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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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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天上墨雲翻湧,地上劍拔弩張。

拾離雙手持扇上前一步,再度揮出一股熾烈的狂風,魚麗再次甩出紅帕子,打著旋兒和熱浪撞在一處,爆發灼熱的風暴,吹得海水烏雲向後退去。

拾離乘勝追擊,魚麗也不甘示弱。

雙方正要亮出手底的看家本事,忽而天將錚錚兩聲,如猛虎突襲,霸道地介入二人之間,咆哮一聲,反撲到對面的魚麗的身上。

魚麗甩出紅帕子,帕子在清脆的琴音聲發出清脆的裂帛之聲,片片碎布仿若是花瓣緩緩地飄落在碧海之上。

魚麗隱於帷幔之後不知神態如何,突如其來的一靜暴露她驚駭的內心。

“此地是蓬萊地界,請諸位速速離去。”小紅亭的簪梅隨手撥動琴弦,三兩琴音清脆悅耳,卻隱隱暗藏殺意。

雙方交手,即知深淺,魚麗知道自己不是簪梅的對手,再爭持下去只會是自取滅亡,拾離不會一輩子都待在蓬萊仙島,日後有的是機會收拾他。

“山高路遠,來日方長。”魚麗潛入水中,留下一句,“拾離,咱們後會有期。”

餘下的妖怪緊隨其後,紛紛潛入水中,碧海之上一片清亮,海面波光粼粼,清新悅目。

簪梅斜抱琴,落在拾離身旁。

“修竹不在,但托我轉告你,若是需要幫助盡管開口,蓬萊自當相助,”簪梅說道。

拾離心說修竹老頭莫不是他肚子裏的蛔蟲?

修竹是好心,拾離只能心領,餘下的路必定是荊棘叢生,苦難深重,蓬萊是清修聖地,不該卷入其中。

“煩請簪梅仙長轉告修竹,拾離心領了,”

“前途曲折,晦暗莫測,但堅持不懈,心守光明,終有雲開月明,雨過天晴之時。”簪梅說道。

“多謝簪梅仙長吉言。”

拾離和瑯之淩蒼潛入了海底,身後人群裏閃出兩個身影,齊齊撲入海水之中。

“殿下,等等我們。”蝦兵蟹將緊跟在拾離身後,一同前往金鱗宮。

一行人回到金鱗宮,面對一地的七零八碎,蝦兵蟹將火速動手,打掃狼藉的局面。

拾離雕刻兩個石海獸,再點石成金,再將小金庫裏頭的珍寶拿出擺放,重新裝潢,破舊的金鱗宮再度呈現富麗堂皇的一面。

拾離矗立在金鱗宮前,仰望煥然一新的金鱗宮,軒昂又清冷,想要增添一些人氣。

“淩蒼,你還能聯系上以前的人嗎?”

“可以,屬下即刻就去。”淩蒼轉身要走,瑯之叫住了淩蒼。

瑯之:“拾離,我覺得你要親自登門。”

拾離猜道:“彰顯我的誠意嗎?”

瑯之搖了搖頭,“不是,你得親自上門打敗他,讓他臣服於你,而不是你爹。”

拾離皺著眉頭不出聲。

“你要當妖王,還是為了你爹奪回妖王之位?”瑯之問道,“若是為了你爹奪位,我覺得你的勝算不大,眼下是枯蟄勢大,妖怪們欺軟怕硬,不敢在枯蟄面前反水。”

拾離又想了一個主意,“要麽我們三個人去救出我爹。”

瑯之搖了搖頭,“天牢戒備森嚴。”

“那也要去,”淩蒼說道,“我找幾個人,連夜去救歌回大王,只要大王回來了,一切問題都能迎刃而解。”

拾離雖然口口聲聲說要當妖王,可是內心深處,還是希望他爹能夠回來重掌局面,和枯蟄一較高下,屆時什麽石柱林,什麽血螢魚麗,通通不在話下。

“淩蒼,你能找到幾個人。”

“棠橈。”

“是他,”棠橈是他爹跟前的得力幹將,幾個人聯手應該能夠救出他爹。

拾離迫不及待,“擇日不如撞日,即刻動身。”

瑯之欲言又止,目光閃爍,似有什麽難言之隱。

拾離瞧瑯之欲言又止的表情,道:“這裏沒有別人,你有什麽話大可直說。”

“恕我不奉陪。”瑯之直言不諱,“我恐怕無法下手。”

拾離理解,歌回殺了他的父親,瑯之可以借天帝之名幫他,借蓬萊之名幫他,但讓瑯之去救歌回,實在是強人所難了。

“我知道的,”拾離也不勉強瑯之,“我和淩蒼去。”

“拾離,我不讚成你去。”瑯之提議,“你應該自己……”

