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我有喜歡的人

關燈
第52章 我有喜歡的人

寒潮在夜晚降臨, 混沌的天空像被人剜了道口子,擠出嗚咽呵人的寒風,乘勢而來的冷空氣擰成的粗麻鞭,一下下地往玻璃上抽。

縱使房間供暖, 感受不到冷風侵膚, 許聽晚還是被窗外駭人的風聲嚇得一哆嗦。

不知是真感覺到冷, 還是為了遮擋某些不可言說的怯意,發完消息, 她直接翻轉手機, 向下一扣,隨即拉過被子, 兜頭蒙住。

這一動作暫時與外界做了隔斷,安靜得可以聽見自己呼出熱氣和心臟跳動的聲音。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因卞玉的出現而情緒波動,細細想來,卞玉當時的那番話不像是挑撥離間, 單憑語氣, 可以說是真摯又誠懇。

或許正是因為這份真誠,她才確切地了解到卞玉所說的話不無道理,尤其是跟裴競序有過幾年的空白期之後, 她愈發覺得卞玉的話在理。

戶上結霜,凝華成一朵朵漂亮的冰花。

許聽晚在被子裏蒙了一會兒,臉紅透不過氣。她鉆出一個毛躁的腦袋,伸手去夠枕邊的枕頭。

過去這麽久, 裴競序要是有空的話, 也該回消息了。

她斂聲屏氣地戳亮屏幕。

屏幕上確實有幾條微信消息。

許聽晚騰地一下坐直身子, 拿枕頭靠在背後。

室內昏暗, 人臉識別並不精準, 她頭一次覺得六位數的密碼這麽長,長到她輸了一次,又重新去輸第二次。

加載的圓圈循環往覆。

許聽晚等了幾分鐘,都不見微信拉取到最新的消息。

“什麽破網。”她罵了一聲,手指下滑,去翻和裴競序的聊天界面。

點開後,紅色感嘆觸目地出現在她發出的消息前。

她選擇重新發送,而網絡的卡頓似乎同她正面犟上,她最後一次摁了紅色的圓標,意料之中,仍是發送失敗。

她嘗試著撥打語音電話,也沒撥出去。

一鼓作氣三而竭,她嘆了口氣,放下手機。

/

第二天早上,鬧鐘準點響起。

冬日的天色總讓人有種睡不夠的感覺,許聽晚拉開窗簾,想讓天光透進來,可惜碰上大風天,天色混沌黯淡,仿佛下一秒天際就要豁開一道口子,倒下大雪。

她在窗戶前站了一會兒,一邊觀察天氣一邊綰頭發。

氣壓下降,風力加強,雲層濃密,天氣好像有點不太對勁,這一切都是暴雪來臨之前的征兆。

她皺了皺眉,尤記得這個村子暑期才遭受了一場洪澇,至今仍在緩慢恢覆生產,如果這時又來一場暴雪,那麽原本就在重建的村子又要遭受新一輪的破壞,這無疑是雪上加霜。

許聽晚不知道這個村子關於極端天氣的應急預案是怎麽樣的,可她昨日來村子的時候,沒看到一點預防的跡象。

穩當的動作突然變得急促,她抓緊固定好鯊魚夾,撈起手機,敲響了隔壁卞玉的門。

卞玉剛洗漱完,開門的時候,她裹著件厚厚的沖鋒衣,眼神有些困頓。看到許聽晚的時候,她說了聲‘早’,而後象征性地寒暄了一句:“昨晚睡得怎麽樣?”

