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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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拾離悲憤絕望，棠橈漠然視之。
棠橈嫌血流得慢，再度劃開一道口子。
拾離仿若是案板上的魚肉，任人刀俎。
他目光如刀凝視著棠橈的面容，昔日的血螢，今日的棠橈，他們都逼著拾離看清一個不願承認的事實——背叛。
他們都背叛了他爹，背叛了金鱗宮，昔日的情分被他們拋之腦後，眼中唯有自己的利益。
拾離悲憤交加，沖著這幅令人惡心的面孔嘶吼一聲。
“殿下，你再忍耐一會，很快就不痛了。”棠橈再劃開一道口子，貪婪逐漸占據了他的心神，令他忘記方才所說的話。
拾離忽覺得頭暈目眩，掙紮的力氣漸漸變小，躺在叢雲之上，出神地望著前方變化無常的流雲。
不知是否是失血過多產生的幻覺，他看見遠處有一個明晃晃的光影閃過。
拾離心跳加快，渾身冰冷，仿若是光著身子身處冰天雪地裏。
他焦躁不安，開始胡思亂想，瑯之這個時候在做什麽？
他爹若是出來，看不見他該怎麽辦？
他怎麽這麽不小心，怎麽就著了棠橈的道呢？
拾離懊惱氣憤，頭暈目眩，漸漸失去了力氣。
眼前出現一個影子，音容熟悉溫柔，如海上的霞光。
“娘”拾離輕喊一聲，“你來接我了嗎？”
這時迎面一陣清風掠過，將眼前的幻象吹得一幹二凈，他身上的海草斷裂，被人打橫抱起，靠在一個寬厚的胸膛上。
胸膛溫熱，雙臂有力，還有一股酥餅的香甜味。
拾離睜眼一瞧，“你是哪個王八蛋。”
“來救你的王八蛋。”
拾離笑道：“你個混球，怎麽現在才來。”
“你嫌我來得早，那我下一回打個盹再來。”
拾離頭暈無力，沒力氣和他耍嘴皮子，“混球。”
瑯之雙手穩穩托著拾離，“先離開這裏。”
“別想走！”留仙和單戶一左一右攔在瑯之面前，留仙腳下一蹬，矯健迅猛如同撲食的獵豹一般，撲到瑯之面前，利爪當頭劃下。
瑯之背上雙翼展開，護在身前，擋下留仙的利爪。
單戶趁機偷襲，繞到瑯之身後，挑一個詭異的角度刺去。
瑯之雙翼再度舒展，一陣狂風以他為中心爆發出去，直接將二者掀飛。
瑯之乘勝追擊，後背升起一只烈火巨鳥，清嘯一聲，向留仙單戶殺去。
轟的一聲，巨響雲端之上爆發蘑菇狀的碩大的火球，驚動了天界天兵。
“外頭發生了什麽事情，速速去查看。”遠處傳來金甲摩挲聲。
棠橈見勢不妙，“先離開這裏，東西也到手了。”
“怕什麽，咱們三個人還收拾不了一個毛頭小子嗎？”
“他是金鵬一族的，這一族，在天上幾乎是沒人能夠敵得過他們。”棠橈回頭看了幾眼叢雲疊嶂處，“若是天兵來了，對方人多勢眾，我們可就難走了。”
留仙和單戶這才罷休，隨著棠橈火速離去。
多寶天王率領一隊天兵火速趕來，只看見瑯之拾離淩蒼三人，其中拾離淩蒼二人身形狼狽，推測方才有過一番爭鬥。
“發生了何事。”
“已經無事了。”瑯之看了眼懷裏的拾離，“我們這就離開。”
瑯之帶著拾離，協同淩蒼離開天界。
“慢著。”多寶天王叫住了他們，“你們來這裏幹什麽？我總得過問幾句，也好有個交代。”
拾離直接閉眼，讓瑯之去應付。
“為了妖王之位爭殺，”瑯之說道，“我們這就走了。”
多寶天王看了拾離一眼，並未繼續追問下去，看著三人走遠。
瑯之帶著拾離回到金鱗宮，一群蝦兵蟹將正在打掃一地的血跡，一見到拾離鮮血淋漓的手臂，嚇得丟下了手裏的掃帚。
大蝦雙目含淚，“殿下。”
