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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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長艙內,一室狼藉。

木板床上相擁躺著的男女,全身赤裸,只在腰間蓋了一床薄棉被。

海坤很早就醒了,多年的海上生活,把他的生物鐘雕刻得比走得最精準的瑞士手表還準,到點自然就會醒。

他醒了就睡不著,想起來,剛一動,現女人的雙臂像藤條一樣捆在了他脖子上,他拉都拉不開。

海坤怕驚醒她,只好繼續側身躺著不動,一手搭在女人腰上,一手撐在枕頭上,支著頭,透過窗戶,看向遠處的海。

清晨的海,風平浪靜。

不久,太陽出來了,鏡子般的海面,在陽光照耀下,仿佛鋪了一層碎鉆。

沒多久,隔壁駕駛艙傳來鄭淙和泥鰍說話的聲音,具體內容他聽得不是很清楚,但大體知道,鄭淙是想把船上的是一些事情移交給泥鰍。

隔壁的人離開以後,周圍又回覆了安靜。

海坤依然側身躺著,低頭看著縮在他懷中熟睡的女人。

女人五官精致,臉上的皮膚瑩白似玉,輕抿的紅唇,跟水蒸蛋一般嫩。

與平日時而冷艷,時而笑意盈盈的模樣都不同,這一刻,她安靜得像個小孩,純潔妍麗,又仿佛初綻的玫瑰,婉麗非凡。

海坤還是第一次這麽近距離地看她,越看越覺得不真實,感覺像個瓷娃娃。她的睫毛特別長,又很密,他忍不住用手指去碰了碰。

被他這麽一碰,季魚感覺到眼睛癢,立刻就醒了,一把抓住他碰她睫毛還未收回去的手,張口就咬。

“你屬狗的?”海坤又被她咬了一口,生疼,抽出手,反過來扣住她的兩個手,夾在兩個人的身體之間,緊緊壓住。

季魚眼澄似水,盯著他的眼睛:“誰叫你不讓我睡覺?”

“……”海坤嘴角抽動了兩下,沒說話,心裏某種念頭又開始蠢蠢欲動,長臂連同被子,把女人團團抱住,下巴擱在她頭上,以期把念頭壓下去。

季魚把臉頰貼在他胸口,腦海裏閃過昨晚他們激烈的“水下作業”,水冷掉後,戰場從水中轉移到了床上,火勢依然不減。

總之,一整晚,他們都沒怎麽睡覺。他怎麽就不累?那麽早又醒了。

“你不是說今天我們還要避一天,風暴才能過去嗎?”季魚用力把手臂從兩人身體中間抽出來,又搭在了他脖子上,擡頭註視著他,“今天就當給你自己放個假好不好?”

季魚不太敢去想遙遠的未來他們會怎麽樣,但眼前的這一天,他們冒著生命危險扛過一場海上風暴,換來浮生一日閑,應該不為過吧?

海坤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是抱緊了她,低頭,用額頭磨蹭著她的額頭。

“季魚。”許久,他低聲喚她的名字。

“嗯?”

“不會太長時間,快的話只要三個月。”

“慢的話呢?”季魚很意外,她一向把事情往好的方面想,現在卻突然反過來了。

“三年。”