拾離還未等瑯之說完,出聲打斷,“瑯之,我不勉強你,所以你……”

“我明白,”瑯之不再多說什麽。

三人之間頓時一靜,身旁唯有遠處蝦兵蟹將的說話聲。

拾離扣著指甲,他想讓瑯之和他一起去,一來瑯之對天界熟悉,二來可以借用他的通道再上天庭。

可是瑯之心中介懷當年之事,無法放下心中的仇恨,拾離易地而處,他自己也無法做到,所以他不勉強瑯之。

“淩蒼,你與他們說一聲,我們盡早行動。”

淩蒼即刻去辦。

金鱗宮珠光輝煌,殿前唯剩下拾離瑯之二人,拾離面對冷清的金鱗宮,疲倦地透了一口氣。

“你去裏頭休息吧,”瑯之指了指裏頭,“我在外頭守著。”

拾離確實是累了,這短短的二日,像個陀螺轉得沒完沒了。

他邁著疲倦的雙腿,回到屋內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一閉眼各種事情紛至沓來,紛紛向他討要一個說法結果。

他也是一頭亂麻,不知如何處理。

拾離又起身,赤腳倚在門邊上,屋外的瑯之背對著他,替他守著門。

“瑯之。”

瑯之回頭看他,二人相視,瑯之率先嘆了一口氣,語氣頗為無奈道:“什麽毛病。”

瑯之嘴裏嫌棄,轉身步入寢殿裏。

二人並肩躺在床榻上,拾離枕著瑯之的肚子,一閉眼各種煩心的事情再度紛至沓來。

“你怎麽喜歡枕著肚子睡覺,”瑯之見過枕著肩膀的,枕著大腿的,頭一回見人枕著肚子睡覺。

“我小時候就是這樣靠著我娘睡覺的。”

瑯之心中一軟,伸手摸著拾離的發梢。

“你不喜歡,”拾離又睡回了瑯之的肩膀。“那就這樣,等蝦兵蟹將處理好宮裏的事情,讓他們侍寢。”

“不行,”瑯之如臨大敵,“以後都不行。”

“有什麽不行,在蓬萊他們都是陪我睡覺的。”拾離一副理所應當的模樣。

瑯之腦子之中閃過不可描述的畫面,“怎麽陪?”

“當然睡肚子了,不過螃蟹的肚子太硬了,我每次睡都會落枕。”拾離撓了撓脖子。

瑯之松了一口氣,“蝦兵蟹將要看守金鱗宮,分身乏術。”

拾離點了點頭,“也是,那我找淩蒼。”

“更不行,淩蒼護衛金鱗宮安全,”瑯之目光姍姍,口是心非道:“我勉為其難。”

拾離枕著他的肩膀,各種亂七八糟的事情自然而然雲開霧散,沒一會便睡著了。

屋內夜明珠的光輝溫潤如月華,朦朧之間夾帶著淡淡的旖旎,令瑯之浮想連連,仿如回到食色幻境之中,拾離一絲不掛坐在自己懷裏。

他胸膛怦怦直跳,渾身燥熱,垂眼打量枕在肩膀上的拾離,嘴唇碰到拾離柔軟的長發。

他有些後悔了。

瑯之輕輕地將拾離的腦袋挪下去,沒一會拾離又挪過來,擡起一只腳壓在他的唧唧上。

真是會挑地方。

瑯之又將拾離腿挪下去,抽出自己的肩膀。

“不要動。”拾離又欺上來,抱著他的腰肢,不知道是睡還是醒。

瑯之徹底放棄了。

這一頭拾離睡得香甜,另一頭的淩蒼進展順利。

淩蒼前去拜見棠橈,棠橈又叫上兩個人,幾個人商議救出歌回一事,棠橈在天界之內有眼線,可以借助眼線的一臂之力,偷偷潛入天界救人。

幾個人約定今晚就行動。

拾離醒來之後收到消息,心裏頭隱隱不安。

這股莫名緊張不安的情緒自從他爹出事之後就常駐在他心頭,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會激起這股情緒。

拾離深究原因,大抵是他爹被抓,他失去了靠山,任何事情都需要自己操心,只要他爹回來就可以了。

是夜,金鱗宮空曠安靜,淩蒼和拾離做足準備之後,趁著夜色出金鱗宮,朝月牙灣方向而去。

瑯之在金鱗宮待不住,便四處走走,忽而發現聚集在珊瑚礁的那群魚不見了,瑯之立即警覺起來,怕是有人察覺到拾離今夜回去救歌回,想到趁機偷襲金鱗宮。

瑯之立即叫上大蝦,準備應敵,等候大半夜,不見有人偷襲,大蝦依靠著長槍打瞌睡,瑯之卻不敢放松。

長夜寂靜,月牙灣距離金鱗宮較遠,此時月下枝頭之時才趕到月牙灣,此時明亮的月華照得海面波光粼粼,光耀之間瞧著幾個人等候多時了。

“殿下。”岸上的人已經察覺了拾離的到來,率先出聲。

拾離聞聲走進,瞧見一個身形魁梧,四肢孔武有力,下巴上長著密集的胡子,仔細一看竟然是墨綠色的。“棠橈,許久不見了。”