螃蟹痛哭流涕：“差一點就見不到殿下了。”
“還沒死呢，別著急哭喪，”拾離手腕上的傷口止住了血，但失血過多，說話有氣無力，有些頭暈目眩，餘光瞧著一地的狼藉，問道：“這是怎麽回事？”
“只怕是我們走後，對方趁機偷襲。”淩蒼低頭愧疚，“屬下該死，中了他們的算計，害得殿下重傷。”
“不怪你，我也沒看出來。”拾離望向瑯之，“你怎麽知道我在那個地方？”
“圍著天界找一圈，緊趕慢趕還是趕上了。餘下的事情明日再說，今日他們不會再來了。”瑯之抱著拾離回到房裏，擱在床上，又取來傷藥，“吃了再睡吧。”
拾離吞了兩顆藥丸子，苦得他皺起了眉頭。
瑯之從懷裏掏出一個紙袋，遞到拾離面前。
“這是什麽？”拾離接過打開一看，眼睛一亮，“這酥餅哪裏來的？”
“你沒吃完的。”瑯之將拾離沒吃完的酥餅收了起來，只不過一直擱在懷裏，沒有拿出來。
“難怪你身上有股酥餅的味，”拾離只是嗅了嗅，毫無胃口，將他包好擱在一旁。
“累了就睡吧。”瑯之坐在床邊，“我在這裏。”
拾離揪著瑯之的衣袂，抓著一根不會放棄的稻草，閉上眼睛進入夢鄉。
夢境不大安穩，夢見稀奇古怪的東西，時而是他爹，時而是天帝，時而是枯蟄血螢的臉。
各色的人物接連登場，拾離在夢中要說話打架，要埋頭逃難，一覺醒來覺得身心疲憊。
“什麽時辰了？”拾離寢宮之內燈光灰暗，外頭朦朧不清，隱隱有幾個游魚的影子劃過
“寅時。”
拾離眨了眨眼睛，“我竟然睡了這麽久。”
瑯之嗯了一聲。
“接下來該怎麽辦？”
瑯之直言：“打，打得他們心服口服。”
拾離盯著頭頂懸掛的巨大白貝，久久出神。
“想什麽？”
拾離側身支起腦袋看著躺在身邊的瑯之。
“打什麽鬼主意？”瑯之警惕地註意拾離的一舉一動，“抓人衣袂不讓人走，現在盯著人看。”
“我只是在想，如果你不在我身旁，我會怎麽樣？”拾離枕著瑯之的肩膀，“或許，現在和淩蒼早已是孤魂野鬼。”
“人心險惡，妖性莫測。”
“我明白，只不過沒有想到他們會背叛我，或許說還沒有接受他們背叛了我爹的事實。”拾離內心的恐慌不安也大抵由此而來，什麽事情都歸結於只要他爹回來就能迎刃而解，從未真正地面對這不爭的事實。
“處有事當如無事，處大事當如小事。”瑯之說道，“這是一個長輩告訴我的。”
拾離又支起半身看著瑯之，眼神裏流露出對這個長輩的好奇。
“她是照顧我的婆婆，在我很小的時候就仙逝了，”瑯之凝望著頭頂巨大的白貝，“神仙長生，但不是不死，這茫茫世間，沒有什麽是亙古不變。”
“你那時多大？”
“換算人間，五歲吧，那時我爹剛死，九宸宮一團亂麻，走的走，散的散，名重奪取了大鵬之王的地位，占據了九宸宮的主殿，迅速地蕩平反叛。我被趕到偏殿去，不久之後，名重就開始鏟除異己。凡是不服從他的，都被他殺了，而我是知重的兒子，他視我為眼中釘，想方設法殺了我。”
瑯之卷著散落在手邊的頭發，“那個婆婆就和我說， 你要在這混亂的九宸宮活下去，需得忍辱負重，一鳴驚人。”
“你做到了？”
瑯之想了想，“算是做到了，也算沒做到。”
“雲珠說你有七十多個兄弟。”
“九宸宮裏沒有兄弟，唯有對手和仇家。”瑯之說道，“天帝看重金鵬一族的實力，希望從中選擇一個得力幹將，受封戰神之名，無數人趨之若鶩，後來我入蓬萊，成為蓬萊的弟子，繼續學習深造，超越同族人。”
拾離想起那日天帝對瑯之的態度，應該是看好瑯之，所以名重才會視瑯之為眼中釘，在蓬萊外頭刁難他。
“當下是困難重重，但是總有雲開霧散的一天。”瑯之說道，“這是那個婆婆告訴我的。”
拾離枕在瑯之的肩膀上，“你寢宮裏的琉璃塔。”