“如果三年也不行……”季魚還沒把她想象的最壞的可能說出來,他已經吻住了她。

一陣狂風肆掠過後,他漸漸變得溫柔起來,像是鴛鴦戲水一般,引逗她靈巧的舌。

季魚很快忘了剛才兩人不愉快的話題,專心投入這一場如魚得水般的唇齒纏綿中。

他再次欺身壓住她,用他那雙似大海一般廣博深邃的黑眸溫柔地凝視著她。

這一次,他的每一個動作都像他的眼神那樣溫柔,帶著一種虔誠,輕輕地撫摸,碰觸,仿佛在親吻上帝賜予的一件最珍貴的禮物。

他輕輕地拖起她的臀,季魚很清晰地感覺到他身體強硬的部位慢慢地進入,最終與她嚴絲合縫地緊貼在一起。

那種充盈厚實的感覺,似一張無形的網,瞬間將她罩住。

季魚不由自主地抱住他的腰,迎合他的節奏。

後來,他溫柔地將她額上被汗水黏住的頭撥開,不時輕輕地吻下來。

再後來,他輕緩的動作漸漸變得快有力,隨著他的律動,她感覺到他的汗水滴落在她的臉上,帶著一絲絲熱氣。

最後的時刻,他一如既往變得猛烈強悍,看她的眼神變得迷離,眼睛裏布滿氤氳。

在他的身體瞬間僵住,緊緊抱住她的那一刻,季魚感覺到一陣痙攣,仿佛有一股電流掠過心尖,迅擴散至全身。

……

整個過程,季魚沒有絲毫滯漲阻塞的感覺,整個人仿佛都被他的溫柔化成了水。

從始至終,兩個人的身體像是生共振,頻率和幅度驚人的契合,仿佛他們早已相熟,只是離失了一段時間,終於失而覆得。

季魚覺得很不可思議,他們才剛剛在一起,為什麽會有這樣的默契?

一番折騰,兩人都有些疲憊,相擁睡了一覺,再次醒來,已經快中午。

海坤先起來,把房間收拾了一下,準備好了熱水,才讓她起來洗澡。這次,像是提防她會勾引他似的,人都不留在房間了。

季魚想起來忍不住笑,洗完澡,穿衣服的時候,她沒有習慣性地穿上禮服,從箱子裏翻出一條牛仔熱褲,找不到搭配的衣服,她翻出海坤的一件黑色襯衫穿上,穿的拖鞋也是他的。

她現,海坤的衣服大部分都是黑色,尋思著,到了南舟島,第一件事,就是把他們兩個的衣服統統大換血。

季魚一身休閑打扮,離開了房間,來到甲板上,泥鰍和鄭淙連正在清洗甲板,兩個人邊幹活邊聊天,她一來,立刻就停止了。

一個沖她傻笑,一個也在笑,但皮笑肉不笑,比不笑還難看。

“你們在聊什麽?”季魚聽到鄭淙好像一直在向泥鰍交代這個交代那個,一驚,走到鄭淙面前,“你要走?”

鄭淙還沒開口,泥鰍就先訴苦了:“對啊,季魚姐,你快留住他吧,他走了,他說的那些事情,我可做不了。”

“你又不是白癡,有什麽做不了的?”鄭淙把手中的抹布扔進水桶,轉身要回房間。

“鄭淙,能再留三個月嗎?”季魚想起海坤說的三個月,雖然並不知道,這三個月究竟會生什麽。

鄭淙沒有回頭來看他,腳步頓了一下,給了個含糊的答案,“再說吧。”

說完,快步回他自己房間去了。

季魚看著他的背影,腦海裏掠過她初上“鯤鵬”號時,兩人一起喝酒、一起唱歌、海闊天空說笑的情景,心裏有到一種說不出的落寞。

泥鰍在旁邊提醒她去餐廳吃午飯,說是船長今天親自下廚。

季魚回過神來,和泥鰍一同把甲板上的東西收拾了一下,走向餐廳,剛到門口,就聞到一股濃郁的香味。

“咦,船長,你在做韭菜煎雞蛋嗎?這麽香。”泥鰍聳了聳鼻子,放下東西,跑到海坤和枇杷身後,把頭擠進去,“哪來的韭菜啊?”

