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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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滄浪激岸,漁船林立,今日陽光正好,風向尚佳。

本該是漁民出海打魚的好日子,海面上唯有三兩漁船,在淺海附近逡巡。

拾離上岸後,直奔市集,跑了老遠,才回頭看了幾眼老頭散步似的瑯之,不悅道:“你快一點。”

瑯之依舊慢悠悠信步,不疾不徐。

“烏龜精,慢死了。”拾離腹誹一句,他等不了,“不等你了。”說著一溜煙往前頭而去。

集市上人聲鼎沸,商品琳瑯滿目,珍珠絲綢,香料藥材,東南西北,各有去處。

拾離也時常來人間,人間的新鮮玩意早已見過嘗過,最喜歡的這股熱鬧味,尤其飽受蓬萊仙島冷寂和無趣之後,這股熱鬧勁,仿佛就是青菜豆腐之中的紅燒肉。

瑯之步入集市,一眼就瞧見頂著面具吃著糖葫蘆的拾離,此時他專心致志地瞧著人頂大缸。

他知道這個麻煩精貪玩的秉性,也不去叫他,自己獨自調查。

一陣北風忽來,吹著鋪面前的旌旗左右搖動,那唱曲的,吆喝的,挑貨的貨郎,酒店的小廝不約而同臉色一變,跟著手腳麻利關門走人。

北風大起,吹著枝丫沙沙作響,仿佛是有不祥之物,踏葉而來。

整條街的百姓仿若見到洪水猛獸般,立即收攤回家,打道回府,有些來不及收攤子,索性連攤子都不要,拿上錢袋子,手腳並用地爬回去了。

拾離瞧正在興頭,周圍登時如樹倒猢猻散。

“怎麽都走了。”

瑯之舉目望北,北方一團墨雲,黑漆漆的似有妖氣,海州鬧妖,必定是百姓們提前察覺妖怪的異樣。

瑯之決定去會會這妖怪,駕雲殺去,怎料北方一片晴空,哪裏有妖怪呢?

瑯之駕雲繞著海州飛一圈,萬裏晴空,連妖怪的影子都沒瞧見,方才的墨雲仿若是一時幻影。

瑯之去找附近的村民打聽消息,怎料敲十扇門,有九個不開,唯一一個是小孩,一問三不知,只知道有妖怪。

沒有妖氣,也無人可以打聽,瑯之舉步不前,想著如何除妖。

風漸漸急起來,瑯之也不禁愁起來。

正躊躇著,瞧見海邊一個漁夫,瑯之立即上前,“老人家,和你打聽一件事。”

“我不知道,”老人家一邊搖頭一邊往回走,跟背後有什麽東西追趕他似的,“我什麽都不知道。”

“老人家,我是來抓妖怪的,”瑯之追著他,“你告訴我妖怪在什麽地方。”

“我什麽都不知道,”老人家進了柴門,把門一關,瑯之吃了一回閉門羹。

瑯之佇立在柴門前,側耳聽到裏頭一陣叮咚聲,伴隨著幾聲老叟的催促聲,“老伴,將那個櫃子移過來,外面有妖怪。”

瑯之也來過人間,陪秦艽人間游玩,人間的規矩禮貌他都知道,可是極少遇上這等拒人之外的情況。

他琢磨著要不要裝神弄鬼一番,騙取村民的信任。

“哪有人像你這樣問話的,妖怪來了,百姓躲都來不及,誰還會和你嘮嗑說閑話,”拾離咬了半顆糖葫蘆,說起了自己打聽來的事情。

“這是幾個月之前的事情,老李家的兩個女兒不見了,大家不以為意,跟著家家戶戶的女兒不約而同走丟了,海面上莫名起大風,有人看見,一條七八十來丈長的大魚,脊背若鋒刃,大風一起,吃了不少人,還將漁夫家的女兒掠了過去。”

“漸漸地,女人就不出門,這妖怪開始抓男人了,至此風聲一起,大家就會閉門不出,生怕被妖怪掠了去。”拾離吃完了糖葫蘆,拿竹簽叉起桃幹。

“有一個張員外,組織百姓出資籌錢請天師下山收妖。誰知道張員外將百姓的錢拿走了,連一個天師的影子都沒有瞧見,這裏的百姓便不信天師收妖。”

“前不久,海邊的幾個漁民打著試試看的主意,殺雞祭天,請求蓬萊出海除妖,”拾離嚼著蜜桃幹,“真是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

這個看似游手好閑的拾離,竟然在吃喝玩樂間,將所有情況打聽清楚了。

“所以要找他,最好的辦法就是……”

瑯之望著拾離,等著他繼續說下去,拾離卻一臉壞笑,瑯之預感不好。

拾離戲謔,“變成嬌滴滴的小姑娘。”

瑯之轉頭就走。

“哎哎,你去哪裏,”拾離追在瑯之身後,“用仙法變成小姑娘,這有什麽難為情的。”

瑯之怎會不知拾離腹中的壞水,等他變成小姑娘,拾離就逮著他調戲欺負。

還不知道拾離的秉性嗎。

“你跑這麽快做什麽?”拾離一個縱身掠到了瑯之前頭,“又不是讓你變成小姑娘。”

瑯之心說這有區別嗎?都是要欺負人。

拾離旋身一轉,衣羅照身,上身是水藍色的長衫,下身是蔥白的羅裙,梳著一個雙環發髻,斜插一只金鳳步搖,一身珠光寶氣,山匪見到都想劫回寨中當壓寨夫人。

模樣竟還是拾離的模樣,日光之下笑若露水桃花,讓瑯之微微恍神。眉心被一塊蜜棗擊中才回過神來。

“還楞著做什麽?還不快變。”

瑯之移開目光,望著一旁的大柳樹,“當你的丫鬟?”