瑯之不知拾離為何突然問起這個，“怎麽了？”
“你留在那裏，不怕名重搗毀它嗎？”
“我在琉璃塔上施了法術，若是遇上有人搗毀，它會被傳送到蓬萊仙島。”
“那是你心愛之物？”
瑯之微微側過頭，朦朧之間瞧得耳朵泛紅。
“是不是？”拾離不依不饒，“你是不是很喜歡它？”
瑯之嚴肅道，“你有力氣了？不想睡了？現在就去登門挑戰。”
“你先回答我，”拾離追問，“你是不是很喜歡琉璃塔，是因為它是你和某個人相遇的地方？”
瑯之擡頭瞧了拾離一眼，心跳如鼓，趕緊側過身背對他，拒絕回答這個問題，可通紅的耳朵暴露了他內心的想法。
拾離貼著瑯之的後背，“不說話你就是承認了。”
瑯之轉過身將拾離按在被子裏，“睡覺。”
拾離蒙在被子裏，枕著瑯之的肩膀，笑道：“你就是。”
瑯之沒有解釋，也沒有推開肩膀上拾離，凝望著寢宮頂部巨大白貝，漸漸地擡起手，摟著身前隆起的被子。
海潮無聲，靜寂到天明。
——
石柱林上空縈繞著詭譎的血氣，似人間陰濃的梅雨，令人厭煩和愁苦。
棠橈將那瓶血交給鎖陽，“他的血我拿到了，但是人沒有死。”
“他還會再來找你的。”
“你答應我的事情。”
鎖陽從懷裏掏出一個錦盒，一手交付棠橈，一手接過青瓷瓶子。
“這就是五蟲咒。”棠橈打量著手中的錦盒，瞅了一眼鎖陽，“你不問我用到何處？”
“那是你的事情。”鎖陽收好青瓷瓶子，縱身一躍，瀟灑離去。
越過聳立碧海之上的石柱，來到那萬妖不敢侵犯的深窟之中，將手中青瓷瓶子交付到血螢眼前。
“不辱使命。”鎖陽說道。
魚麗打量青瓷瓶，“真的拿到歌回的血。”
血螢接過青瓷瓶子，奉到枯蟄跟前。
“拾離他殺了椿尾，”鎖陽說道，“這個仇不得不報。”
這觸及魚麗的恨意，“拾離我自會收拾他。”
“你們都留下來。”枯蟄接過青瓷瓶子，撥開塞口，濃郁的血味將是他新的希冀。“三日之後，隨我再赴歸墟。”
——
翌日，天氣晴朗，安睡一覺相安無事。
拾離睡得舒服，在床上伸了一個懶腰，手腕的傷口好得差不多，精神大好，有精力面對接下來的刀光劍影。
拾離步出金鱗宮大門，映入眼簾的是密密麻麻，整齊有序的魚頭怪人，大蝦拿著掃把墊腳觀看，一旁還有一只大螃蟹和它搭話。
“這是什麽？”拾離上前，左顧右看，“瑯之和淩蒼呢？”
拾離打量著魚頭怪人，這魚的腦袋，人的身子，看著十分怪異，拾離出手弄弄他們的鼻子，戳戳他們的腦袋，傻裏傻氣的怪人睜著死魚眼看著前方。
拾離笑道：“呆頭呆腦的。”
“一會要帶領他們去砸場子。”大蝦說道。
“砸誰的場子？”
邊上一個聲音替大蝦答道：“自然是石柱林的場子了。”
瑯之和淩蒼從金鱗宮前方走來，手裏拿著一摞東西。
“你們幹什麽去了，”拾離拍了拍這魚頭怪人，“這東西傻乎乎的，領出去都嫌丟人。”
“撐場面的東西，只要人數夠多就可以了，”瑯之手裏拿著一摞帖子，“我已經替你下好戰書了。”
“什麽戰書。”
淩蒼打開帖子，念道：“聽聞閣下本領超絕，在下特意前來討教一二。明日午時，將登門拜訪。”
淩蒼合上帖子，“既然他們不肯歸順，那就將他們打到服帖為止。殿下要成為妖王，第一步需要有自己的勢力，重振金鱗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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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離悲憤絕望，棠橈漠然視之。
棠橈嫌血流得慢，再度劃開一道口子。
拾離仿若是案板上的魚肉，任人刀俎。