“不是韭菜,是一種野生菜。”海坤糾正他,回頭看了季魚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頓幾秒,移開,“泥鰍,去叫肖先生來吃飯,鄭淙來不來隨他自己。”

“好嘞。”泥鰍拉長尾音,快跑出了餐廳。

枇杷把做好的菜端上桌,季魚走過去幫忙擺碗筷,問他昨天有沒有受傷。

他只搖了搖頭,卻並不擡眼看她。

“枇杷,你去給白砂糖送點吃的,餵他吃完再過來,這邊我們搞定。”海坤似是覺察到餐桌旁這兩個人的異常,把枇杷支走了。

枇杷像是很不情願留在這裏,迅放下碗筷,給白砂糖裝了飯菜,端著離開了餐廳。

餐廳裏只剩下了兩個人。

季魚走到海坤身後,擠出一絲笑容:“我好像棒打鴛鴦,把你們‘鯤鵬’號上的鐵桿兄弟團拆散了。”

海坤把煎好的蛋放進盤裏,放下鍋鏟,側頭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你還有這個本事?”

季魚難得見到他的笑容,心情轉瞬也愉悅起來,挽著他的手臂:“紅顏禍水啊,自古以來都是這種說法。”

“臉皮真夠厚的,”海坤端著裝雞蛋的盤子走向餐桌,“能夠稱之為禍水的紅顏,都是西施、王昭君、楊貴妃這種級別的人物,你這麽確定以後你能流芳百世?”

“說不定,”季魚想了想,笑道,“你看,我找了這麽一個英雄男人,英雄名垂千古,我就順便沾你一點光。謝謝啊。”

她說完,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海坤一手攬住她的腰,把她的身體按向他,另一只手放下餐盤,就著她親的動作,捏住她的下巴,低頭含住她的雙唇。

季魚兩眼睜大,看向身後開著的門,這男人也太放肆了,萬一有人闖進來怎麽辦?

還好,他只是淺嘗輒止,很快放開了她,轉入正題:

“鄭淙是走是留,由他自己決定,跟你無關,天下本來就沒有不散的宴席。枇杷你多擔待一下,他的問題,不是一天兩天能解決的,但你知道,他人很好。如果……”

海坤及時打住,沒繼續往下說。

很長一段時間,“鯤鵬”號上就他和枇杷兩個人,他甚至還想過,也許他們兩個會一直這樣相依為命,在海上漂泊過一生。

沒想到後來還會有鄭淙,泥鰍,現在又遇見了她。

季魚揮了揮手,不打算再繼續糾結:

“隨他們怎麽想吧,反正我又不會一直賴在你們船上。到了南舟島我就下船了,你們船上的事,我不管,你是一船之長,你自己看著解決。先吃飯,我餓死了。”

泥鰍和肖勝景來了餐廳,看到一桌的菜,都興奮得不行。

意外的是,沒多久,鄭淙推著枇杷也回來了:“聽說船長大人今天親自掌廚,逍遙派的鼻祖親自來捧場。”

他說到“逍遙派”的時候,特意看向季魚,用他燦爛的笑,來掩蓋眼底顯而易見的落寞。

季魚沖他回了一笑,兩個逍遙派的人,很有默契地“一笑泯恩仇”。

鄭淙是回到房間以後,才覺察到他不應該那樣對她。她又沒有錯,他憑什麽把他的不快轉嫁到一個女人身上。這不是他做事的風格。

所以,聽到泥鰍和肖勝景要來餐廳吃飯,感覺到今天有點不一樣,像是大團圓,就把枇杷也推回來了。

所有的人坐下來以後,海坤不知道從什麽地方翻出幾瓶啤酒,給每個人都倒了一碗,讓眾人舉起酒杯。

鄭淙看著他失而覆得的啤酒,立刻就笑了,不經意間,視線從季魚身上掠過,笑容轉眼又消失。

季魚一直看著海坤,看著他舉起酒杯,豪氣滿懷地說道:

“來,兄弟們,慶祝我們今天還活著,為了我們愛的人,一定要繼續活著。幹杯!”

所有的人都很意外,這個一向不太直接表達內心感情的男人,突然說出這麽感天動地的話來。

“幹杯!”季魚笑道,把另外幾個楞神的人喚醒。

“幹!”

“幹!”

“幹杯!”

“……”

所有的人都端起倒了酒的碗,碰杯,仰頭一飲而盡。

瓷碗相撞,出清脆的響聲,仿佛在唱一頌揚生命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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