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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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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驚濤拍岸,白浪翻湧。

鎖陽沿著陡峭曲折的海岸線一直走,他腳步輕快,健步如飛,沒有被逐出蓬萊仙島的失意躊躇,雙眼平視前方,胸有成竹,望著前頭的白雲晴空,前程大好。

不多時來到一處礁石,礁石上佇立著一個人,身穿黑色的鬥篷,在獵獵的海風中顯得幾分深邃。

鎖陽迎著海風,“現在是你兌現諾言的時候了。”

“你是京洛的二殿下,你爹不看好你,你的族人也瞧不起你,你輾轉入蓬萊,想要借著蓬萊青雲直上,眼下你被逐出蓬萊,想踩著我的脊背往上爬。”

“草若無根不發芽,人若無志難奮發,”鎖陽望著一望無際的汪洋,“難道龍只能永居深海,不能扶搖直上,沒有這個道理。”

“我只是幫你引薦,能不能贏得他的青睞,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那個黑袍人說罷,化作一道黑影,直沖青天。

鎖陽也緊隨其後,隨著他深入叢雲之間,不多時來到一處仙山山頂。

山壁陡峭,腳下流雲如汩汩溪水,山峰之頂矗立著一個人。

他背對著鎖陽,衣袍潔白無瑕,出塵絕世,頭戴蓮花羽冠,單單是一個背影,便是一種望塵莫及之態,讓人自覺形穢。

鎖陽欣羨不已,暗下決心終有一日,他也要位居九天之上,讓瞧不起他的人都望其脊背。

“杜衡仙君,”黑袍人躬身行禮。

杜衡冷若寒霧的語氣令人膽戰,“仙師,你身後的小友好生無禮。”

“在下初見仙君,被仙君神色所迷,故而孟浪了。”鎖陽單膝跪地,姿態虔誠。

“仙師,你好大的膽子,竟然私自帶人過來,”杜衡的音色好似一把刀,要絕了凡塵的攀登九天之心。“把他宰了。”

“是!”黑袍人應了一聲,袖中亮出一把刀,冷冽的刀光落在了鎖陽身上。

“仙君請聽我一言,再殺我不遲。”鎖陽臨危不懼,身影沈穩如腳下的磐石,“我有一計,可殺歌回。”

杜衡仙君好奇的哦了一聲,“原來是來獻策的。說來聽聽。”

“五蟲咒。”鎖陽掏出一個小盒子,“這東西能夠殺歌回,但是我想親自將這個東西奉給天帝。”

“天帝豈是你想見就能見!”杜衡朝黑袍人喝道,“還不動手。”

黑袍人應了一聲,一刀刺向鎖陽的心口。

鎖陽往右一避,刀鋒砍在肩頭上,黑袍人見失手,再次砍來。

鎖陽雙指一捏,夾住黑袍人手中的長刀,周身的仙氣翻騰如浪潮,死死地絞著黑袍人手中的長刀。

“在下知道口說無憑,這樣,我送給仙君一顆五蟲咒,仙君看完之後,再做定奪。”鎖陽雙手一扭,黑袍人手中的刀繃斷數結。

鎖陽將五蟲咒擱在地上,跟著轉身離開。

流雲拂過山崗,杜衡仙君轉過身來,面容如同寒冰剔透,還未出聲就令人膽怵。

杜衡冰冷的目光轉向黑袍人,“你的身份險些曝光了。”

“屬下知罪。”

“給你一次將功補過的機會,不久之後,蓬萊仙島弟子將要入人間試煉,天帝有令,活抓拾離。”

黑袍人點了點頭。

杜衡仙君一轉身,身影淡入流雲之中。

黑袍人正要離開,那鎖陽去而覆返,拾起地上的五蟲咒。

“仙師,不打算捎上我一程嗎?”

黑袍人念及仙君方才吩咐,掌心騰起一團烈焰,腳下一動,身形宛若離弦之箭,朝鎖陽殺去。

鎖陽身後驀然騰出滾滾澎湃冰藍的海水,水火交融,瞬間壓制了黑袍人掌心的烈焰。

鎖陽再進一步,翻騰的海水猶如海底的巨龍,緊緊地纏繞在黑袍人的身上。

鎖陽眼神微瞇,毒蛇般的殺氣已經死死地鎖住了黑袍人的喉嚨,只要他膽敢妄動,就是屍首分離的下場。

“若是不答應,我即刻將此事告知拾離,他的人可四處盯著我。”

黑袍人艱難發聲,“你敢壞了天帝的好事。”

“天帝只需要結果,誰辦成這件事都一樣。”

黑袍人妥協了,“只要你不拖我的後腿便可以。”

“放心,你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我怎麽會拖你的後腿呢。合作愉快,苦楝仙師。”鎖陽收了仙術,呼出一口冷氣,這山頂太冷了。

——

蓬萊仙島四季如春,喧囂熱鬧,暗室一片寧靜,可仔細一聽能聽到咀嚼聲。

拾離依著門,啃著甜脆的梨子,近日他一起身,便能夠看見手旁有個竹籃,上頭蓋著白色的布巾,陣陣香味早已按捺不住,爭先恐後鉆進拾離的鼻子裏。

拾離掀開一看,是果子和點心,不知是何人所送,也不知是何時送來。

管他呢,總比一個人幹瞪眼強。

這暗無天日的歲月不算難熬,每日都有人給他送點心果子,有時夾帶一個九連環,木雕的小鳥小狗小貓,皆是一些解悶的小玩意,甚至還有書籍筆墨,讓他識文斷字。

起先以為是蘭亭弟子怕他無聊所準備,偶然有一日發現不是蘭亭弟子準備的。

拾離轉念一想,對他如此了解,除了雲珠還有誰?