他目光如刀凝視著棠橈的面容，昔日的血螢，今日的棠橈，他們都逼著拾離看清一個不願承認的事實——背叛。
他們都背叛了他爹，背叛了金鱗宮，昔日的情分被他們拋之腦後，眼中唯有自己的利益。
拾離悲憤交加，沖著這幅令人惡心的面孔嘶吼一聲。
“殿下，你再忍耐一會，很快就不痛了。”棠橈再劃開一道口子，貪婪逐漸占據了他的心神，令他忘記方才所說的話。
拾離忽覺得頭暈目眩，掙紮的力氣漸漸變小，躺在叢雲之上，出神地望著前方變化無常的流雲。
不知是否是失血過多產生的幻覺，他看見遠處有一個明晃晃的光影閃過。
拾離心跳加快，渾身冰冷，仿若是光著身子身處冰天雪地裏。
他焦躁不安，開始胡思亂想，瑯之這個時候在做什麽？
他爹若是出來，看不見他該怎麽辦？
他怎麽這麽不小心，怎麽就著了棠橈的道呢？
拾離懊惱氣憤，頭暈目眩，漸漸失去了力氣。
眼前出現一個影子，音容熟悉溫柔，如海上的霞光。
“娘”拾離輕喊一聲，“你來接我了嗎？”
這時迎面一陣清風掠過，將眼前的幻象吹得一幹二凈，他身上的海草斷裂，被人打橫抱起，靠在一個寬厚的胸膛上。
胸膛溫熱，雙臂有力，還有一股酥餅的香甜味。
拾離睜眼一瞧，“你是哪個王八蛋。”
“來救你的王八蛋。”
拾離笑道：“你個混球，怎麽現在才來。”
“你嫌我來得早，那我下一回打個盹再來。”
拾離頭暈無力，沒力氣和他耍嘴皮子，“混球。”
瑯之雙手穩穩托著拾離，“先離開這裏。”
“別想走！”留仙和單戶一左一右攔在瑯之面前，留仙腳下一蹬，矯健迅猛如同撲食的獵豹一般，撲到瑯之面前，利爪當頭劃下。
瑯之背上雙翼展開，護在身前，擋下留仙的利爪。
單戶趁機偷襲，繞到瑯之身後，挑一個詭異的角度刺去。
瑯之雙翼再度舒展，一陣狂風以他為中心爆發出去，直接將二者掀飛。
瑯之乘勝追擊，後背升起一只烈火巨鳥，清嘯一聲，向留仙單戶殺去。
轟的一聲，巨響雲端之上爆發蘑菇狀的碩大的火球，驚動了天界天兵。
“外頭發生了什麽事情，速速去查看。”遠處傳來金甲摩挲聲。
棠橈見勢不妙，“先離開這裏，東西也到手了。”
“怕什麽，咱們三個人還收拾不了一個毛頭小子嗎？”
“他是金鵬一族的，這一族，在天上幾乎是沒人能夠敵得過他們。”棠橈回頭看了幾眼叢雲疊嶂處，“若是天兵來了，對方人多勢眾，我們可就難走了。”
留仙和單戶這才罷休，隨著棠橈火速離去。
多寶天王率領一隊天兵火速趕來，只看見瑯之拾離淩蒼三人，其中拾離淩蒼二人身形狼狽，推測方才有過一番爭鬥。
“發生了何事。”
“已經無事了。”瑯之看了眼懷裏的拾離，“我們這就離開。”
瑯之帶著拾離，協同淩蒼離開天界。
“慢著。”多寶天王叫住了他們，“你們來這裏幹什麽？我總得過問幾句，也好有個交代。”
拾離直接閉眼，讓瑯之去應付。
“為了妖王之位爭殺，”瑯之說道，“我們這就走了。”
多寶天王看了拾離一眼，並未繼續追問下去，看著三人走遠。
瑯之帶著拾離回到金鱗宮，一群蝦兵蟹將正在打掃一地的血跡，一見到拾離鮮血淋漓的手臂，嚇得丟下了手裏的掃帚。
大蝦雙目含淚，“殿下。”
螃蟹痛哭流涕：“差一點就見不到殿下了。”
“還沒死呢，別著急哭喪，”拾離手腕上的傷口止住了血，但失血過多，說話有氣無力，有些頭暈目眩，餘光瞧著一地的狼藉，問道：“這是怎麽回事？”
“只怕是我們走後，對方趁機偷襲。”淩蒼低頭愧疚，“屬下該死，中了他們的算計，害得殿下重傷。”
“不怪你，我也沒看出來。”拾離望向瑯之，“你怎麽知道我在那個地方？”
