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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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鯤鵬號上的人都放了一假。

他們在這個世外桃源一般的避風港裏,喝酒聊天,嬉笑怒罵,難得有這麽一段輕松快活的時間。

吃完喝完,鄭淙和泥鰍又領著眾人到島上泡溫泉去了。

季魚和海坤同枇杷一起把餐廳收拾幹凈後,枇杷指了指鄭淙的房間,意思是去照看白砂糖。

甲板上最後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

沒有人的時候,季魚就會變得大膽一些,轉身面對著男人,伸開雙臂,笑望著他:

“我們去哪?”

“當然是人少的地方。”

海坤雙臂環抱住她,一手圈著她的雙腿,一手托著臀,輕而易舉地把她托舉著抱起了起來。

“……”季魚捧著住他的臉,低頭吻他的額頭,繼續往下,吻他的鼻子,最後滑到他的唇上,主動吻他。

他含住她的唇,重重地吮吸。

兩個人一邊接吻,他一邊抱著她繼續往前走動。

季魚擔心他們會撞到什麽,再想想,她的擔心是多餘的,這艘船是他自己設計的,哪個角落有顆螺絲釘,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她以為他會抱著她回房間,碰到欄桿才現,他們是去船頭的鯨魚嘴。

兩人到了鯨魚嘴裏面,海坤背靠著後壁坐下來,讓季魚靠著他坐下來,整個人依偎在他懷裏。

他們就這麽坐著,吹著海風,看著夕陽,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季魚坐久了,感覺腰有些酸,平躺下來,頭枕在他的腿上,遠眺一望無際的大海。

墨綠色的大海,起了微波,輕撫著堤岸,像是在哼唱催眠曲。

季魚平躺了一會兒,看不到身後的人,又轉過身來,側躺著,擡眼看向同樣在眺望大海的男人。

男人漆黑沈湛的眼眸掃著視海面,雙眉很濃,眉峰蜿蜒的弧度,仿佛遠處那一長條海岸線,眉色濃黑,像是經沾了墨的粗毛筆加重描色了一樣。

季魚越看越覺得這男人好看,不是簡單用英俊就可以形容的,她見過很多長得英俊的男人,很飄,只有他,有一種獨特的質感,可以讓他沈下來。

她微微起身,擡手,用食指和中指的指腹輕輕掃過他的濃眉。

“海坤。”

“嗯?”

“你在海上生活這麽久,覺得孤獨嗎?”

“……”海坤沒有收回視線,只是隨手握住她的手,摩挲著她光滑細嫩的小臂。

這個問題,她問過他很多遍,以前他不回答,是不想兩人有太多心靈交流,以免陷得更深。

現在他想回答,卻一下子不知道怎麽組織語言。

“鯤鵬”號背靠著一座島,島上是一些灰青色的小山。整個大海空無一人,蒼茫一片,只有天空的雲塊像一個疲憊的水手耷拉著。

海水很藍,藍得紫。

這種景致,他已經熟得不能再熟。

有時候,他確實感覺到孤獨。

海面起了風,波濤起伏,深水裏有魚浮上水面,偶有白鷗掠水,在天空的映襯下,鮮活得像在和水中的魚兒隔空舞蹈。

海坤看到魚游動,那種鮮活靈動,讓人感覺它們特別快活,這種快活像是能傳染,他心情也會特別好,所有的孤獨轉瞬又消失了。

他低頭看向女人。

現在還有這樣一個一直跟他唱反調的女人,他要花時間管理船,還要勻出時間陪她鬧騰,怎麽還有時間孤獨?

“在海上,海是不會孤獨的。”海坤低眸靠向她,嘴角浮現淺笑:“因為有魚。”

季魚緊盯著他的黑眸,細眉緊蹙,似是在思忖著什麽。

“不管是在海上,還是在6地上,每一種生活方式都有好有壞。在海上,雖然有各種危險,但總體來說,簡單,純粹,自由。在6地上,常年被欲望捆綁的人,演繹出來的生命是緊迫,追趕,覆雜,人的欲望越強,就越接近死亡,也不輕松。”

海坤換了種解釋:“我認為,生命應該是一種簡單、純粹的東西,安靜,廣闊。我在海上已經體會到,在6地上還沒試過,應該也沒問題。”

“……”季魚不覺坐直了脊背,轉過身來,面對他盤腿坐著。

他的解釋,似乎和孤獨無關,但她能懂。

她對海的熱愛很深,對現實世界的愛卻很淺,淺到她輕而易舉地就愛上潛水這種危險運動,恨不得真的變成一條魚,一直生活在海底世界。

季魚知道,這種想法是不被大多數人接受的,比如賈永成,簡婕。

其實不用他說出這番話來,她也能體會到,他對大海的感情,應該和她一樣,甚至遠過她。

“海坤,”季魚雙手十指交叉,貼在下巴下,“我喜歡你是自由的。所以,不要再給自己限定期限,三個月,三年,都不要,我們就保持現在這樣。”

季魚曾經很想要一張永久船票,登上鯤鵬號這艘大船,縱使征途危險漫長,甚至永無終點,她亦無懼。

但她忽然明白,她想要登上的船不是鯤鵬號,而是通往他心靈的那艘船。

現在她已然登上了這艘船,看到了他心裏的那片海。

純凈,沒有汙染。

安寧,沒有殺戮。

她確信,沒有人能比她更懂得,大海對於這個男人,意味著什麽。

沒有海,就沒有他。

所以,她不想改變他。

海坤身體前傾,更靠近了她,眉宇皺成了川字。

季魚松開撐著下巴的手,搭在他肩膀上,對上他懾人的眼眸:

