下。

拾離猜測這定是肖揚下的仙術,這家夥看起來清閑自在,設下的仙術竟然如此刁鉆。

“我是拾離,讓瑯之出來。”

勁風掠過庭院,似一道金令,催發院子中的奇花異草。

花草紛紛從土裏竄出來,直奔拾離而去。

拾離見對方來時熊熊,袖口之中奔湧出磅礴的海水,排山倒海之力迎向那奇花異草。

二者相撞,也分不清是誰占據上風。

拾離趁此機會,深入庭院之中,尋找瑯之。

穿過一道月亮門,耳旁響起一個急促的沙沙聲,拾離擡手禦敵,後背猛然被人一撞。

拾離還未穩住身形,黑黢黢的樹根從身後竄出,宛若那黑山裏頭的巨蟒,迅雷之力纏住拾離的身軀四肢,拖回了花架下。

拾離這才看清襲擊他的怪物——一株紫藤花。

“放開我,”拾離用力掙紮,紫藤花的樹根反將他倒轉過來。

拾離眼前天地顛倒,他左右掙紮,手腕被磨得通紅,黑黝黝的樹根紋絲不動。

拾離嘴中吐出一道赤炎,烈火焚燒絢麗的紫藤花,竟然沒有半點焦黑痕跡。

他不甘示弱,刀劈斧砸,風火雷電輪番上陣,那紫藤花完好無損,反襯得拾離狼狽不堪。

“這究竟是什麽?”拾離叫苦不疊,“瑯之,護衛,快來救駕,救駕!”

“聽見了。”瑯之頗為頭疼地從那布滿綠蘿的回廊走來,“為什麽不肯在外面老實等著?非得闖進來找苦頭吃。”

那冷漠無情的紫藤花陡然一松,拾離跟秋風裏的落葉似的,掉了下去。

瑯之眼疾手快,接住了他。

拾離趴在瑯之的肩膀緩了緩神,恢覆了幾分力氣之後,準備秋後算賬,“我要撅了它的根。”

那紫藤花似聽到這一句大言不慚的話,樹根如蛇在地上迂回,準備上前和拾離比劃一二。

“不鬧了,”瑯之牽著拾離,“先出去。”

二人離開庭院,紫藤花樹根收回土中,覆原如初,花葉隨風輕輕搖擺,像一只在日光下愜意酣睡的貓。

拾離二人出了謝塘,順著小石子路一直走,兩側松樹蒼翠,狀若高聳的尖塔,沿著小石子路延伸而去。

“金鱗宮出事了?”

“沒有。”拾離的思緒也沿著小路而去,近處彩蝶鮮花,遠處青山白鶴,漸漸淡忘方才的不愉快。

“血螢又有動靜。”

“也沒有。”

“又饞嘴了?”瑯之眺望著五谷源的方向,不見炊煙升起,“搴菊此時多半不在,你一會再去。”

“我是來找你的,”拾離擡手按著瑯之的肩膀,凝視著他面容。

日光下瑯之的面容白皙細膩,鼻梁挺拔,雙唇紅潤。明明這幅面容早已熟稔於心,今日怎麽有種心如擂鼓般的興奮和歡喜。

起初還是惦記,現在得到了心又不知足。

“你別動,”拾離得寸進尺捧著他的臉頰,摩挲著他的唇瓣,那唇瓣好似剛剛成熟的櫻桃,鮮紅動人,讓人忍不住咬一口,“我要親你。”

瑯之捏住拾離湊上來的嘴,“大難當頭,你還有心思開玩笑。”

“我沒有開玩笑,”拾離很認真地看著瑯之的唇瓣,上頭有他心中的答案,“我就要親你。”

“胡鬧。”

“我沒有胡鬧,是認真的,”

瑯之微微一怔,瞳孔裏頭如琉璃般透明的晶體倒映著拾離的面容。

“我總是惦記著你,就像小時候惦記著糖葫蘆,常常夜裏吵著要。我娘有一回就帶我去吃糖葫蘆,吃到肚子圓鼓鼓的,幾乎要吐出來,之後很長一段時日,我都不吃糖葫蘆了。”

拾離凝視著山楂色澤的唇瓣,若是一次親個夠,就不會有牽腸掛肚的感覺了。

“不許動。”

瑯之曲肘抵在拾離的胸前,拉開幾寸距離,“糖葫蘆是糖葫蘆,我是我,二者怎可相提並論。”

“糖葫蘆能吃,你也能吃,”拾離一把將瑯之推倒,二者雙雙摔在小石子路旁,身下落葉蓬松,壓在上頭滋滋作響。

灌木高聳,遮天蔽日,不願多餘的事物打擾二人。

拾離雙臂撐在瑯之兩側,眼裏光澤閃耀奪目,望著心念的唇瓣,吻了下去。

瑯之擡手按在拾離的唇瓣上。

拾離:“撒手。”

瑯之:“起開。”

“不起,”拾離眉頭微擰,“我不親你,怎麽知道為什麽對你牽腸掛肚。”