“圍著天界找一圈，緊趕慢趕還是趕上了。餘下的事情明日再說，今日他們不會再來了。”瑯之抱著拾離回到房裏，擱在床上，又取來傷藥，“吃了再睡吧。”
拾離吞了兩顆藥丸子，苦得他皺起了眉頭。
瑯之從懷裏掏出一個紙袋，遞到拾離面前。
“這是什麽？”拾離接過打開一看，眼睛一亮，“這酥餅哪裏來的？”
“你沒吃完的。”瑯之將拾離沒吃完的酥餅收了起來，只不過一直擱在懷裏，沒有拿出來。
“難怪你身上有股酥餅的味，”拾離只是嗅了嗅，毫無胃口，將他包好擱在一旁。
“累了就睡吧。”瑯之坐在床邊，“我在這裏。”
拾離揪著瑯之的衣袂，抓著一根不會放棄的稻草，閉上眼睛進入夢鄉。
夢境不大安穩，夢見稀奇古怪的東西，時而是他爹，時而是天帝，時而是枯蟄血螢的臉。
各色的人物接連登場，拾離在夢中要說話打架，要埋頭逃難，一覺醒來覺得身心疲憊。
“什麽時辰了？”拾離寢宮之內燈光灰暗，外頭朦朧不清，隱隱有幾個游魚的影子劃過
“寅時。”
拾離眨了眨眼睛，“我竟然睡了這麽久。”
瑯之嗯了一聲。
“接下來該怎麽辦？”
瑯之直言：“打，打得他們心服口服。”
拾離盯著頭頂懸掛的巨大白貝，久久出神。
“想什麽？”
拾離側身支起腦袋看著躺在身邊的瑯之。
“打什麽鬼主意？”瑯之警惕地註意拾離的一舉一動，“抓人衣袂不讓人走，現在盯著人看。”
“我只是在想，如果你不在我身旁，我會怎麽樣？”拾離枕著瑯之的肩膀，“或許，現在和淩蒼早已是孤魂野鬼。”
“人心險惡，妖性莫測。”
“我明白，只不過沒有想到他們會背叛我，或許說還沒有接受他們背叛了我爹的事實。”拾離內心的恐慌不安也大抵由此而來，什麽事情都歸結於只要他爹回來就能迎刃而解，從未真正地面對這不爭的事實。
“處有事當如無事，處大事當如小事。”瑯之說道，“這是一個長輩告訴我的。”
拾離又支起半身看著瑯之，眼神裏流露出對這個長輩的好奇。
“她是照顧我的婆婆，在我很小的時候就仙逝了，”瑯之凝望著頭頂巨大的白貝，“神仙長生，但不是不死，這茫茫世間，沒有什麽是亙古不變。”
“你那時多大？”
“換算人間，五歲吧，那時我爹剛死，九宸宮一團亂麻，走的走，散的散，名重奪取了大鵬之王的地位，占據了九宸宮的主殿，迅速地蕩平反叛。我被趕到偏殿去，不久之後，名重就開始鏟除異己。凡是不服從他的，都被他殺了，而我是知重的兒子，他視我為眼中釘，想方設法殺了我。”
瑯之卷著散落在手邊的頭發，“那個婆婆就和我說， 你要在這混亂的九宸宮活下去，需得忍辱負重，一鳴驚人。”
“你做到了？”
瑯之想了想，“算是做到了，也算沒做到。”
“雲珠說你有七十多個兄弟。”
“九宸宮裏沒有兄弟，唯有對手和仇家。”瑯之說道，“天帝看重金鵬一族的實力，希望從中選擇一個得力幹將，受封戰神之名，無數人趨之若鶩，後來我入蓬萊，成為蓬萊的弟子，繼續學習深造，超越同族人。”
拾離想起那日天帝對瑯之的態度，應該是看好瑯之，所以名重才會視瑯之為眼中釘，在蓬萊外頭刁難他。
“當下是困難重重，但是總有雲開霧散的一天。”瑯之說道，“這是那個婆婆告訴我的。”
拾離枕在瑯之的肩膀上，“你寢宮裏的琉璃塔。”
瑯之不知拾離為何突然問起這個，“怎麽了？”
“你留在那裏，不怕名重搗毀它嗎？”
“我在琉璃塔上施了法術，若是遇上有人搗毀，它會被傳送到蓬萊仙島。”
“那是你心愛之物？”
瑯之微微側過頭，朦朧之間瞧得耳朵泛紅。
“是不是？”拾離不依不饒，“你是不是很喜歡它？”
瑯之嚴肅道，“你有力氣了？不想睡了？現在就去登門挑戰。”
“你先回答我，”拾離追問，“你是不是很喜歡琉璃塔，是因為它是你和某個人相遇的地方？”