想來是瑯之求了修竹,修竹讓雲珠每日送些點心給他解悶,不然他待在這裏真真是要憋死了。

三月歲月如白雲過隙。

拾離的肚子上熬出一層肉,小鳥小狗,獅子老虎的木雕也攢夠了一個百獸園,他終於重見光明。

剛一出暗室,拾離敏銳地察覺蓬萊上下沈浸在一股奇怪的氣氛之中。

蓬萊仙島安靜了不少,仔細一瞧,原是少了許多人。林間溪邊,樹下書海,這些練功練劍的好去處,而今少了近一半的人,

拾離暗自稱奇,此等情況唯有大敵襲來,眾人都去前頭殺敵,留下零星幾個人負責看管後堂。

難不成他關在暗房之中,他爹以為他被蓬萊殺了,率兵攻打蓬萊仙島?

拾離浮想連連,瞧見一個蓬萊弟子問道:“蓬萊有敵襲?”

“島上平安無事,沒有敵襲。”

“那人都去哪裏?”

“去人間了,”那名弟子解釋道,“蓬萊有一個規矩,每隔十年,全體弟子出島歷練,期限是半年。”

拾離還是頭一回聽說蓬萊有這個規矩。

“全體弟子分為甲乙兩批人,甲批已經於一個月前出發了,乙批需要等半年之後,甲批回來才會出去。故而殿下看見仙島安靜不少。”那名弟子說道。

“原來如此,”拾離轉念一想,去人間歷練,豈不是可以游山玩水,抓魚鬥雞。

拾離果斷去找雲珠,帶他去人間好好耍耍,哪裏知道幽妙小院門窗緊閉,拾離吃了一回閉門羹。

雲珠是甲批的,一個月前就出島歷練了。

那麽每日是誰送他點心果子?

拾離怵在幽妙小院前,陷入了沈思。

整整三個月,每一味點心都符合他的胃口,解悶的小玩意都不同,如此用心,不是雲珠是誰?

拾離心裏似掉著一個墜子,勒著難受,迫切想要知道這個人是誰。

拾離踱步在小石子路上,左思右想,將所有可能想了一遍,想不出究竟是誰,索性就去蘭亭問問。這個神秘人送點心必定會經過蓬萊弟子。

剛到蘭亭,便在那幾叢蘭花前遇上了瑯之。

拾離心說真是稀奇,還以為他和秦艽同是甲批,二人出入人間成雙成對,花前月下,再來一杯春心酒…...

拾離輕咳一聲,想偏了。

瑯之瞧了他一眼,便自顧走開,仿若他是洪水猛獸,與之太近有性命之虞。

拾離上下打聽了一番,都不知道是誰,每日看見門口的一個竹籃,上頭寫著給拾離。弟子詢問過折蘭,折蘭一貫不留情面,這一次也應允了。

拾離叼著一片翠綠的葉子,行走於蔥郁的梧桐樹下,依舊是覺得是雲珠所為,不然除了他還有誰對自己如此了解。

可惜不知道雲珠此時在何地,不然還能溜出去找他。

天闊雲舒,蓬萊仙島靜了不少,有些地方,靜到陽光透過樹葉間隙時,仿若都能聽見光柱裏的沙沙聲。

拾離好不容易脫離的暗室,怎知道又步入了更大的暗室之中,無人與他說話聊天,無人和他吃果喝酒。

拾離無心上課,每日的樂趣就唯有去找瑯之的麻煩。欺負他,刁難他,不然如何度過這無趣的時光。

瑯之這幾日跟見不得光似的,躲著他,避著他,最後無處可藏,躲在了修竹這一頭。

“我交給你們二人一個任務,”修竹拿出一份書信,“人間臨海有一座城,近日在鬧妖邪,百姓送了請願書進來,讓我等除去妖魔。我左右尋不到人手。便讓你們二人前去吧。”

拾離眼睛一亮,“去人間除魔。”

拾離這幾日在蓬萊仙島憋屈死了,無人可以說話,雖有美味佳肴,山清水秀,卻好似沒加鹽的叫花雞,少了幾分滋味。

瑯之拱手道:“弟子近日要潛心修煉,無法完成仙長任務。請仙長另派他人。”

拾離也出聲符合,“修竹老頭,這個任務就交給我一個人吧。”

“一段恩怨的結果應該是‘解決’,而不是‘延續’。”修竹撫須,眼中暗藏幾分精明,“這個任務非你們二人不可了,入凡間降妖也是一種修煉。”

二人若有所思,卻未開口答應。

修竹又道:“若是修行出色,可獲得金冠。”

拾離眼睛一亮,“當真?”

修竹點頭:“當真。明日就動身吧。”

瑯之仍在猶豫,“弟子……”

“瑯之,你不想要金冠?”修竹精明的目光看穿了瑯之的內心,“這任務無法交由別人,唯有交由你了。”

瑯之在修竹的目光中,輕嘆一聲。

他和拾離死敵,未來也是死敵。

今日就應該畫下楚河漢界,拉開距離,各居一方,不要有所牽扯,日後兵戎相見也少了幾分猶豫,這也是為何瑯之這幾日躲著拾離。

可是偏偏修竹卻將他們推在一處。

瑯之不知修竹是何用意,但是今日是推脫不了了。

心想便是上天對於他的一場試煉吧,瑯之唯有認命了,“弟子謹遵仙長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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