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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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三名弟子將蜃珠捧到了刑臺前的空地上，折蘭背著手，悠悠地走到蜃珠跟前，大袖一拂蜃珠，拾離昨夜之行再度在眾人面前重現。
人群裏傳來的幾聲嬉笑聲，拾離仿若是街頭的猴子，讓人觀看取笑，心中不爽，狠狠地在心中記了一筆。
“第一次入萬寶閣行動如常，此時拾離應該還沒有中一夢浮生吧。”折蘭的目光跟隨著拾離登上的二樓。
拾離在葫蘆田裏逡巡，逗逗這個，弄弄那個，跟著再上三樓，隨即消失在蜃珠之中。
“此時的拾離，也沒有中一夢浮生。”折蘭鷹視狼顧，將拾離剖析得幹幹凈凈，“你頭一回入萬寶閣的時候並沒有中一夢浮生，就是去偷東西的。”
拾離臉上一紅一熱，咬著牙齒。
“罰你可有冤枉你？”
瑯之不言，繼續瞧下去。
拾離再度回到一樓，摸摸蓮花，敲敲葫蘆，看中了一個又大又圓的葫蘆，一拳打過去，三拳之後，葫蘆裏迸射出一道白光，五弦琴飛出去，拾離緊追著出去，再也不見蹤跡。
“拾離上三樓之後遇上了那二人，交手的途中中了一夢浮生，”瑯之眉頭緊鎖，“如此一來，拾離第一回入萬寶閣就犯戒了。”
“說了半日，還是要打，”拾離一擡手，“石溪。”
“等等。”瑯之按下拾離的手。
“等等，”又一個人站出來，“折蘭仙長，這不符合規矩。”
拾離扭頭一看，是麟昭。
麟昭回頭看了拾離一眼，進而轉頭看向了折蘭，“拾離第一次私闖萬寶閣，並沒有造成任何損失。第二次入萬寶閣也因為中了仙術，實屬違心之舉。所以拾離真正的犯錯部分，便是第一次闖入萬寶閣。”
麟昭不疾不徐，聲音沈穩洪亮，“弟子曾經翻看過蘭亭的罪案錄，三年前一個弟子闖入了萬寶閣，最後判定抄寫三百遍規矩，鞭笞一百，三個月之前，有一個弟子夤夜闖入了萬寶閣，也是判定抄寫規矩，鞭笞一百，故而弟子認為拾離闖入萬寶閣，應當罰抄規矩，鞭笞一百。”
“折蘭仙長，”瑯之也出聲符合，“若是拾離能夠將五弦琴找回來，是否能夠將功補過，免了這一頓刑罰呢？”
拾離看著二人，心裏詫異，這二人一個與他有殺父之仇，一個是三生天的死對頭，居然都在為他說話。
“折蘭仙長，弟子也讚同將功補過，”靜雲說道。
“弟子也讚同。”雲珠也擠著人群出來，為拾離說話。
拾離心中有種溫流而過，好似在大雪皚皚的冬日，有人送你一碗熱湯，心身為之暖和，冰雪為之消融。
拾離看向觀刑臺的修竹，修竹撫須沈吟，神色之中帶著一點讚許。
拾離心中有預感，這就是老頭目的。
他故意洩露萬寶閣的秘密，引他去犯錯，再讓瑯之等人出手解決，加深幾人之間的感情羈絆。
這老頭，真是精明。
可是後來的一切都算到嗎？
拾離再轉頭看向折蘭，折蘭的臉色鐵青，永遠都是一副深仇大恨的模樣。
“前二者，認錯態度好，且是初犯，故而鞭笞一百，但是拾離不同。”折蘭眉頭緊皺，宛若金剛發怒，“入蓬萊一月，劣跡斑斑，且屢教不改，這一次豈能輕饒他。”