瑯之擡頭瞧了拾離一眼，心跳如鼓，趕緊側過身背對他，拒絕回答這個問題，可通紅的耳朵暴露了他內心的想法。
拾離貼著瑯之的後背，“不說話你就是承認了。”
瑯之轉過身將拾離按在被子裏，“睡覺。”
拾離蒙在被子裏，枕著瑯之的肩膀，笑道：“你就是。”
瑯之沒有解釋，也沒有推開肩膀上拾離，凝望著寢宮頂部巨大白貝，漸漸地擡起手，摟著身前隆起的被子。
海潮無聲，靜寂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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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柱林上空縈繞著詭譎的血氣，似人間陰濃的梅雨，令人厭煩和愁苦。
棠橈將那瓶血交給鎖陽，“他的血我拿到了，但是人沒有死。”
“他還會再來找你的。”
“你答應我的事情。”
鎖陽從懷裏掏出一個錦盒，一手交付棠橈，一手接過青瓷瓶子。
“這就是五蟲咒。”棠橈打量著手中的錦盒，瞅了一眼鎖陽，“你不問我用到何處？”
“那是你的事情。”鎖陽收好青瓷瓶子，縱身一躍，瀟灑離去。
越過聳立碧海之上的石柱，來到那萬妖不敢侵犯的深窟之中，將手中青瓷瓶子交付到血螢眼前。
“不辱使命。”鎖陽說道。
魚麗打量青瓷瓶，“真的拿到歌回的血。”
血螢接過青瓷瓶子，奉到枯蟄跟前。
“拾離他殺了椿尾，”鎖陽說道，“這個仇不得不報。”
這觸及魚麗的恨意，“拾離我自會收拾他。”
“你們都留下來。”枯蟄接過青瓷瓶子，撥開塞口，濃郁的血味將是他新的希冀。“三日之後，隨我再赴歸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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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氣晴朗，安睡一覺相安無事。
拾離睡得舒服，在床上伸了一個懶腰，手腕的傷口好得差不多，精神大好，有精力面對接下來的刀光劍影。
拾離步出金鱗宮大門，映入眼簾的是密密麻麻，整齊有序的魚頭怪人，大蝦拿著掃把墊腳觀看，一旁還有一只大螃蟹和它搭話。
“這是什麽？”拾離上前，左顧右看，“瑯之和淩蒼呢？”
拾離打量著魚頭怪人，這魚的腦袋，人的身子，看著十分怪異，拾離出手弄弄他們的鼻子，戳戳他們的腦袋，傻裏傻氣的怪人睜著死魚眼看著前方。
拾離笑道：“呆頭呆腦的。”
“一會要帶領他們去砸場子。”大蝦說道。
“砸誰的場子？”
邊上一個聲音替大蝦答道：“自然是石柱林的場子了。”
瑯之和淩蒼從金鱗宮前方走來，手裏拿著一摞東西。
“你們幹什麽去了，”拾離拍了拍這魚頭怪人，“這東西傻乎乎的，領出去都嫌丟人。”
“撐場面的東西，只要人數夠多就可以了，”瑯之手裏拿著一摞帖子，“我已經替你下好戰書了。”
“什麽戰書。”
淩蒼打開帖子，念道：“聽聞閣下本領超絕，在下特意前來討教一二。明日午時，將登門拜訪。”
淩蒼合上帖子，“既然他們不肯歸順，那就將他們打到服帖為止。殿下要成為妖王，第一步需要有自己的勢力，重振金鱗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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