那怎麽行呢。

“當然是護衛了,”拾離說道,“你當我的丫鬟,我還不樂意,一上岸就是一個木頭臉。被你伺候得倒八輩子的黴。”

瑯之搖身變成帶刀護衛,身高八尺,寬肩窄腰,腰間配了一把長刀,似有幾分武狀元模樣。

拾離抓了一把鹹梅朝空中一拋,落地變為四五個小廝,腳尖一點,腳下的石頭變為一頂轎子,“我們是周家莊的人,我是周家大小姐,你就是周家護衛。父母生病,急於回家侍奉,抄近路,沿著海岸線走。”

拾離鉆去轎子裏,喊了一聲:“起轎。”

一行人風風火火,大搖大擺地朝海邊而去,身後的瑯之說了一句荒唐,也跟在隊伍的末尾。

這一行人氣勢十足,沿著海岸線走,家家戶戶大門緊閉,唯有他們風光高調。

拾離還想整兩個銅鑼掛在前頭,搖旗吶喊,瑯之懷疑有故意之嫌,擔心適得其反,便沒有讚成。

走了大半日,不見海妖的身影,遠遠眺望前邊有一個海神廟,瑯之想著要不要請廟裏的海神出來,打聽一番這妖怪的消息,一陣大風忽起,遮天蔽日,走石飛沙。

瑯之握緊刀柄,銳利的雙目緊盯著風中的一舉一動,只見前方旋起一股黑風,風中傳來一陣狂笑聲,黑風旋成龍卷,如同千軍萬馬呼嘯而來。

瑯之錚然抽刀,轎子裏頭的拾離駭然破口大罵,“哪裏來的妖怪,到你姑奶奶的手中來領教一二。”

那風中怪聲道:“小小黃毛丫頭,今日就讓你看看爺爺我的本事。”

瑯之背上生出一對雙翼,在黑風之中仿若明日般明亮,振翅一扇,刮出狂風,與之相抗衡。

金風勢力大,勁頭足,將對方的黑氣卷了進來。

“你們是有備而來”對方見識了瑯之的手段,沒有立即逃走,反而是激起了他的怒意和勝負心,“我就拿你們的心肝下酒。”

墨雲落下一個身影,手中的大刀泛著駭人的白光,如電掣般朝瑯之殺來。

瑯之一抹袖口,掏出一柄長劍,劍身白亮如雪,鋒芒逼人,一擊截住了對方的長刀,近身交手數刀,瑯之修為比他高,將他打得步步後退。

那妖怪也不是傻楞子,知道在岸上不是瑯之的對手,果斷朝海裏而去。

“有本事來海底較量幾招,”那妖怪化身一道黑風,撲入了海水之中。

瑯之遲疑了片刻,也緊跟著潛入海水之中。

海裏光線昏蒙,聲色隔絕在外,仿若是另一個世界。

對方往深度潛入,時不時回頭看了一眼瑯之,眼中盡是鄙夷和挑釁。

瑯之真身是金翅鵬鳥,鳥不擅長水戰,若是要成為天帝跟前的戰神,就要身經百戰,無往不勝,在不利自身的狀態下也要勇於應敵,不能後退。

瑯之加速追上去,手中長劍好似海中的蛟龍,一劍刺穿了那妖怪的後心。怎料刺了一個空,眼前是妖怪的幻影。

瑯之心說中計了,果斷抽身離開,可為時已晚。

數以萬計的海草從海底生長出來,綿密濕滑,緊緊地纏繞在瑯之手臂腳腕上,用力繃緊裹纏。

瑯之揮劍斬斷,又一波瘋狂的海草纏繞手臂。

那妖怪從海底裏殺出來,重擊瑯之柔軟的腹部。

瑯之嘴裏滲出一絲鮮血,左右掙動,海草纏得更緊更深。

那妖怪一身濃密的黑毛,只看見兩只明碩的眼睛,揮起大刀,刀鋒直面瑯之柔軟的腹部。

正面挨一刀,瑯之估計得去閻王殿喝茶了。

瑯之嘴唇微顫,臉上結了一朵冰花,跟著周身的海水變涼,一簇簇冰花以瑯之為中心朝四周擴散,將周圍海水凍結。

那黑毛妖怪縱刀猛砍,劈開了堅冰。

瑯之驟然化為真身,豁出全力,與之一戰。

雙方相觸的那一瞬間,瑯之周身爆發出一股強光,金熾鵬鳥如同烈火在海中燃燒,燒斷了身上的海草。

瑯之利爪鋒利如刀,扣住那妖怪的腦袋,眼瞧著就要將他擰下來,這時邊上橫出一柄長槍,重若千鈞,在他心口處重拍。

瑯之當即砸入深海。

周圍海水無端旋轉起來,似無形的鬼爪抓著瑯之的手腳,他一擡眼,一桿長槍殺過來,直逼他的胸膛。

瑯之已經瞧見血濺三尺的一幕,心念急轉,回想自己學過的靈術仙術,變身隱形,呼風喚雨,竟然無一能夠派上用場。

瑯之頓時生出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之感。

你在天上來去無蹤,無人能及,在蓬萊你也是出類拔萃,鮮少對手,在海水裏你寸步難行,束手無策。

眼前是生死之間的考驗,不論你過往,只論你當下。

當下你無法掙脫,你不是對面人的對手,就唯有死路一條。

瑯之不甘心,不認命,左右掙紮,那桿長槍已經逼近胸膛,他豁出去了,決定以命換命,在對方刺穿自己胸膛的那一瞬間,用元神釋放業火,將對方燒成灰燼。

瑯之做好了以命換命的準備。

這時,腳下忽然出現一張巨口,牙齒鋒利錯密,上下一合,將瑯之吞入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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