拾離冷哼一聲，他算是看出來了，折蘭罰他是假，借機報覆是真。
當初在蘭亭打他幾下，他懷恨在心，趁機報覆，上一回的一百杖也必定是他授意，以公報私。
“上一回杖責一百，拾離怙惡不悛，這一回便加重刑罰，杖責二百。”折蘭法不容情，“這裏是蓬萊，既然來到這裏，就要聽從這裏的規矩。你若是受不了，今日就出了蓬萊仙島大門，我折蘭的梃杖便打不到你。”
拾離憤憤咬牙，這是要趕他出蓬萊。
若是他出去了，就不是蓬萊弟子，就拿不到金冠，若是不出去就要挨二百大板子。
拾離撰緊垂在側身的拳頭，看向一旁的修竹，修竹神色淡然，就由著折蘭將他趕出去不成？
“石溪。”
“殿下有何吩咐，”石溪上前，在拾離耳旁道：“我們有五百人，聽從殿下的調配。”
拾離認真琢磨了一陣，“我爹為什麽不來？”
“大王有要事在身，就命屬下帶五百人來。”石溪說道。
拾離沈思片刻，他爹不讚同他走，但是給了他胡鬧的本事。
他入蓬萊是他爹和修竹之間的交易，就算今日走了，明日他爹又原模原樣地將他送回來。
拾離仰頭眺望烏泱泱的烏雲。
既然給了他五百人，就痛痛快快鬧上一回。
“你讓我走，我偏不走，但是你的二百梃杖，也打不到我的身上，相反，我倒是要和你算算賬，上一回你以公報私，借他人之手重打我一百杖。”拾離喝道，“石溪。”
“殿下有何吩咐？”
拾離準備動手：“抄家夥。”
烏雲低垂，無數魑魅魍魎現身於烏雲之上，各個齜牙咧嘴，手中的刀劍縈繞著濃濃的殺氣。
“你真當我蓬萊無人了，”折蘭一揮手，周圍的弟子上前一步，凜凜劍光對準蒼穹。
與那黑壓壓的烏雲相比，倒是有幾分螞蟻撼大樹的韻味。
觀刑臺上，搴菊磕著五香瓜子，瞧著眼前的劍拔弩張，嘖了一聲，“折蘭必輸。”
這句話傳到了折蘭的耳中，折蘭轉頭怒瞪。
“我說的是實話，你手底下不過一百人，拾離對面少說都有五百人。五打一，這必輸無疑。”搴菊秀氣的丹鳳眼睨了眼邊上的修竹，他猜測這場鬧劇最後一拍兩散。
蓬萊仙島是修竹當家，若是修竹和折蘭的位置互換，今日便是蓬萊仙島與三生天之間的恩怨了，拾離唯有兩個選擇，一個離開，一個挨罰。
現在是拾離和折蘭兩個人之間的恩怨，鬧得聲勢浩大，雞飛狗跳，最後也是一哄而散。
拾離屁股免遭一難，折蘭的梃杖也打，打到誰的身上就說不好了。
觀刑臺氣氛沈凝，好似泉水凝咽，滯澀不通。
折蘭空有氣勢，但陣勢不足，對方五百人，他一百人。
他修為卓絕，對方也不是善茬，真的打起來不免吃虧。若是有人幫襯，倒是有幾分勝算。
折蘭環視一圈，眾人目光全部在修竹身上，修竹不表態，誰敢輕舉妄動。
折蘭脾氣執拗，像一頭要和天下對著幹的蠻牛，任你天地如何，就是要用他的銳角將規矩進行到底。
折蘭抽出袖中的長劍。
“等等。”
觀刑臺傳來一個蒼老卻又遒勁的聲音，“一味地責罰如揚湯止沸，我一向讚同以教代罰。再說了‘教不嚴，師之惰’，拾離闖下今日禍事，是為師失職之處，這二百梃杖，應該打在我的身上。”
眾人驚呼一聲，周圍一陣喧嘩。
拾離更是難以置信，修竹要替他挨罰。
搴菊手裏的瓜子都不吃了，“師兄你這是做什麽？從來沒有聽說你替別人挨罰。”