“睡得挺好的。”她順著門縫往屋子裏瞥了一眼。

屋裏開著燈,窗簾沒有被人拉開。料想卞玉還不知道外面的天氣情況,她語氣急切地說:“我看外面天氣不對,感覺會有暴雪。”

“嗯。我知道,昨晚就有預警了。”卞玉推開房門,示意她進來:“鐘老師已經過去了,我們一會兒也得去看看有沒有什麽可以幫忙的。”

“那我能做什麽?”許聽晚跟在身後,也想為此付出一份力。

“本來要帶你們一起走訪村子,但現在為了提防暴雪天,大家都在做災害的預防工作,走訪的話不是時候。”她拉上沖鋒衣的拉鏈,走到一張擺滿東西的小桌子前,開始整理背包:“或許你真想做什麽的話,可以跟著我們去農田裏看看,幫忙的時候適時問幾句也不是不可以。”

許聽晚來旌莊縣就是為了更好地了解調研工作,能跟著鐘媛老師的團隊一起學習,別說去農田了,幫著幹農活都不是什麽問題。

她一口應下,按照卞玉的要求,跟孔澤說明情況,孔澤也樂意參與其中,於是兩人回房間簡單地收拾了一番。

出門的時候,天色仍舊黯淡,霧霾籠罩著整個村子,風大,空氣可見度低。

她們一行人躬著身子,坐上一輛藍色三蹦子,一路往農田那兒開。

三蹦子沒安帳篷,縱使包裹嚴實,也沒辦法抵禦寒風的侵蝕。

孔澤想把自己的圍巾遞給許聽晚,許聽晚擺手拒絕,她同樣有圍巾,並沒有冷到這個地步,況且使用過的圍巾也算是私人物品,她拿來用不太合適。

孔澤忽略了她的拒絕,直接將把圍巾鋪在她的腿上,隨後緩慢地換了個方向,細致地替她擋住迎面而來的冷風。

卞玉將這一切納入眼底,她看破不說破,看到孔澤身上一顆跳躍而萌動的春心,開始誇讚他細心體貼。

孔澤被誇得不好意思,紅了耳根子。

/

農田那裏,有許多戶主在做加固棚架的工作,還有人提前在大棚上蓋上草毯,以防農作物收到冷凍的傷害。

卞玉告訴她們,這些預防都是經驗之談,很多人都是親身經歷過極端天氣才慢慢積累下這些常識,換而言之,輕車熟路的背後都是一次次的天災教訓。

這些專業的操作,許聽晚她們也幫不上什麽忙,只在看到一位婦人扛起草毯手不穩的時候,虛晃了一下,她和孔澤小跑過去搭了把手。

她幫著婦人將草毯鋪上去後,婦人揉著手腕,棉質口罩上露出一雙焦急的眼神:“謝謝你啊小姑娘。我這手越來越不行了。”

“您手怎麽了?我幫您吧。”她彎腰,幫著婦人拾起工具,遞給她。

婦人說:“關節炎。不是什麽大問題。做農活的誰沒個毛病。”

“您一個人做嗎?”她一邊搭腔,一邊幫忙幹活。

婦人本身就覺得苦悶,現在多了一個聊天的人,只要不耽誤幹活,倒也樂意說上幾句:“家裏倆孩子呢,還有老人,總不能都留在村子裏幹農活吧,那有什麽出路。所以我男人就外出打工去了,半年回來一次,留我在老家照看農務。”

“都說在外打工辛苦,您留家照看其實也辛苦。”

“什麽辛苦不辛苦的,不都是為了養家糊口麽。家家戶戶,差不多都這樣。我這手啊,其實是七月份落下的毛病,那會兒暴雨,沖毀了不少東西,那不得拉石頭砌墻麽,就在那時候落下的病根。”

婦人聊起暴雨的遭遇,聊到那場災害讓村子裏的多少感到苦不堪言,後來又說起村子裏有人牽頭,成立了一個婦女互助小組,這個小組用於提升農技、應對氣候變化等相關工作。

許聽晚和孔澤一邊聽,一邊搭手。

臨了,婦人為表感謝,邀請她去自己家吃午飯。

婦人拽著她往自己的三蹦子那兒拉:“一頓午飯,耽誤不了多少功夫,不遠的。就在前邊。姑娘,我手都這樣了,你別害我使勁兒了。雖然沒什麽吃的,但我手藝還不錯。”

他倆推拒了一番,拗不過她的熱情,跟卞玉打了報備,卞玉跟這位婦人相熟,又看許聽晚身邊有孔澤作陪,不擔心會有什麽意外,而脫離團隊,獨立工作也是調研過程中常見的一環,面對這種突發狀況,她沒有控制許聽晚的去向,只說:“早去早回。”