“殿下。”棠橈微微側身,露出藏在他影子裏的人,“這是單戶。”

那叫單戶的喊了一聲“殿下。”

他靜靜地立在棠橈的影子裏,若不是不出聲,旁人很難註意他。

這漠然的神情令拾離想到一個人——鎖陽,陰鷙的目光好似暗藏在袖子裏的刀,冷不防要你的性命。

“這一位是留仙。”棠橈說道。

那叫留仙的,長得尖嘴猴腮,瞧著十分精明。

“我在天界有一名眼線,他給我們留下一個後門,我們偷偷潛入進去,他會接應我們,我們救出歌回大王之後,就火速離開。”

淩蒼見人到齊了,“話不多說趕緊走吧。”

一行人立即上天,一路朝天門而去。

穿過厚重的雲層,遙遙望見矗立在雲端之上的天門,一行人沒有停留,繼續朝前而去。

越走,拾離有股熟悉感,直到看見一面巍峨高聳的雲墻,拾離恍然道:“這個地方我來過。”

棠橈忽然回頭看著他。

拾離被他一盯,隱約察覺到一股殺氣,他當即停下腳步,棠橈影子裏閃過一抹寒光。

拾離後退半步,一刀落在他方才的位置上。

“你做什麽?”

“取你性命。”單戶語話剛落,邊上的棠橈面容陡然變狠,袖中飛出一抹寒光,直逼邊上的淩蒼。

淩蒼一退幾丈遠,棠橈的攻勢如同暴風雨般籠罩在淩蒼的身上。

“你也背叛了陛下嗎?”淩蒼邊打邊問。

“是他背叛了我們,”棠橈揮起一柄巨斧,重重地劈下來,當的一聲,與淩蒼長劍擦出星點火花。“再說了,現在大王是枯蟄,枯蟄要拾離的血。”

淩蒼與之交手纏鬥,留仙轉頭相助棠橈。

淩蒼以一敵二,一時分身乏術。

拾離要來相助,單戶截住他的前路,

拾離掏出了扇子,重重地一揮,熾烈的熱風轟然襲去,將眼前的單戶掀飛出去,熱風不止步直奔淩蒼而去,淩蒼借著熱風給了留仙一擊。

“暫且先走,改日再來救你父親。”淩蒼說道。

“誰都別想走。”棠橈拋出一個古樸的壇子,壇子在空中轉了幾圈,驟然增大數倍,倒扣下來。

這是要將他們扣押在壇子之中,來一個甕中捉鱉。

“快走!”拾離將手中的扇子甩去,在黑壇子完全罩下來之際,扇子化作一根柱子,撐起一條縫隙,“趕緊離開這裏。”

單戶和留仙殺進壇子,拖住拾離淩蒼,要將二人困在壇子之中。

單戶招式陰狠,專門從刁鉆的角度襲來,找到拾離的破綻,就會瘋狂地攻擊那一處。

拾離應接不暇,接連吃虧。

對方趁著拾離分神之際,再度抓到拾離的破綻,重擊他的後背,拾離飛出去數百步,尚未落下,單戶再度殺來。

拾離匆匆招架應敵,打得十分狼狽。

“你這個家夥。”

拾離化作原形,如同銀龍出海呼嘯而去。

單戶突然後退,一直躲藏在暗處的棠橈終於迎來出手的時機,只見墨綠的胡子瘋長,化作濕黏的海草,纏住拾離的爪子,海草沿著手臂繼續而上,進而纏住拾離的身軀。

拾離掙紮扭動,口中吐出烈焰,竟然燒不斷這濕黏的海草。

海草遇火仿若是熱水遇熱油,變得一發不可收拾,瘋狂地纏在拾離的身上。

“殿下!”淩蒼要來營救,單戶與留仙二人一左一右同時出手,刺穿淩蒼心腹二處。

棠橈漠然走近,冷淡打量掙紮的拾離,“殿下,莫要掙紮了。”

“我爹若是回來……”

“歌回不會回來了,回來也是一個廢人。”

“胡說。”

“枯蟄要煉制邪錐子,你爹的血難拿,唯有拿你的充數。殿下你忍著點疼。我取你一些血,就放你們走,走得越遠越好,別再回來。”

棠橈掏出一個青花瓷瓶子,尋到拾離的手腕,指甲劃開手腕,鮮血如同汩汩泉水般流進青花瓷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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