“折蘭師弟執意要罰，拾離也打不得，唯有老夫代受這二百梃杖，”修竹放下拂塵，脫下了衣袍，身若瘦竹，脊背挺拔，行至刑臺的廣場前，“不得手下留情，也不得弄虛作假。”
“慢著！”拾離小跑至修竹跟前，“老頭你這是做什麽？”
“替你挨罰，難道不好嗎？”
“不好，我拾離一人做事一人當，怎麽能讓你這個瘦瘦的老頭替我挨打。”拾離知道以修竹的修為二百梃杖不算什麽。
可是想起了自己曾經背過的一句：人皆有不忍人之心。
修竹不解，“瑯之能夠替你，老夫怎麽替不得？”
瑯之輕咳一聲，微微側過身去。
“那不一樣，”拾離偷偷睨了一眼瑯之，“你和瑯之不一樣。”
這老頭坑他，騙他，藏他的法寶，之前還弄大會考刁難他，但是拾離不願他替自己受罰，許是世間萬物皆有一顆不忍人之心。
拾離雖然頑劣，那顆心也不是鐵做的。
“老夫意已決，”修竹執意要替拾離受罰，“折蘭師弟，你動手吧。”
“不可啊！”搴菊急得連面前那一盆瓜子都掀飛了，“修竹師兄三思。”
“修竹仙長三思。”麟昭瑯之紛紛勸說。
“三思啊，”眾人紛紛卻說。
“行了，一人做事一人當，”拾離深吸一口氣，他謹記著和爹爹的約定，要拿金冠回去給娘親，這不能食言，蓬萊仙島是走不了，唯有他服軟了。“打我吧。”
“殿下，”石溪急了，連忙勸阻，“殿下發了什麽瘋，二百梃杖不是兒戲。”
拾離一副決然赴死的表情，“禍是我闖，我一人做事一人當，不用你們替我挨板子，也不必勸說我了。”
拾離向前一步，“折蘭你不是要打嗎，我就站著給你打二百梃杖。”
修竹手指虛虛一點，一股清爽的草木之氣，環繞在拾離身上。
拾離好奇地摸了摸，看了看，“你這是做什麽？”
“移花接木之術。”修竹撫須道，“你所受的苦楚轉移到老夫身上，折蘭師弟你動手吧。”
“胡鬧！”折蘭氣湧如山，“修竹你…你是蓬萊之長，你帶頭胡鬧！”
“老夫沒有胡鬧，”修竹神色認真，“教道不嚴，是師怠惰之過也。【1】拾離入蓬萊，身為老師沒有好好教導他棄惡從善，這便是我這位師長的不是，理應罰我。就算今日犯事的不是拾離，而是在座的任何一個蓬萊弟子，我為你們師長，理應承擔一半責任。”
“折蘭，你動手吧。”修竹說道，“打在拾離身上也是打在我的身上。”
折蘭氣得話都說不利索，“你你你！”
折蘭憤然坐下，臉色鐵青，不知該說什麽好。
瑯之出聲緩和氣氛，“既然折蘭仙長不願下手，不如就讓拾離將五弦琴找回來，將當夜之人抓到，讓他將功補過，如何。”
“這個主意好！”雲珠附和道。
“此法得當。”麟昭也讚同。
“對啊對啊，”靜雲做了前幾人的應聲蟲。
搴菊也說一句，“這個辦法好，既不用打，也不用罰。”搴菊推了推折蘭，低聲在他耳旁說道：“給個臺階就下去吧。你還真的打算打二百杖。”
折蘭嘆了一口氣，氣勢不如之前那般硬朗，“來人點香。”
一名弟子端來手臂粗細，一人來長的香，插在觀刑臺一旁的香爐之中，香煙裊裊而起，升入蒼穹之中。