/

婦人的家離這塊農地確實不算太遠。

三蹦子沿著小路繞了兩個圈,就停了下來。

“你們先坐。我簡單地弄幾個菜,雖然把你們喊過來吃飯,但飯菜可能沒想象得那麽好,別介意啊。”

“陳阿姨,不用太麻煩,墊口肚子就行。”聊天的過程中,許聽晚知道她姓陳,便這麽喊了。

孔澤也說:“是啊阿姨。”

兩人跟著她進入屋子。

屋子沒有嚴格劃分的客廳,進去就是一張高腳方桌,方桌上罩著一張竹木編織的菜罩。陳阿姨掀開菜罩,將昨晚的剩菜端出,拿至後廚,重新預備新鮮的菜肴。

陳阿姨生了兩個孩子,一個看著還小,另一個約莫事上初中的年紀,兩人倒是不怕生,前廳沒人,她們就充當起招待的東道主,把一疊子瓜子花生端到他們面前。

年紀小的孩子,熱氣上臉,臉頰撲撲的,對著許聽晚笑:“姐姐好漂亮。”

許聽晚俯身捏了捏她的臉:“你也是。”

“我不好看。”小女孩懊喪地搖搖頭,說完,又頂著一雙盈盈的眼睛,重新看向許聽晚:“姐姐這麽漂亮,是不是有很多人喜歡你呀?”

說到後半句的時候,眼神開始往孔澤身上瞥。

小孩子的掩飾總是真誠而笨拙,饒是許聽晚這樣在感情方面十分遲鈍的人,都知道小女孩的眼神意味著什麽。

她哭笑不得地岔開話題道:“誰說漂亮才能被喜歡?”

小女孩又把話題繞了回來,這次更明目張膽地發問:“那為什麽哥哥喜歡姐姐呀?”

聞言,兩人雙雙一怔。

孔澤有種心意被人發現的窘迫,許聽晚則是那種不知如何解釋的局促。

“小欣。別亂說。”年紀大的姐姐制止了她的童言。

小女孩不服氣地撅了撅嘴:“可是爸爸媽媽的結婚照裏,爸爸看向媽媽的眼神跟這位哥哥看向姐姐的眼神一模一樣呀,就算嘴上不說...”

姐姐怕她胡言亂語惹出窘態,一把捂住了小女孩的嘴。

小女孩悻悻地眨了眨眼,沒有繼續往下說。

一頓午飯,兩人都只顧著跟陳阿姨聊天,誰也沒有接對方的話。

陳阿姨聽聞許聽晚對婦女互助小組感興趣,提議帶他們去見牽頭人秋姐。

她的行動力很強,吃完午飯,給秋姐打了個電話,轉身就去後面鐵棚搭好的車庫那兒推三蹦子。

許聽晚和孔澤站在原地等。

尷尬的氣息在兩人之間游走。

孔澤想起小女孩的童言,覺得自己舉動確實太過越線。他是喜歡許聽晚沒錯,可他當下並不覺得許聽晚喜歡自己,感情這種東西講究緣分的同時還講究一個時機。

而接下來的幾天,兩人還要一起參與調研活動,總不能讓氣氛一直尷尬下去。

他率先打破沈默:“剛才的話,你別在意。”

“我沒在意。”她接得很快。

孔澤一楞:“沒在意就好。我怕他們誤會我們兩人之間的關系,怕你不開心。”

“我們倆之間的同學情,會有讓人產生誤會的地方嗎?”

許聽晚已經從孔澤身上感知到超越朋友的那部分情感,在這方面,她一旦接受到對方釋放出的信號,都會及時切斷。

所以,縱使孔澤沒有追問,她還是坦然地告知他:“或許你不知道,我有喜歡的人。”

作者有話說:

感謝在2023-07-18 23:19:58~2023-07-25 00:14:46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屁桃哦 5瓶;betty2341、阿冬瓜、小九 2瓶;H海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