“你有你要做的事,我也有我喜歡做的事。你靠岸了,我不比賽的時候就去看你,你不忙就來看我。偶爾像現在這樣,同行一段旅程。這樣挺好,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海坤緊盯著女人一雙黑澄澈黑亮的眼睛,心臟像被什麽狠狠地抽了一下,一種沒有來由、無聲無息的痛,迅蔓延。

他下意識地抱住她,側頭吻住她,深吻。

深如大海般的吻。

一直吻到女人快要窒息的時候,他才放開她。

兩人的額頭緊挨著,胸腔起伏不平。

季魚喘著氣,仿佛剛從深海裏潛水許久,久到遠出她閉氣的極限才浮上來。她從來沒想到,原來接吻也會帶給她潛水才有的體驗。

兩人靜坐,對望了許久,才雙雙緩過氣來。

海坤拉著她面對著大海的方向重新半躺下來,頭和上身靠在他身上,他調試了一個最舒適的坐姿。

“季魚。”

“嗯?”

海坤抓住她的手,把她的手掌攤平,放在他的大手掌上。

“如果你父母聽到了你剛才說的話,一定把你五花大綁,吊起來打。”

“……”季魚無聲地笑,他一定是想講個笑話逗她開心,結果冷成這樣。

她想了想,順著他的話往下接:“確實。我感覺他們在的時候,我一定是個不讓他們省心的女兒。”

可現在他們不在了,她雖然慢慢也習慣,但偶爾看到同齡人向父母各種撒嬌耍潑,她還是會羨慕。

幻想著她父母在的話,她一定努力聽他們的話,討他們歡心。

海坤原本確實只是想開個玩笑,沒想到觸到了她另一根隱藏的弦,他抓住她的手,放在他臉上,輕輕摩挲。

“是不是很想他們?”

季魚沒有再掩飾,點點頭,感覺到手背有些癢,擡眼一看,他下巴長出了些許青色的胡茬,他們這一天都在忙,忙得他連刮胡須的時間都沒有了。

“不對,”季魚又搖頭,眼睛盯著虛空,“我很想正兒八經地去想他們,可不知道怎麽想,因為他們什麽都沒給我留下,不管是有形的物品,還是無形的記憶。”

海坤皺眉,腦海裏閃過在香港的時候,被鄭淙拉去跟她道別,在病房裏,見到的那個人:“他為什麽不告訴你,關於你父母的事情?”

“他?誰?”季魚視線移到他臉上,覺他表情有一絲微不可察的變化,像是在吃醋。

他肯定不會吃鄭淙的醋,這一點她很確定,但她想不出還有什麽人能讓他吃醋。

海坤知道她健忘,提起離開香港那天,和鄭淙去病房看她一事。

“你是說,那天我睡著了,你是和鄭淙兩個人一起去看我的?”季魚驚坐起來,“不對啊,老賈說的是一個人。老賈這個人我最了解,他不會騙人的。”

“他會不會騙人我不知道,他喜歡你倒是真的。”海坤背往後一靠,長眸微斂,似是在審視一個做錯事卻不肯承認的小孩,“別告訴我,你不知道?”

季魚終於聽出來,他是在吃誰的醋了。

“老賈是我父母的朋友,是我的監護人,是長輩,也是……”是她很長一段時間,最依賴的人。

季魚不知道該怎麽跟他解釋,索性不解釋了。

那些陳年舊事,她記得的不多,但有些事,她寧願記不住,卻偏偏一直記得很牢。什麽原因,她也說不清楚。

季魚靜默之際,聽到打火機的聲音。

海坤點燃了一根煙,抽了幾口,向她道歉:“不好意思,這是你過去的隱私,我不該過問。”

這話說得彬彬有禮,季魚聽了卻特別不舒服,伸手去奪他手中的煙,想搶過來。

海坤隨手扣住她的手腕:“女孩子抽什麽煙?”

“為什麽女孩子不能抽煙?”季魚最不喜歡聽到女人不能這個,不能那個這種話,“有種你也別抽。要抽一起抽,不抽就都不抽。”

海坤取下含在口中的煙:“好,我戒,你說話算數。”

“……”季魚看著他把煙熄滅,用腳踩碎,又撿起來,向她伸出手,要拉她起來。

她把手放在他手上,借力站了起來。

“真戒啊?”她剛才其實也只是氣話。

他們在海上生活單調,為了不被追蹤,手機電腦都不能隨便用,只有一條加密的線路對外聯絡。

如果煙都不讓抽,誰受得了?

他們離開鯨魚嘴的出口,回到甲板上,去島上泡溫泉的人都還沒回來。

海坤讓她先回房間休息,他和枇杷去準備晚餐。

季魚不肯,摸了摸他的下巴,笑道:“我想給你刮胡須。”

“……好。”

海坤原本有些憋悶,見到她早已跟個沒事人一樣,胸腔裏憋著的氣立刻就散了,一把將她抱了起來。

季魚捧著他的臉,低頭吻下來。

兩人又像來時一樣,邊走邊接吻,一路吻回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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