“拾離，限你在這燭香燒完之前將他抓到，不然重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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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名弟子將蜃珠捧到了刑臺前的空地上，折蘭背著手，悠悠地走到蜃珠跟前，大袖一拂蜃珠，拾離昨夜之行再度在眾人面前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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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入萬寶閣行動如常，此時拾離應該還沒有中一夢浮生吧。”折蘭的目光跟隨著拾離登上的二樓。
拾離在葫蘆田裏逡巡，逗逗這個，弄弄那個，跟著再上三樓，隨即消失在蜃珠之中。
“此時的拾離，也沒有中一夢浮生。”折蘭鷹視狼顧，將拾離剖析得幹幹凈凈，“你頭一回入萬寶閣的時候並沒有中一夢浮生，就是去偷東西的。”
拾離臉上一紅一熱，咬著牙齒。
“罰你可有冤枉你？”
瑯之不言，繼續瞧下去。
拾離再度回到一樓，摸摸蓮花，敲敲葫蘆，看中了一個又大又圓的葫蘆，一拳打過去，三拳之後，葫蘆裏迸射出一道白光，五弦琴飛出去，拾離緊追著出去，再也不見蹤跡。
“拾離上三樓之後遇上了那二人，交手的途中中了一夢浮生，”瑯之眉頭緊鎖，“如此一來，拾離第一回入萬寶閣就犯戒了。”
“說了半日，還是要打，”拾離一擡手，“石溪。”
“等等。”瑯之按下拾離的手。
“等等，”又一個人站出來，“折蘭仙長，這不符合規矩。”
拾離扭頭一看，是麟昭。
麟昭回頭看了拾離一眼，進而轉頭看向了折蘭，“拾離第一次私闖萬寶閣，並沒有造成任何損失。第二次入萬寶閣也因為中了仙術，實屬違心之舉。所以拾離真正的犯錯部分，便是第一次闖入萬寶閣。”
麟昭不疾不徐，聲音沈穩洪亮，“弟子曾經翻看過蘭亭的罪案錄，三年前一個弟子闖入了萬寶閣，最後判定抄寫三百遍規矩，鞭笞一百，三個月之前，有一個弟子夤夜闖入了萬寶閣，也是判定抄寫規矩，鞭笞一百，故而弟子認為拾離闖入萬寶閣，應當罰抄規矩，鞭笞一百。”
“折蘭仙長，”瑯之也出聲符合，“若是拾離能夠將五弦琴找回來，是否能夠將功補過，免了這一頓刑罰呢？”
拾離看著二人，心裏詫異，這二人一個與他有殺父之仇，一個是三生天的死對頭，居然都在為他說話。
“折蘭仙長，弟子也讚同將功補過，”靜雲說道。
“弟子也讚同。”雲珠也擠著人群出來，為拾離說話。
拾離心中有種溫流而過，好似在大雪皚皚的冬日，有人送你一碗熱湯，心身為之暖和，冰雪為之消融。
拾離看向觀刑臺的修竹，修竹撫須沈吟，神色之中帶著一點讚許。
拾離心中有預感，這就是老頭目的。
他故意洩露萬寶閣的秘密，引他去犯錯，再讓瑯之等人出手解決，加深幾人之間的感情羈絆。
這老頭，真是精明。
可是後來的一切都算到嗎？
拾離再轉頭看向折蘭，折蘭的臉色鐵青，永遠都是一副深仇大恨的模樣。
“前二者，認錯態度好，且是初犯，故而鞭笞一百，但是拾離不同。”折蘭眉頭緊皺，宛若金剛發怒，“入蓬萊一月，劣跡斑斑，且屢教不改，這一次豈能輕饒他。”