“這是什麽歪理。”

“未嘗離行以為知也。離開實際行動,怎麽會對事物有正確的認知呢,這是你教我的,”拾離認真地凝視瑯之的唇瓣,“不親你,怎麽會知道為什麽會對你牽腸掛肚的。”

“不許再動了。”拾離捧著瑯之的臉頰,吻了下去,還未碰到他溫潤的嘴角,中間抵著一只手,瑯之側頭看著一處,眼裏有少許的驚訝。

拾離順著他的目光望去,蔥郁及腰的灌木叢遮蔽了視線,一頓一步的沙沙聲卻透過蔥郁的樹叢傳來,有人來了。

拾離一擡頭,在郁郁芊芊的樹林間望見一個匆忙離去的背影,那個背影有些眼熟,腦子裏浮現了一個人。

瑯之坐起身來,仿若是家中著火,急忙追了出去。

“哎。”拾離出聲叫住了瑯之,卻不知接下來該說什麽。

“我去去就來。”瑯之扭頭奔隨那個身影而去。

落葉翩躚,打著旋兒落在拾離身旁,雖未有秋風,林間卻彌散一股蕭瑟之感。

拾離悶悶不樂,望著那個方向出神。

腳邊落了不少金果子,他撿了一個又一個,排成一排又一排,瑯之沒有回來。

他拿起果子擊打樹葉,打完了一個又一個,瑯之依舊沒有回來。

“這個王八羔子,說馬上回來,這會兒去什麽地方了?”拾離登時火冒三丈,沖著前方大喊,“不回來就不回來,有本事你這輩子都別回來。”

氣呼呼地朝瑯之離去的相反方向而去。

兩側松樹高聳,樹下清涼寂靜。

拾離回憶方才那個匆匆離去的身影,他認得,是秦艽。

瑯之心裏難道還在喜歡秦艽?

拾離猛然停下腳步,心底慢慢浮現如雲似霧的失落之感,像是你惦記許久的糖葫蘆突然名花有主了。

拾離捂著心口,擡頭眺望著被縱橫交織的樹幹分割破碎的天空,深吸幾口氣,緩解不了心中的惆悵。

這種感覺以前在一個話本故事中體會過。

窮酸書生愛慕著高門大戶裏頭的小姐,朝思暮想,望眼欲穿,為了小姐,書生傾其所有,最後到小姐府上當賬房先生,只求遠遠地見上一面。

小姐對書生冷冷淡淡,漠不關心,當著他的面嫁為人婦。

瑯之對秦艽也如同窮酸書生和小姐嗎?瑯之為了秦艽也要傾其所有,不顧一切嗎?

還是他是書生,瑯之是那個高門大戶裏頭的小姐?

明明是一段杜撰的故事,令拾離胡思亂想,想來想去,也想不明白。

他來這裏只不過想弄清楚為何會對瑯之牽腸掛肚,疑問尚未明白,平添幾分憂愁。

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拾離灰溜溜地打道回府。

回到金鱗宮中,拾離再度將後宮的那一群鶯鶯燕燕叫來,聚在床上,將今日一事改頭換面,換湯不換藥說了一遍,“你們說說,這是為什麽?”

“這是宮主的故事嗎?”

拾離心虛道:“是我的一個朋友。”

“你的這個朋友怕是動心了。”

“胡說八道。”拾離趴在隱囊上否認,“他沒有。”

“宮主的朋友見他的情郎心有所屬,兩人有緣無分,自然是失意沮喪。”

“心有所屬,”拾離回憶起瑯之追逐秦艽而去的身影,再度細想這一番話,不禁點頭讚同,又覺得不妥。

“他沒有喜歡他,”拾離嘟著嘴,“他們是孽緣,萬萬不能在一起。”

一只花妖道:“喜不喜歡和能不能在一起是兩回事。”

一只珊瑚妖又道:“何必在乎天長地久,天造地設,有片刻歡喜就足以慰懷餘生了。”

“妖活一世,哪能在一棵樹上吊死。”一只狐貍妖攀附在拾離的肩膀上,細語道:“宮主英俊威武,日後必定有千萬人相隨。”

“宮主,”那溫柔多情的妖依附在拾離的肩膀上,細聲細語,“何必去想那討人嫌棄的,我來伺候宮主如何?”

“你們都起開,”拾離仰躺在床上,心裏煩悶,好似七八月份的梅雨籠罩心頭,徘徊不去。

拾離遣散了周圍的鶯鶯燕燕,伸手掏出藏在床頭櫃子裏頭的琉璃珠,五彩霞光溫柔奪目,又令他想起兒時的時光。

若是我當年將小金鳥帶回金鱗宮,是否就是另一番局面了?

瑯之今日是不是就不會追著秦艽而去呢?

琉璃珠的輝光映照著拾離臉上的愁思,忽而小蝦在門外喊著:“宮主,那章魚將軍有要事相商。”

“你讓他去找淩蒼吧,我現在誰都不想見。”

作者有話說:

拾離:不讓我親親,你今晚別上我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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