拾離冷哼一聲，他算是看出來了，折蘭罰他是假，借機報覆是真。
當初在蘭亭打他幾下，他懷恨在心，趁機報覆，上一回的一百杖也必定是他授意，以公報私。
“上一回杖責一百，拾離怙惡不悛，這一回便加重刑罰，杖責二百。”折蘭法不容情，“這裏是蓬萊，既然來到這裏，就要聽從這裏的規矩。你若是受不了，今日就出了蓬萊仙島大門，我折蘭的梃杖便打不到你。”
拾離憤憤咬牙，這是要趕他出蓬萊。
若是他出去了，就不是蓬萊弟子，就拿不到金冠，若是不出去就要挨二百大板子。
拾離撰緊垂在側身的拳頭，看向一旁的修竹，修竹神色淡然，就由著折蘭將他趕出去不成？
“石溪。”
“殿下有何吩咐，”石溪上前，在拾離耳旁道：“我們有五百人，聽從殿下的調配。”
拾離認真琢磨了一陣，“我爹為什麽不來？”
“大王有要事在身，就命屬下帶五百人來。”石溪說道。
拾離沈思片刻，他爹不讚同他走，但是給了他胡鬧的本事。
他入蓬萊是他爹和修竹之間的交易，就算今日走了，明日他爹又原模原樣地將他送回來。
拾離仰頭眺望烏泱泱的烏雲。
既然給了他五百人，就痛痛快快鬧上一回。
“你讓我走，我偏不走，但是你的二百梃杖，也打不到我的身上，相反，我倒是要和你算算賬，上一回你以公報私，借他人之手重打我一百杖。”拾離喝道，“石溪。”
“殿下有何吩咐？”
拾離準備動手：“抄家夥。”
烏雲低垂，無數魑魅魍魎現身於烏雲之上，各個齜牙咧嘴，手中的刀劍縈繞著濃濃的殺氣。
“你真當我蓬萊無人了，”折蘭一揮手，周圍的弟子上前一步，凜凜劍光對準蒼穹。
與那黑壓壓的烏雲相比，倒是有幾分螞蟻撼大樹的韻味。
觀刑臺上，搴菊磕著五香瓜子，瞧著眼前的劍拔弩張，嘖了一聲，“折蘭必輸。”
這句話傳到了折蘭的耳中，折蘭轉頭怒瞪。
“我說的是實話，你手底下不過一百人，拾離對面少說都有五百人。五打一，這必輸無疑。”搴菊秀氣的丹鳳眼睨了眼邊上的修竹，他猜測這場鬧劇最後一拍兩散。
蓬萊仙島是修竹當家，若是修竹和折蘭的位置互換，今日便是蓬萊仙島與三生天之間的恩怨了，拾離唯有兩個選擇，一個離開，一個挨罰。
現在是拾離和折蘭兩個人之間的恩怨，鬧得聲勢浩大，雞飛狗跳，最後也是一哄而散。
拾離屁股免遭一難，折蘭的梃杖也打，打到誰的身上就說不好了。
觀刑臺氣氛沈凝，好似泉水凝咽，滯澀不通。
折蘭空有氣勢，但陣勢不足，對方五百人，他一百人。
他修為卓絕，對方也不是善茬，真的打起來不免吃虧。若是有人幫襯，倒是有幾分勝算。
折蘭環視一圈，眾人目光全部在修竹身上，修竹不表態，誰敢輕舉妄動。
折蘭脾氣執拗，像一頭要和天下對著幹的蠻牛，任你天地如何，就是要用他的銳角將規矩進行到底。
折蘭抽出袖中的長劍。
“等等。”
觀刑臺傳來一個蒼老卻又遒勁的聲音，“一味地責罰如揚湯止沸，我一向讚同以教代罰。再說了‘教不嚴，師之惰’，拾離闖下今日禍事，是為師失職之處，這二百梃杖，應該打在我的身上。”
眾人驚呼一聲，周圍一陣喧嘩。
拾離更是難以置信，修竹要替他挨罰。
搴菊手裏的瓜子都不吃了，“師兄你這是做什麽？從來沒有聽說你替別人挨罰。”
“折蘭師弟執意要罰，拾離也打不得，唯有老夫代受這二百梃杖，”修竹放下拂塵，脫下了衣袍，身若瘦竹，脊背挺拔，行至刑臺的廣場前，“不得手下留情，也不得弄虛作假。”
“慢著！”拾離小跑至修竹跟前，“老頭你這是做什麽？”
“替你挨罰，難道不好嗎？”
“不好，我拾離一人做事一人當，怎麽能讓你這個瘦瘦的老頭替我挨打。”拾離知道以修竹的修為二百梃杖不算什麽。
可是想起了自己曾經背過的一句：人皆有不忍人之心。
修竹不解，“瑯之能夠替你，老夫怎麽替不得？”
瑯之輕咳一聲，微微側過身去。
“那不一樣，”拾離偷偷睨了一眼瑯之，“你和瑯之不一樣。”
這老頭坑他，騙他，藏他的法寶，之前還弄大會考刁難他，但是拾離不願他替自己受罰，許是世間萬物皆有一顆不忍人之心。
拾離雖然頑劣，那顆心也不是鐵做的。
“老夫意已決，”修竹執意要替拾離受罰，“折蘭師弟，你動手吧。”
“不可啊！”搴菊急得連面前那一盆瓜子都掀飛了，“修竹師兄三思。”
“修竹仙長三思。”麟昭瑯之紛紛勸說。
“三思啊，”眾人紛紛卻說。
“行了，一人做事一人當，”拾離深吸一口氣，他謹記著和爹爹的約定，要拿金冠回去給娘親，這不能食言，蓬萊仙島是走不了，唯有他服軟了。“打我吧。”
“殿下，”石溪急了，連忙勸阻，“殿下發了什麽瘋，二百梃杖不是兒戲。”
拾離一副決然赴死的表情，“禍是我闖，我一人做事一人當，不用你們替我挨板子，也不必勸說我了。”
拾離向前一步，“折蘭你不是要打嗎，我就站著給你打二百梃杖。”
修竹手指虛虛一點，一股清爽的草木之氣，環繞在拾離身上。
拾離好奇地摸了摸，看了看，“你這是做什麽？”
“移花接木之術。”修竹撫須道，“你所受的苦楚轉移到老夫身上，折蘭師弟你動手吧。”
“胡鬧！”折蘭氣湧如山，“修竹你…你是蓬萊之長，你帶頭胡鬧！”
“老夫沒有胡鬧，”修竹神色認真，“教道不嚴，是師怠惰之過也。【1】拾離入蓬萊，身為老師沒有好好教導他棄惡從善，這便是我這位師長的不是，理應罰我。就算今日犯事的不是拾離，而是在座的任何一個蓬萊弟子，我為你們師長，理應承擔一半責任。”
“折蘭，你動手吧。”修竹說道，“打在拾離身上也是打在我的身上。”
折蘭氣得話都說不利索，“你你你！”
折蘭憤然坐下，臉色鐵青，不知該說什麽好。
瑯之出聲緩和氣氛，“既然折蘭仙長不願下手，不如就讓拾離將五弦琴找回來，將當夜之人抓到，讓他將功補過，如何。”
“這個主意好！”雲珠附和道。
“此法得當。”麟昭也讚同。
“對啊對啊，”靜雲做了前幾人的應聲蟲。
搴菊也說一句，“這個辦法好，既不用打，也不用罰。”搴菊推了推折蘭，低聲在他耳旁說道：“給個臺階就下去吧。你還真的打算打二百杖。”
折蘭嘆了一口氣，氣勢不如之前那般硬朗，“來人點香。”
一名弟子端來手臂粗細，一人來長的香，插在觀刑臺一旁的香爐之中，香煙裊裊而起，升入蒼穹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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